我在冷宫捡了个哑巴质子,权当养个漂亮物件解闷。
当时我哄骗他:“若你乖些,我便让父皇早些放你回去。”
他信了,红着耳尖任由我捏圆搓扁。
直到质子归国的的日子临近,我才在梦中知晓真相:我是话本中的倒霉配角,等这位殿下踏出冷宫,头一件事就是要取我脑袋。
开什么玩笑。
我堂堂骄阳公主,难不成还照着破话本子演?
原以为躲开情节,这死局就解了。
结果半道被他堵了个正着。
他将我捞进怀里,呼吸洒在耳畔:“公主跑这么远,是嫌孤伺候得不好?”
01.
醒来的时候,我摸到后背一片冷汗。
梦里的我跪在白玉阶前,邻国新帝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头。
他说:“孤的好皇姐,可让孤好找。”
可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件死物。
我猛地坐起身。
原来是午间小憩的一场噩梦。
话本子看多了,连做梦都这么跌宕起伏。
我揉了揉眉心,把这荒唐东西甩到脑后。
地上跪着谢决,他的后背交错着旧痕,破旧的衣服堪堪遮住皮肉。
他正伸出手,企图去够滑落在榻边的云锦狐裘。那双手再进半寸,就要碰上我这件价值百金的御赐品。
我起床气向来极大,抄起嵌玉的牛皮鞭就甩过去。
鞭梢抽在他的手背,他闷哼一声,抬起头来看我。
眼神里没有恐惧、委屈,甚至连求饶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
我后背刚消下去的冷汗又冒了上来。
梦里那位看我的时候,也是这幅死样子。
手腕一抖,扬到半空的第二鞭硬生生拐了个弯,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要命,这说不定真是未来的阎王。
我掀开薄毯下床,摸出手帕擦去额间的汗,顺手糊在谢决脸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视线随着那方帕子而动,连呼吸都顿住了。
我被他盯得发毛,将手帕往他脸上一甩,拔高嗓门:“赏你擦汗了。”
谢决半张着嘴,耳根一点点红透,喉咙里挤出几段破碎的气音,紧接着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这什么意思?
手帕干干净净的,只带着些皂角的馨香。
他还挑上了?
“喂!你咳什么呢?”我有些生气地用鞭子柄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光顾着咳,垂着头连点反应都没给。
半年前我在冷宫捡到他的时候,他正缩在墙角。
几个不长眼的太监端着馊饭往他身上踹。
他瘦得脱相,一张脸倒是生得极好。
于是我鬼使神差走上前,一鞭子抽翻了那碗馊饭,连带着那几个太监也抽得满地打滚。
“你是谁?”
他抬头看我,紧抿双唇。
“本公主问你话呢,”我蹲下来捏他的脸,“哑巴了?”
他偏过头躲开,一声不吭。
我拽了一下他的头发,他疼得直皱眉,但依然把嘴闭得死紧。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北狄送来的质子。
两国交兵,他被扔在这冷宫中,没人管他的死活。
我每天闲得发慌,索性拿他寻开心。
有天我随口哄他:“你若乖些,我便求父皇放你回去。”
听到这话时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骗他的。
为了敌国的质子去触父皇的霉头,我才不干这种蠢事。
但我喜欢看他眼里生出希望的模样。
像只摇尾乞怜的狗。
骗个质子算什么,反正我当不成什么好人。
能在这死气沉沉的深宫遇上我,已是他难得的好运。
至于现在,我这不是准备对他好么。
02.
他就这么捂着手帕咳得发抖,一双黑沉沉的眼眸越过垂下的乱发望着我。
这咳嗽声听得我实在心烦。
“我明儿给你请太医。”
太医自然是没请来。
一个无名无份的质子,连宫中最末等的太监都不如。
我可不愿旁人猜忌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我确实心善,要了一碗止咳的苦药给他。
我站在他面前自然地扯谎:“我常找的太医出城采药去了,等他回来我再差遣他。”
碗里的药汁浓黑,散发着股苦腥气,我们两人隔着热气面面相觑。
换作往日,我早捏着他下巴灌下去了,漏一滴我还要骂他。
可那梦还是挥之不去,手一哆嗦,力道都轻了三分。
“本公主要是想欺负你,何必浪费药材。”我卡了一下壳,赶紧找补,“我的意思,直接动鞭子多省事。”
这话听着实在像恐吓。
眼见越描越黑,我索性捏着碗沿凑到他唇边。
“张嘴。”
他抬眼看我,目光停留了许久,最后他闭上眼睛,就着我的姿势仰头把药咽了下去。
一点药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
我看着那截上下滚动的喉结,忽然觉得这屋里有些闷热。
“说谢谢啊,你这小白眼狼。”
但他依然抿着唇。
又装哑。
是的,他会说话。
说来也好笑,当时看着他在冷宫的模样,忽得想起那句玉脆易碎。
于是我给他取名叫刚子。
这贱名顺嘴,听着就好养活,阎王爷都不乐意收。
他咳了几声,像是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决。”
合着他一直在这儿装哑巴呢!
