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我跪在神山台阶上,额头一下下磕在粗粝的石面上。
血顺着脸颊流下,浸透了身下石阶。
“我不求天命,只求让我和哥哥好好过完这一生。”
“所有罪孽,等这一世落幕,我独自承担。永世赎罪,绝不反悔。”
01
我醒过来的时候,温毅正掐着我的脖子。
他的拇指掐进我的喉间,掌心滚烫。
四指扣在颈后,指节硌得我骨头生疼。
我喘不上气,肺部发紧,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只有微弱的喘气声。
他的脸贴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浓浓的恨意。
这个眼神,我记得。
上一世他临死前,就是这么看着我的。
可上一世这个时间点,我们之间还没有那么深的仇。
他不该这么恨我。
除非,他也重生了。
温毅把脸凑过来,齿缝里绷出几个字:
“你怎么还不死。”
挣扎间,我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他吃痛松手。
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我发麻。
我不敢停留,爬起来就跑。
穿过长满青苔的走廊,躲进杂物房,反手扣上门闩。
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喉咙火辣辣的。
抬手一摸,脖子上五道深深的指印,像烙上去的。
我重生了。
温毅也重生了。
上一世,他的母亲丽妃把我赶到北境,想让我死在那里。
后来,我没死。带着士兵打了回来。
把他从皇位上拖下来,亲手杀了他。
可现在,一切都化为灰烬。
我重生在了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
门外风声顺着门缝往里灌。
走廊里传来温毅暴怒砸东西的动静。
温毅是太子,权势在握。
他想杀我,轻而易举。
我留在宫里,活不过一个月。
我必须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安静了,我动了动冰冷的身体。
耳边只剩风吹过木缝的低响。
我不敢出声,就这么靠着门板熬到天光微亮。
第二日,父皇传我觐见。
他坐在高位上,神色威严。
对我说丽妃替我求情,不让我去北境受苦。
我跪在地上,低头看着砖缝里那一道发暗的裂痕,语气坚定。
“父皇,君无戏言。我不想让朝堂议论您。我自愿去北境守边。”
父皇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北境苦寒,你何必自讨苦吃?”
“替父皇守边。”
他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明显在犹豫,最终还是应了。
“朕给你三日准备,三日后,即刻奔赴北境。”
“儿臣叩谢父皇。”
三天后,我动身前往北境。
温毅站在殿外的廊下看着我,眼神冰冷。
“你走得掉吗?”
我没有回头。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带着三百亲兵,远赴荒原。
北境的风刺骨,刮在脸上像刀子。
营帐扎在荒地中央,四周一片荒芜。
冬天的低温,能冻裂骨头。
记得上一世,苏景就是我来这里的第二年找到我的。
那个时候已经是春天了,草刚从土里钻出来。
远远看过去,天地融为一体。
他背着包袱,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站在营门口对我笑。
影子落在身后的草地上,被拉得很长。
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早。
这一世,我想先找到他。
记得他说过,小时候他家老宅后面,有一棵柿子树。
我派人按着他说的地址去找。
宅子还在,柿子树也活着。
只是院里空空荡荡,早就没人住了。
邻居说,那户人家很多年前就搬走了。
我想,应该是我们相遇的时机还没到。
此后每一年春天,我都站在营门口等。
等一个背着包袱的身影从风沙里走出来。
只是这次,我没有等到苏景。
第六年秋天,一封书信送到我手里。
是温毅亲笔写的。
他要娶苏景。
字字句句,全是挑衅。
那封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清楚这是陷阱。
他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我自投罗网。
可我还是反了。
我太想见苏景一面了。
这场仗打得异常惨烈。
温毅料到了我所有的计谋。
埋伏兵、封退路、断粮道。
每一步都踩在我前面的脚印上,像是有人提前把地图摊开给他看过。
但他唯独算错了我的执念。
我想见苏景,胜过怕死。
连日厮杀,我身上添了无数伤口。
左肩的伤最深,血顺着甲胄滴落在马鞍上。
我不管不顾,拼死冲破宫门。
身后的士兵,只剩下不到一半。
远处温毅的兵马正在合围,耳边全是阻拦的呐喊。
我一步都没有停。
大殿台阶上,苏景穿着大红喜服。
长发束起,簪着一支白玉簪。
风吹动他的衣摆,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我。
六年了,我终于再次见到了我的爱人。
可他不记得我了。
苏景看我的眼神很冷,冷的我有点陌生。
他站在温毅身侧,一身嫁衣。
我带着士兵闯入大殿。
温毅拔剑挡在苏景身前。
“你带不走他。”
温毅挑衅的看着我。
我很愤怒,我要杀了温毅。
但是苏景挡在了他的面前。
就如同上一世,他挡在我身前一样。
脊背挺直,单薄又固执。
我的喉咙好像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终究还是没有杀死温毅。
让人把他打入天牢,日日折磨,生不如死。
苏景被我带回寝宫。
他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头,垂眸不语。
我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你还记得阿斯吗?”
