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恋七年的男友要跟我分手。
质疑的话还没来得及问,我就被一卡车撞到了古代婚礼现场。
结婚对象还是太子。
但是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太子长得和我前男友一模一样啊!
1
“我们结束吧。”
雨很大。
我撑着伞站在路边,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萧旭川站在马路对面,隔着雨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说:“我们结束——”
后面的话被一辆失控货车的鸣笛声吞没。
我下意识回头。
刺眼的远光灯吞噬了一切。
痛觉只有一瞬。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
“吉时已到!”
尖锐的唱喝声锯开了我的意识。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
鼻尖是浓得呛人的龙涎香。
我没死?
我抬手想揉额头,却听见珠翠碰撞的脆响。
手指触碰到的是厚重繁复的刺绣红绸。
头上顶着沉甸甸的凤冠。
穿越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大量陌生记忆涌入脑海。
我,大周王朝当朝太傅嫡女沈清璃,今日与太子大婚。
喜房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深秋的寒凉。
我透过红盖头的下摆,看见一双黑色皂靴停在面前。
靴子上绣着金线蟒纹。
按照规矩,此刻他该用玉如意挑开我的盖头。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人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良久,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响起。
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婚事非孤本意,这盖头,不掀也罢。沈清璃,你最好安分守己,做好这东宫的摆设。”
我浑身一震。
这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衣袂翻飞。
皂靴转身离去。
门被重重关上。
满室死寂,只剩一盏摇曳的红烛。
我在盖头下翻了个白眼。
行吧。
不用应付男人正好。
我费力地自己扯下盖头,看着铜镜里那张脸。
这张脸,不是我自己的脸吗?
我穿越了,但还是我自己的样子?
我愣了很久。
然后长舒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这太子不待见我,那正好。
我在东宫混吃等死,当个富贵闲人。
皇后娘娘心善,免了我这几日的晨昏定省。
我就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好不自在。
三日后。
我在屋里待的实在憋闷,便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出去逛逛。
结果在宫里迷了路。
“这皇宫建得跟迷宫似的。”
我穿了一套最低调的宫女服,又简单扎了个丸子头,打算从侧门溜出去透透气。
刚转过御花园的假山,就看见前面有个穿着侍卫服的身影靠在树边打盹。
那侍卫背对着我,身形挺拔。
即便穿着普通的侍卫衣服,也掩不住那股子矜贵之气。
我眼珠一转,轻手轻脚走过去。
“喂!当值的睡觉,小心我告发你!”
那侍卫猛地惊醒,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四目相对。
我僵在原地。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除了发型和衣着不同,这张脸竟然和萧旭川——我在现代那个提分手的前男友,长得一模一样。
“是你?!”我脱口而出。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
“你认识我?”
“别装了!”我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那天在雨里你说结束就结束,连个解释都没有!”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不对。
这个人虽然长得和萧旭川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
以前的萧旭川看我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温柔和宠溺。
而眼前这个人,目光清冷疏离。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不是萧旭川。
我慢慢放下手,后退半步。
“抱歉,我认错人了。”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眉头越皱越紧。
“你……”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迟疑,“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心里一紧。
见过?
你这张脸我当然见过。
在另一个时空,我们在一起七年。
我熟悉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习惯。
甚至连他睡觉时会微微皱眉我都知道。
但我不能说。
“我,奴婢从未见过大人。”我低下头。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我被迫抬起头,和他对视。
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不重。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的目光在我的眉眼间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的眼睛……”他喃喃道,“为何如此眼熟?”
我心跳如鼓,却强装镇定。
“大人说笑了,奴婢只是个普通宫女。”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揉了揉太阳穴。
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不对,”他低声说,“我好像,梦见过这双眼睛。”
我心头一震。
“梦见什么?”我忍不住问。
他摇摇头,眼神迷茫。
“记不清了。只记得下了雨,很大的雨,还有一个女孩在哭。”
我的呼吸一滞。
那场带走我生命的雨,竟然出现在他的梦中了吗?
“大人怕是做了噩梦。”我别开脸,不敢再看他,“奴婢还要回宫当值,先行告退。”
我刚要转身,他却叫住了我。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璃。”
“阿璃……”他重复了一遍,眼神更加困惑,“为什么这个名字也让我觉得熟悉?”