那晚为了惩罚他骗我,我又抽了他几鞭。
好不容易把药喂完,我捏起托盘上的蜜饯压在他的下唇。
我干咳一声,含糊道:“也就本公主待你这么好。”
“其实,”我试图扯开话题,“如果啊…我是说如果你掌了权,会想杀我灭口吗?”
我甚至没敢提登基的事情。
万一他压根没想过做皇帝,那我不是亲手把刀递给他了吗。
我可没那么好心肠。
他咬蜜饯的动作停了,定定地看着我,半晌才垂着眼皮低声回了一句:“公主多虑。”
这算什么回答?
杀还是不杀?这含糊其辞的模样和默认有什么区别?
这不就是在说:“你等死吧。”
我干笑两声,干脆闭嘴。
“退下吧,”我随意挥挥手,“过几日春日宴,这些天你自个儿老实待在冷宫。”
他抬手攥住我的袖口,力气不小。
我低头看他,他就这么仰着头,嘴唇微张,喉咙溢出些细碎的气音,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松手。”我蹙眉扯了两把,没扯动。
好小子,给点甜头就得寸进尺。
“春日宴设在御花园,到处都是巡逻的侍卫,”我压低声音,装出一副替他着想的架势,“你身为质子大摇大摆跟在我身后,那些御史台那帮老臣要是参我一本,我怎么敢去和父皇提你的事情。”
听完我的话,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那点微光倏地灭了。
攥着袖口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他顺势收回手,垂下眼睫,脊背微微弓起。
戏真多,我忍不住小声嘀咕。
03.
春日宴设在御花园。
满座衣香鬓影,珠翠晃得人眼花。
我面前摆着几碟糕点,倒也乐得清闲。
“殿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吹风?”
周霖端着杯温酒自然地靠过来与我交谈。
他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与我自幼相识,小时候我成天拽着他的袖子到处闯祸,长大后礼制严了自然也不常见面。
只是心里还留着那份亲近。
我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这儿清净。”
周霖笑了笑,侧身替我挡去一阵风,动作体贴,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听闻北狄那边又破了城,”周霖指尖摩挲着酒杯,语气担忧,眼底却是一片清明,“朝中几位阁老已经在商议和谈,质子归国一事,怕是板上钉钉了。”
我没往心里去,只当他是忧国忧民。
至于他后面絮叨的那些话,全成了耳旁风。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循环:谢决要回去了,那梦是真的。
眼下这天大的功劳就差直接砸我脑门上了。
谢决在冷宫中不清楚前朝政事。
如果我能抢在父皇下旨前,跑去告诉他,是我跪在御书房求了三天三夜才求得父皇放他一条生路,那等他回了北狄,就算以后真成了暴君,好歹会念及旧情,留我一条生路罢。
我简直是天才。
宴会散后,我在寝宫看到谢决正乖顺地为我擦拭鞭子。
也不知道他买通了我宫里那个太监,无召竟也能摸进来。
我懒得计较,停在他面前摆出邀功的姿势:“礼部已经拟好了的仪仗,父皇要送你回北狄了。”
我凑近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你不知道我在父皇面前说了多少好话,求了多少次情,才让他松开放你走。”
我盯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真诚无比:“你要记得,是我救了你,等你回了北狄,别忘了本公主的恩情。”
谢决静静地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但他只是垂下眼,喉结微动,然后对着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模样看着像是感动极了。
我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就等着他未来对我感恩戴德了。
04.