他眼皮没抬,语气平淡。
“不记得。”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像一面被擦过的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从前他笑的样子。
眉尖先弯,唇角轻轻扬起。
那个小动作,刻在我记忆里,怎么都忘不掉。
02
我开始给他送山茶花。
那是我记忆里,他最爱的花。
我亲手摘了我院里开得最盛的一束,插进花瓶,小心翼翼的端进房里。
苏景在看书,头也没抬。
那朵花在桌上开了三天。
第四天,整朵花从枝头脱落。
“啪”地落在桌面上,花瓣还紧紧拢着,像一颗没有裂开的心。
我没有收走,他也没有扔。
我想他应该不讨厌我送的东西,只是这一世不爱山茶花了。
后来偶然看见,他经常拿在手上读的旧书里,夹着干枯的梅花瓣。
我又换了一束梅花,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看了一眼,有点愣神,却依然没有碰。
只是往后每一天,他都会默默给花瓶添水。
我慢慢发现,他最喜欢的,是那本旧书。
日日翻,夜夜翻。
翻到固定的一页,就会停下很久。
指尖轻轻摩挲纸面。
像是在怀念什么。
我想他应该很喜欢这本书里面的内容,开始找内容相似的书送给他。
只是那些书,他从来没有翻开。
唯独那本旧书,从不离手。
直到某天,我在书页间翻出一张字条。
纸张老旧,折痕很深,被反复折叠过无数次。
上面只有一句话:这本书适合你。
字迹是温毅的。
没有落款,我一眼就能认出。
我拿着字条走到他面前。
他瞬间慌乱,伸手就要抢。
语气比平时急促很多。
“你拿它做什么?”
我攥紧字条,不肯松手。
“一本他送的书,你留了这么久。”
“我送的那些呢?你翻过吗?”
他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要杀了温毅。”
他立刻抬头拦我,语气焦急。
“不要,温斯,他是你的兄长。”
他焦急的模样,让我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在北境,我中箭重伤。
箭头卡在左肩,血流不止。
他跪在我身边,手不停发抖。
指尖小心翼翼替我擦去伤口上的血。
他低着头,睫毛上有一层水光。
“我不会让你死。”
那天夜里他靠着柱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止血的布条。
苏景是我这一生唯一一个,对我毫无保留的人。
母妃生下我死后。
父皇便始终认定我是灾星,从此不再看我一眼。
偌大的皇宫,我如同透明人。
后来苏景教我打仗。
他说打仗不只是靠勇猛,要靠算。
粮草,地形,人心哪一个都不能落下。
他指着地图上的路线,一条一条的讲给我听。
可现在,眼前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明明眉眼、模样、身形,和我记忆里分毫不差。
可就是不一样了。
我搞砸了一切。
03
我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
“你放开我。”
“我不放。”
我把他抵在床上。
他眼里终于生出情绪,是惊慌。
“温斯,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
我俯身靠近,他偏过头躲开我的视线。
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手指死死攥着被褥,指节发白。
“看着我。”
他把头偏向一边。
眼底湿漉漉的,憋着泪,却不肯落下来。
嘴唇微微发颤,却依旧倔强。
我静静的看了他很久。
他始终不肯看我。
我松开手,站起身。
他慢慢坐起来,慌乱拢好衣襟。
系扣子的指尖,一直在抖。
我转身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自那之后,他更加沉默了。
整日坐在窗边,不吃不喝,一言不发。
我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他不挣扎,仿佛我是个透明人。
04
我独自去了天牢。
温毅坐在角落,穿着破旧囚服,身形枯瘦。
看见我,他笑得满是嘲讽。
“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杀我?”
