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什么都能找,唯独凶手不能放过!
一间会说话的失物招领所,一群不靠谱的付丧神,一场必须在日出前破获的午夜命案。
人会遗忘东西,但被遗忘的东西,也曾经认真地陪伴过一个人。
本店失物,概不负责(但凶手必须找到)
一、我继承了一间欠电费的破店
沈小灵今年二十四岁,一天之内集齐了人生三大噩耗:被裁员,被房东扫地出门,被男友通知“我们不合适”——顺便,他把我的电饭煲顺走了。
最后这条最痛。
那锅是我攒了三个月奖金买的,煮出来的饭粒粒分明,比他有良心。
就在我蹲在马路牙子上,
考虑要不要和共享单车一起过夜的时候,律师的电话来了。
“沈小姐,您的远房舅公沈守拙先生,已于去年离世。
他名下有一处不动产留给您:雾栖市百鸣街七号。”
不动产!我当场站了起来,腿麻都忘了。
房子!能卖!能还信用卡!
能买一百个电饭煲!
三小时大巴,一小时摆渡,外加一场不讲道理的暴雨,
我在晚上十一点十二分,终于站在了那栋“不动产”面前。
那是一间两层的老木楼,门脸塌了半边,招牌上五个字被雨水洗得发亮:
失物招领所。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本店失物,概不负责。
“……哪有失物招领所写概不负责的?”我小声吐槽。
门上贴着一张催缴单:电费,四千三百八十元,逾期三个月。
红章盖得比结婚证还郑重。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一股旧木头混着桂花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堆满了旧东西:
雨伞架上插着十几把伞;
柜台上摆着一部旧手机、
孤零零的白袜子、
一本带锁的皮面日记本;
墙上挂着一整面的钥匙,密密麻麻,像一堵金属的鱼鳞。
最里面的货架正中,空着一个圆形的底座,
积灰的台面上,只有一圈干干净净的印子,
像是刚被人搬走了什么。
底座旁的木牌写着:镇所之宝,请勿触摸,现于镇所室供奉。
“你们老板欠我一个解释。”
我对着空底座说,“还有四千三百八十块电费。
我明天就把这地方卖了,对不住了。”
我发誓,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口袋里的钥匙串,无风自动,叮铃响了一声。
大概是我神经过敏。
我下意识摸了摸钥匙扣。
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招财猫挂坠,缺了右耳,
是我五岁那年舅公亲手塞给我的。他说:“丢了它,就来找我。”
我没丢。我只是……二十年后,才真的来了。
二、伞会说话,而且骂人
我往里走了两步,脚下一软。
“你踩到我了。”
一个低沉、傲慢、仿佛从大提琴里挤出来的男声,从我的脚底下传来。
我低头。
地上躺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柄上还挂着标签:“好又多超市,39.9元”。
“啊啊啊啊啊——!”
“安静,小姐。”
伞自己弹了起来,倚在伞架边,
“本伞乃大正十二年出生的贵族,曾陪伴过三位首相、两位诗人……”
“你标签上写着 39.9。”
“……那是被人为篡改的历史。
你可以叫我伞伞。”
我晕了三十秒,醒来时,伞伞已经把规矩讲完了。
规矩如下:
一、被人遗忘得足够久的东西,会生出“心”,变成“付丧神”。
这里的每一件失物,都是。
二、每天午夜十二点到天亮,它们能动、能说话。白天只是普通杂物。
三、付丧神不能说谎,但可以“忘记”和“夸大”。——“这点跟你们人类的老板很像。”
四、被遗忘的东西怨气很重,一旦没人管,就会变成害人的“怪异”。
镇住这些怨气的,是店里的镇所之宝——“招财猫福福。”
伞伞朝店铺深处扬了扬伞尖,
“它是唯一不受午夜限制的,白天也能动,只是从不说话,只会招手。
今晚是交接夜:天亮之前,福福必须对新所长招一次手,认可你。
否则这里就算无主,会被‘怪异管理局’收走清理。”
“清理是……?”
