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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01:56:04

【双男主】

我跪在神山台阶上,额头一下下磕在粗粝的石面上。

血顺着脸颊流下,浸透了身下石阶。

“我不求天命,只求让我和哥哥好好过完这一生。”

“所有罪孽,等这一世落幕,我独自承担。永世赎罪,绝不反悔。”

01

我醒过来的时候,温毅正掐着我的脖子。

他的拇指掐进我的喉间,掌心滚烫。

四指扣在颈后,指节硌得我骨头生疼。

我喘不上气,肺部发紧,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只有微弱的喘气声。

他的脸贴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浓浓的恨意。

这个眼神,我记得。

上一世他临死前,就是这么看着我的。

可上一世这个时间点,我们之间还没有那么深的仇。

他不该这么恨我。

除非,他也重生了。

温毅把脸凑过来,齿缝里绷出几个字:

“你怎么还不死。”

挣扎间,我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他吃痛松手。

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我发麻。

我不敢停留,爬起来就跑。

穿过长满青苔的走廊,躲进杂物房,反手扣上门闩。

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喉咙火辣辣的。

抬手一摸,脖子上五道深深的指印,像烙上去的。

我重生了。

温毅也重生了。

上一世,他的母亲丽妃把我赶到北境,想让我死在那里。

后来,我没死。带着士兵打了回来。

把他从皇位上拖下来,亲手杀了他。

可现在,一切都化为灰烬。

我重生在了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

门外风声顺着门缝往里灌。

走廊里传来温毅暴怒砸东西的动静。

温毅是太子,权势在握。

他想杀我,轻而易举。

我留在宫里,活不过一个月。

我必须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安静了,我动了动冰冷的身体。

耳边只剩风吹过木缝的低响。

我不敢出声,就这么靠着门板熬到天光微亮。

第二日,父皇传我觐见。

他坐在高位上,神色威严。

对我说丽妃替我求情,不让我去北境受苦。

我跪在地上,低头看着砖缝里那一道发暗的裂痕,语气坚定。

“父皇,君无戏言。我不想让朝堂议论您。我自愿去北境守边。”

父皇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北境苦寒,你何必自讨苦吃?”

“替父皇守边。”

他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明显在犹豫,最终还是应了。

“朕给你三日准备,三日后,即刻奔赴北境。”

“儿臣叩谢父皇。”

三天后,我动身前往北境。

温毅站在殿外的廊下看着我,眼神冰冷。

“你走得掉吗?”

我没有回头。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带着三百亲兵,远赴荒原。

北境的风刺骨,刮在脸上像刀子。

营帐扎在荒地中央,四周一片荒芜。

冬天的低温,能冻裂骨头。

记得上一世,苏景就是我来这里的第二年找到我的。

那个时候已经是春天了,草刚从土里钻出来。

远远看过去,天地融为一体。

他背着包袱,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站在营门口对我笑。

影子落在身后的草地上,被拉得很长。

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早。

这一世,我想先找到他。

记得他说过,小时候他家老宅后面,有一棵柿子树。

我派人按着他说的地址去找。

宅子还在,柿子树也活着。

只是院里空空荡荡,早就没人住了。

邻居说,那户人家很多年前就搬走了。

我想,应该是我们相遇的时机还没到。

此后每一年春天,我都站在营门口等。

等一个背着包袱的身影从风沙里走出来。

只是这次,我没有等到苏景。

第六年秋天,一封书信送到我手里。

是温毅亲笔写的。

他要娶苏景。

字字句句,全是挑衅。

那封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清楚这是陷阱。

他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我自投罗网。

可我还是反了。

我太想见苏景一面了。

这场仗打得异常惨烈。

温毅料到了我所有的计谋。

埋伏兵、封退路、断粮道。

每一步都踩在我前面的脚印上,像是有人提前把地图摊开给他看过。

但他唯独算错了我的执念。

我想见苏景,胜过怕死。

连日厮杀,我身上添了无数伤口。

左肩的伤最深,血顺着甲胄滴落在马鞍上。

我不管不顾,拼死冲破宫门。

身后的士兵,只剩下不到一半。

远处温毅的兵马正在合围,耳边全是阻拦的呐喊。

我一步都没有停。

大殿台阶上,苏景穿着大红喜服。

长发束起,簪着一支白玉簪。

风吹动他的衣摆,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我。

六年了,我终于再次见到了我的爱人。

可他不记得我了。

苏景看我的眼神很冷,冷的我有点陌生。

他站在温毅身侧,一身嫁衣。

我带着士兵闯入大殿。

温毅拔剑挡在苏景身前。

“你带不走他。”

