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品站的收音机
方远是被一阵喇叭声吵醒的。
他躺在一堆旧纸箱中间,身上盖着半条军绿色棉被。头顶的灯泡瓦数不大,照得整间屋子发黄。他眨了眨眼,看见墙上贴着一张2003年的挂历,日历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圈,圈里写着"进山"两个字。
2003年。
方远猛地坐起来,脑袋撞在身后的铁架子上,疼得他直抽气。他记得自己上一秒还站在四十层楼的楼顶,风很大,楼下的车像蚂蚁。他欠了一屁股债,躲了三年,最后还是被人堵住。他跳下去之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结果真重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二十出头的身体,手掌上全是干活的茧子,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这是他二十二岁那年,在城南废品站打工的日子。
"方远!死哪去了!"门外传来老板娘刘婶的喊声,"那台收音机你收不收?不收我扔了啊!"
方远爬起来,腿有点软。他走到门口,看见刘婶手里拎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外壳是红棕色的木头,边角磨得发亮,天线断了一截。
他上辈子见过这东西。收废品的当破烂收,三块钱一台,拆了卖铜卖铁。
但方远忽然觉得脑子一热,眼前炸开一片白光。白光里浮出几行字,像有人拿笔写在他眼前:
"物品:熊猫牌601型电子管收音机。年代:1962年。状态:八成新。估值:市场价约8000元,收藏市场行情价12000-15000元。"
方远愣在原地。
"发什么呆?"刘婶不耐烦,"三十块,你要不要?"
"要。"方远把钱掏出来,手有点抖,"刘婶,这台我收。"
刘婶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一个月工资才四百,三十块买这破玩意儿?"
"我留着听。"方远把收音机抱进怀里,像抱着一块金子。
他回到屋里,把收音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外壳完好,里面真空管都在,打开还能听见沙沙的电流声。他把天线接好,转了几个台,忽然听见一个清晰的男声在播报新闻。
2003年3月。
方远把收音机关了,坐在床边,盯着那几行已经消失的字。
方远把收音机关了,坐在床边,盯着那几行已经消失的字。
他上辈子干的是跑腿的活。给古玩城一个姓孙的老板打工,孙老板说带他发财,让他拿钱入股,他掏光了积蓄,又借了一屁股外债。结果孙老板卷款跑了,债主找上门,他没脸回家,躲了三年,最后还是被堵在天台上。
"方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债主那句话,他记到现在。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上辈子没抓住任何东西。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上辈子没抓住任何东西。
他记得上辈子最后那几年,他连老家都不敢回。他爹病重的时候,他连医药费都掏不出来,只能在电话里听娘哭。他爹走的那天,他躲在一个桥洞底下,不敢回去送终。
这是他心里最疼的一道疤。
方远把收音机抱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这辈子,他要赶在他爹娘还健在的时候,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欠的债,他要还;该尽的心,他要尽。这辈子,他抓住了这台收音机。
上辈子他到死都是个穷鬼。别人捡漏发财,他捡漏踩坑。他在古玩城门口蹲了十年,看着别人几块钱收的东西转手卖几万,自己永远慢一步。
现在他有了这个——他管它叫"慧眼"。
方远攥了攥拳头。这辈子,他要先把欠的债还清,再把上辈子欠自己的,一笔一笔拿回来。
第2章 三块钱的碗
第二天一早,方远跟刘婶请了假,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去了城东的旧货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条老街。路两边支着几十个地摊,卖什么的都有:旧衣服、旧家具、旧书、旧电器,还有几个摊子专门卖"老物件"——瓶子、碗、铜钱、老照片,真假掺着卖,全凭买家眼力。
方远推着车慢慢走,眼睛扫过每个摊子。
慧眼没反应。看来这东西不是看见什么都有提示,得碰到真值钱的东西才亮。
走到市场最里头,一个瘦老头蹲在摊子后面抽烟。摊上摆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几本旧书,一把生锈的剪刀,几个灰扑扑的碗碟,还有半袋子铜钱。
方远蹲下来,装模作样地翻那几本书。
"随便看,都是老物件。"瘦老头眼皮都没抬。
方远翻了翻书,都是些六七十年代的旧课本,不值钱。他拿起一个碗,翻过来看底。碗是青白色的,碗底有几个模糊的字,沾着泥。
慧眼亮了。
"物品:明晚期青花缠枝纹碗。年代:明万历年间。状态:釉面磨损,底足有磕。估值:市场价约3-5万元。"
方远心跳了一下,脸上没露出来。他把碗放下,又拿起旁边一个一样的碗——那个碗慧眼没反应,是新的仿品。
"老板,这碗怎么卖?"他拎起那个有反应的碗,随口问。
"那个啊,"瘦老头瞟了一眼,"十块。"
"十块太贵了,三块。"方远说,"你看这碗都有磕了,不值钱。"
"五块,爱要不要。"
"四块,我拿回去喂猫。"方远把碗往兜里一塞,掏出四块钱放摊上,"再搭那半袋子铜钱,我回去研究研究。"
瘦老头摆了摆手,懒得跟他计较。
方远拎着袋子和碗走出市场,拐进一条小巷,才停下来。他抖着手把碗举到眼前,对着太阳看。
青花缠枝纹,釉色发亮,胎体厚重。他上辈子在古玩城见过一只类似的,老板开价八万。
方远把碗包好,塞进怀里,骑上自行车就往城西跑。
城西有个古玩铺子,老板姓钱,人称"钱半仙",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三十年,眼力是出了名的准。方远上辈子在他铺子里打过下手,知道他收东西给价实在。
"哟,小方,今天不上班?"钱半仙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
"钱叔,我收了个碗,您帮我看看。"方远把碗递过去。
钱半仙拿过碗,先看口沿,再看釉面,最后翻过底,眯着眼看了半天。他放下碗,又拿起放大镜看了一遍。
"哪儿收的?"钱半仙问。
"旧货市场,四块钱。"方远说。
钱半仙看他一眼,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推了推眼镜:"东西是真的,明晚期的青花。你想卖多少钱?"
"您给个价。"
"两万。"钱半仙伸出一根手指头,想了想,又改成两根,"现在行情不算好,我最多出两万。"
方远心里一松,面上还装着犹豫:"钱叔,能不能再加点?"
"两万二,不能再多了。"钱半仙摆摆手,"你要嫌少,拿回去自己卖,看有没有人给你更高的价。"
"行,卖了。"方远点头。
钱半仙从抽屉里数出两万二,递给方远。方远接过钱,手指头有点发抖。他活了二十二年,头一回手里攥着这么多钱。
他活了二十二年,头一回手里攥着这么多钱。
方远把钱又数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揣进怀里。走出门,他拐进旁边的巷子,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两万二。够他爹看一年的病,够他娘买一年的药,够他还掉一大半的外债。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开始。慧眼只能帮他看见货,能不能把货变成钱,还得靠他自己走稳每一步。
走出铺子,阳光正好。方远把钱揣好,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还在屋里的收音机。
慧眼是真的。这条路,走得通。
第3章 鬼市夜游
两万二在2003年不是小数目。方远没敢乱花,存了一万五进银行,剩下的留着当本钱。
他打听到,城南每周五后半夜有个鬼市,天不亮就散,专出老物件。懂行的人都在那儿淘货,因为鬼市上的东西大多来路"说不清",价格压得低。
周五晚上,方远揣着一千块出门了。
鬼市在城南一片拆迁的棚户区边上,黑灯瞎火,就几盏应急灯撑着。摊子不多,三四十个,摆货的人个个缩在阴影里,脸都看不清。
方远挨个摊子走,眼睛扫得飞快。
方远挨个摊子走,眼睛扫得飞快。
鬼市上的规矩他懂:不问来路,不追价,看中了就下手,看不中别伸手。有的摊子上摆着看着挺新的"老古董",那是专门坑外行的;有的摊子东西看着破,底下却压着真货。全看买家眼力。
他走着走着,听见旁边有人压着嗓子吵:"你这也太黑了!上周你说五百,这周涨到八百?"摊主慢悠悠回了一句:"上周是上周的价,这周东西涨了。"方远没停,他知道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
走到第三个摊子,慧眼亮了。
摊子上摆着一摞旧杂志,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在打瞌睡。
方远蹲下,先翻那摞杂志,边翻边问:"这杂志怎么卖?"
"一块钱一本。"男人睁开半只眼。
方远翻了半天,挑了三本,然后指着那个信封:"这信封里装的啥?"
"老邮票。"男人说,"收废品收来的,一堆,不值钱。你要的话,连信封十块钱拿走。"
方远把信封拿起来,捏了捏,里面确实厚厚一沓。慧眼没亮——信封隔着,看不见里面。
"八块。"方远说。
"十块就十块,别磨叽。"男人摆摆手。
方远掏出十块钱,把信封和杂志一起装进蛇皮袋里。他没急着走,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花二十块收了一台老式座钟,五块钱收了个铜锁。
花二十块收了一台老式座钟,五块钱收了个铜锁。
那台座钟是德国货,机芯沉,敲起来声音脆。方远不懂钟,但慧眼标了:民国进口,市场价一千二往上。他二十块收下,想着回去擦干净,能卖个好价。
铜锁也是老物件,民国时期的铜挂锁,锁梁还在,钥匙丢了。这种锁收破烂的人看不上,收藏的人却喜欢——方远见过古玩城有人专门收老锁,一把品相好的,能卖两三百。
两样加起来二十五块。方远扛着座钟往回走的时候,心里盘算:今晚这一趟,不虚此行。
天亮前,方远回了出租屋。
他把门关上,从信封里倒出那沓邮票。邮票都不新,有的边角卷了,有的带着邮戳。他一张一张翻,翻到第三沓的时候,慧眼猛地亮了。
"物品:T46庚申年猴票整版(80枚)。年代:1980年。状态:品相良好,个别边角轻微黄斑。估值:市场价约20-25万元。"
方远的手抖了一下。
他上辈子听过猴票的故事。1980年发行的第一轮生肖邮票,发行量少,后来涨到天价。单枚品相好的都能卖上万,整版八十枚更是稀罕东西。
这沓邮票里,居然夹着一整版没撕开的猴票。
方远深吸一口气,把猴票小心地抽出来,压在枕头底下。剩下的邮票他粗粗翻了一遍,还有几枚不错的,但都比不上这版猴票。
他没急着卖。
第二天,他跑到新华书店查资料,又去邮市转了一圈,摸清了行情。整版猴票在2003年能卖二十万上下,但要找到靠谱的买家,急不得。
方远把猴票锁进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铁盒子里,又上了把锁。
方远把猴票锁进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铁盒子里,又上了把锁。
铁盒子是从旧货市场淘的,老式的饼干盒,锈迹斑斑,但锁扣还能用。他把猴票卷好,垫了一层报纸,又用布包起来,才放进去。
锁好盒子,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这出租屋太薄,墙是板子的,门一踹就开。他把盒子塞进床底最里头,又用几件旧衣服压住,才稍稍安心。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猴票被人偷走了,他追了半条街也没追上。醒来一身汗,他爬起来,把盒子摸出来,确认还在,才又躺下。
他明白,钱再多,放不住都是别人的。得赶紧找个正经的住处。
他算了算手里的钱:两万二的本,加这版猴票,加那台收音机。
这辈子,开局比上辈子好太多了。
第4章 整版猴票
猴票锁了一个月。方远没闲着,白天在废品站干活,晚上骑自行车满城转,收旧货。
他有慧眼,收东西不亏。一个月下来,他花出去三千多块,收回来一台能用的旧相机、两套老唱片、一摞六七十年代的连环画,还有几件品相不错的旧家具。全存在他租的那间小仓库里。
这天,钱半仙打电话来:"小方,有个玩邮票的老客问我有没有好货,你手里那个猴票还在不在?"