我那点春风得意满打满算只维持了三天。
前朝传来消息,北狄兵马大举压境,父皇近几年龙体欠安,为了求和,不仅要放质子回北狄,还应了北狄的要求同意送一位公主和亲。
指名要的,就是最受宠爱的骄阳公主。
这消息传到寝宫,我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半丈远。
和亲?那是去送死。
北狄老皇帝疑心病重,连太子都能当质子扔过来,我过去怕是不够他折腾半年的。
我在屋子里转了半天,话本子常里说的假死逃婚的招数,在现实就是纯粹作死,一旦暴露,自己身首异处不说,还会连累母国。
思来想去,我偷偷遣人递了帖子,假借外出礼佛的由头约见了周霖。
他平日里主意最多,再加上小时候闯祸也是他帮忙打掩护,碰上这种生死关头,他定能给我指条明路。
周霖听完我的哭诉,面上的表情依然温和,只是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盘算些什么。
“殿下,此事若去求陛下收回成命,怕是很难,”他替我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分析,“朝中局势崩的紧,总得有人去填这个窟窿。”
我欲哭无泪。
“但臣听闻城外的清安庵最近在扩建,若是有人愿意去庵里代发修行,为国祈福,这既是行孝道,又沾了佛家的光……”
他没有继续说。
但我听懂了,一旦出家,公主的政治联姻价值基本归零。
但是出家?那岂不是要过上天天吃斋念佛的苦日子?
“我也知道这法子委屈了殿下,”周霖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香囊递给我,“殿下放心,清安庵偏僻清净,我到时定会时常去庵里探望,绝不会让殿下受半点委屈。”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柔得能掐出水来,眼神温和地注视着我,仿佛真的是一个全新为妹妹打算的兄长。
我捏着那枚香囊,心里总觉得他这般上心,怕是也有自己的盘算。
但转念一想,只要能活命,当尼姑就当尼姑吧。
05.
从周霖那里回来,我顺手把那枚香囊挂在腰间,一路盘算着去庵里得带多少金银细软。
刚绕过御花园的假山,谢决迎面走来。
他瞥了我一眼,脚步一顿,直挺挺挡在了路中间。
“你想造反呢?”我仰起脸来瞪他。
他的视线从我的脸缓缓往下移,最后直勾勾落在我腰间的香囊上。
上头绣着上好的云纹图案,和我平素爱的牡丹截然不同。
谢决忽然探手,一把攥住那个香囊,猛地扯了下来。
丝线崩断的声响在空旷的角落格外刺耳。
“放肆!那是我的东西!”我急了,伸手去抢。
他把香囊举高,手背青筋暴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任由我扑了个空。
随后,他伸手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那张极具攻击力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皇姐……谁的?”他的喉咙只能滚出一声极低的气音,带着长久不开口的生涩,咬字极重。
这个称呼让我恍然想起初识那阵。
那时我成天闲的无聊就蹲在门槛边上逗他。
“乖,叫声皇姐来听听。”我手里拿着一块刚从御膳房顺来的栗子糕,在他眼前晃悠,“叫了这块就是你的。”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称呼,完全是出于恶作剧的心理。
我就想看他为了一块栗子糕屈辱低头。
这种精神上的极致碾压让我感到身心愉悦。
但他只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叫啊,这都不会?”我恶劣的伸手去掐他的脸,“小哑巴就是小哑巴。”
他似是闹了,涨红着脸一把抢过栗子糕,张嘴就在我虎口上咬了一口。
那一口力道极轻,只留了浅浅一个牙印,可当时我只觉得权威被挑战了。
怒从心头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你活脱脱是条狗!”
回忆戛然而止。
眼前的谢决比那时长高了许多,眼神也越发骇人。
“不许戴。”
他松开我的下巴,像是嫌脏似的,随手把香囊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后直接踢进杂草堆。
什么毛病?
阴晴不定的帝王脾气这么快就出现了吗?
“关你什么事?”我甩开他的手。
谢决定定地看着我。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从怀里掏出样物什,硬塞进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是块玉佩。
上面刻着北狄的图腾,因为常年摩挲,边缘已经很圆润了。
要是真能留下来,谢决日后当了皇帝,说不定能当个免死金牌。
他单膝跪地,强行把玉佩系在我的腰带上,还打了个死结。
系罢,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快步转身离开了。
我喊了他几声,低头扯了扯那死结,卡得死死的。
狗东西,好狠的心。
上面刻着北狄的图腾,我若大摇大摆走在宫道上,若是被旁人瞧见,我这脑袋还保得住吗?