温毅挑衅的看着我。

我很愤怒,我要杀了温毅。

但是苏景挡在了他的面前。

就如同上一世,他挡在我身前一样。

脊背挺直,单薄又固执。

我的喉咙好像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终究还是没有杀死温毅。

让人把他打入天牢,日日折磨,生不如死。

苏景被我带回寝宫。

他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头,垂眸不语。

我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你还记得阿斯吗?”

他眼皮没抬,语气平淡。

“不记得。”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像一面被擦过的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从前他笑的样子。

眉尖先弯,唇角轻轻扬起。

那个小动作,刻在我记忆里,怎么都忘不掉。

02

我开始给他送山茶花。

那是我记忆里,他最爱的花。

我亲手摘了我院里开得最盛的一束,插进花瓶,小心翼翼的端进房里。

苏景在看书,头也没抬。

那朵花在桌上开了三天。

第四天,整朵花从枝头脱落。

“啪”地落在桌面上,花瓣还紧紧拢着,像一颗没有裂开的心。

我没有收走,他也没有扔。

我想他应该不讨厌我送的东西,只是这一世不爱山茶花了。

后来偶然看见,他经常拿在手上读的旧书里,夹着干枯的梅花瓣。

我又换了一束梅花,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看了一眼,有点愣神,却依然没有碰。

只是往后每一天,他都会默默给花瓶添水。

我慢慢发现,他最喜欢的,是那本旧书。

日日翻,夜夜翻。

翻到固定的一页,就会停下很久。

指尖轻轻摩挲纸面。

像是在怀念什么。

我想他应该很喜欢这本书里面的内容,开始找内容相似的书送给他。

只是那些书,他从来没有翻开。

唯独那本旧书,从不离手。

直到某天,我在书页间翻出一张字条。

纸张老旧,折痕很深,被反复折叠过无数次。

上面只有一句话:这本书适合你。

字迹是温毅的。

没有落款,我一眼就能认出。

我拿着字条走到他面前。

他瞬间慌乱,伸手就要抢。

语气比平时急促很多。

“你拿它做什么?”

我攥紧字条,不肯松手。

“一本他送的书,你留了这么久。”

“我送的那些呢?你翻过吗?”

他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要杀了温毅。”

他立刻抬头拦我,语气焦急。

“不要,温斯,他是你的兄长。”

他焦急的模样,让我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在北境,我中箭重伤。

箭头卡在左肩,血流不止。

他跪在我身边,手不停发抖。

指尖小心翼翼替我擦去伤口上的血。

他低着头,睫毛上有一层水光。

“我不会让你死。”

那天夜里他靠着柱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止血的布条。

苏景是我这一生唯一一个,对我毫无保留的人。

母妃生下我死后。

父皇便始终认定我是灾星,从此不再看我一眼。

偌大的皇宫,我如同透明人。

后来苏景教我打仗。

他说打仗不只是靠勇猛,要靠算。

粮草,地形,人心哪一个都不能落下。

他指着地图上的路线,一条一条的讲给我听。

可现在,眼前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明明眉眼、模样、身形,和我记忆里分毫不差。

可就是不一样了。

我搞砸了一切。

03

我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

“你放开我。”

“我不放。”

我把他抵在床上。

他眼里终于生出情绪,是惊慌。

“温斯,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

我俯身靠近,他偏过头躲开我的视线。

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手指死死攥着被褥,指节发白。

“看着我。”

他把头偏向一边。

眼底湿漉漉的,憋着泪,却不肯落下来。

嘴唇微微发颤,却依旧倔强。

我静静的看了他很久。

他始终不肯看我。

我松开手,站起身。

他慢慢坐起来,慌乱拢好衣襟。

系扣子的指尖,一直在抖。

我转身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自那之后,他更加沉默了。

整日坐在窗边,不吃不喝,一言不发。

我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他不挣扎,仿佛我是个透明人。

04

我独自去了天牢。

温毅坐在角落,穿着破旧囚服,身形枯瘦。

看见我,他笑得满是嘲讽。

“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杀我?”