"在。"方远说,"钱叔,您帮我牵个线?卖出去给您抽成。"
"抽不抽成另说,"钱半仙哼了一声,"你这小子,手里有货也不说一声。明天上午带过来,老客姓周,玩邮票二十多年了,出价大方。"
第二天上午,方远带着铁盒子去了铺子。
老客姓周,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一看就是有钱人。他接过铁盒子,打开,看见那版猴票的时候,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拿放大镜看了半天,从边角到票面,一处处过。
"整版,八十枚,没撕。"周先生抬起头,"哪儿来的?"
"收废品收的。"方远实话实说。
"运气好。"周先生点头,"品相算中上,边角有点黄斑,不影响大面。你打算卖多少?"
"您出个价。"
"十五万。"
方远心里有数。整版猴票市场价二十万上下,但那是碰上急买的人。周先生出十五万,不算坑他,但也没给满。
"周叔,我打听过行情。"方远说,"去年年底,北京那边成交了一版,品相还不如我这个,卖了十九万。"
周先生看他一眼:"你打听的挺清楚。十八万,行的话现在就能过户。"
"十八万五。"方远说,"邮戳干净的整版不常有,您也清楚。"
周先生笑了:"行,十八万五。年轻人,会说话。"
钱是现金交易的。周先生提来一个黑皮包,一沓一沓点给方远。方远数了两遍,又让钱半仙帮着数了一遍,确认无误,把猴票和铁盒子一起交给周先生。
周先生拿着盒子走了,临走留下一句:"小方,以后有好货,直接找我。"
方远点头,把皮包搂紧。
出了门,钱半仙叫住他:"方远,你小子,以后有好东西别捂着了。这一行,人脉比货重要。你卖给我,我转手卖给别人,中间差价就是情分。"
"我知道,钱叔。"方远想了想,从包里抽出两千块,"这两千您拿着,当牵线钱。"
钱半仙没推,接过来揣进兜里,脸上有了笑意:"懂事。以后有货,先拿来给我过眼。"
方远走出铺子,站在太阳底下,拍了拍怀里的包。
方远走出铺子,站在太阳底下,拍了拍怀里的包。
十八万五,加之前的两万二,一共二十万出头。方远没急着高兴,先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这笔钱,一半存起来当底,一半留着收货。收货的钱不能全砸进去,得留出周转的。
他想起钱半仙说过的一句话:"这行里,饿死的都是贪心的,撑死的是稳的。"他记下了。
回到家,他先给爹娘打了个电话。他爹在电话那头问他:"远子,在外头好好的吧?"他说:"好,爹,你们放心,我过阵子就回去看你们。"挂了电话,方远坐在床边,把钱锁进铁盒子里。
这笔钱,他打算先捂一阵。等找到稳当的路子,再动。
十八万五。加上之前的两万二,二十万出头。
上辈子他打十年工都攒不下这些钱。这辈子,一个月就挣到了。
他没打算停。二十万看着多,在华强北、在潘家园,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他要的是更多。
第5章 市场摆摊
手里有了钱,方远做的第一件事,是辞了废品站的工。
刘婶有点舍不得他:"小方,干得好好的,咋说不干就不干了?"
"刘婶,我想自己做点小买卖。"方远说,"这台收音机,是您那天卖的,我留着当个念想。"
他把收音机里里外外擦干净,放在窗台上。上辈子他连台收音机都留不住。
第二天,方远在城东旧货市场租了个摊位。靠里,位置不算好,一个月租金一百五。他又花两百块买了张旧桌子,把收来的旧货一样样摆上去。
他没打算靠摆摊卖货赚钱——他靠摆摊收货。
他没打算靠摆摊卖货赚钱——他靠摆摊收货。
摆摊的好处是信息多。老主顾知道他收东西,会主动把家里不用的老物件拿来;走街串巷收破烂的,也会把摸不准的东西带来问价。他在这儿坐一天,能看几十件东西,虽然大部分不值钱,但碰上一件真的,就够本了。
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最多花两百块收货。
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最多花两百块收货。
这条规矩他执行得很死。有几天,市场里来了好东西,他眼馋,但超了额度,就硬生生忍住,看着别人收走。小胖不解:"哥,好东西过了这村没这店,你咋不抢?"
方远说:"钱是流水,不能一把花光。今天为一件货破了规矩,明天就敢为十件货破规矩。规矩破了,离栽跟头就不远了。"
小胖咂摸了两遍,觉得他哥说的有道理。后来他自己收东西,也定了条规矩:看不准的不碰,拿不准的不收。收多了压钱,收急了容易走眼。钱得慢慢滚,急不来。
鬼市一个星期去一次,旧货市场天天蹲。他收东西有个原则:只收慧眼亮的。真的、值钱的,才碰。
摆摊第三天,一个老太太拎着个布包过来,问收不收旧首饰。
方远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件银器:一对耳环、一枚戒指、一个镯子。都发黑了,看着不值钱。
慧眼亮了,亮的不是银器——是布包最底下压着的一块玉。
"姨,银器我收。"方远说,"这几件,您想卖多少?"
"你看给。"老太太说,"都是老辈子留下的,我也不知道值不值钱。"
方远拿起那枚镯子掂了掂,又拿起那对耳环看了看:"银的,成色一般,这几件加起来,我给您三百。"
老太太眼睛一亮:"三百?真的?"
"真的。"方远从兜里数出三百递过去,顺手把那块玉拿起来,"这块玉是您家的?"
"哦,那块啊,"老太太摆摆手,"老早以前在河边捡的,一直放着,不顶吃不顶喝的。你要喜欢,搭给你了。"
方远把玉握在手里。慧眼亮了。
"物品:和田玉籽料挂件。年代:清代。状态:包浆自然,雕工精细。估值:市场价约8-12万元。"
方远面上不动,把玉顺手揣进兜里,跟老太太道了谢。
老太太拎着三百块钱走了,走得挺高兴。
方远蹲在摊子后面,把玉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玉不大,掌心大小,雕的是一只蝉,刀法利落,包浆温润。他上辈子见过类似的,雕工好的籽料挂件,值大价钱。
他没声张,把玉收进贴身的口袋。
下午,市场里来了个收摊的同行,蹲在方远旁边摆摊。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赵,人称"赵二眼",专做旧货生意。
赵二眼打量了方远一眼:"新来的?"
"嗯,刚干。"
"收东西有什么讲究没有?"赵二眼问。
"没什么讲究,看着顺眼就收。"方远笑了笑。
赵二眼没再说话,心里却记下了这号人。这个新来的小子,看着年轻,收东西却稳得很,从不乱开价,也不乱收货。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方远不知道赵二眼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这个市场,他算是站住了。
第6章 前女友砸场
摆摊半个月,方远的摊子慢慢有了回头客。
他收的货实在,标价也不虚高,几件旧家具、旧唱片卖得不错。最俏的是一套六七十年代的连环画,两块钱一本收的,五块钱一本卖,一个星期卖出去二十多本。
这天下午,市场口忽然热闹起来。方远抬头一看,看见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停在市场门口,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女人叫孙倩,是方远的前女友。
方远上辈子跟她处了两年。那时候他穷,孙倩嫌他挣不着钱,跟开饭馆的张勇好了。上辈子他亲眼看着孙倩坐上张勇的摩托车,头也没回。
这辈子也一样,就在昨天,孙倩跟他说了分手。
"方远?"孙倩看见他,愣了一下,"你在这儿摆摊?"
"嗯。"方远应了一声,没抬头。
张勇走过来,搂着孙倩的腰,上下打量方远的摊子:"哟,这不是方远嘛。听说你辞职了?在这儿收破烂?"
方远没接话。
"你说你,"张勇啧了一声,"好好的班上着,非要折腾。收这些破玩意儿,能挣几个钱?倩倩跟了你两年,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她买过。"
孙倩拽了拽张勇的胳膊:"行了,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张勇嗓门不小,"方远,你要是缺钱,我那饭馆缺个洗碗的,一个月八百,包吃。来不来?"
周围摊主都看了过来。赵二眼蹲在隔壁,叼着烟,看热闹。
方远抬起头,看着张勇,又看了一眼孙倩。他没什么恨意——上辈子恨过,恨了半辈子。后来才想明白,他穷的时候,别人看不起他,怪不了别人,怪他自己没本事。
但今天,他不想再被人踩着。
"张勇,"方远放下手里的东西,"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儿的东西都是破烂?"
"不然呢?"张勇嗤笑,"你这儿能有什么好东西?"
方远站起来,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木盒子。盒子里是他前两天收的一台老式相机,海鸥牌的,1958年出的,成色不错。
"这台相机,1958年产的,海鸥4型。"方远说,"我收的时候花了五十块。你猜现在值多少?"
张勇皱眉:"值多少?"
"这台相机品相好,镜头干净,收藏的人抢着要。"方远打开盒子,把相机拿出来,"我不坑你,你今天要是能找个人出五千块买走,我白送。"
张勇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孙倩小声说,"一个破相机,五千?"
方远不说话了,把相机放回桌上。
这时候,市场东头走来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背着个帆布包,挨个摊子转。转到方远摊前,他停住了,眼睛盯着那台相机。
"小兄弟,这台海鸥4,哪儿收的?"男人问。
"收废品收的。"方远说,"您有兴趣?"