他一定是觉得我要跑,故意想给我扣个通敌的罪名。
我捏着那破玉佩,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这破玩意儿能顶什么用?当柴火烧都嫌寒碜。
我撇了撇嘴,回去却诚实地把它收进了贴身的袖袋里。
06.
圣旨下来那日,我跪在父皇面前哭天抢地,帕子捂着脸,硬是一滴眼泪也没挤出来,只好一口一个儿臣愿意为国祈福带发修行,求父皇收回成命。
父皇本就头疼北狄这个无理的要求,顺水推舟便准了。
所谓带发修行,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吃好喝好,顺便避开那梦里的杀神,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我这边刚拿到出宫的旨意揣进兜里,前朝就变了天。
北狄老皇帝突然病重,几个皇子为了争权打得不可开交,连边境的兵马都撤回去了大半。
父皇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拢嘴,似乎是嫌事情还不够乱,转头就让谢决迁去宫外的驿站,不日便送回北狄。
回到寝宫,我翻出谢决送的那枚玉佩,塞进包袱最底下的匣子里。
罢了,本公主先替他好生放着,日后……再说吧。
收好玉佩,我带着心腹宫女绿竹直奔冷宫。
冷宫大门敞开,谢决正站在院里。
几个内侍正捧着崭新的锦袍,点头哈腰地请他更衣。
我清了清嗓子:“小哑巴穿上新衣裳,倒是人模狗样的嘛。”
谢决转头看我。
他换上了玄色暗纹的锦袍,那张惹眼的脸褪去了落魄,竟显出几分天生的贵气。
我被这男色晃了一下眼,暗叫不好,一时嘴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没由来地心里一虚,我赶紧挺直腰杆,仰起下巴。
“你不用太感激我,”我把准备好的说辞一口气全倒出来,“毕竟本公主的大恩大德,你怕是几辈子都还不清。”
谢决的视线扫过我空荡荡的腰间,眼神暗了暗。
“至于我,”我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高洁模样,“我向父皇自请去庵里带发修行,为你北狄祈福。此后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无期。”
他眉头猛地蹙起,压根不管周围的人,大步跨到我面前。
那股压迫感逼得我后退半步,后腰直接抵上门板。
谢决盯着我,喉结上下滑动,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字:“为何?”
为了不嫁给你那半截入土的爹,也为了逃离你登基后的魔爪,这很难理解吗?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两国邦交!”我大义凛然地随口胡扯,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把他往外推,“行了,你赶紧收拾包袱走人吧。”
他不肯退,没头没脑的接了一句,“为他?”
我愣了一下,为了哪位啊?还没来得及询问,内务府的太监就在门外一个劲的催促,他这才松开手,跟着内侍走出了冷宫。
07.
谢决走后的第二日,我也打包好了细软坐着马车去了清安庵。
安顿下来后,我研墨提笔,给驿站送了一封信。
这封信措辞凄切,只为了让谢决在临走前再次感受到我为了救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于是我洋洋洒洒写满了两页纸:
“小哑巴,见字如面。你被带出冷宫,全赖本公主在父皇面前的表现,此间苦楚,你这等铁石心肠的木头定是不懂。我去庵里修行,更多是替你积德。你日后切记要记着我的恩情,万不可做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必担心我,有人为我打点好了一切,他日后也会常来照应我,你安心回去罢。”
写到最后,我实在舍不得他那张好看的脸,别扭地在角落留下一行小字:听闻局势动荡,别半道死了,白费本公主一番苦心。
检查了一遍,十分满意。
我甚至能想象出谢决看完信后,捧着信纸痛哭流涕,恨不得立刻跪在庵堂外给我磕三个响头的模样。
也是给自己想美了。
把信交给绿竹时,我特意嘱咐:“务必送到他本人手里。”
绿竹战战兢兢地接过信,表情跟上坟似的。
庵里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清苦。
带发修行虽然保住了这一头秀发,可天天吃斋念佛,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到第三日,我正坐在禅房里盘算着怎么溜下山弄只烤鸡,绿竹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脸色煞白:“公主不好了!”
公主我好得很!
我眼皮一跳,下意识攥紧佛珠:“难不成是谢决半路遇刺?他那等蠢笨,梦里是怎么当上……”
我顾不上什么梦了,起身就往外走,“备马,本公主要去看他死透没!”