我没有回答,转身快步离开了御花园。
回到东宫,我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对着铜镜发了很久的呆。
他是谁?
为什么长着和萧旭川一模一样的脸?
他看我的眼神陌生,但他的梦,却又能和我穿越的那天对上。
我都能穿越了,萧旭川能穿来也不奇怪。
但看他的样子,像是没有现代记忆。
如果真的是他,那我该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
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躲在寝殿里,避免和他碰面。
第五日傍晚,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又换上了宫女服,溜到了御花园。
我刚在假山后面坐下,准备啃一个从厨房顺来的苹果。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又见面了,阿璃。”
我手一抖,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缓缓回头。
那个长得像萧旭川的侍卫,正站在假山后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大人怎么在这儿?”我站起身。
“恰巧经过。”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苹果上,“你倒是自在,跑到御花园来啃苹果,当值的宫里不给你吃饭吗?”
我尴尬地笑了笑。
“大人说笑了,宫里很好,是奴婢嘴馋,还请大人不要揭发我。”
“你是哪个宫的,我怎么以前从未见过你?”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见我不答,也不追问。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我。
“吃这个吧。”
我低头一看,油纸包里是两块桂花糕。
我愣住了。
以前萧旭川每次带我去逛夜市,都会给我买桂花糕。
因为我说桂花糕甜而不腻,最适合我。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我脱口而出。
他也是一愣,随即皱起眉,捏了捏眉心。
“我不知道,只是刚才路过御膳房,看见这个,就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又是这种感觉。
莫名的熟悉感,不受控制的记忆冲击着他的脑海。
我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和记忆里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谢谢。”我小声说。
他看着我吃桂花糕,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阿璃,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
“什么梦?”我问。
“梦里有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撑着伞,在雨里等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总是说想喝珍珠奶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茶,但她说珍珠奶茶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我跑了好几家店,终于买到了,想拿给她……”
珍珠奶茶。
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那天下午,我确实给他发了消息,说想喝珍珠奶茶。
他说好,让我在路口等他。
然后我在路口等来的,是他那句“我们结束吧”。
“后来呢?”我问,声音有些发颤。
“后来,”他痛苦地闭上眼,“后来有一个庞然大物冲过来,将她撞倒了,我甚至来不及救她。”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别过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原来就是他。
就是那个我相恋七年,却要跟我结束关系的萧旭川。
在他看见我的时候,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
“你怎么哭了?”他伸手想帮我擦眼泪,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没事,风沙迷了眼。”我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天色不早了,奴婢该回去了。”
“阿璃。”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站在夕阳里,金色的光洒在他身上。
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冰冷。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挣扎。
像是一个在迷雾中寻找方向的人。
“我们,真的没有见过吗?”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我的影子。
我多想告诉他,我们见过。
我们在一起七年,我们曾经那么相爱。
但我不能。
我是太子妃,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身份上的巨大沟壑将我们隔开。
更何况现在的他,还不是我认识的萧旭川。我们之间还有一根名为“分手”的刺横在其中。
“大人,我们没见过。但也许,在梦里见过。”
他怔了怔,随即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的笑。
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几分释然和温柔的笑。
“也许吧。”他说,“回去吧,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望着我离开的方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转身的那一刻,他脑海中最后一道封印,正在悄然松动。
2
七日后,宫宴。
陛下大寿,满朝文武携家眷入宫赴宴。
我作为太子妃,不得不盛装出席。
凤冠霞帔,珠翠满头。
我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低眉顺眼,尽量降低存在感。
那位冷面太子还未入场,我乐得清闲,埋头吃菜。
直到一道身影端着酒壶走到我面前。
“太子妃娘娘,臣敬您一杯。”
我抬头。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官员。
刚要端起酒杯,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截走了我的酒盏。
“太子妃不胜酒力,这杯孤代她喝了。”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
是他!
萧旭川!