“你对他做了什么?”
温毅朝我勾了勾手指。
“过来,我告诉你。”
我俯身靠近。
他猛地抬头,狠狠咬在我的脖颈上。
剧痛瞬间炸开。
我来不及反应,狠狠的踹开了他。
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笑得阴狠。
“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比你早遇到他,这一世他信我。”
他从地上爬起来,剧烈的咳嗽道。
我拔出腰间长刀,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你下不了手。”
温毅直视我。
“你怕他恨你。”
我眼底泛红。
“他早就恨我了。”
“那就动手。”
我手起刀落。
温热的血溅在我的手上。
温毅倒在地上,至死没有闭眼,眼底残留嘲弄。
他说得没错。
死,对他太便宜了。
我回到寝宫。
苏景坐在窗边,静静看着我。
目光扫过我衣摆的血迹,什么也没有说。
夜里,他主动给我沏了一杯热茶。
端到我面前,唇角扯出一抹笑容。
“喝茶吧。”
我一时看愣了神,苏景好久没对我这样笑过了。
我接过茶一口喝下,温度刚好。
“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沏。”
“好。”
之后几天,他每天都笑着给我沏茶。
他坐在我身侧看书,安安静静。
我转头时,好几次撞见他在看我。
烛火摇曳,睫毛轻轻颤动。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躲开。
指尖轻轻收拢,回握住我。
我们好像回到了从前。
05
不知道怎么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差。
总是畏寒乏力,稍一动弹就心慌气短。
夜里常常辗转难眠,心口阵阵发闷。
我本就是煞星降生,克母克己,命途多舛。
体弱衰败,理所应当。
但是我不想死,我想和苏景一起好好活着。
他日日守在我的身侧,温顺体贴。
我病弱嗜睡,他寸步不离。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就这样一直病着也挺好。
我日渐消瘦,面色惨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弥留之际,我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呼吸微弱。
苏景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我微凉的眉眼,动作温柔缱绻。
我费力抬眼望着他,眼底满是留恋和不舍。
“苏景……遇见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幸事。”
06
弥留之际,有人俯身抱起了我。
熟悉的气息裹住我的全身,一瞬间我的脑袋空空荡荡。
再次睁开眼时,破败的天光落进眼底,身边坐着一个男人。
我静静看了他很久。
他身形清瘦挺拔,眉眼褪去少年锐气,沉淀着淡淡的沧桑。
轮廓很好看,气质安静柔和。衣衫朴素干净,掌心带着薄茧。
明明看着陌生,心底却觉得熟悉。
“你是谁?”
“谢归。”
他嗓音低沉温和。
“我认识你吗?”
他垂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语气平平。
“不认识。你受了伤,我救了你。”
他说话声音稳,但藏在袖子里攥紧的手,指节微微发颤。
我看着他,心口隐隐发酸。
很熟悉,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坐在门口看荒原的风,枯草被吹得沙沙响。
他缓步过来,在我身旁轻轻坐下。
我侧头瞥他一眼,别扭地把衣摆往旁边扯了扯,让出一小块位置。
“大叔。”
“嗯。”
“你以后能不能每天坐在这里?”
我望着远处荒原,没有转头看他。
“能。”
“每天傍晚也坐?”
“坐。”
“那下雨呢?”
他低低笑一声:
“撑伞。”
我嘴角悄悄往上翘,又强行压下去,装作满不在意。
白天。
我蹲在河边洗手,河水冰得刺骨。
他跟着蹲下身,递过水囊。
我接过,含了一口水在嘴里,没咽,侧眼瞅他。
“怎么了?”