“那倒没有。”绿竹咽了咽唾沫,连忙拦住我,“那边传来信息,那位殿下看到您送去的信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队伍昨晚连夜拔营回国了!”
我脚步一顿,松了口气,随机一头雾水:“还能喘气就成,而且他发哪门子脾气,终于能滚蛋了还不该敲锣打鼓庆祝一下吗?”
绿竹急得快哭了,扑通跪下,“殿下怒极反笑,摔了茶盏,只说了一句:‘公主这么喜欢那处,又有人乐意照应,望公主能在庵里好生呆着。’”
不像关心,这赤裸裸的威胁啊。
他连这点救命之恩都不认?
完了,情节又绕回去了。
这阎王非但没记恩,反而还记上仇了。
我脚一软跌坐在蒲团上,脑子里全是梦里他捏着我下巴看死物的眼神。
他连夜回国,肯定是去夺权!
等他腾出手来,头一件事绝对就是来把我剁了!
回过神来,我连忙拽住绿竹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快!去找住持,本公主现在就落发,我看他到时候怎么当着满殿神佛杀我。”
绿竹哭着跑了出去。
我摸了摸袖袋里那块温润的玉,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委屈,这狗东西,走就走,发这么大火作甚?
早知道就不给他送这封信了,装过头了,福利没谋到,白白挨了一顿吓。
08.
最后还是没舍得剃度。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小事,我平日里都用上好的桂花油养着,若是一剪子铰了,真遇上砍脑袋的大事,连副好看的棺木都配不上。
庵里的日子熬了几个月,我竟也慢慢习惯了。
每日偷点香油拌素面,初一十五吃点周霖带来的零嘴,权当是在这清修之地找点乐子。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绿竹连滚带爬地撞开了门:“公主!北狄那位……登基了!”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怎么真给他小子做到了。
我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禅房来回转圈,外头响起敲门声。
没等我应声,周霖推门而入。
听完我的担忧,他面上依然是那副能安定人心的温润笑容:“殿下莫慌。北狄新帝初登大宝,最重礼法,哪有把出家人引回后宫的道理?何况……新帝仁厚,自不会为难您。”
听他这么一分析,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也是,他刚当上皇帝,总得要点脸面。
结果不到三天,前朝又传来一个炸雷般的消息。
北狄新帝派了使臣,说是感念朝阳公主为国祈福的恩德,要迎公主入宫供养。若是答应,北狄承诺百年之内绝不出兵。
好一个迎入宫中供养。
名字起得比唱得都好听,唱戏的都没他们会。
这分明是梦里那套杀人的流程启动了。
找不到由头直接杀,所以先骗回宫中慢慢折磨。
父皇那老糊涂,一听这承诺,恨不得连夜找把轿子把我绑了送过去。
这情节连磕绊都不打,直奔着我的死期就来了。
我慌得六神无主,只好又连夜派人下山把周霖寻来。
周霖披着大氅走进禅房,带进一身寒气。
他瞧见我急得直掉眼泪,连忙递上帕子。
“北狄新帝狼子野心。”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目光在我脸上流连,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臣倒有个权宜之计,只是……委屈了殿下。”
他离得太近,袖口几乎贴上了我的手背。
我急得快哭了:“什么法子,你快说呀。”
他顺势反握住我的手背,叹了口气:“皇家颜面大过天,若您与臣有了肌肤之亲,到时候,臣拼了这条命也会护您周全,给您一个名份。这般,朝廷定会主动换个人送去和亲。”
我愣住了。
失贞可是大罪。
可转念一想,委身于周霖总比去北狄被谢决生吞活剥了要好。
这法子虽然下作,却也是绝境中唯一的出路。
他垂下眼帘,一副甘愿自我牺牲的模样:“臣知道这法子不堪,可实在不忍心看殿下去那苦寒之地送死。只要殿下点头,臣今晚便在这禅房里……”
我咬了咬牙,保命的念头占了上风,“那……那我听你的便是。”
周霖眼底的着急散了些,嘴角带着得逞的笑意。
他身形又逼近了半步,连呼吸都拂到了我脸上:“殿下放心,臣定会温柔……”
我看着他这幅情深意重的做派,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外面忽得接连响起几道重物落地的闷响。
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碎木屑溅了满地。
谢决就站在门外。
他披着漆黑的狐裘大氅,比起几个月前,周身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霖吓得猛地缩回手,往我身后一退。
不是,你别躲我后面啊。
谢决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越过半间屋子,直直地看着我和他交叠的手上。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息。
接着,是一声冷笑。
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狠狠拽向他的怀里,用手背蹭了蹭我的脸颊,“是嫌孤当初伺候得不够好?”