原来他就是太子。
萧旭川面无表情地将酒一饮而尽,却有柔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还没等我细想,又有官员过来敬酒。
萧旭川再次拦下。
一杯,两杯,三杯。
他替我挡了整整七杯酒。
我忍不住小声说:“殿下,我自己能喝。”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你闭嘴。”他压下翻涌上来的酒意。
语气不算凶,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乖乖闭嘴。
宫宴进行到一半,陛下忽然开口:"之前还有人在朕耳边嚼舌根,说太子和太子妃不睦,今天朕瞧着,你们二人甚是恩爱啊!”
列席的臣子们纷纷应和,什么恩爱甚笃啊,琴瑟和睦啊,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我咬着筷子,看身为太子的萧旭川没事人一样给我夹菜,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吃了。
看出我的窘迫,萧旭川放下筷子,对上首的皇帝拱手行礼:“这都要多谢父皇慧眼识珠,为儿臣和太子妃赐婚。只是她面子薄,还请诸位莫要打趣了。”
皇上一高兴,又赏赐了我一些珠宝首饰,我看着那些亮闪闪的宝贝,双眼冒光。
没发现身旁的太子看我,眼里也是满满的笑意。
宫宴结束后,我们双双回了东宫,坐在太子妃寝殿的庭院里,相顾无言。
这次萧旭川没有穿侍卫服,而是一身玄色蟒袍。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还是他先打破了僵局,话里带着笑意:“爱吃桂花糕的馋嘴宫女?”
我立马顶嘴:“你还是挨打瞌睡的值班侍卫呢!”
听到我跟他斗嘴,他反倒心情很好,也不摆太子架子了:“原来是你,幸好是你。”
我撇撇嘴:“好什么好,是谁在大婚夜连自己新娘的盖头都不掀就跑了?”
“那晚是孤不对,当时孤并不知道太子妃是你阿璃。”
他靠近我,想拉住我的手。
可我听着他孤来孤去的,心烦意乱,假装喝茶躲开了他的手。
他也不尴尬,也转而拿起茶杯。
“沈清璃,孤最近越来越多的梦见你这双眼睛,可你却一直在哭,能告诉孤为什么吗?”
“我也做过一个梦,梦里我有个非常喜欢的人,他和你长着同一张脸,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七年,可有一天,他却突然跟我说,要结束这段关系。”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流着泪看着萧旭川。
“明明上一刻,我们还在满脸幸福地规划未来。殿下,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萧旭川看着眼前这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和他梦境中的眼睛重叠在一起,恍惚地让他心疼。
他张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这明明只是个梦,不是吗?
“那只是个梦,都是假的。”萧旭川只能这么安慰我,“孤不可能跟你结束关系,你是孤明媒正娶地太子妃。”
“哦,是吗?连红盖头都没掀开的太子妃?殿下也不怎么看重我啊。”
“那一晚,都是孤的错,我给你认错,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殿下。”我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您醉了。”
“我没醉。”他伸手想拉住我,却被我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在躲我?沈清璃,你在怕什么?”
我怕什么?
我怕的是你这张脸。
我怕的是每次看见你,都会想起那个雨夜。
想起那句“我们结束吧”。
我怕你厌倦了我,抛弃了我。
我怕我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次被你搅乱。
“我没有怕。”我说,“我只是,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就像你说的,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东宫摆件。”
“东宫摆件?”他逼近一步,将我困在石桌和他之间,“沈清璃,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我被迫抬头看他。
那张和萧旭川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
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和记忆中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重叠在一起。
我闭上眼。
“殿下,请您自重。”
我推开他,转身就跑进寝殿里。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沈清璃,你梦中的人就是我,对不对?”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不是。”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
我怕我承认了,自己会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尽情地发泄自己的不满。
可他们,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啊。
他不是和我拥有共同回忆的萧旭川。
更不是要和我分手的萧旭川。
身后一片死寂。
我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哭了一整夜。
从那天起,萧旭川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我。
他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模样。
即使偶然碰到,他看我的眼神也像极了看陌生人。
我出门散心,也没有人给我送桂花糕了。
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冷下去。
直到皇家猎场狩猎那日。
3
秋猎。
皇家猎场旌旗招展,马蹄声震天。
我坐在御驾旁,看着萧旭川一身劲装,策马奔驰。
他骑在马上,拉弓射箭,动作干净利落。
箭无虚发。
满朝文武都在喝彩。
我却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看见他策马奔腾的样子,我都会想起以前的萧旭川。
他每次骑着单车带我去兜风,都会说:“阿璃,抱紧我。”
我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娘娘在看太子殿下吗?”旁边随侍的小桃突然开口问我。
“没有,我随便看看,这里风景不错。”我口是心非。
“娘娘是不是和太子殿下闹别扭了?奴婢好几个晚上都看到,太子殿下站在娘娘窗外,灯灭了都不肯离去呢!”