“你对他做了什么?”

温毅朝我勾了勾手指。

“过来,我告诉你。”

我俯身靠近。

他猛地抬头,狠狠咬在我的脖颈上。

剧痛瞬间炸开。

我来不及反应,狠狠的踹开了他。

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笑得阴狠。

“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比你早遇到他,这一世他信我。”

他从地上爬起来,剧烈的咳嗽道。

我拔出腰间长刀,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你下不了手。”

温毅直视我。

“你怕他恨你。”

我眼底泛红。

“他早就恨我了。”

“那就动手。”

我手起刀落。

温热的血溅在我的手上。

温毅倒在地上,至死没有闭眼,眼底残留嘲弄。

他说得没错。

死,对他太便宜了。

我回到寝宫。

苏景坐在窗边,静静看着我。

目光扫过我衣摆的血迹,什么也没有说。

夜里,他主动给我沏了一杯热茶。

端到我面前,唇角扯出一抹笑容。

“喝茶吧。”

我一时看愣了神,苏景好久没对我这样笑过了。

我接过茶一口喝下,温度刚好。

“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沏。”

“好。”

之后几天,他每天都笑着给我沏茶。

他坐在我身侧看书,安安静静。

我转头时,好几次撞见他在看我。

烛火摇曳,睫毛轻轻颤动。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躲开。

指尖轻轻收拢,回握住我。

我们好像回到了从前。

05

不知道怎么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差。

总是畏寒乏力,稍一动弹就心慌气短。

夜里常常辗转难眠,心口阵阵发闷。

我本就是煞星降生,克母克己,命途多舛。

体弱衰败,理所应当。

但是我不想死,我想和苏景一起好好活着。

他日日守在我的身侧,温顺体贴。

我病弱嗜睡,他寸步不离。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就这样一直病着也挺好。

我日渐消瘦,面色惨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弥留之际,我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呼吸微弱。

苏景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我微凉的眉眼,动作温柔缱绻。

我费力抬眼望着他,眼底满是留恋和不舍。

“苏景……遇见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幸事。”

06

弥留之际,有人俯身抱起了我。

熟悉的气息裹住我的全身,一瞬间我的脑袋空空荡荡。

再次睁开眼时,破败的天光落进眼底,身边坐着一个男人。

我静静看了他很久。

他身形清瘦挺拔,眉眼褪去少年锐气,沉淀着淡淡的沧桑。

轮廓很好看,气质安静柔和。衣衫朴素干净,掌心带着薄茧。

明明看着陌生,心底却觉得熟悉。

“你是谁?”

“谢归。”

他嗓音低沉温和。

“我认识你吗?”

他垂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语气平平。

“不认识。你受了伤,我救了你。”

他说话声音稳,但藏在袖子里攥紧的手,指节微微发颤。

我看着他,心口隐隐发酸。

很熟悉,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坐在门口看荒原的风,枯草被吹得沙沙响。

他缓步过来,在我身旁轻轻坐下。

我侧头瞥他一眼,别扭地把衣摆往旁边扯了扯,让出一小块位置。

“大叔。”

“嗯。”

“你以后能不能每天坐在这里?”

我望着远处荒原,没有转头看他。

“能。”

“每天傍晚也坐?”

“坐。”

“那下雨呢?”

他低低笑一声:

“撑伞。”

我嘴角悄悄往上翘,又强行压下去,装作满不在意。

白天。

我蹲在河边洗手,河水冰得刺骨。

他跟着蹲下身,递过水囊。

我接过,含了一口水在嘴里,没咽,侧眼瞅他。

“怎么了?”