他轻声问。
“没什么。”
我咽下清水,站起身就往前走。
走几步,发现他落在后面。
我停下,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走得太慢了。”
“那我尽量快些。”
他不恼,慢悠悠跟上。
我站在原地等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谢归好像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老了很多。
夜里帐内灯火晃眼,我翻了个身,闷闷开口:
“灯太亮了。”
谢归起身,小心拧低灯芯。
屋里暗下来,我又嘟囔:
“太暗了。”
他又调亮,半点没有不耐烦:
“现在可好?”
“凑合。”
我嘴上敷衍,心里安稳。
“以后不用问我,想陪着就坐着。”
“好。”
烛火摇曳的夜晚,他坐在灯下修剪灯芯。
我跑过去坐在对面,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他。
山里狂风大作,帐帘被吹的卷起,冷风灌进来。
我缩了缩肩膀。
谢归立刻起身按住帐帘,挡在风口。
他回来坐下,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坐近点。”
我掀开被褥的小角,盖在他的膝盖上。
谢归对着我笑了笑,我不好意思的把头偏向一边。
“免得你冻着,不是关心你。”
“我知道。”
他声音含笑,顺着我的话说。
日子一天天流逝,安静闲散。
傍晚,我站在山茶树下,秋风吹落了一地花瓣。
谢归慢慢走来,把温好的水囊递到我的手上。
我接过喝了两口,攥着皮囊。
“夜里偶尔会冒出些碎片,好像以前,也有人这样给我递水。”
他指尖微颤,轻声应:
“是吗。”
我递回水囊,指尖擦过他的手背,熟悉感涌上来,可记忆依旧一片空白。
夜里我常常做噩梦,惊醒时下意识抓住他袖口,小声呢喃:
“别走。”
“不走,我在。”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哄我。
我攥着他衣袖重新睡过去,醒了之后有点不好意思。
“刚刚是梦话,别多想。”
“嗯,我不多想。”
他顺着我的话,不拆穿。
只是我渐渐发现,谢归身子越来越差。
明明看着是壮年人,却很容易疲惫,坐久了就会倦怠,脸色时常泛白。
看在他之前照顾我的份上,我决定关心一下他。
“石阶硬,垫上这个。”
我把干草垫扔给他,
“大叔,你身体不行啊。”
谢归接住草垫,声音温柔。
“年龄大了是这样的。”
看着他脸上宠溺的笑,我不好意思的偏过了头。
“那你快点好起来吧,大叔。”
他的身体还是一点点垮下去。
后来大多时候只能卧在榻上,日渐消瘦。
我守在一旁,心里慌得厉害。
“你快点好起来,还得陪我看荒原的落日,下雨还要撑伞陪我坐着。”
他躺在榻上,望着我,眼神温柔。
弥留那日,山风轻轻晃动山茶枝叶。
我将他轻轻扶起来,靠在我的怀里。
他费力睁开眼,静静看着我,目光缱绻。
“温斯,好好活着。”
我攥紧他微凉的手,鼻尖发酸。
“那你呢,说好要陪我的。”
他淡淡一笑,满是遗憾,却依旧温柔。
“下次,我一定做到。”
怀里人的呼吸慢慢变轻,最后归于寂静。
我抱着渐渐变冷的他,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这一次,我好像真的弄丢了很贵重的宝贝。
07谢归的视角
系统说任务失败了。
世界要重置。
我不再是苏景。
快穿局会换个人继续我的任务。
我害怕小阿斯受到伤害,向系统保证一定完成任务,让温毅登基。
我走到北境的时候,小阿斯已经到了。
再次见到他,我依旧恍了下神。
风沙很大,他的营帐扎在荒地中间,布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时常站在军营门口往远处看,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心疼的看着他。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把他衣摆吹起。
不久后,他派人去了我之前说的老宅。
邻居说那家人早就搬走了。
门是锁着的。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回信,在营帐外的乱石地上,静静的坐了一整个黄昏。
夕阳西下,他的身影孤绝又单薄。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只是安静地坐着。
天慢慢黑透,夜风寒凉。
他缓缓起身,走入漆黑的营帐。
我藏在暗处,心口骤然一紧,脚步几乎不受控制地往前。
我想抱他,想揉掉他眼底的落寞,想告诉他别难过,我还在。
【宿主,请牢记此行目的:辅佐温毅,禁止私念,禁止干预。】
我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小阿斯比我的命都重要。
【警告,警告,即将对宿主采取强制措施。】
再次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躺在系统空间里。
京城婚讯传入北境。
看着他脸上痛苦的样子,我跪着求系统不要这么残忍。
我可以带着小阿斯离开,去一个只有我和他的地方。
【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他渴望皇位胜过你。】
系统没有放我离开,嘲讽的看着我。
小阿斯反了。
战旗扬起,烽烟燎原。
我看着他披甲上马,孤军奋战。
看着他咬牙硬扛,一声不吭的样子。
我的心开始撕裂。
战火绵延数月,乱世流离,死伤无数。
系统冰冷的审判,如期而至。
【检测到温斯起兵谋反,引发战乱,累及无辜,罪孽深重。】
【判定:温斯触犯天道轨迹,需承受重罚,不得善终。】
我压不住心底积压的愤怒。
“温毅争权夺位,步步算计,掀起的纷争何曾少于他?”