还有这回事?
他不是都拿我当陌生人吗!
“是吗?兴许是我那院子的景致比较合他的眼吧。”
我都当萧旭川的面说有其他的梦中情人了,他还能给我好脸?
小桃挠挠头:“那殿下带来的桂花糕,也是为了喂给狸奴和雀儿的吗?难怪殿下每次带来桂花糕都放石桌,不吃也不带走。”
“桂花糕?他还有带桂花糕来?”我转头盯着小桃,怕自己听错了。
“是啊,只是殿下走了之后,桂花糕都被狸奴和雀儿吃光了。”
我有点坐不住了。
起身借口更衣,往猎场边缘走去。
刚走到一片树林边,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我回头。
几匹黑马从树林里冲出来,马上的人穿着黑衣,面戴黑巾。
刺客!
我转身想跑,却被一个人从后面捂住了嘴。
“太子妃,得罪了。”
我被拖进树林深处,心脏狂跳。
完了。
我要死第二次了?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追了上来。
是萧旭川!
他手里握着剑,眼神冷得像冰。
“放开她。”
黑衣人冷笑一声,手里的刀抵在我的脖子上。
“太子殿下,您再往前一步,您的太子妃就没命了。”
萧旭川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你想要什么?”他问。
“既然皇帝老儿捉不到,那我要你死。”黑衣人得意地笑道。
萧旭川沉默了片刻。
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死,放了她。”
“殿下!”我挣扎着大喊,“不要!”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深。
像是把我整个人都刻进了眼底。
”沈清璃,”他又冲我温柔地笑了,“如果有下辈子,换我先找到你。”
话音刚落,他忽然把刀架上自己的脖子。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地踩了黑衣人一脚,然后拔下簪子戳他的眼睛。
趁黑衣人闪躲的瞬间,萧旭川身形如电,直扑黑衣人。
刀光剑影。
我听见利刃入肉的声音。
萧旭川挡在我身前,后背被刺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但他没有停。
他反手一剑,刺穿了黑衣人的喉咙。
其他刺客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萧旭川把我护在身后,挥剑格挡。
一刀,两刀,三刀。
他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
却始终没有让我受到半点伤害。
援兵终于到了。
“萧旭川!”我哭喊着,“你怎么样?”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溢出一丝血。
“别怕。”他强撑着笑,“安全了。”
刺客们纷纷被制服。
萧旭川却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我连忙扶住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太医!太医!”我大喊。
他靠在我怀里,意识渐渐模糊。
“梨子,是你吗?”他喃喃道。
我浑身一震。
他叫我梨子。
不是太子妃,不是阿璃。
是梨子。
“戒指……”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戒指……我买了戒指……我想说……我们结束恋爱关系,嫁给我好不好?”
我的眼泪决堤。
“我愿意!”我抱着他,哭得喘不过气,“我愿意!萧旭川,我愿意嫁给你!"
他睁开眼,眼神涣散。
但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彻底苏醒了。
“梨子,”他看着我,眼泪从眼角滑落,“我终于想起来了,那天在雨里,我不是要和你分手,我,我是是想跟你求婚。”
“我买了戒指,还给你买了珍珠奶茶,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我来不及……”
“我知道,”我哽咽着,“我都知道了。”
“对不起,”他颤抖着伸出手,抚上我的脸,“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在两个世界里,都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不许说对不起。”我握住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萧旭川,你不许睡,你给我撑住!”
他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像个吃到糖的孩子。
“好,我不睡。”
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昏了过去。
太医赶到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还在血流不止。
最严重的一道在后背,离心脏只有寸许。
太医们忙了整整一夜。
我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三日后,他终于醒了。
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梨子呢?”