他瞥了眼旁边抖如筛糠的周霖。
“还是说,非要同他一起,来剜孤的心?”
我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阎王连个定罪的理由都懒得编了,这就来索命了。
阿弥陀佛,是时候为自己的遗言打份草稿了。
09.
谢决眼底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一手搂着我,一手抽出腰间佩剑。
剑锋出鞘的铮鸣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寒气直逼周霖面门。
周霖虽被那气势压得面色发白,双腿都在打着哆嗦,却还硬撑着理了理衣襟:“陛下初登大宝,夜半出现在我朝庵堂,还想动兵刀,罔顾两国邦交不谈,传出去难道不怕落下个残暴无道的名声?”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周霖胆子是真的大啊,刀都架脖子上了不想再求情,还搁这儿跟我朝文官背书呢?
这哪里是什么谈判,这分明是情节倒计时!
“对,你不能杀他!”我脑子一热,死死抱住谢决的胳膊,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了。
我满脑子都是梦里被按在白玉阶前的画面。
他现在把周霖砍了,下一步绝对就是把我这个恶毒配角也给顺手料理了。
“你别杀他,你千万别在这里动手!”我急得声音都劈叉了,拼命往后拽他,企图把这地狱级难度的情节给岔开。
阎王哦,可别气上心头一剑把我俩串成糖葫芦了。
谢决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我抱着他胳膊的手,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把我烧穿。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手腕一翻,将长剑狠狠掷在地上。
“好!好得很!”
我心里一喜,以为自己的劝说起效了,赶紧趁热打铁:“对对对,你先消消气,咱们有话好好说。”
“来人!”他厉声喝道。
几名黑衣暗卫瞬间从房梁跃下。
谢决冷声吩咐:“把这个碍眼的东西,给孤丢出去。”
周霖被两个侍卫架起往外拖。他自知今日逃过一劫,临出门时还不忘挣扎着回头大喊:“殿下!臣今日所言句句作数!殿下若遭不测,臣定会……”
周霖的话没喊完,就被侍卫一掌劈在颈侧,直接拖远了。
“遭遇不测……?”谢决重复。
我被谢决这阵仗吓得浑身僵硬,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他的意思是,我跟他其实……”
“孤不想听。”谢决直接打断我。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极重的阴郁和委屈。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声音冷得掉冰渣,“没有孤的允许,公主就在寝殿里好生歇着。撤了所有的剪子、绳子,连根针都别留。”
我傻了。
王法何在啊?邻国帝王跑来这发疯为哪般。
这是要把我软禁起来,防着我自尽,然后慢慢折磨啊!
谢决扔下这句狠话,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禅房。
他走得极快,大氅在夜色里翻飞。
木门重新合上,只留下满地碎木屑,和我这个即将面临暴君折磨的凄惨公主。
我跌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完了,这回彻底把暴君惹毛了。
10.
那夜之后,我被关了整整三天。
送来的饭菜我一筷子都不敢动,生怕里面掺了鹤顶红或者牵机药。
绿竹急得在门外直哭,我也在屋里急得揪头发。
按照话本子里的流程,反派把人关起来,下一步就该送毒酒白绫了。
我甚至在梦里把自己怎么死的画面都重播了几百遍。
第四天傍晚,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决一身玄色常服跨进屋,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我缩在榻角,看着他步步走近,最后把油纸包拆开,露出里面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烧鸡。
“吃。”他把烧鸡推到我面前。
我咽了咽口水,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绝对是断头饭!话本说得好,当年质子成阎王,现在要亲手送我上路了。
“我不饿,陛下您自己留着吃吧。”我强装镇定,声音都在打颤。
谢决居高临下地看了我半晌,忽然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捏了捏眉心。
他脸上透出几分无奈,扯下鸡腿当着我的面咬了一大口,咽下去后淡淡道:“没毒。”
看着他面无表情嚼鸡腿的样子,我那不争气的肚子跟着叫了一声。
死也得当个饱死鬼。
我一把抢过剩下的半边鸡腿,毫无形象地啃起来。
还别说,这火候掌握得好,外酥里嫩。
“周霖全招了。”谢决盯着我,语气里透着股想把我掐死又下不去手的憋屈,他从袖口甩出一沓信纸,“他哄你去庵里,图的不过是孤不在,好拿你当投名状,你若真在庵里住上一年半载,人怎么傻的都不知道。”
我脑子嗡的一声。
周霖?他明明是个好人啊!