男人拿起来看了看,又对着光看了看镜头:"镜头干净,快门正常,皮腔没漏光。不错。你卖多少?"
"您看着给。"
"四千。"男人说,"我今天就带这么多。"
方远点头:"行。"
男人从包里数出四千,递给方远,把相机装进帆布包走了。
市场里安静了两秒。
张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刚才还说方远这儿全是破烂,转头就有人花四千买走一台"破相机"。
"看见没,"方远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张勇,"我这儿的破烂,一件顶你刷半年的碗。"
张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拉着孙倩走了。
孙倩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方远一眼。方远没看她。
赵二眼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小子,行啊。"
方远把钱收好,没接话。
方远把钱收好,没接话。
孙倩跟张勇走了,市场里却热闹起来。有人夸方远:"行啊,一台破相机卖四千!"也有人酸:"不就是运气好,收着个值钱的。"方远听着,既不反驳,也不接茬。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靠的不是运气,是眼力。那台海鸥4,他收的时候就看准了品相好,镜头干净,值这个价。只是他没想到,打脸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赵二眼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方远,那台相机,你收的时候花多少?"
"五十。"
赵二眼咂了咂嘴,没再说话。他看方远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他蹲回摊子后面,心里挺平静。
上辈子他觉得被人看不起是天大的事。这辈子他明白了,人只要腰杆硬,闲话伤不了人。
第7章 搬家捡漏
市场里有个跑腿的老周,专给人拉货搬家,消息灵通。他常给方远递话:谁家要搬家,谁家清仓库,谁家有旧货要处理。
这天老周找到方远:"城西老粮站家属院,有个老太太要搬去儿子家住,屋里的旧家具都不要了,说谁要谁拉走。你去看看?"
方远骑上车就去了。
老太太七十多岁,屋里东西不多,但收拾得干净。她指着一屋子的旧家具:"小伙子,你看看,能拉走的都拉走,省得我找人扔。"
方远一件件看。慧眼对大部分家具都没反应——都是些普通的老榆木、老松木,值不了几个钱。
看完客厅,他进了里屋。屋里靠墙摆着一个大木箱,黑漆漆的,落了层灰。
慧眼亮了。
"物品:黄花梨木箱(明式,带铜锁扣)。年代:清代中期。状态:箱体完好,铜件氧化,有使用痕迹。估值:市场价约6-8万元。"
方远蹲下来,摸了摸箱子的木头。纹理细腻,手感沉,敲一敲,声音闷。确实是好料子。
"姨,这箱子是您家的?"方远问。
"老辈子传下来的,"老太太说,"装衣服用的。你要?"
"要。"方远说,"我给您钱。"
"给什么钱,你拉走就行。"老太太摆摆手,"这箱子沉得很,我还发愁没人搬呢。"
方远还是从兜里掏出一百块,硬塞给老太太:"姨,我不能白拿您东西。这箱子我收下了,剩下那些家具我也一起拉走,给您省事。"
老太太推辞不过,收下了。
方远把箱子搬上三轮车,又跑了两趟,把屋里其他旧家具也拉走了。大部分家具他转手卖给收旧货的,赚了个运费钱。那个黄花梨木箱,他拉回仓库,锁了起来。
他没急着卖。这东西越捂越值钱,而且他还没想好怎么出手最划算。
他没急着卖。这东西越捂越值钱,而且他还没想好怎么出手最划算。
黄花梨的木料,一年一个价。方远打听过,省城有收老家具的,明式黄花梨箱子,品相好的能上六位数。他这箱子要是收拾干净,再配上原装的铜件,价钱还能往上走。
但他不打算简单卖了。他想留着箱子当门面——等以后自己开了店,把这箱子往柜台上一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家店有东西。
方远把箱子又擦了一遍,用旧棉被裹好,靠墙立着。他拍拍箱子,像拍老朋友:"你先在这儿待着,等哥的店开起来,给你找个好位置。"
晚上,方远在仓库里把箱子擦干净,点上灯,仔细看。箱体是整块黄花梨做的,铜锁扣上刻着云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他在古玩城听人说过,老物件有时候不光是物件值钱,里面可能还藏着东西。有些人家会在箱子夹层里藏钱、藏契、藏金条。
方远把箱子翻过来,敲了敲底板。声音有点空。
他找了把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把底板撬开一条缝。底板下面是空的,夹层里躺着一个油纸包。
方远拆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叠得整整齐齐。
他展开一看,是一张地契,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的,写着城南一处宅子的位置和面积,落款是个姓许的人家。
方远把地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回油纸包,又塞回夹层,把底板装好。
他不知道这张地契还作不作数——新中国成立后土地归国家,老地契早就没用了。但万一有用呢?留着,总不亏。
方远把箱子锁好,决定这张地契的事先谁也不说。
方远把箱子锁好,决定这张地契的事先谁也不说。
他给钱半仙打了个电话,问老地契的事。钱半仙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儿:"民国地契啊,现在基本没什么用了,地都归国家了。不过有些地方搞老宅修缮、祖屋确权,老契能当个佐证。你留着,不碍事。"
方远心里有了数。他把箱子挪到仓库最里头,又用一块旧布盖住,防潮防灰。
他琢磨着,这箱子是黄花梨的,本身就值钱。里面那张地契,万一哪天有用呢?他不想卖箱子——这东西放在店里,就是个招牌。
他给箱子上了三把锁,钥匙收好,谁也没给。
第8章 收个徒弟
小胖叫王大胖,十七岁,在旧货市场旁边的小饭馆端盘子。
方远注意到他,是因为这小伙子天天中午蹲在赵二眼摊子边上看,一看就是半个钟头,眼睛都不眨。
这天中午,小胖又蹲在那儿。赵二眼不耐烦地轰他:"看什么看?不买别挡道。"
小胖讪讪地站起来,往后退两步,还在看。
方远招招手:"哎,过来。"
小胖跑过来:"哥,啥事?"
"你对老物件感兴趣?"
"感兴趣!"小胖眼睛亮了,"我爹以前收过破烂,我从小跟着他看,觉得这些东西有意思。就是没钱,收不起。"
方远笑了:"收东西不一定要钱多。你蹲在赵二眼那儿看,能看出什么来?"
"他那个摊子,"小胖压低声音,"底下压着的那把铜锁,看着像是民国的东西。他标价五十,其实三十就能拿下。"
方远一愣,重新打量这个小胖子。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那锁的包浆,"小胖挠挠头,"我爹以前教过我一点,锁孔磨损的样子,像用了很多年的。"
方远心里动了动。
他想了想,说:"小胖,我这儿缺个帮手,管午饭,一个月给你三百。你愿意干的话,跟着我学收东西。"
小胖乐得直蹦:"愿意愿意!哥,我早就想跟你学了!"
就这么着,方远多了个徒弟。
小胖干活实在,脑子也活。方远带着他跑了几天市场,教他怎么看东西:"记住,收东西第一看真假,第二看品相,第三看行情。假的再便宜也不要,真的再贵也值。"
小胖似懂非懂地点头:"哥,那你咋知道哪个是真的?"
方远笑了笑:"看多了就知道了。你看那台座钟,先看钟摆是不是原配的,再看表面的字是不是后描的。东西自己会说话。"
小胖认真记着。
半个月后,方远带着小胖去鬼市。
半个月后,方远带着小胖去鬼市。
出发前,方远给小胖上了一课:"鬼市上买东西,记住三句话。第一,看好再问价,别一上手就摸;第二,问价不还价,还价就得买;第三,天黑灯暗,光线不好的东西,宁可错过,不要下手。"
小胖一条条记在心里,紧张得直搓手。这是他头一回跟方远上鬼市,既兴奋又怕出错。
"哥,万一我看走眼了咋办?"
"看走眼就认。"方远说,"学费总是要交的。但记住,交一次学费,就要长一次记性。"走到一半,小胖忽然拽了拽他袖子:"哥,你看那个摊子。"
方远顺着看过去。一个摊子上摆着一堆旧手表,摊主蹲在边上玩手机。
"那堆手表里,有一块不对劲。"小胖说,"表盘下面压着的那块,表链是新的。"
方远走过去,蹲下翻那堆表。翻到最底下,果然有一块老式机械表,表链是新换的,表盘却旧得很。
慧眼亮了。
"物品:上海牌A581型机械手表。年代:1960年。状态:机芯完好,表盘微黄,表链为后期更换。估值:市场价约2-3万元。"
方远把表拿起来:"老板,这块表咋卖?"
摊主眼皮都不抬:"一百。"
"五十。"方远说,"表链都是新的,不是原装。"
"六十,拿走。"
方远付了钱,把表装进口袋。走远了他才小声对小胖说:"记住了,换过配件的表,价钱要往下压,但东西本身可能是好的。"
"哥,那这表值钱吗?"
"值个万把块吧。"方远说,"不过先别声张,回去再说。"
小胖张大了嘴:
小胖张大了嘴:"万把块?!我端一个月盘子才挣三百!"
方远笑了:"你这账算得不对。你端盘子,一个月三百,一年三千六。我收这块表,六十块的本钱,转手万把块。你算算,哪个来钱快?"
"那还用说!"小胖眼睛放光,"哥,你教教我,怎么看出哪块表值钱?"
"先学认牌子。"方远说,"上海牌、宝石花、钻石牌,老国表里这几个牌子值钱。再看机芯,表背拆开,机芯干净、没修过的,值钱。最后看品相,表盘原装的,比换过盘的值钱。"
小胖掏出个小本子,一样样记下来。方远看着他的认真劲儿,心里挺满意。这小子,学东西肯下功夫,是块料。"万把块?!我端一个月盘子才挣三百!"
方远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学,以后你也能看出来。"
第9章 老油条下绊子
方远的摊子在市场里越来越出名。
他收东西稳,出货也快,手里总能掏出些好东西。市场里几个同行看他眼红,暗地里没少说闲话,但最来劲的是赵二眼。
赵二眼在市场干了快二十年,自认是这条街的老大。方远来了以后,抢了他不少生意——有几个老主顾现在都去方远那儿收货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
这天早上,方远刚把摊子支起来,赵二眼就过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青花瓷瓶。
"方远,我这有个好东西,你收不收?"赵二眼笑眯眯的。
方远看了一眼那个瓷瓶。慧眼没亮。
"什么好东西?"他问。
"清三代的青花,"赵二眼把瓶子往桌上一放,"我一个老朋友托我出手的,急用钱。你要有兴趣,三万给你。"
方远拿起瓶子看了看。瓶子画工不错,青花发色也正,但底足露胎的地方看着不对劲——胎质太细太匀,没有老东西该有的自然感。
"赵叔,这瓶子我看着不像清三代的。"方远放下瓶子,直说。
赵二眼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我赵二眼在这一行混了二十年,会拿假货坑你?"