“我在。”我握住他的手。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沈清璃,”他虽然还在虚弱,但语气郑重,“我们结婚吧!”
我哭着点头。
“好!”
4
我死了。
在梨子离开后的第三百六十五天。
这一年里,我带着那枚戒指,走完了我们曾经走过的每一条路。
那家奶茶店还在。
店员问我:“先生,还是珍珠奶茶吗?”
我点头。
“两杯?”
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一杯。”
珍珠还是那么多,甜度还是三分。
她以前总说,三分甜刚刚好,太甜了会腻。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空着。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
和那天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杯珍珠奶茶看了很久。
直到珍珠沉了底,奶茶凉了,也没喝一口。
我起身离开。
店员在身后喊:“先生,您的奶茶!”
我没有回头。
她都不在了,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
我去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电影院。
那部电影还在上映。
我买了两张票。
坐进去之后才发现,旁边的人不是她。
是一个陌生的姑娘,被男朋友牵着手,笑得很甜。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多余的票。
座位号是7排13座。
她以前总说13不吉利,可她偏偏最爱坐13座。
她说,13要散,可散了也能遇到更好的。
我扯了扯嘴角。
梨子,我没有遇到更好的。
我谁都不要。
我去了我们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老板还记得我。
“小萧来了?小沈呢?怎么没一起?”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戒指盒。
“她,有事,晚点再来。”
“还是老样子?鸳鸯锅,她吃辣你吃清汤?”
我点头。
锅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
我往辣汤那边下了虾滑。
她最爱吃虾滑,每次都要下两盘。
我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太淡了。
没有她抢着往我碗里夹菜,没有她一边被辣得吸气一边“好爽”,没有她偷偷把我碗里的香菜挑出来。
这顿饭,味同嚼蜡。
我结了账,多给了老板两百块。
“小沈,不会来了。”
老板愣了愣,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没解释。
我去了我们住过的那间小公寓。
推开门,一切都还是她走时的样子。
牙刷还并排放在杯子里。
她的拖鞋还摆在门口,粉色的,毛茸茸的。
冰箱上贴着她写的便利贴——
“萧旭川,记得吃早饭!不许空腹喝咖啡!”
“今晚加班,不用等我~给你留了汤在锅里!”
“笨蛋,生日快乐!礼物在衣柜最上面!”
最后一张便利贴的日期,是她出事那天。
上面只有两个字。
“等我。”
我蹲在冰箱前,把那几张便利贴一张一张撕下来,贴在胸口。
像贴着她的温度。
衣柜最上面的礼物盒还在。
我打开。
是一条围巾。
她亲手织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手作品。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
“萧旭川,冬天到了,你总是忘记戴围巾。这条围巾我织了好久,手都扎破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拆了重织。不许嫌弃!”
我把围巾围在脖子上。
有点扎。
但我没摘。
我去了我们定情的那座山。
那天也是下雨。
她跑在我前面,被台阶绊了一跤,我冲过去扶她。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萧旭川,我们在一起吧。”
我当时愣住了。
然后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我说:“好。”
山顶的风很大。
我站在悬崖边,往下看。
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
我挑了三个月,跑了十几家店,最后选了这枚。
我想在认识七周年那天向她求婚。
我想好了台词。
我想说,沈清璃,我这个人很无趣,不会说甜言蜜语,但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们结束恋爱的关系,以庄重的婚姻关系重新开始。
我没机会说了。
我握着戒指,在山顶坐了一夜。
雨停了,天亮了。
我看着远处的日出,忽然觉得很累。
这一年来,我每天都在找她。
在每一条街,每一家店,每一个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我总觉得下一秒就能看见她。
看见她撑着伞,站在路口对我笑。
看见她跑过来,扑进我怀里,说“萧旭川,你怎么才来”。
但她没有来。
永远都不会来了。
我站起身,走到悬崖边。
风把我的头发吹得很乱。
我把男戒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的。
现在,惊喜变成了我自己的葬礼。
"梨子!"我对着山谷喊。
声音被风撕碎,飘得很远。
“我来找你了。”
“这一次,换我走向你。”
我闭上眼睛。
往前迈了一步。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我忽然想起她以前说过的话。
她说,萧旭川,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啊,梨子。
我做不到。
没有你的世界,太冷了。
我扛不住。
坠落的过程其实很短。
但在我脑海里,却像过了一辈子。
我看见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在图书馆,她抱着一摞书撞进我怀里,书撒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我也蹲下去,我们的手碰到了一起。