我猛地想起这几个月,每次见完他总觉得头晕眼花,还以为是念经念的。
合着是这狗东西一开始就憋着坏。
我居然还想着委身于他保命,差点一头撞进他的连环套里了。
“你天天防着孤,倒是对外人推心置腹。”
我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回一点底气,“那……那梦里……”
“梦里?”谢决眯起眼睛。
“梦里你登基之后,头一件事就是要砍我的脑袋!”我借着啃完鸡腿的底气,把憋了几个月的委屈全吼了出来,“我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脑袋落地。”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谢决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笑了。
“孤要是想杀你,你还能在冷宫里拿鞭子抽孤?还能由着你把孤当狗一样逗弄?”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眼底的情绪浓烈得吓人。
“而且,孤为什么要杀邻国公主,嫌你们出兵太慢?还是嫌自家百姓太安乐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有点道理。
但什么情况?梦里话本子的情节不是这样写的啊!
“你是不是气昏头了,”我结结巴巴,“哪有人被欺负了还上赶着的?”
积压了几个月的恐惧在这瞬间烟消云散,我看着他有些泛红的眼角,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我干咳了一声,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赶紧把视线移向桌上的烧鸡,嘴硬道:“那你也不能把我关起来啊,多吓人,而且这烧鸡连个蘸料都不给,噎死本公主了。”
11.
我还了俗,搬回了宫里。
和亲的事宜诸多繁琐,谢决干脆以商讨国事为由,在行宫住了下来。
我破天荒地没再盘算怎么逃跑,对这件事反倒隐隐生出些说不清的期盼。
那点期盼像猫爪子似的,时不时在心口挠一下,搅得我连吃个糕点都走神。
这日我去他暂居的别苑寻他。
书房门半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紫檀木的大案上铺着一张宣纸,旁边压着一方镇纸。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猛地怔住。
画里的女子眼尾泛红,泪水挂在眼眶将落未落,唇瓣咬出浅痕,透着股惹人怜爱的委屈。
落笔极其细腻,寥寥几笔就把那股委屈又倔强的神态勾勒的活灵活现。
我平日里嚣张跋扈,做梦都学不来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
谢决画得这般细致,定是把这女子刻在了骨头里。
我的心口莫名翻涌起一阵酸涩。
好你个谢决。
果然还是想把我骗回北狄杀吧。
他口口声声说要把我留在身边,转头却在书房里藏着别人的画像。
亏我夜夜因为他那些情话辗转难眠,合着人家早就有了心上人。
我越想越气,伸手就想把那幅画撕了,指尖碰到纸沿又顿住。
撕了多跌份,显得本公主多在意他似的。
我看得太入神,连脚步声逼近都未察觉。
“皇姐,孤画得如何?”谢决的声音贴着我的耳畔响起。
我听得差点跳起来,慌乱间想把画盖回去。
这死变态走路怎么连个声都没有。
“回禀陛下,美极了。”我阴阳怪气地扯了扯嘴角,“陛下定然能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恩爱如蜜,我就不打扰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指引我看画的姿势。
那张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一把按住案上的画纸,指节捏得泛白。
“还有哪个美人?”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胸口剧烈起伏,“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孤往旁人怀里推?”
我被他吼得一懵,心里的酸水也跟着翻了天,怎么还倒打一耙,冲我发起火来了?
“瞧瞧这美娇娥,我祝陛下和心上人白头偕老,您还不乐意了?”
谢决盯着我指着画像,随后,他低低地笑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我愣在原地,准备小发雷霆。
“你在吃味?”他凑近了些,眉头微挑,眉间的阴郁一扫而空。
“本公主才没有。”我嘴硬地撇过头,耳根却烫得吓人。
手上下意识地死死攥着他的袖子,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谢决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到我身上。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双臂勒得我快要喘不上气。
“蠢货。”他在我耳边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还当你又要离开。”
空气给一点啊喂!