"我没说您拿假货坑我。"方远说,"我就是看这瓶子底足不对,怕您也是被人骗了。"
赵二眼的火气上来了:"你个小毛孩子,才干了几天,就敢说我的东西是假的?你懂什么?"
市场里的摊主都围了过来。有人打圆场:"二眼哥,小方年轻,说话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这不是直,是没规矩!"赵二眼嗓门越来越大,"今天这瓶子,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三万,一分不少!"
方远看着赵二眼,没说话。
他明白赵二眼的意思了。这瓶子八成是赵二眼花几百块淘来的假货,想坑他三万。要是他收了,钱就打了水漂;他要是不收,赵二眼就说他不懂行,砸他招牌。
"赵叔,"方远站起来,"我给您看个东西。"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放大镜,递给赵二眼:"您自己看,这瓶子的底足,釉面是不是有一圈接痕?这圈接痕是后接底的,假货才这么做。"
赵二眼接过放大镜,凑近看。看了半天,他的脸色变了。
瓶子底足确实有一圈细微的接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围人发出一阵哄声。
"二眼,你这瓶子还真是假的?"有人喊。
赵二眼脸涨得通红:"你、你少胡说!"
"是不是胡说,您比我清楚。"方远说,"这瓶子我不收。您要是不信,可以拿去城西找钱半仙看,他眼力比我准。"
赵二眼下不来台,抓起瓶子,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摊主们看着方远,眼神都变了。这个年轻人,不光会收东西,还识货,敢当面拆穿老油条的把戏。
赵二眼走后,小胖凑过来,压低声音:"哥,那瓶子真是假的?"
"假的。"方远说,"我要是看不出来,今天就栽了。"
"那您怎么知道他底足有接痕?"
"看多了。"方远说,"假货做得再像,也有破绽。你要记住,这一行,最怕的不是收不到好东西,是收到假东西还当真的收。"
小胖用力点头,把方远的话记在心里。
小胖用力点头,把方远的话记在心里。
赵二眼那事过去以后,市场里的风向悄悄变了。原来围着赵二眼转的几个摊主,开始主动跟方远打招呼,有人还把自己的货拿来请他"过过眼"。
方远不摆架子,看得仔细,说得实在。看真的,他说真;看假的,他指出来,也不说难听话。一来二去,市场里的人都觉得这年轻人靠谱。
倒是赵二眼,好几天没来摆摊。等他再来的时候,人蔫了不少,也不跟方远搭话,闷头蹲在自己摊子后面抽烟。
小胖小声问:"哥,他会不会记恨咱们?"
"记恨就记恨吧。"方远说,"他要是还想在这行混,早晚得明白,靠坑人站不住脚。"
第10章 首富请掌眼
方远拆穿赵二眼的事传得很快。
没几天,一个叫老林的人找到市场来。老林是县城首富林老板的司机,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市场门口。
"方远?"老林打量他,"我们林老板想请你帮个忙。"
方远愣了:"林老板?哪个林老板?"
"县城就一个林老板。"老林说,"做建材起家的那个。他手里有个东西,想找人掌掌眼,听说你眼力好,让我来请你。"
方远有点意外。他知道林老板,县城首富,身家上千万,平时跟旧货市场这种地方八竿子打不着。
"林老板的东西,应该请行家看吧?"方远说,"我一个小摊贩,能看出什么来?"
"林老板说了,就找你。"老林说,"车在门口,走吧。"
方远想了想,锁了摊子,跟老林上了车。
林老板的公司在一栋五层楼里,办公室装修得很气派。林老板五十来岁,胖胖的,笑起来一团和气。
"小方,坐坐坐。"林老板招呼他,"听说你眼力好,我有个东西,想让你看看。"
他指了指茶几上摆着的一个木盒子。方远打开,里面是一幅画,卷着,用红绳系着。
"这画是我爸留下的,"林老板说,"放了几十年了。有人说值钱,有人说不值钱。你帮我看看。"
方远把画展开。
方远把画展开。
画不大,四尺对开,画的是秋山。山势层层叠叠,用墨浓淡相宜,远山淡,近山浓,山间留白处隐隐有雾气。落款是行书"宾虹",笔力苍劲,下面盖着一方白文印。
方远看得很慢。他先看纸,再看墨,最后看印。纸是宣纸,微微泛黄,是自然的旧;墨色沉着,笔触里能看出画家的功力;印章的朱砂渗进纸里,不像新盖的。
"林老板,"方远直起身,"这画是老的。"
是一幅山水画,纸已经泛黄,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的印章。慧眼亮了。
"物品:黄宾虹《秋山图》水墨山水。年代:民国。状态:绢本设色,保存完好,有折痕。估值:市场价约30-50万元。"
方远心里一跳。黄宾虹,近代大画家,作品真迹少说几十万。
他稳住手,把画看完,又仔细看了印章和落款。
"林老板,"方远说,"这画是真的。"
"真的?"林老板眼睛一亮,"值多少钱?"
"我不是鉴定师,说的不准。"方远想了想,"但就我看到的,这幅画是真迹,品相也好。您要出手的话,我建议先找正规鉴定机构出个证书,再上拍卖行。顺利的话,三十万往上走。"
林老板吸了口气:"三十万?这画是我爸当年用两袋米跟人换的!"
"那是您爸有眼光。"方远说。
林老板高兴得直搓手,让秘书给方远包了个红包。方远推辞,林老板不依:"拿着拿着,你给我看准了,这钱该花。"
方远收了红包,告辞出来。
方远收了红包,告辞出来。
走出公司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五层楼。林老板那幅画,两袋米换来的,现在值三十万往上。方远心里感慨:这一行,眼力就是钱。他要是没这点本事,这辈子也就是个收破烂的。
他没急着回市场,先去了趟银行,把红包里的钱存了,又查了查自己账上的数。看着那个数字,他心算了一遍:加上手里存货的行情,他的家底,已经比县城九成的摊贩厚了。
但方远知道,这些还不够。他要的不是比摊贩强,是比上辈子的自己强百倍千倍。
走出公司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三十万的画,两袋米换来的。这就是眼力的价值。
而他,有慧眼。他能看到的,比别人多得多。
第11章 假货局
林老板的三十万在县城传开以后,方远的名声更响了。
有人开始盯上他。
这天,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找到市场来,自称姓刘,是省城一家拍卖行的业务经理。
"方老板,"刘经理递上名片,"我们拍卖行下个月要办一场古玩专场,想请您来帮我们掌掌眼。出场费好说。"
方远接过名片看了看。拍卖行是真的,省城确实有这么一家。但他多了个心眼——上辈子他吃过太多亏,知道越是天上掉馅饼的事,越要小心。
"刘经理,掌眼这种事,我不够格吧?"方远说,"我一个小摊贩。"
"您太谦虚了。"刘经理笑呵呵的,"林老板那幅画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您眼力好,我们诚心想请您。"
他话锋一转:"不过呢,我们行里有规矩,合作前要先验验本事。我这儿有个东西,您帮我看看,是真是假?"
刘经理从包里拿出一个青铜小鼎,巴掌大小,绿锈斑斑,看着确实像老东西。
方远接过来。慧眼没亮。
他仔细看了看:鼎身的花纹看着是商周风格,但刻得太规整,一点自然磨损都没有。锈色也不对,是真的锈不会锈得这么均匀。
"刘经理,"方远把鼎放回去,"这鼎是新的。做旧的,锈是药水泡出来的。"
刘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方老板,您确定?这可是我们行里老师傅收的,花了两万。"
"您要是不信,拿去鉴定。"方远说,"这鼎身上的范线太整齐,商周的青铜器没这么规整。而且您闻闻,这锈有股酸味,是化学做旧。"
刘经理把鼎拿起来,凑近闻了闻,脸色变了。
"方老板,受教了。"他收起鼎,"没想到您年纪轻轻,眼力这么毒。我们拍卖行的活,回头我再跟您细聊。"
刘经理走了。
刘经理走了。
方远看着他钻进那辆黑色轿车,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古玩城混过,见过太多这样的套路:先拿小东西试探,摸清你的深浅,再下钩子。他上辈子就是被人这么套进去的,先是帮人看货,看得准了,人家夸他几句,他就飘了,最后栽在一个"合作"上。
方远回到摊子,把刘经理那张名片压在了桌子底下。
方远回到摊子,把刘经理那张名片压在了桌子底下。
晚上收摊,小胖问他:"哥,那人要是真来找你合作,你接不接?"
"不接。"方远说,"他拿假鼎试我的时候,就没安好心。真请人掌眼,不会拿假货当见面礼。"
"那他图啥?"
"图我手里的货。"方远说,"他要是摸清了我的底,知道我有好东西,下一步就是想法子坑我。这种局,我上辈子见过太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记住,这一行,有人跟你谈合作,先看他递过来的是什么。递真东西的,可以聊;递假东西的,转身就走。"他提醒自己:名气越大,盯着他的人越多。越是顺风顺水的时候,越要夹着尾巴做人。
方远看着他钻进一辆黑色轿车,眉头皱了起来。
小胖凑过来:"哥,这刘经理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好说。"方远说,"他拿个假鼎来试我,要么是真想请我,要么是来摸我底细的。"
"摸底细?"