他轻声问。

“没什么。”

我咽下清水,站起身就往前走。

走几步,发现他落在后面。

我停下,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走得太慢了。”

“那我尽量快些。”

他不恼,慢悠悠跟上。

我站在原地等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谢归好像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老了很多。

夜里帐内灯火晃眼,我翻了个身,闷闷开口:

“灯太亮了。”

谢归起身,小心拧低灯芯。

屋里暗下来,我又嘟囔:

“太暗了。”

他又调亮,半点没有不耐烦:

“现在可好?”

“凑合。”

我嘴上敷衍,心里安稳。

“以后不用问我,想陪着就坐着。”

“好。”

烛火摇曳的夜晚,他坐在灯下修剪灯芯。

我跑过去坐在对面,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他。

山里狂风大作,帐帘被吹的卷起,冷风灌进来。

我缩了缩肩膀。

谢归立刻起身按住帐帘,挡在风口。

他回来坐下,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坐近点。”

我掀开被褥的小角,盖在他的膝盖上。

谢归对着我笑了笑,我不好意思的把头偏向一边。

“免得你冻着,不是关心你。”

“我知道。”

他声音含笑,顺着我的话说。

日子一天天流逝,安静闲散。

傍晚,我站在山茶树下,秋风吹落了一地花瓣。

谢归慢慢走来,把温好的水囊递到我的手上。

我接过喝了两口,攥着皮囊。

“夜里偶尔会冒出些碎片,好像以前,也有人这样给我递水。”

他指尖微颤,轻声应:

“是吗。”

我递回水囊,指尖擦过他的手背,熟悉感涌上来,可记忆依旧一片空白。

夜里我常常做噩梦,惊醒时下意识抓住他袖口,小声呢喃:

“别走。”

“不走,我在。”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哄我。

我攥着他衣袖重新睡过去,醒了之后有点不好意思。

“刚刚是梦话,别多想。”

“嗯,我不多想。”

他顺着我的话,不拆穿。

只是我渐渐发现,谢归身子越来越差。

明明看着是壮年人,却很容易疲惫,坐久了就会倦怠,脸色时常泛白。

看在他之前照顾我的份上,我决定关心一下他。

“石阶硬,垫上这个。”

我把干草垫扔给他,

“大叔,你身体不行啊。”

谢归接住草垫,声音温柔。

“年龄大了是这样的。”

看着他脸上宠溺的笑,我不好意思的偏过了头。

“那你快点好起来吧,大叔。”

他的身体还是一点点垮下去。

后来大多时候只能卧在榻上,日渐消瘦。

我守在一旁,心里慌得厉害。

“你快点好起来,还得陪我看荒原的落日,下雨还要撑伞陪我坐着。”

他躺在榻上,望着我,眼神温柔。

弥留那日,山风轻轻晃动山茶枝叶。

我将他轻轻扶起来,靠在我的怀里。

他费力睁开眼,静静看着我,目光缱绻。

“温斯,好好活着。”

我攥紧他微凉的手,鼻尖发酸。

“那你呢,说好要陪我的。”

他淡淡一笑,满是遗憾,却依旧温柔。

“下次,我一定做到。”

怀里人的呼吸慢慢变轻,最后归于寂静。

我抱着渐渐变冷的他,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这一次,我好像真的弄丢了很贵重的宝贝。

07谢归的视角

系统说任务失败了。

世界要重置。

我不再是苏景。

快穿局会换个人继续我的任务。

我害怕小阿斯受到伤害,向系统保证一定完成任务,让温毅登基。

我走到北境的时候,小阿斯已经到了。

再次见到他,我依旧恍了下神。

风沙很大,他的营帐扎在荒地中间,布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时常站在军营门口往远处看,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心疼的看着他。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把他衣摆吹起。

不久后,他派人去了我之前说的老宅。

邻居说那家人早就搬走了。

门是锁着的。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回信,在营帐外的乱石地上,静静的坐了一整个黄昏。