“我们会被集中焚化,或者回收成再生纸巾。”
伞伞沉痛地说,“我一直有个梦想,不想死在厕所里。”
我:“……”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晚上十一点四十,门被推开了。
风雨卷进来,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男人。
黑西装,银边眼镜,浑身湿透,头发却一丝不乱。
他左手举着证件,右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把倾斜的伞架扶正了两度。
“怪异管理局,失物稽查科科长,白石凛。”
他的目光扫过全屋,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落在我挂歪的外套上。
他走过来,把外套摘下来,抖平,重新挂好,对齐衣领。
“你……”
“三分钟前,它偏了两度。”他推了推眼镜,“我有职业病。”
伞伞在我耳边小声说:“记住,这是个危险人物。
他对一切不对称的东西,都有杀意。”
三、福福碎了
午夜十二点整,奇迹发生了。
柜台上的旧手机“叮咚”一声,自己亮了屏;
孤零零的白袜子在台面上扭动着坐了起来;
日记本“啪”地翻开又合上,像个打哈欠的老头;
墙上的钥匙们窸窸窣窣,一把最老的铜钥匙自己掉了下来,落在我脚边。
“喂?喂?听得到吗?”手机喊。
“我与世界,只差一只脚的距离。”袜子叹气。
“我是谁?我在哪?”铜钥匙茫然。
“别吵,我要睡了——哦,已经醒了。”日记本说。
我:“……我是不是得先去精神科挂个号。”
“放心,”伞伞冷静地说,“你只是过劳,外加雷击后遗症。”
“我被雷劈过?!”
“你五岁时被劈过一次,所以你能听见我们说话。”
伞伞说,“舅公说,你是‘通灵体质’,也是他选你的原因。”
我正想追问,白石凛已经看了看怀表:
“十二点十分。仪式定在凌晨五点三十一分,日出时刻。
我要先确认镇所之器的状态。”
镇所室在店铺最里面,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白石凛伸手一推,没推开。
“门从里面上了插销。”
他后退半步,对着门,深深鞠了一躬。
“失礼了。”
然后一脚踹开。
我:“你为什么要先鞠躬?”
“礼节。”他说,“对不对称的门,我有敬意。”
门开了。
镇所室里,窗户贴满了封条,完好无损。
而地板中央,那只右手招财、左手招人、笑得假惺惺的白瓷招财猫,碎成了六块。
右耳那一块,不翼而飞。
猫肚子里该有的“镇所符”,也不见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白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镇所之器被毁,封印失效。”
他转头看向我,声音很冷,“沈小姐,我得告诉你规定。”
“天亮之前,如果找不到毁坏者,并把福福重新拼合,
所里所有失物会失控,化为怪异。
店铺按条例查封。
继承人,”他停了一下,“需要接受记忆清理。”
“清理什么?”
“你来这里之后的所有记忆。”
我腿一软:“那我欠的信用卡……”
“那个不会清。”
“那我要它清个屁啊!”
白石推了推眼镜:“根据初步调查,嫌疑人只有一个——你。”
“凭什么是我?!你也是活人啊!”
“我有公职。”
他一字一顿,“而你,是唯一的外来者,唯一欠了四千三百八十元电费的人。
杀猫灭口,比交电费便宜。”
“那是个摆件!!”
“在这里,”伞伞幽幽地补刀,“它是所长。”
四、嫌疑人,列队!
白石凛坚持要“走程序”。
他在柜台前清出一块空地,用抹布把桌面擦了三遍,
然后把我们的“嫌疑人”一字排开:
老诺——一部诺基亚旧手机,电量 10%,说话必先问“喂?听得到吗?”,
被遗忘在出租车上十一年。
落单——一只白袜子,文艺病晚期,每句话都像分行的诗,
毕生目标就是找到失散的另一只。
秘密——一本带锁的皮面日记,嘴巨碎,爱编故事,锁坏了,钥匙早丢了。
他最爱的台词是:“我跟你讲,千万别说出去。”
门门——一把铜钥匙,镇所室的原配钥匙。
患有严重失忆症,每三分钟重置一次人生。
“还有我,”伞伞骄傲地说,“本案法医兼侦探助手。”
“你不是嫌疑人?”
“我是贵族。”
白石凛在记事本上写下:“伞:自称贵族,不可信。”
我清了清嗓子,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拍了下桌子:“说吧!谁干的!”