"这一行,有人靠眼力吃饭,有人靠坑人吃饭。"方远说,"我要是看不出来那鼎是假的,他就拿个假货来坑我。我看出来了,他就知道我不好骗。"
小胖似懂非懂地点头。
方远望着那辆远去的轿车,总觉得这事没完。他上辈子在古玩城见过太多这样的局:先拿小东西试你的眼力,摸清你的底,再下大套。
他得防着点。
第12章 进省城
刘经理走后第三天,方远决定去省城。
他手里那台海鸥相机、那块上海牌手表,在县城卖不出好价。省城大,行家多,行情也活。而且他听说省城有个古玩城,比县城的旧货市场大十倍,好东西多的是。
方远把摊子托给小胖看着,带了两万块钱,坐大巴去了省城。
省城古玩城在城南,三层楼,几百个摊位,比县城的市场热闹得多。方远转了一上午,眼花缭乱。
他先没急着买,挨个摊子看行情。
他先没急着买,挨个摊子看行情。
省城古玩城比县城市场气派多了。一楼是瓷器玉器,二楼是书画杂项,三楼是家具石雕,每个楼层都有人在逛。方远一边看,一边听摊主们聊天,听到不少行情:最近哪类东西涨了,哪类跌了,哪个买家在收什么。
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好几家铺子门口都贴着"高价回收老物件"的牌子,底下留着电话号码。这说明省城的收货渠道是通的,只要手里有好货,不愁卖。
方远在心里记下:以后有好东西,得上省城来出手。看到下午,他摸清了大概:同样的东西,省城比县城贵两成到三成。他手里的东西,在这儿能卖出好价。
他找了个收老相机的铺子,把那台海鸥4卖了。县城开四千,省城这铺子开价六千,方远咬住七千不松口,最后六千五成交。
那台上海牌手表,他找了家收老表的铺子,卖了八千。
两件东西,一万四千五。加上他带来的两万,手里三万多。
方远把钱揣好,开始在古玩城转悠收东西。
他转到一个角落的摊子,摊主是个年轻人,正低头玩手机。摊上摆着一堆东西:几本旧书,几个碗,一台老收音机,还有一摞发黄的旧报纸。
慧眼亮了。
亮的是那台老收音机。
"物品:熊猫牌601型电子管收音机。年代:1962年。状态:外壳完好,真空管齐全。估值:市场价约12000-15000元。"
方远心里咯噔一下。这台收音机,跟他废品站收的那台一模一样,也是1962年的熊猫601。
他蹲下来,拿起收音机翻了翻:"这个怎么卖?"
"三百。"年轻人头也不抬。
"两百。"
"两百五,拿走。"
方远付了钱,把收音机装进包里。他走出古玩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收音机拆开看了看。外壳、真空管、线路板都在,八成新。
他想起自己废品站那台还锁在仓库里。那台他留着当念想,这台,可以卖。
方远把收音机装好,心里盘算:省城行情果然比县城好,同样的收音机,县城撑死卖八千,省城能上一万二。
以后,他得常跑省城。
第13章 古玩城捡漏
方远在省城住了三天,天天泡在古玩城。
第三天下午,他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摊子前停住了。摊主是个老头,卖的全是旧书旧纸,一摞一摞堆着,看着就没人翻。
慧眼亮了。
亮的是那摞旧纸底下压着的一张画。
方远蹲下来,装作翻旧书的样子,把那摞纸一层层翻开。
方远蹲下来,装作翻旧书的样子,把那摞纸一层层翻开。
他心里其实很紧张,但手上不能急。鬼市上有个说法,叫"见猎心喜"——买家一激动,卖家就抬价。他在县城收了几次东西,已经学会了:看中了,心里再热,脸上也得稳着。
他先翻了几本旧书,问价,砍价,磨蹭了一会儿,才"顺带"把那摞纸卷起来:"老板,这摞纸搭我,十块行不?"老头正跟旁边人聊天,摆摆手:"拿走拿走。"方远把钱放下,东西拿稳,出了古玩城才松口气。
方远把钱放下,东西拿稳,出了古玩城才松口气。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画从纸堆里抽出来,展开一角看了看。墨色沉稳,笔力老辣,不像假的。但他不敢多看——万一这画真是齐白石的,他一个外地年轻人,在古玩城里抱着几十万的东西,太招眼。
他把画卷好,塞进贴身的布袋里,又用外套遮住,才叫了辆三轮车回旅馆。
回到房间,锁上门,拉上窗帘,他才敢把画完整展开。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真。他告诉自己:别急,回去找行家过目,稳当再说。最底下压着一张卷起来的画,纸已经发脆,边角卷着,看着跟废纸差不多。
"老板,这摞纸咋卖?"方远问。
"你说那摞?"老头瞟了一眼,"十块钱,全拿走。"
方远把画和那摞纸一起卷起来,付了钱,走出古玩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把画展开。
画不大,一尺见方,画的是两只虾。墨色浓淡分明,虾须细而有力,活灵活现。落款是"白石",盖着一方印。
方远的手抖了一下。
齐白石。
他上辈子在拍卖会上见过齐白石的虾,一幅小画,拍出过几百万。他面前这张,虽然不知道真伪,但慧眼亮了。
"物品:齐白石《双虾图》水墨。年代:1940年代。状态:纸本泛黄,有折痕,无修补。估值:市场价约60-100万元。"
方远深吸一口气,把画小心地卷好,装进画筒里。
方远深吸一口气,把画小心地卷好,装进画筒里。
画筒是他临时买的,塑料的,几块钱。他特意把画卷得松一点,免得折痕加深。回到旅馆,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夜,越看越觉得笔力扎实。
第二天一早,他退了房,坐大巴回县城。一路上,他把画筒抱在怀里,谁跟他搭话他都含糊应着。下车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后背都汗湿了。
回到仓库,他把画锁进保险柜,才给钱半仙打了个电话,说有东西请他看。
他没敢在省城声张。这幅画要是真的,几十万的东西,他一个小摊贩拿着,太扎眼。
当天晚上,方远坐末班大巴回了县城。
他把自己关进仓库,点上灯,把画又展开看了一遍。虾须的笔力,墨色的层次,印章的朱砂——他看得越多,越觉得是真东西。
但他不敢百分之百确定。齐白石的假画太多了,有些高仿连行家都走眼。
他决定先不卖,找个真正懂行的人过过目。
第二天一早,方远带着画去了钱半仙的铺子。
钱半仙接过画筒,抽出画,展开,看了足足五分钟。他放下画,又拿起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
"小方,"钱半仙抬起头,声音有点发紧,"你这画,从哪儿来的?"
"古玩城,十块钱收的。"方远说。
钱半仙沉默了一会儿:"我拿不准。"
"您拿不准?"方远意外。
"我看八成是真迹,但这个级别的画,我不敢给你打包票。"钱半仙说,"齐白石的画,假货比真的多十倍。你要是信我,我帮你联系省城的朋友,他是正经鉴定师,让他看。"
方远点头:"那麻烦钱叔了。"
钱半仙把画收进保险柜,锁好:"画放我这儿,你放心,我不会亏你。等我消息。"
方远走出铺子,心里踏实了些。钱半仙虽然不敢打包票,但他说"八成是真迹"——这已经是个好信号。
他抬头看了看天,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他也收到过一幅好画,结果被人骗走了。这辈子,谁也别想再骗他。
第14章 一幅被当废纸的画
等钱半仙消息的这几天,方远没闲着。
他带着小胖,把县城周边的乡镇跑了个遍,专门去收老宅子里的旧货。慧眼帮他筛掉了九成九的破烂,剩下的都是真东西。
这天,他们跑到一个叫柳树湾的村子,一户人家正在翻修老宅,把不要的旧东西往外扔。
方远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问主人家:"大爷,您家扔的东西,我能捡走吗?"
"捡吧捡吧,都是没用的。"大爷摆摆手。
方远带着小胖翻那堆旧物。大部分是破家具、烂衣裳,不值钱。翻到最底下,方远看见一个旧皮箱,皮面裂了,锁也坏了。
他拎起皮箱,掂了掂,有点分量。打开一看,里面是半箱子旧书,还有一沓用油纸包着的纸。
慧眼亮了——亮的是那沓油纸包着的纸。
方远没声张,把皮箱拎到一边,慢慢翻。
方远没声张,把皮箱拎到一边,慢慢翻。
油纸包里的画有十三张。他一张张摊开看:两张山水,三张花鸟,剩下的多是草虫小品。有些画纸边角卷了,有的中间有折痕,还有一张缺了个角——都是老画常见的样子。
慧眼对每张都有反应,估的价有高有低。最值钱的是那张落款"悲鸿"的马,四蹄腾空,鬃毛飞扬,笔力看着就比别的画高一截。
方远把画重新包好,锁进保险柜。
方远把画重新包好,锁进保险柜。
保险柜是他前几天特意买的,二手货,花了两千。老式的,铁皮厚,锁头牢。他把画放进去的时候,小胖在旁边看着,问:"哥,这里面锁的啥?"
"一些旧纸。"方远说。
"旧纸?"小胖不信,"啥旧纸值当你买保险柜?"
"有的旧纸,"方远说,"比金子还贵。"他没多解释。不是不信任小胖,是这东西太扎眼,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心里清楚,这些画里可能混着高仿,得一张张找人过目,不能自己图省事就全当真东西往外卖。油纸包里是一沓发黄的宣纸,全是画,有山水、有花鸟,大概十几张。落款有"悲鸿"、"昌硕"、"白石",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方远的心跳得厉害。
他一张张看,慧眼对每一张都有反应。有几张标着大几万,有一张标着三十多万——那张落款是"悲鸿",画的是马。
"哥,这些都是啥?"小胖凑过来。
"旧画。"方远说,"回去再说。"
他问主人家:"大爷,这个旧皮箱,我能拿走吗?"