夕阳西下,他的身影孤绝又单薄。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只是安静地坐着。

天慢慢黑透,夜风寒凉。

他缓缓起身,走入漆黑的营帐。

我藏在暗处,心口骤然一紧,脚步几乎不受控制地往前。

我想抱他,想揉掉他眼底的落寞,想告诉他别难过,我还在。

【宿主,请牢记此行目的:辅佐温毅,禁止私念,禁止干预。】

我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小阿斯比我的命都重要。

【警告,警告,即将对宿主采取强制措施。】

再次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躺在系统空间里。

京城婚讯传入北境。

看着他脸上痛苦的样子,我跪着求系统不要这么残忍。

我可以带着小阿斯离开,去一个只有我和他的地方。

【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他渴望皇位胜过你。】

系统没有放我离开,嘲讽的看着我。

小阿斯反了。

战旗扬起,烽烟燎原。

我看着他披甲上马,孤军奋战。

看着他咬牙硬扛,一声不吭的样子。

我的心开始撕裂。

战火绵延数月,乱世流离,死伤无数。

系统冰冷的审判,如期而至。

【检测到温斯起兵谋反,引发战乱,累及无辜,罪孽深重。】

【判定:温斯触犯天道轨迹,需承受重罚,不得善终。】

我压不住心底积压的愤怒。

“温毅争权夺位,步步算计,掀起的纷争何曾少于他?”

“凭什么他是天命之子,顺理成章?”

系统语气淡漠敷衍,没有一丝情感。

【温毅顺应天道主线。温斯为变数逆臣,结局本就该如此。】

何其不公。

我隔着层层时空桎梏,遥遥望着那个立在风里的少年。

少年左肩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眼泪不由自主的从我的脸上滑落,滴在虚空之中,碎得彻底。

【宿主,你在做极度不理智的牺牲。】

【你献祭全部寿数救温斯,可他自始至终,认不出你的身份。】

【他分不清苏景与谢归,分不清过往与今朝。他根本不知道你为他付出过半条命。】

【他心里未必有你,更谈不上多爱你。你这么付出,毫无回馈,毫无意义,真的很傻。】

风声萧萧,掩去我心底所有酸涩。

我遥遥望着那道躺在床上虚弱的身影。

“我不要他认得我。”

“不要他亏欠我。”

“也不要他爱我。”

我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我宠了一辈子、疼了一辈子的少年,落得惨死的下场。

“他不必知情,不必铭记。”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安稳过完余生,我就满足了。”

系统长久静默。

【宿主执念太深,愚不可及。】

我不后悔。

我只希望我的小阿斯,岁岁平安,岁岁绵长。

08苏景视角·

温毅废了。

被温斯挑断手脚筋骨,彻底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废人。

“滚,都给朕滚!温斯!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狼狈的跌倒在大殿上,模样疯癫,声嘶力竭地大吼,眼底满是不甘。

他死死盯住立在一旁的我,面目扭曲。

“我才是天命之子!”

大殿内满是温毅的嘶吼声。

我低眼站在一旁,不敢抬头。

我是傀儡,是系统造出来的工具。

容貌是复刻拼凑的,温柔是程序设定的,陪伴是任务推演好的固定情节。

我没有自己的过往,没有自主的情绪,更没有选择的权利。

从头到尾,我都是假的。

我的宿命就是麻木遵从指令,一心辅佐天命之子温毅登上皇位。

直到我遇见了温斯。

他性格别扭傲娇,嘴硬心软。

这辈子受尽冷眼,尝遍世间极致的苦。

却唯独愿意把他仅剩的温柔,悉数分给苏景。

他会下意识护着我,会迁就我的一切,会抛开身份尊卑。

把我和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看待。

我对他动了心。

这份喜欢,不是系统编好的程序。

是我在千万次机械重复里,滋生出的的心意。

可我明白,我不能有半点贪心。

我比谁都清楚,我不配。

他对我的所有温柔、偏爱与舍不得,从来都不是给我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和苏景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我是替身,是影子,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虚假慰藉。

影子,从来没有爱慕天光的资格。

道理我都懂,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还是沉溺在了这份卑微无望的情愫之中。

直到脑海里骤然炸开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我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主线任务彻底失败。】

【天命目标温毅作废,启动终极善后程序。】

【强制剥夺宿主身体控制权,执行最终指令:毒杀温斯。】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桎梏住我的四肢,从头到脚,分毫动弹不得。

我彻底慌了。

我拼命挣扎、抗拒,意识疯狂嘶吼着不要。

但没用。

我只是傀儡。

我的意识可以滋生私心,可我的身体,永远归属系统掌控。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僵硬地转身,脚步平稳、姿态如常,装作一副毫无异样的模样,一步步踏出大殿。