“喂?听得到吗?”
老诺立刻接话,“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一部手机。
但是,我录下了声音。”
“录音?!”
“我年纪大了,电量不够,只能放一次。”老诺颤巍巍地说,“请大家坐稳。”
屏幕一闪,扬声器里传出一连串噪音:
雷声。
“咔——嗒。”
“噗。”
然后,是一声凄厉的、撕心裂肺的——
“喵————!!”
所有付丧神齐刷刷发抖。
袜子当场昏过去半秒。
白石凛的笔尖停住了:“录音时间戳——二十二点三十六分。”
“二十二点三十六?”我愣了,“那时候你们都还没醒呢?”
“对。”伞伞的伞骨微微一颤,
“午夜前,我们只是普通杂物,既不能动,也不能行凶。”
“可录音里,有人杀了猫。”白石凛低声说。
我看着那一排颤抖的嫌疑人,不知为何,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我在上一家公司曾背过十七口黑锅。我太懂了:
真凶甩锅的时候,一定会很用力。
而这屋子里,每一位“证人”,都用力得过分。
五、倒放
接下来的审问,进行得相当混乱。
袜子落单深沉地说:“我在梦里,看见一个黑影掠过窗前。
他带着桂花的香气,而且,没有脚。”
“没有脚?”白石凛迅速记录,“幽灵系怪异。”
“因为我这一生,只看别人的脚。”落单忧伤地说,“看不到脚,就是没有脚。”
“所以那个人也许只是被柜子挡住了。”我说。
落单沉默片刻:“……你说得对。我夸大了。”
日记本秘密把我拉到角落,
压低声音:“我跟你讲,千万别说出去——凶手是那个眼镜男。
他早就来过了,我听见他的脚步声,皮鞋,三十一码半……”
“我的鞋码是四十二。”白石凛在三米外头也不抬。
“……夸大了!夸大了!”
铜钥匙门门每隔三分钟问一次“我是谁”,一次比一次更没有威慑力。
三轮下来,我什么线索都没问到。
只问到了:袜子想他的另一只,
日记本想让全世界知道他的秘密,
钥匙想知道自己是谁。
我蹲在地上,手里无意识地把那把铜钥匙翻来覆去。
等一下。
这帮家伙,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梦里看见黑影”是真话,“听见皮鞋声”是真话……可是每一句,都只说了一半。
像背熟了台词、又怕说漏嘴的小学生。
“伞伞。”我小声说: “你们是不是早就串好了口供,合伙演戏给我看?”
伞伞的伞尖,迅速地、僵硬地转向了天花板。
“根据本伞多年被遗忘在公交车上的经验,”
他望着屋顶说,“天花板的纹路,很有意思。”
好,坐实了。
我站起来,走向柜台:“老诺,把你的录音,倒着放一遍。”
“倒、倒放?”老诺的屏幕抖了三抖,“我会晕机的!”
“放。”
白石凛看了我一眼,没有阻止。
扬声器里,噪音倒流。
那声撕心裂肺的“喵”,倒过来,变成了一段低沉、沙哑、带着笑意的老人声音:
“欢迎光临。”
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雨滴砸在瓦片上的声音。
“这是……”白石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缝,“沈先生的声音。”
“舅公每次听见有人推门,”我喃喃道,“都会替福福配这一句。”
伞伞迅速咳嗽:“我什么都没说。我是一把伞,我什么都没说。”
六、密室,与一个强迫症
灯,忽然灭了。
“啊啊啊——!有人在看我!!”日记本尖叫。
窗外,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贴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缓慢地扭动。
“怪异!”白石凛瞳孔一缩,抓起桌上的毛笔,“退后,我来处理——”
我抄起伞伞就往窗口冲。伞伞在我手里怒吼:“放开本伞!你拿贵族打怪?!”
我一伞捅开窗户,那团黑影“啪叽”掉进了屋里。
是一张被雨泡烂的……纸人。
纸人躺在地板上,抽抽搭搭,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拱出一行:
“主人,我淋湿了,好冷。”
全场沉默。
白石凛默默用两根手指捏起纸人,面不改色地塞进口袋:“……我的式神。派出去巡逻。”
“巡逻?”我说,“你不是二十三点四十才到的吗?”