"拿走拿走,里面都是些破书破纸,不值钱。"大爷正忙着搬砖,头也没抬。
方远把皮箱搬上三轮车,一路骑回县城,心都是悬着的。
回到仓库,他把画一张张展开,摊在床上。十几张画,落款都是近代名家。他不敢说全是真的——万一有高仿呢?但慧眼标的估值加起来,粗算有上百万。
方远坐在床边,看着这十几张画,脑子嗡嗡的。
上辈子他在古玩城门口蹲了十年,见过太多人一夜间暴富,也见过太多人一夜间倾家荡产。他一直以为,暴富是别人的事。
现在,轮到他了。
他冷静下来,做了个决定:画先锁进保险柜,一张都不卖。等钱半仙那边有了消息,他再一张张过目、出手。
手里有货,心里不慌。这辈子的方远,学会了一件事——好东西,得捂得住。
第15章 拍卖会初试
钱半仙的消息等了一个星期。
"小方,我朋友看了,你那幅《双虾图》,"钱半仙在电话里说,"基本可以确定是真迹。他出价五十万,问你想不想出手。"
方远想了想:"钱叔,我想上拍卖会。"
"拍卖会?"钱半仙愣了一下,"那得等档期,还得签合同,麻烦。"
"麻烦不怕。"方远说,"我这画要是真迹,拍卖会上能卖得更高。而且,我以后还会有好东西,得走正规路子。"
钱半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帮你问问。省城那个拍卖行下个月正好有一场,我让他们联系你。"
没过几天,省城拍卖行真打电话来了。就是上次那个刘经理所在的拍卖行——不过这次联系方远的是正规的征集部门,不是刘经理。
方远带着画去了省城,签了委托拍卖合同。拍卖行的人看过画,给出了估价区间:60万到100万。
签完合同,方远在拍卖行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刘经理。那个拿假鼎试他的刘经理,原来只是拍卖行里一个负责杂项的普通业务员,早就不在那干了。方远那次看穿假鼎的事,倒是让拍卖行记住了他的名字——这次征集,就是冲着他的眼力来的。
拍卖会定在月底。
拍卖会定在月底。
等拍卖的这半个月,方远照常摆摊,心里却惦记着那幅画。他晚上睡不着,就翻着画册看齐白石的虾——他不光看,还记,记虾须的走势,记墨色的浓淡,记印章的位置。他想着,万一哪天再碰上齐白石的画,不能只靠慧眼,自己也得分得清。
小胖不知道这事,只觉得他哥最近看书看得勤:"哥,你咋突然爱看书了?"方远笑了笑:"多学点东西,不吃亏。"半个月过去,拍卖行的电话来了,说画已经通过终审,确定上拍。方远这才告诉小胖:"走,哥带你去省城开开眼。"
方远没告诉任何人,连小胖都没说。他照常摆摊、收货,心里却惦记着那幅画。
月底,拍卖会开场。
方远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那幅《双虾图》被工作人员拿出来。主持人报完底价,台下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举牌。
"六十万。"
"六十五万。"
"七十万。"
方远攥着扶手,手心全是汗。
价格一路涨到八十二万,最后被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拍走。
价格一路涨到八十二万,最后被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拍走。
落槌那一刻,方远听见自己心里"咚"地响了一声。他攥着扶手的手松开,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拍卖会散场,他走到后台,拍卖行的人把成交单递给他签字。他签完字,又确认了钱款到账的时间,才踏实。
走出拍卖行大门,方远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没人知道,这个穿着普通夹克的年轻人,刚刚拍出去一幅八十多万的画。
他掏出手机,给钱半仙打了个电话:"钱叔,成了。八十二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钱半仙的声音带着笑:"好小子。晚上回来,我请你吃饭。"
八十二万。
方远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他想起十块钱收画的那个下午,想起古玩城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摊子,想起他这辈子睁开眼的第一天。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
八十二万,扣掉拍卖行的佣金,到手七十多万。加上他手里的货,他的身家,已经过百万了。
上辈子,他连一万块都凑不齐。
第16章 被人盯上
拍卖会结束没几天,方远收到一个电话。
"方老板?"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我是省城做古玩生意的,姓马。听说您手里有些好东西,想跟您谈谈合作。"
方远握着电话,没马上答应:"马老板怎么知道我?"
"拍卖会上,您那幅《双虾图》拍出八十二万,圈里都传开了。"马老板笑着说,"您手里还有好东西吧?我这人实在,出价也大方,咱们见一面?"
方远想了想,答应了。约在省城一家茶馆。
见面那天,马老板四十来岁,戴着金链子,说话客气,但眼睛老往方远身上瞟。
马老板四十来岁,戴着金链子,说话客气,但眼睛老往方远身上瞟。
他先夸方远年轻有为,又说自己在省城路子广,认识不少大老板,还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方远看:"您看,这都是我经手的东西,都是好东西。"照片里的东西真假难辨,方远心里却记了一笔:真有钱的人,不会见面就掏手机显摆。
他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马老板的话聊了几句,等着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方老板,您那幅画卖得好啊。"马老板给他倒茶,"我手里也有几件好东西,想请您帮着掌掌眼。顺便,您要是有货想出手,我这边路子广,价格好商量。"
方远喝了口茶,没接话。
马老板从包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串翡翠珠子,颗颗饱满,绿得发亮。
"这串珠子,我一个朋友托我出手的,说是老坑玻璃种,您给看看?"
方远接过珠子。慧眼没亮。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马老板,这珠子不对。"
"不对?"马老板脸色变了,"怎么不对?"
"珠子是新的。"方远说,"您看这打孔的地方,孔道太直太光,老珠子的孔道是慢慢磨出来的,不会这么规整。而且这绿,是染的,颜色浮在表面。"
马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接过珠子,看了半天,讪讪地收起来:"方老板眼力好,受教了。"
又聊了几句,马老板借口有事,先走了。
方远坐在茶馆里,看着马老板的背影,眉头皱起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马老板先是夸他画卖得好,又拿假珠子试他——这跟当初刘经理的路数一模一样。
方远结了账,走出茶馆,给钱半仙打了个电话。
"钱叔,省城有个姓马的老板,您认识吗?"
"姓马?"钱半仙想了想,"是不是戴金链子,四十多岁?"
"对。"
"你离他远点。"钱半仙的声音沉下来,"那人在圈里名声不好,专坑外地来的生手。以前有个小伙子被他骗走一幅画,赔得倾家荡产。"
方远心里一沉。
方远心里一沉。
"那他下一步会干啥?"方远问。
"要么找人来套你话,要么找人给你下套。"钱半仙说,"你记住,不管他说得多好听,只要让你先掏钱、先交货、先签字的,都是坑。这一行,钱货两清是规矩,先钱后货是底线,先货后钱是傻子。"
方远把钱半仙的话记下了。他挂了电话,回到旅馆,把房间的门锁又检查了一遍。
他决定,马老板这号人,以后见了绕着走。
"他是不是拿假货试你?"钱半仙问。
"拿了串假翡翠。"
"那就对了。"钱半仙说,"他先拿假货试你,你要是看不出来,他就知道你好骗,回头就拿假货套你的真货。你看出来了,他就换路子——先跟你套近乎,摸你的底,再下套。"
方远握着电话,后背有点发凉。
上辈子,他就是这么被人套进去的。这辈子,差点又踩同一个坑。
"谢谢钱叔,我知道了。"方远挂了电话。
他站在省城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把马老板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第17章 开网店
手里有了钱,方远开始琢磨扩大生意。
他注意到一个变化:县城里用电脑的人越来越多,网吧天天爆满。方远在网吧看见有人上网买东西,一个南方老板在网上卖旧书,一个月能卖出去几百单。
方远动了心思。
方远动了心思。
他先去网吧包了台机器,找了个会电脑的小伙子教他上网。那年代上网是新鲜事,网吧里全是打游戏的,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挤在里面学打字,学注册账号,学传照片,学了一星期,总算把网店开了起来。
开店容易,麻烦事在后头。他先在县城找了家照相馆,把仓库里的东西一样样拍照片——那时候没手机拍照,照片得洗出来,再用扫描仪扫进电脑。他白天摆摊,晚上回来整理照片、写描述、定价,常常弄到后半夜。
小胖看他熬得眼睛通红,劝他:"哥,你歇歇吧。"方远摇头:"现在不辛苦,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花了四千块钱,买了台二手电脑,又在电信局办了宽带,学着上网。他在一个叫"易趣"的网站上注册了账号——那时候淘宝还没火起来,易趣是最大的网上交易平台。
方远把仓库里的东西拍了照,一件件挂上去:旧连环画、老唱片、旧相机、老手表,标价都比市场价便宜一点。
头一个星期,没人买。
小胖蹲在电脑前,天天刷新:"哥,是不是没人上网买东西啊?"
"有人买。"方远说,"再等等。"
第二个星期,有人下单了。一单是那套连环画,广东一个买家,拍了三十块。方远打包寄出去,三天后买家确认收货,给了好评。
"成了!"小胖比方远还高兴,"哥,真卖出去了!"
方远笑了笑,把这事记在心里。
他算了一笔账:县城市场一天卖出几百块的货,网上虽然单子少,但面向全国,客源广。而且网上卖的价钱,比市场上高。
他决定两条腿走路:市场继续摆摊收货,网上挂着卖货。
他决定两条腿走路:市场继续摆摊收货,网上挂着卖货。
网店的单子不多,但每一单他都当回事。打包仔细,发货及时,还手写了一张小纸条放进去:"东西有年头,请爱惜。有疑问随时联系。"买家收到货,看见纸条,多半会回个好评。
小胖说他:"哥,你写那纸条干啥?又不值钱。"
"值钱。"方远说,"买家记住你了,下次还来买。这比打广告管用。"
一个月后,网店卖了三十多单,赚了两千多块。不多,但方远看得很远——网上这个盘子,会越来越大。
他想起上辈子。上辈子他死的时候,网上买东西已经很平常了,几亿人在网上买东西,那些早早上网开店的人,都发了财。
这辈子,他要占住这个先机。
这辈子,他要占住这个先机。
网店开了一个月,方远摸出了门道:老书、老表、老相机最好卖,买家都在大城市,讲究品相。他收东西的时候,就专挑品相好的收,哪怕多花点本钱,出手也快。
他还学会了一招:把每件货的背景故事写进描述里。这台相机是哪年的,那块表是什么机芯,这套书讲的是什么——写得越细,买家越信,价格也越敢给。
小胖看了他的描述,忍不住说:"哥,你这写东西的本事,不去写书可惜了。"方远笑了:"写书我不会,写货我会。"
第18章 爆单
网店开了两个月,生意不温不火。
方远不急,他知道这行急不得。但有一单生意,来得突然。
那天晚上,方远刚把一块老式机械表挂上网——就是鬼市上六十块收的那块上海牌A581。他标价一千二,想着慢慢卖。
第二天早上,他一打开电脑,愣住了。
那块表卖了,下单的是个上海买家,直接拍下付款,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方远心里一动。上海买家买上海牌老表,说明这东西有专门的收藏圈子。
他把那块表打包寄出去。三天后,买家收到货,给了个好评,还私信他:"老板,还有没有别的老表?我朋友也在找。"
方远来了精神。
方远来了精神。
他先给那个上海买家回了消息,问对方还收不收老表,买家说收,还给他留了个电话:"有好货,直接打我电话,价格好商量。"
有了这条线,方远收表就有了方向。他跑旧货市场、跑废品站、跑乡镇,看见老表就收。收表也有讲究:机芯走不走不重要,重要的是表盘完整、表壳没被重新打磨过——原装的东西才值钱。他一块块看,一块块挑,两天收回来七块,有五块能挂网上卖。
挂上去那天,他给每块表都写了详细的描述:品牌、年份、机芯型号、品相,还附了特写照片。买老表的人都是行家,你写得越实在,人家越放心。
他花了两天时间,跑遍县城和周边的旧货市场、废品站,收回来七块老式手表:三块上海牌、两块宝石花、一块钻石牌、一块不知名的瑞士老表。收这些表,一共花了他八百块。
慧眼帮他筛掉了两块坏的,剩下的五块,他一块块挂上网。
一个星期内,五块表全卖出去了。最便宜的一块卖了九百,最贵的那块瑞士老表,卖了五千八。
小胖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嘴张了半天合不上:"哥,这几块破表,卖了上万?"