我被他勒得差点翻白眼,连忙推他:“少套近乎了,找你的美人去。”
他带着我提笔,在画卷角落添了几笔,那女子的模样竟与我分毫不差。
“嗯……孤在某日偶然撞见公主落泪,便是这般模样。”他垂着眼,轻声解释。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偷看我哭的?”我瞪大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也没想起任何一个片段。
他顺手收了收手臂,没有正面回复我,声音闷在我的颈窝,“也许是公主贵人多忘事罢。”
合着我搁这儿吃了半天醋,吃的是我自己的醋?
我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冷香,小声嘟囔:“谁知道是不是你刚才偷偷改的,下次画些别的我才信。”
他闷声应下,“画只小猪。”
“谢决你找死!”
【谢决番外】
冷宫的夜总是透着股霉味,混着血液的铜锈味,直往鼻腔里钻。
刺客是父王派来的死士,他忌惮母族的势力,要把我永远留在这异国他乡。
刀锋拔出皮肉的那一瞬,我甚至能听见血水滴落的黏腻声响。
死士见我倒地,抽刀逼了上来。
门外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那些人动作一顿,转身跃上高墙,消失在夜色里。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我喉咙里粗重的残喘。
我盯着头顶发黑的房梁,感受着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流失。
心跳在胸腔里一下比一下沉重,仿佛有人拿着重锤,在倒数着我余下的时间。
真冷。
北狄的冬天冻透骨髓,但都不及此时身体流失的温度。
或许这就是结束了。
意识开始涣散,眼皮也重得快撑不住。
“小哑巴!”
一道清脆的嗓音撕破了死寂。
我费力地掀起眼皮,余光里撞进一抹艳丽的红。
伴随着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有人重重跪倒在我身边。
视野里出现了一张脸,是骄阳公主。
她头发散乱,步摇歪成一团,脸上挂着泪痕,那双平日里总是写满傲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慌乱。
“你敢死本公主就鞭你的尸!太医呢!快去叫太医!一群废物!”她扯着嗓子朝外喊,声音抖得厉害。
一滴温热的水砸在我的鼻梁上。
紧接着,更多温热的水珠落下来,砸在我的脸颊、唇角。
那是她的眼泪。
她哭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当我是筹码,是储君,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这是头一回有人为我掉眼泪。
“谢决!你不许死!本公主还不准你死!”
我想抬手替她擦一擦,告诉她我在装死,告诉她别把鼻涕蹭到我衣服上。
可我的手臂有千斤重,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意识沉入深海。
耳边只剩她带着哭腔的骂声。
再次睁开眼时,浓重的苦药味钻进鼻腔。
我躺在柔软的锦被里,胸口的伤被包扎得严严实实。
屋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地上。
“命真硬,这都没死成。本公主这几天的名贵药材全砸你身上了。”
骄阳公主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发髻梳得整整齐齐,恢复了往日那副娇纵的模样。除了眼底那一圈淡淡的乌青,再也找不出那天夜里慌张的痕迹。
她把碗重重搁在床头的矮几上:“别用那种眼神看本公主。本公主救你,纯粹是怕你死在宫里,父皇没法交代,还连累本公主挨骂。”
我看着她极力撇清关系的模样。
我垂下眼,视线落在她端着药碗的指尖上。
那日夜里的痛楚还残留在记忆里。
我在生死边缘徘徊,恍惚间,脑海里浮现的正是这副气急败坏又眼泪汪汪的模样。
“多谢皇姐。”我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称呼也没那么刺耳,反而透着点隐秘的亲近。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端着药碗转过身,耳根有些泛红,“本公主只是觉得,你这人虽然讨厌,但要是被别人杀了,那也太憋屈了。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我看着她嘴硬的样子,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你笑什么?”她瞪我。
我摇了摇头。
我在笑,原来我谢决也有好运的时候。
“公主大恩,谢决谨记。”我看着她,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她打了个寒颤,嫌弃地搓了搓胳膊:“行了行了,赶紧趁热把药喝了,别又要死要活的。”
我端起碗,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看着她的眼睛,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让所有人都仰视我,我要把曾经踩在我头上的人全部踩进泥里。我要把全天下最尊贵的地位捧到她面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