白石凛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口袋里露出的纸角,
缓缓开口:“镇所室里的东西,全都是歪的。
倒下的花瓶,移位的桌子,
被扯掉的封条——唯独那个插销,
被推得整整齐齐,到了最右端,一毫米缝隙都没有。”
“那不是行凶的人会有的手法。
那是被强迫症逼疯的人,才会有的手法。”
我直直看着他:“白石凛科长,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镜片后面,他的睫毛颤了颤。
十秒后,他长叹一声,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我是二十二点五十分到的。”
“比你早二十二分钟。
我收到一张匿名纸条,写着‘今夜失物招领所有变,速来’。
我翻窗进来,福福已经碎了。
我怕被当成嫌疑人,就想先退出去,等你们到了,再‘正式’出场。”
“可退出去之前,我发现镇所室的插销没有插到位。”
他的表情,痛苦得像在经历一场酷刑:“你不知道那种……差一点点的感觉。”
“我不能再进去,会留下痕迹。
所以我放了式神,从门缝里推。推得太用力了。”
我:“所以,密室,是你的强迫症造成的?”
“……是。”
“那你一开始,还一脸严肃地说我是第一嫌疑人?”
“你确实有嫌疑。”
“我二十三点十二分才到!”
“所以,现在你没有了。”
他恢复了职业冷静,
“既然我二十二点五十分进入时福福已碎,而录音是二十二点三十六分……”
“而那时,”我接话,“所有付丧神,都只是杂物,不能动。
人,一个都没到。”
“不可能犯罪。”白石低声说。
“不。”我看着地上的碎片,“只有一个‘东西’,那个时候能动。”
七、第七块碎片
“镇所之器。福福。”
“它是店里唯一不受午夜限制的存在,
白天也能动,只是从不说话,只会招手。
有人提前录好了舅公的声音,
倒着放进老诺的录音里,伪造一场‘猫被杀’的惨叫。
能随时碰到手机的,只有福福。”
“所以,福福碎了,不是被谋杀。
”我深吸一口气,“是它自己,把自己,打碎的。”
白石凛的脸色变得很怪:“为什么?”
“因为它要一场‘案件’。”
“案件需要凶手,需要嫌疑人,需要一个会为了答案拼命的人。
”我越说越觉得荒唐,又越觉得合理,“
舅公说:‘丢了它,就来找我。’
他在设一个局:等我来,等我着急,等我为了这堆烂杂物拼命。
他想看,我会不会跑。”
“如果我只想卖掉这里,
我会在白石凛说要清理你们的时候,就收拾东西溜了。
可我没有。”
“因为我曾背了十七口黑锅,我最讨厌的,就是莫名其妙被人抹掉。”
我转过身,对着屋子里所有付丧神:
“你们每个人,都知道真相,对不对?”
鸦雀无声。
然后,日记本小声开口:“我跟你讲……千万别说出去……”
“福福交代,证词不能说谎,只能少说。”落单叹息。
“它说,你要是……”老诺哽咽,“要是留下来,就是我们新的所长。”
伞伞把伞尖,埋进了我的怀里。
“……对不起,大小姐。我也是共犯。”
我:“你们演技真的烂爆了。”
“我们尽力了!”钥匙突然大喊,“……我是谁?我在哪?”
“你刚才还记得的!!”
“那匿名纸条呢?”白石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要引我来?”