“凭什么他是天命之子,顺理成章?”
系统语气淡漠敷衍,没有一丝情感。
【温毅顺应天道主线。温斯为变数逆臣,结局本就该如此。】
何其不公。
我隔着层层时空桎梏,遥遥望着那个立在风里的少年。
少年左肩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眼泪不由自主的从我的脸上滑落,滴在虚空之中,碎得彻底。
【宿主,你在做极度不理智的牺牲。】
【你献祭全部寿数救温斯,可他自始至终,认不出你的身份。】
【他分不清苏景与谢归,分不清过往与今朝。他根本不知道你为他付出过半条命。】
【他心里未必有你,更谈不上多爱你。你这么付出,毫无回馈,毫无意义,真的很傻。】
风声萧萧,掩去我心底所有酸涩。
我遥遥望着那道躺在床上虚弱的身影。
“我不要他认得我。”
“不要他亏欠我。”
“也不要他爱我。”
我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我宠了一辈子、疼了一辈子的少年,落得惨死的下场。
“他不必知情,不必铭记。”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安稳过完余生,我就满足了。”
系统长久静默。
【宿主执念太深,愚不可及。】
我不后悔。
我只希望我的小阿斯,岁岁平安,岁岁绵长。
08苏景视角·
温毅废了。
被温斯挑断手脚筋骨,彻底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废人。
“滚,都给朕滚!温斯!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狼狈的跌倒在大殿上,模样疯癫,声嘶力竭地大吼,眼底满是不甘。
他死死盯住立在一旁的我,面目扭曲。
“我才是天命之子!”
大殿内满是温毅的嘶吼声。
我低眼站在一旁,不敢抬头。
我是傀儡,是系统造出来的工具。
容貌是复刻拼凑的,温柔是程序设定的,陪伴是任务推演好的固定情节。
我没有自己的过往,没有自主的情绪,更没有选择的权利。
从头到尾,我都是假的。
我的宿命就是麻木遵从指令,一心辅佐天命之子温毅登上皇位。
直到我遇见了温斯。
他性格别扭傲娇,嘴硬心软。
这辈子受尽冷眼,尝遍世间极致的苦。
却唯独愿意把他仅剩的温柔,悉数分给苏景。
他会下意识护着我,会迁就我的一切,会抛开身份尊卑。
把我和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看待。
我对他动了心。
这份喜欢,不是系统编好的程序。
是我在千万次机械重复里,滋生出的的心意。
可我明白,我不能有半点贪心。
我比谁都清楚,我不配。
他对我的所有温柔、偏爱与舍不得,从来都不是给我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和苏景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我是替身,是影子,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虚假慰藉。
影子,从来没有爱慕天光的资格。
道理我都懂,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还是沉溺在了这份卑微无望的情愫之中。
直到脑海里骤然炸开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我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主线任务彻底失败。】
【天命目标温毅作废,启动终极善后程序。】
【强制剥夺宿主身体控制权,执行最终指令:毒杀温斯。】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桎梏住我的四肢,从头到脚,分毫动弹不得。
我彻底慌了。
我拼命挣扎、抗拒,意识疯狂嘶吼着不要。
但没用。
我只是傀儡。