"不是破表。"方远说,"是懂行的人抢着要的宝贝。你知道为什么网上好卖吗?"
"为啥?"
"网上有专门收藏老表的人,全国都有。"方远说,"在县城,一块老表摆一年都没人问。挂到网上,懂行的人自己就找来了。"
小胖似懂非懂地点头,转头就去翻仓库,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能挂网上卖。
方远看着网店后台不停刷新的订单,心里踏实。
方远看着网店后台不停刷新的订单,心里踏实。
那块瑞士老表卖出五千八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以后,又有几个买家主动找上门,问他还有没有老表、老相机。方远顺势建了个QQ群,把买过他东西的客人都拉进来,平时发发新货照片,问问行情。
群不大,二十来个人,但都是真买家。方远在群里说话实在,东西好就是好,有瑕疵也直说,从不藏着掖着。时间一长,群里的老客都信他,有的还帮他介绍朋友。
"哥,你这招高啊,"小胖佩服得五体投地,"把买家都拢一块儿了。"
"这不是招,"方远说,"是路。东西卖出去,人脉留下,这买卖才能越做越大。"
他想起上辈子那些做网店发财的人。那时候他总觉得网上卖东西不靠谱,现在他明白了:不是网上不靠谱,是他上辈子没抓住机会。
这辈子,他抓住了。
第19章 南下进货
网店生意起来以后,方远遇到了新问题:货不够卖。
县城的旧货市场就这么大,能收的东西有限。他需要更大的货源。
方远打听到,广东那边有个大型旧货集散地,全国的老物件都往那儿集中,价格便宜,货也全。他决定跑一趟。
他把摊子交给小胖,网店让小胖帮着发货,自己带着五万块钱,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到了广东。
集散地在一个城中村里,几千个摊位,什么都有:旧家电、旧家具、旧书、老钟表、老相机、旧邮票、老钱币,甚至还有整箱整箱的旧衣服。
方远一进去,眼睛就花了。
方远一进去,眼睛就花了。
这个集散地比县城市场大得多,人也杂。有本地收货的老板,有全国各地来的行商,还有不少跟方远一样,背着钱袋来淘货的。他学着别人,先不急着下手,蹲在几个大摊位边上听行情——哪些货好卖,哪些货压价,心里先有个数。
他注意到一个规律:越是摆得乱七八糟的摊子,越可能有漏。摊主懒得收拾,好东西混在破烂里,标价也乱。反观那些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摊位,价格都标得死死的,砍不下价来。
方远认准了这个理,专挑乱摊子逛。两天下来,他收的三十件货,一大半是从乱摊子上淘来的。
他稳了稳神,开始挨个摊子转。慧眼帮他筛货,他看到不少真东西:一台品相不错的德国老相机,标价三千,市场价能上万;一版六七十年代的邮票,标价五百,市场价两三千;还有几个清代的瓷碗,标价都不高。
方远一件件收,边收边跟摊主聊行情。
收到第三天,他手里的五万块花出去四万二,收了一堆东西,装了满满两麻袋。
他正准备走,一个摊位引起了他的注意。
摊主是个黑瘦的年轻人,摊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外壳擦得锃亮。方远走近一看,又是一台熊猫601。
"这个怎么卖?"方远问。
"一千。"年轻人说。
方远蹲下来看了看:"四百。"
"八百。"
"五百。"方远说,"你这台不是原装的,后盖换过。"
年轻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收音机:"行,五百,拿走。"
方远付了钱,把收音机装进麻袋。
他数了数,这趟南下,收了快三十件货,件件都有慧眼背书。回去出手,利润至少翻三倍。
方远扛着麻袋去火车站,心里盘算着下一趟什么时候再来。
方远扛着麻袋去火车站,心里盘算着下一趟什么时候再来。
火车上,他把麻袋里的东西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台老相机、一版邮票、三个瓷碗、一台熊猫收音机,还有几件杂项。最值钱的是那台德国相机,回去收拾干净,挂网上至少能卖四千。
他算了一笔账:这趟路费加住宿,花了不到八百。收的东西,出手以后,毛利至少三万。跑一趟广东,顶他在县城摆三个月摊。
方远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他决定,以后每两个月跑一趟广东,把货路子铺开。
第20章 拆穿骗局
方远回县城的第三天,出事了。
他挂上网的一台老相机,被一个买家投诉了。买家说相机是坏的,快门按不下去,要求退款。
方远把相机寄回来,打开一看,心凉了半截。
相机被人拆过。镜头被换过,里面一块零件被撬走了,剩下个空壳子。
小胖气得直骂:"这人太缺德了!买的时候好好的,退回来变成坏的,这不是讹人吗?"
方远把相机放在桌上,看了半天。
方远把相机放在桌上,看了半天。
他以前吃过这种亏。上辈子他卖过一台旧电视,买家收货后说电视是坏的,退回来一台被拆了零件的空壳子。他那时候不懂,也没留证据,最后钱货两空,还被平台扣了信用分。
所以这次开店,他长了个心眼:每件货发货前,都拍下整机照片和零件编号,写清楚"发货前已验机,如有争议以视频为准"。他买了个小摄像机,专门干这个。
"行了,"方远放下相机,对气得直跳的小胖说,"你记住,咱们不坑人,但也别让人坑。证据这东西,平时用不上,用上的时候能救命。"
他想起以前听人说过,网上有专门的骗子,专挑新手卖家下手:买走东西,拆走值钱的零件,再找个理由退款,把空壳子寄回来。
"别急。"方远说,"我有办法。"
他先给买家发了条消息:"您好,相机退回来我检查了,发现内部零件缺失,跟发货时不一样。我这边有发货前的视频和照片,如果您坚持退款,我会提交给平台处理,并保留报警的权利。"
买家没回。
方远又发了一条:"我发货前拍了拆机视频,每个零件都有编号。您寄回来的相机,缺了编号A3的零件。我已经把证据发给平台了。"
这回,买家回消息了,口气软了下来:"那个……可能是我拆开想看看,不小心弄丢了。要不,我补点钱?"
"不用补钱。"方远说,"您把相机原样寄回来,或者把零件寄回来,这事就算了。您要是不寄,我就按流程走,平台会判您全责。"
买家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零件我寄,你别报警。"
三天后,方远收到了那个零件。
他把相机装好,重新挂上网,没多久就卖出去了。
他把相机装好,重新挂上网,没多久就卖出去了。
这回的买家是个收藏老相机的老师傅,收到货后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夸他相机保养得好,还问他要不要收几台别的老相机,他有路子。
方远顺势跟老师傅聊了聊,得知省城有个老相机圈子,定期有人聚会换货。他记下这个信息,想着哪天去省城,托老师傅引荐引荐。
小胖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感慨:"哥,你这一单不光是卖了个相机,还多了条路子。"
"对,"方远说,"做生意,一单是一单的钱,一条路是一辈子的钱。"这回他学乖了,发货前拍了详细的视频,又在包装上做了记号。
小胖看着整个过程,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哥,你咋知道他会服软?"
"因为理在咱们这边。"方远说,"这一行,不光是收东西要眼力,防人也要眼力。你手里有证据,腰杆就硬。"
他顿了顿:"记住了,以后发货,都要留证据。不是不信人,是防小人。"
第21章 圈里有了名
方远的名字,开始在古玩圈里传开。
先是省城拍卖行的人知道了他:那个十块钱收齐白石、拍出八十二万的年轻人。后来是玩老表、玩老相机的圈子里有人提他:网店老板,货真价实,不卖假东西。
最实在的变化是,有人开始送货上门。
最实在的变化是,有人开始送货上门。
除了那对青花瓷瓶,这半年里,他还经手了不少东西:一户老工人家里翻出来的旧怀表,他帮着联系了上海的买家,卖了四千;一个老裁缝家里留下的几匹老绸缎,他拿到省城,转手翻了一倍;还有一套残缺的线装书,他花了半个月查资料,确认是民国版的县志,卖了个好价。
他给人代卖有个规矩:东西出手前,一定先跟主人说清楚行情,卖多少、抽多少,白纸黑字写明白。有人笑他傻,代卖本来就是低买高卖的生意,他这么实在,少赚不少。
方远不这么想。他说:"这一行,名声比钱值钱。你坑人一次,人家记你一辈子;你公道一回,人家帮你传十个人。"
这天,一个河南口音的中年人找到市场来,背着一个大包袱。他说自己家祖传的物件,想出手,听说方老板眼力好,先来看看。
包袱打开,是一对青花瓷瓶,一尺多高,画工精细。慧眼亮了,标着"清雍正青花缠枝莲纹瓶,市场价约20-30万元"。
方远不动声色地问:"这位大哥,您这瓶子,想卖多少?"
"我也不懂,"中年人搓着手,"家里老人说值钱,让我问问行情。您给个实在价?"
方远想了想:"东西是真的,雍正青花,画工好。但这种大件,出手要碰对买家。我给您两个选择:一是现在卖给我,我出十二万,您拿钱走人;二是放我这儿代卖,我给您挂到拍卖会上,成了咱们分成,您拿大头。"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代卖能卖多少?"
"二十万往上吧。"方远说,"拍卖会行情在那儿摆着。"
中年人咬牙:"行,代卖!反正我也不懂,信您一回。"
方远写了合同,双方按了手印,瓶子进了保险柜。
一个月后,拍卖会上,那对青花瓷瓶拍了二十六万。方远按合同留了两成,剩下的二十万八,一分不少地打给了河南中年人。
中年人收到钱,专门打来电话,声音都有点抖:"方老板,谢谢您!家里老人临走前就说,这瓶子得找个实在人,我找对了!"