我看向他:“纸条是福福写的。舅公要你来,当见证官。”
“因为只有你,能让管理局,承认这里‘有主’。”
白石沉默了。
我蹲下去,拼那六块碎片。
陶瓷断面咬合得严丝合缝——只除了右耳的缺口。
我下意识抓起钥匙串,那只缺了右耳的小招财猫,叮铃一声,撞在碎片边缘。
……
等一下。
我把挂坠举到缺口前。
严丝合缝。
“所以,缺的那一块,”我的声音在抖,“一直在我身上。
二十年。”
“丢了它,就来找我。”
“他不是要我丢。”
“他是要我,带它回来。”
八、日出
我把小猫挂坠,按进了缺口里。
咔嗒。
清脆一声。
七块碎片同时亮起金色的光,像破晓前最亮的那一线。
碎片漂浮到半空,飞快旋转,拼合成一只完整的招财猫。
镇所符也随之归位。它的右爪缓缓抬起,朝我——
招了一下。
窗外,天亮了。
雨停了。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落在福福身上。
它的瓷质肚子,忽然裂开一道缝。
“欢迎光临。”
沙哑的、带着笑意的老人嗓音。
一个人,从猫肚子里,一屁股摔了出来。
七十来岁,花衬衫,凌乱的白发,手里居然还拎着一瓶桂花酒。
他揉着腰,朝我们咧嘴一笑:
“哎哟,比预计早了二十分钟,不错不错。”
“舅公!!!”我扑上去,“你不是死了吗?!”
“我没死。我是‘丢’了。”
沈守拙爬起来,拍拍衣服,
“管理局要把无主失物统统清理。
我是所长,我要护着这帮烂杂物,就只能让自己也变成一件‘失物’,躲进福福里。
条件是——等一个愿意为它们拼命的继承人。”
“你要是想卖店,我就继续丢着。”
“你要是留下,我就回来。”
我:“……所以那四千三百八十块电费?”
“欠着,就是为了让你知道,这儿是真的需要你。”
“你这是诈骗。”
“是招领。”
屋里爆发出欢呼——落单抱着老诺大哭,
日记本一边哭一边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门门还在问“我是谁”,被大家齐声回答:“你是门门!”
只有白石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镜片后面,是一双红红的眼睛。
“沈先生。”他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样,“你失踪了十一个月。”
“嗯。”
“我找了你十一个月。”
“嗯。”
沈守拙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替他把歪掉的领带,扶正了。
“小凛啊,”他说,“你这毛病,随我。”
后来我才知道,
十五年前,一个被遗弃在车站的小男孩,
被一位怪老头“招领”了回来,在这间店里养大。
他长大了,进了管理局,却一直没敢叫那个人一声……
“……老师。”白石凛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爸。”
沈守拙乐呵呵地应了:“哎。”
就在这时,白石凛口袋里的纸人,忽然浑身一抖,“滋”地吐出一张纸条:
“总部急电:失物招领所无主,将于六时整,强制封存。”
时钟指向五点五十八分。
“来不及了!”落单惊呼。
白石一把抢过纸条,眼神瞬间变回那个冷静的科长:“管理局条例第十七条。”
“失物招领所,所长在场、且失物有主,不得清理。”
日出交替之时,福福已招手正式认主。
他转向我,镜片一闪:“所长在场,是第一条件。
第二条件,失物有主。”
我环顾四周:袜子,手机,日记本,钥匙,伞,还有一只刚睁开眼睛的招财猫。
“从今天起,”我清了清嗓子,抬起头,“它们,都是我的。”
“不。是我们的。”白石凛补了一句,“包括我。”
五点五十九分。
纸人“嗤”地冒出一缕青烟,吐出新的纸条:
“……封存令撤销。恭喜,贵所,营业中。”
九、尾声
三个月后。
雾栖市百鸣街七号,生意好得不像话。
来领失物的人,一波接一波:
丢了雨伞的上班族,丢了钥匙的老人,
丢了初恋信物的少年……
我依旧不收钱,只收一句:“谢谢。”
电费已交清。
电饭煲也买回来了,比前男友顺走那只好用一百倍。
白石凛常驻本所,美其名曰“监管”。
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把店里所有东西摆放整齐。
有一天,他把我桌上的笔,也对齐了。
我说:“科长,这是我的桌子。”
他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管我的桌子?”
他沉默了三秒,耳根红了:“……因为我,也在你的失物清单里。”
我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伞伞在伞架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幸福的叹息:“终于不用被做成再生纸巾了。”
这时,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陌生男人推门进来,脸色苍白,礼貌地微笑着。
“你好,我想登记一件失物。”
“请问,丢了什么?”
他歪了歪头,嘴角缓缓上扬:
“——一具尸体。”
柜台后,福福的右爪,缓缓地,缓缓地,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