我的意识可以滋生私心,可我的身体,永远归属系统掌控。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僵硬地转身,脚步平稳、姿态如常,装作一副毫无异样的模样,一步步踏出大殿。
脸上被强制覆上惯有的温和笑意,完美复刻出他最熟悉的温柔模样,没有半点破绽。
宫人端来一盏白玉酒盏,澄澈的酒液倒映着我的样子。
温斯最喜欢的样子。
我的手指被强行扣住,稳稳托住冰冷的杯身。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剧痛蔓延全身。
我清醒地看着自己,亲手杀死这辈子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我清楚温斯的一生有多苦。
可最后,他要死在我手里。
一个顶着他爱人脸的替身手里。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只能任由系统操控着躯体,一步步走向他的寝殿。
我什么都做不了。
救不了他,也救不了我自己。
09终章
我跪在神山的台阶上,头破血流,双膝也烂得血肉模糊。
青黑色的山石粗粝刺骨,棱角锋利得像刀。
我没穿盔甲,就这么一步一跪,硬生生从山脚爬了上来。
额头再一次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破碎在凛冽山风里。
碎石嵌进溃烂的膝肉里,每挪动一寸,都牵扯出撕心裂肺的疼。
我早已感觉不到疼了。
心里的苦,比满身血痛更甚千万倍。
石阶层层染红,我的视线被血水彻底糊住,意识一点点涣散、抽离。
不知磕了多少阶,额头再次重重磕地,力气彻底耗尽。
身体一软,我直直往后倒去。
顺着冰冷血腥的石阶,一路滚落下去。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朦胧虚无之间,高台之上,一团金光缓缓浮现。
眼神悲悯的看着满身是血的我。
【你半生被篡改命运,受尽不公,天道已知。】
【可你当年起兵造反,战火绵延数年,牵连无数无辜百姓殒命。因果缠身,罪孽真实。】
我躺在虚无里,气息微弱,哑声开口。
“我知错。”
“我愿受罚。只求……苏景一生平顺。”
主神垂眸,语气悲悯。
【我可以重置时光,送你回到上一世。】
【回到你刚刚登基、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你与苏景圆满相守的时候。】
【代价是:此生安稳落幕之后,你不入轮回,永世赎罪,偿还战乱无辜亡魂的债。】
我闭上眼,没有半分犹豫。
“我认。”
这一切本就是我的错。
我没有守好苍生,不配为帝王。
没有护好苏景,不配为恋人。
出生克死生母,不配为子女。
哪怕日后永世赎罪、不得超生,我也甘愿。
话音落定,天地翻覆。
——
再次睁开眼时。
暖阳落满金銮大殿。
是上一世。
我刚刚登基,少年帝王风华正茂的那一年。
苏景立在晨光里,眉目温润,一如从前。
那一刻,胸腔积压一世的酸涩尽数化开。
我怔怔看着他,眼底发热,快步上前,牢牢攥住他的手。
这一世,一切都很好。
我顺利登基,朝政清明,四海太平。
“小阿斯要去上朝了。”
苏景抬手,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
替我整理朝服,穿戴整齐。
朝堂上,我坐在龙椅之上,俯视底下一众朝臣。
文武百官齐齐伏地叩首,一声声劝谏此起彼伏。
“陛下登基多年,后宫空置,国本无依,请陛下择选贵女,充盈后宫!”
我端坐龙椅,神色冷淡,字字决绝。
“朕,不选妃。”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彻底乱了。
几位老臣率先叩首,额头抵着地面,语气恳切又执拗。
“陛下!万万不可!”
“后宫空悬数年,无后则国本不定,此是国之大忌!”
“君王承天而立,当延皇室血脉,怎能因一己私情误天下!”
年轻些的朝臣左右对视,有人附和苦谏,有人欲言又止。
殿内争执四起,嘈杂不休。
我指尖轻轻搭在御案之上,目光冷扫满堂争执的百官。
眼底无波,也无半分退让。
“朕登基数年,四海安定,万民乐业。”
“朝堂清明,边境无扰,何来误天下之说?”