脸上被强制覆上惯有的温和笑意,完美复刻出他最熟悉的温柔模样,没有半点破绽。

宫人端来一盏白玉酒盏,澄澈的酒液倒映着我的样子。

温斯最喜欢的样子。

我的手指被强行扣住,稳稳托住冰冷的杯身。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剧痛蔓延全身。

我清醒地看着自己,亲手杀死这辈子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我清楚温斯的一生有多苦。

可最后,他要死在我手里。

一个顶着他爱人脸的替身手里。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只能任由系统操控着躯体,一步步走向他的寝殿。

我什么都做不了。

救不了他,也救不了我自己。

09终章

我跪在神山的台阶上,头破血流,双膝也烂得血肉模糊。

青黑色的山石粗粝刺骨,棱角锋利得像刀。

我没穿盔甲,就这么一步一跪,硬生生从山脚爬了上来。

额头再一次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破碎在凛冽山风里。

碎石嵌进溃烂的膝肉里,每挪动一寸,都牵扯出撕心裂肺的疼。

我早已感觉不到疼了。

心里的苦,比满身血痛更甚千万倍。

石阶层层染红,我的视线被血水彻底糊住,意识一点点涣散、抽离。

不知磕了多少阶,额头再次重重磕地,力气彻底耗尽。

身体一软,我直直往后倒去。

顺着冰冷血腥的石阶,一路滚落下去。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朦胧虚无之间,高台之上,一团金光缓缓浮现。

眼神悲悯的看着满身是血的我。

【你半生被篡改命运,受尽不公,天道已知。】

【可你当年起兵造反,战火绵延数年,牵连无数无辜百姓殒命。因果缠身,罪孽真实。】

我躺在虚无里,气息微弱,哑声开口。

“我知错。”

“我愿受罚。只求……苏景一生平顺。”

主神垂眸,语气悲悯。

【我可以重置时光,送你回到上一世。】

【回到你刚刚登基、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你与苏景圆满相守的时候。】

【代价是:此生安稳落幕之后,你不入轮回,永世赎罪,偿还战乱无辜亡魂的债。】

我闭上眼,没有半分犹豫。

“我认。”

这一切本就是我的错。

我没有守好苍生,不配为帝王。

没有护好苏景,不配为恋人。

出生克死生母,不配为子女。

哪怕日后永世赎罪、不得超生,我也甘愿。

话音落定,天地翻覆。

——

再次睁开眼时。

暖阳落满金銮大殿。

是上一世。

我刚刚登基,少年帝王风华正茂的那一年。

苏景立在晨光里,眉目温润,一如从前。

那一刻,胸腔积压一世的酸涩尽数化开。

我怔怔看着他,眼底发热,快步上前,牢牢攥住他的手。

这一世,一切都很好。

我顺利登基,朝政清明,四海太平。

“小阿斯要去上朝了。”

苏景抬手,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

替我整理朝服,穿戴整齐。

朝堂上,我坐在龙椅之上,俯视底下一众朝臣。

文武百官齐齐伏地叩首,一声声劝谏此起彼伏。

“陛下登基多年,后宫空置,国本无依,请陛下择选贵女,充盈后宫!”

我端坐龙椅,神色冷淡,字字决绝。

“朕,不选妃。”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彻底乱了。

几位老臣率先叩首,额头抵着地面,语气恳切又执拗。

“陛下!万万不可!”

“后宫空悬数年,无后则国本不定,此是国之大忌!”

“君王承天而立,当延皇室血脉,怎能因一己私情误天下!”

年轻些的朝臣左右对视,有人附和苦谏,有人欲言又止。

殿内争执四起,嘈杂不休。

我指尖轻轻搭在御案之上,目光冷扫满堂争执的百官。

眼底无波,也无半分退让。

“朕登基数年,四海安定,万民乐业。”

“朝堂清明,边境无扰,何来误天下之说?”