方远挂了电话,心里挺舒坦。
他想起上辈子在古玩城,见过太多黑心商人,收东西往死里压价,卖东西往死里抬价,坑完一个算一个。最后名声臭了,谁都不跟他做生意。
这辈子的方远想明白了:这一行,名声比钱值钱。你公道,别人就愿意把好东西送到你手上。
第22章 回家还债
方远火了的消息,传到了他老家。
方远家在县城北边的方家村,爹娘都是种地的。他当年出来打工,是为了还家里欠的债——爹生病借的钱,利滚利,压得全家喘不过气。
方远带着十万块回了村。
方远带着十万块回了村。
他没提前打电话,想给爹娘一个惊喜。到了村口,碰见地里干活的邻居,邻居认出他,喊了一嗓子:"方家小子回来了!挣大钱了吧?"他笑着应了一声,没多说。
到家门口,他先听见院子里他娘在跟人说话。透过门缝一看,是他三叔,正坐在门槛上抽烟,语气不太好:"嫂子,远子那钱,到底啥时候还?我家小子要盖房,等着用呢。"
他娘赔着笑:"他三叔,你再宽限宽限,远子在外头也不容易……"
方远推门进去。他三叔看见他,愣了一下,又叼着烟,没好气:"哟,回来得正好,钱呢?"
方远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两沓钱,递过去:"三叔,您的钱,连本带利,全在这儿。"他三叔接过去,数了数,脸色变了变,又换上一副笑脸:"远子,出息了啊……"方远没接话,转身进了屋。
他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他娘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愣了一下:"远子?你咋回来了?"
"娘,我回来看看。"方远说,"我爹呢?"
"屋里躺着呢,老毛病了。"他娘的眼睛红了,"你爹又犯病了,医院说要住院,钱还没凑够……"
方远进了屋。他爹躺在床上,瘦了一圈,看见他,撑着要坐起来:"远子,你在外头好好的就行,别管我。"
"爹,我管。"方远从包里拿出钱,一沓一沓放在桌上,"这是十万,先看病。不够再说。"
他爹娘都愣住了。
"远子,你哪来这么多钱?"他爹的声音发抖,"你可别学人家干坏事!"
"爹,放心。"方远说,"我一没偷二没抢,是我自己挣的。我在城里做旧货生意,挣了些钱,以后还会更多。"
他爹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老泪掉了下来。
第二天,方远带他爹去了省城医院,办了住院。他又给家里留了两万,把欠亲戚的钱也还了一部分。
还钱的时候,他三叔接过钱,脸色不太自然:"远子,你出息了啊。"
方远笑了笑:"三叔,欠您的钱,早就该还了。"
他三叔当年因为借钱的事,没少说他们家闲话。方远上辈子记恨过,这辈子想开了——钱还了,情分也就清了。
方远在村里待了三天,把他爹安顿好,又回了县城。
临走那天,他娘送他到村口,拉着他的手:"远子,你在外头好好的。家里的事,你别操心。"
"娘,我知道。"方远说,"等我再攒些钱,就把你和爹接到城里住。"
他娘抹着眼泪笑了。
他娘抹着眼泪笑了。
方远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娘,我爹的药,记得按时吃。钱不够了跟我说,别省。"
"知道了,你快走吧,别误了车。"他娘站在门口,朝他摆手。
方远转身,大步往前走。走到村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娘还站在门口,影子拉得老长。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穷,他娘把白面馒头都留给他和他爹,自己啃窝头。那时候他就发誓,以后要让娘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正在一步步把这话变成真的。
方远转身走远,没回头。他怕一回头,眼泪就下来了。
第23章 注册公司
2004年春天,方远注册了自己的公司。
名字叫"远见旧物",在县城租了个门面,招了两个人——小胖当店长,又招了个会做账的姑娘。
钱半仙听说他开了公司,专程来看:"小方,可以啊,都当老板了。"
"钱叔,都是跟您学的。"方远给他倒茶,"以后还得请您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钱半仙摆摆手,"你这一路走来,我算看明白了,你是干这一行的料。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您说。"
"生意做大了,眼力就是命根子。"钱半仙说,"你现在靠眼力收货,以后靠眼力掌舵。可这行里,眼力再准的人,也有走眼的时候。你要想长久,得学会三件事:一是找对人,二是留好证据,三是别贪。"
方远把这三句话记在心里。
公司开张那天,方远没办什么仪式,就是带着小胖吃了顿火锅。
公司开张那天,方远没办什么仪式,就是带着小胖吃了顿火锅。
开公司的事,他想了很久。摆摊是单干,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开公司就得管人、管账、管税,麻烦事一大堆。但他盘算过:网店越做越大,光靠他和快递单子打交道不行;收货、验货、发货、售后,每一环都得有人盯着。与其自己累死,不如把摊子铺开。
他招人也有讲究。小胖跟了他两年,踏实,肯学,当店长合适;那个会做账的姑娘,是他特意从县里一家倒闭的厂子挖来的,账目清白,人也老实。钱半仙笑他:"你这不像做古玩的,倒像办企业的。"方远说:"钱叔,东西是真的,账是清的,这买卖才能长久。
这买卖才能长久。"
公司开张以后,方远比以前更忙了。白天收货验货,晚上看网店订单,隔三差五还要跑省城。但他给自己留了一条规矩:再忙,每个星期也要抽半天,自己去市场里转一圈。
"当老板的人,"他说,"最怕的就是不接地气。你天天坐在店里,听的都是别人转述的行情,早晚要跟市场脱节。"
小胖觉得他哥这话有道理,也跟着学:当了店长,照样天天蹲在门口收货。"
"哥,"小胖喝了两杯,脸通红,"我做梦都没想到,我能跟着你干到今天。以前我端盘子,一个月三百。现在我当店长,一个月两千,还管吃住。"
"以后会更好。"方远说,"你把眼力学好,明年给你涨到五千。"
"真的?!"
"真的。"方远说,"我这人说话算话。"
小胖嘿嘿傻笑,端起杯子:"哥,我敬你!"
方远跟他碰了杯,看着窗外。
门面不大,但招牌亮着。上辈子,他连个摆摊的位置都守不住。这辈子,他有了自己的店。
这只是个开始。
第24章 高端鉴宝会
公司开了三个月,方远接到一个邀请:省城商会办了一场高端鉴宝会,请他去当嘉宾。
方远知道,这种场合,去的不光是鉴宝,还是圈子。
方远知道,这种场合,去的不光是鉴宝,还是圈子。
他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认识了不少人。有开厂子的老板,家里收藏了不少字画;有退休的老干部,手里有几件祖传的瓷器;还有两个跟他一样的年轻人,做旧货生意,想跟他交换名片,交流行情。
他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实在。有人拿东西来问他,他看得仔细,看得准,看得稳——该说真的说真,该说假的说假,不绕弯子。一圈下来,好几个人拉着他说:"方老板,改天上我那儿坐坐。"
方远知道,这顿饭吃得值。这行最贵的东西不是货,是人脉。他在宴会上见到了不少省城的有钱人、收藏家,还有人主动来跟他交换名片。
"方老板,久仰久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过来,"您那幅《双虾图》拍得好啊。听说您手里还有好东西?"
"好东西不敢说,"方远笑了笑,"有几件老物件,还在收着。"
"我手里也有几件东西,一直拿不准。"男人说,"改天请您上我那儿坐坐?"
方远应下了,两人交换了电话。
宴席散场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叫住他:"小方,留步。"
方远回头,认出这是省城古玩协会的老会长,姓宋,在这一行威望很高。
"宋老,您好。"
"我听人说起过你,"宋老看着他,"十块钱收齐白石,年轻人里少见的稳。来,跟我聊聊。"
宋老拉着他在角落坐下,聊了一个小时。聊眼力,聊行情,聊这一行的规矩。
临别时,宋老拍了拍他肩膀:"小方,你是个干事的。有件事我想托你——省城博物馆最近在征集民间老物件,缺个懂行的把关人。你愿不愿意来帮忙?"
方远愣了一下:"宋老,我一个小辈,能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宋老说,"你眼力好,心正,这就够了。帮博物馆把关,不挣钱,但挣名声。这名声,比你卖一百幅画都值钱。"
方远想了想,点头:"行,宋老,我听您的。"
走出宴会厅,夜风一吹,方远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上辈子,连进这种场合的资格都没有。这辈子,他不仅进来了,还有人请他当把关人。
这条路,走对了。
第25章 新起点
2004年秋天,方远的公司搬进了省城。
门面比县城大了一倍,墙上挂着营业执照,柜台上摆着几件镇店的老物件。小胖从县城跟过来,已经能独当一面——他跟着方远学了两年,现在收东西也有模有样了。
方远给博物馆把关的事,也干得顺利。他经手的东西,没出过一件假货,宋老对他赞不绝口,圈里人都知道了"方远"这个名字。
这天下午,方远坐在店里,翻着账本。
门口进来一个年轻人,背着个旧包,怯生生的:"请、请问,这里是收老物件的地方吗?"
"是。"方远抬起头,"你有什么东西?"
年轻人把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台老式收音机,红棕色的木壳,边角磨得发亮。
方远愣住了。
他拿起收音机,翻过来看了看。熊猫牌601,1962年的,跟他废品站收的那台一模一样。
"这收音机,我爷爷留下的,"年轻人说,"家里说不要了,我想着看看能不能卖点钱。您看看值多少?"
方远握着那台收音机,没说话。
他想起三年前,他也是在废品站,从刘婶手里收了一台一模一样的收音机。三十块钱,那是他这辈子的第一笔交易。
"这台收音机,"方远说,"我收。三千块。"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三千?!我以为能卖一百就不错了!"
方远笑了笑:"它值这个价。你爷爷会高兴的。"
年轻人拿着三千块,千恩万谢地走了。
方远把收音机放在柜台上,看着它发了一会儿呆。
方远把收音机放在柜台上,看着它发了一会儿呆。
他忽然想起来,三年前在废品站醒来的那个早上,他也是盯着这台收音机发了好一会儿呆。那时候他兜里只有几块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活。
三年了。他收过明代的碗,卖过齐白石的画,帮人掌过眼,也拆过别人的局。他见过有人一夜暴富,也见过有人一夜倾家荡产。他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慧眼能帮他看见值钱的东西,但真正让他站住的,是看见东西之后,知道什么该收,什么该放。
"哥,"小胖从后屋探出头,"那台收音机,你留着还是卖?"
"留着。"方远说,"镇店用的。"他把它放回货架正中间,像放一件传家宝。
小胖从后屋探出头:"哥,你看啥呢?"
"没什么。"方远说,"想起点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是省城的街,车水马龙。
三年前,他在废品站醒来,兜里掏不出三十块钱。三年后,他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店,手里握着别人抢不走的本事。
他想起上辈子那个站在楼顶的自己。
那个方远,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跳了下去。
现在的方远,活得很好。
他回到柜台,把那台收音机放回货架。店里阳光正好,门外人来人往。
这辈子,他算是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