我声音不高,却压过满殿嘈杂,字字清晰落进众人耳中。
“江山是朕守的,天下是朕稳的。”
“朕的后宫,朕自己做主。”
“无需再议选妃之事。”
一句定音。
方才争相劝谏的老臣瞬间哑然,面面相觑,再无人敢高声争执。
满殿朝臣尽数低头,不敢再辩。
偌大金銮殿,顷刻间从嘈杂喧嚣,重归死寂。
无人再敢劝。
下朝后,我褪去沉重的朝服,回身便扑进苏景怀里。
像从前无数次撒娇那般,轻声唤他。
“哥哥。”
谢归温柔接住我,轻轻抚着我的后背:“又被朝臣为难了?”
我靠在他心口,眉眼温顺,语气笃定。
“他们就是一群老古板。”
谢归抬手,指尖轻轻顺着我的发,低声开口。
“可朝堂不能一直没有国本,你不妨考虑,择一位贵女纳入后宫。”
我身子猛地一僵,从他怀里退开,抬眼望着他。
心里一下子闷得发堵。
方才被群臣逼迫的委屈,此刻全都翻了上来。
“哥哥,你也这么想?”
我抿紧嘴唇,偏过头,不肯再看他,赌气往后退了半步。
明明所有人里,我以为他最懂我。
“别人逼我就算了,连你也要劝我娶妻?”
声音压得低,带着一点委屈的火气。
我背过身,不肯让他碰我。
谢归见我真的恼了,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我的手腕。
“小阿斯,我不是逼你。”
我躲开他的手,肩膀绷得紧紧的,嘴硬。
“不用解释。你要是也觉得我该选妃,那你和大殿上那些老臣,没有两样。
那些被选进宫的女子何其无辜!”
我垂着眼,故意冷着声音。
“除非你来哄我,哄好了,我才听你说话。”
谢归无奈轻笑,放软了声音,慢慢绕到我的身前。
他微微俯身,目光平视着我,伸手轻轻捏住我冰凉的指尖。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别生气好不好。”
他轻声哄着,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指节。
“我只是担心朝野动荡,不是要你去害其她女子,这次是哥哥考虑的不周了。哥哥跟你道歉,你原谅哥哥可以吗?”
我抬眼,眼底还带着一点未散的闷气,盯着他。
“当真?”
“自然当真。”
谢归伸手,重新把我揽回怀里,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你的心意,我怎么会不懂。”
窝回他怀里,我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嘴上依旧小声嘟囔。
“以后不许再说让我娶妻这种话了。”
“好,再也不说了。”
为了堵住朝野的悠悠众口,我从宗室过继了一名品性端正的孩子,立为太子。
自此,朝野再也没人敢提选妃的事。
数年后,太子长成,贤明稳重,独挡一面。
我传下圣旨,禅位于太子。
牵着苏景的手,悄然离开皇宫。
一路向北。
去往多年前那片荒芜北境。
昔日风沙漫天的荒地,如今草木常青。
我们盖了一间小院,日子过得平静却幸福。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院前栽了几棵小树,墙边种满细碎花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慢悠悠的,格外踏实。
每日清晨,天光透亮,苏景总会先起身生火做饭。
简单的粥菜,做得温热可口。
我贪睡,总要赖到最后一刻。
他便会笑着进屋,轻声喊我,伸手把我从被褥里捞起来。
洗漱用膳过后,白天的时光自在清闲。
苏景会打理院子,除草浇水,收拾杂物。
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他做事,我就在一旁坐着发呆、看花看鸟。
偶尔伸手帮忙,多半只是凑个热闹。
天朗气清的午后,我们会去院外的溪边散步。
溪水清澈,风和日丽,山野安静无人。
我们慢慢走着,平淡又惬意。
傍晚落日温柔,晚霞铺满整片山野。
我们搬两张竹椅坐在院前,并肩看着天色慢慢变暗。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周身安宁自在。
夜里北境凉爽,小院安静无声。
我总爱黏着他,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袖入睡。
苏景总是宠溺的抚摸我的后背。
闲暇无事的时候,他会在廊下看书,我就枕在他腿上晒太阳。
偶尔我闹着无聊,他便放下书卷,陪着我在院子里散步。
朝夕之间,只有彼此。
岁岁朝夕,无忧无虑,余生满是幸福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