我声音不高,却压过满殿嘈杂,字字清晰落进众人耳中。

“江山是朕守的,天下是朕稳的。”

“朕的后宫,朕自己做主。”

“无需再议选妃之事。”

一句定音。

方才争相劝谏的老臣瞬间哑然,面面相觑,再无人敢高声争执。

满殿朝臣尽数低头,不敢再辩。

偌大金銮殿,顷刻间从嘈杂喧嚣,重归死寂。

无人再敢劝。

下朝后,我褪去沉重的朝服,回身便扑进苏景怀里。

像从前无数次撒娇那般,轻声唤他。

“哥哥。”

谢归温柔接住我,轻轻抚着我的后背:“又被朝臣为难了?”

我靠在他心口,眉眼温顺,语气笃定。

“他们就是一群老古板。”

谢归抬手,指尖轻轻顺着我的发,低声开口。

“可朝堂不能一直没有国本,你不妨考虑,择一位贵女纳入后宫。”

我身子猛地一僵,从他怀里退开,抬眼望着他。

心里一下子闷得发堵。

方才被群臣逼迫的委屈,此刻全都翻了上来。

“哥哥,你也这么想?”

我抿紧嘴唇,偏过头,不肯再看他,赌气往后退了半步。

明明所有人里,我以为他最懂我。

“别人逼我就算了,连你也要劝我娶妻?”

声音压得低,带着一点委屈的火气。

我背过身,不肯让他碰我。

谢归见我真的恼了,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我的手腕。

“小阿斯,我不是逼你。”

我躲开他的手,肩膀绷得紧紧的,嘴硬。

“不用解释。你要是也觉得我该选妃,那你和大殿上那些老臣,没有两样。

那些被选进宫的女子何其无辜!”

我垂着眼,故意冷着声音。

“除非你来哄我,哄好了,我才听你说话。”

谢归无奈轻笑,放软了声音,慢慢绕到我的身前。

他微微俯身,目光平视着我,伸手轻轻捏住我冰凉的指尖。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别生气好不好。”

他轻声哄着,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指节。

“我只是担心朝野动荡,不是要你去害其她女子,这次是哥哥考虑的不周了。哥哥跟你道歉,你原谅哥哥可以吗?”

我抬眼,眼底还带着一点未散的闷气,盯着他。

“当真?”

“自然当真。”

谢归伸手,重新把我揽回怀里,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你的心意,我怎么会不懂。”

窝回他怀里,我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嘴上依旧小声嘟囔。

“以后不许再说让我娶妻这种话了。”

“好,再也不说了。”

为了堵住朝野的悠悠众口,我从宗室过继了一名品性端正的孩子,立为太子。

自此,朝野再也没人敢提选妃的事。

数年后,太子长成,贤明稳重,独挡一面。

我传下圣旨,禅位于太子。

牵着苏景的手,悄然离开皇宫。

一路向北。

去往多年前那片荒芜北境。

昔日风沙漫天的荒地,如今草木常青。

我们盖了一间小院,日子过得平静却幸福。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院前栽了几棵小树,墙边种满细碎花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慢悠悠的,格外踏实。

每日清晨,天光透亮,苏景总会先起身生火做饭。

简单的粥菜,做得温热可口。

我贪睡,总要赖到最后一刻。

他便会笑着进屋,轻声喊我,伸手把我从被褥里捞起来。

洗漱用膳过后,白天的时光自在清闲。

苏景会打理院子,除草浇水,收拾杂物。

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他做事,我就在一旁坐着发呆、看花看鸟。

偶尔伸手帮忙,多半只是凑个热闹。

天朗气清的午后,我们会去院外的溪边散步。

溪水清澈,风和日丽,山野安静无人。

我们慢慢走着,平淡又惬意。

傍晚落日温柔,晚霞铺满整片山野。

我们搬两张竹椅坐在院前,并肩看着天色慢慢变暗。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周身安宁自在。

夜里北境凉爽,小院安静无声。

我总爱黏着他,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袖入睡。

苏景总是宠溺的抚摸我的后背。

闲暇无事的时候,他会在廊下看书,我就枕在他腿上晒太阳。

偶尔我闹着无聊,他便放下书卷,陪着我在院子里散步。

朝夕之间,只有彼此。

岁岁朝夕,无忧无虑,余生满是幸福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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