她抬头看我,脸红了。
“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
我看见了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她穿了白色的裙子,在电影院门口等我。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看见了我们的每一个纪念日。
她在我脸上画蛋糕,说我是她的大笨蛋。
她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夜宵,在楼下冻得直跺脚。
她在我生病的时候守了我一整夜,眼睛都熬红了。
我看见那场雨。
她撑着伞站在马路对面,对我笑。
我想马上跟她求婚。
可她却哭了。
然后一辆车冲过来。
我抱着她,血染红了我的衬衫。
她在我怀里再也没睁开眼。
我哭得喘不过气。
我说下辈子一定找到你。
梨子,我来兑现承诺了。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
我好像看见她了。
她站在光里,穿着白色的裙子,撑着伞,对我笑。
“萧旭川,你怎么才来呀。”
我朝她伸出手。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5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明黄色的床帐。
鼻尖是熟悉的龙涎香。
我愣了几秒。
没死?
然后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
大周王朝,太子萧旭川,今日在皇家猎场遇刺,为救太子妃沈清璃身中数刀,昏迷三日。
我穿越了?
可我看到长着茧子的双手,这不是我的身体。
这是大周太子萧旭川的身体。
我猛地坐起身,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我低头,看见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猎场,刺客,黑衣人,刀光剑影。
我把沈清璃护在身后,替她挡了七刀。
然后我昏了过去。
在昏迷中,我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现代的萧旭川。
我看见他在雨里等她,手里拿着戒指和珍珠奶茶。
我看见她被车撞倒,他抱着她痛哭。
我看见他走遍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最后在那座山顶一跃而下。
原来如此。
原来我们都是萧旭川。
原来我们在两个时空里,爱着同一个人。
“殿下!您醒了!”
门外传来太监惊喜的声音。
“快去禀报陛下和太子妃娘娘!”
我靠在床头,心跳如鼓。
沈清璃。
我要见沈清璃。
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她穿着素色的宫装,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是深深的青黑。
看见我醒着,她的脚步顿住了。
眼眶瞬间红了。
“你,你醒了?”
我看着她。
这张脸。
和我记忆里那张脸重叠在一起。
现代的沈清璃。
大周的沈清璃。
都是她。
是我爱了两辈子的人。
我张开双臂。
”过来。”
她愣了一下,没有动。
“殿下,您的伤?”
“过来,”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哑,“梨子,让我抱抱你。”
她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
然后她冲过来,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不敢碰我。
我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她很轻,很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萧旭川!”她惊呼,“你的伤口!”
“别动。”我把她抱得很紧,紧到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的手轻轻环住我的腰,脸埋在我的胸口。
我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我的中衣。
“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她哽咽着说。
“不会的。”我抚摸着她的头发,“我答应过你,要和你过一辈子。两辈子都算数。”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你都想起来了?”
我看着她,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我想起来了。”
“不是做梦?”
“不是梦,是我们真真切切经历的一生。”我说,“想起我们在现代的那七年,想起那场雨,想起我本来想向你求婚,想起你死在我怀里,也想起我跳下山顶的那一刻。”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跳崖?”
“嗯。”我点头,“没有你在的世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伸手从枕边摸出一个东西。
是那枚戒指。
穿越过来的时候,它竟然跟着我一起过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沈清璃。”我看着她的眼睛,“在现代,我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现在补上。”
“我们结婚吧。”
“让我们以夫妻的关系,重新开始。”
她看着手上的戒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萧旭川……”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打断她,“你怕我不是真的,怕那个雨夜,怕那句‘我们结束吧’。但梨子,那不是结束,那是我来不及说出口的‘我们结婚吧’。"
“我找了你两辈子。”
“第一世,我没能找到你。”
“第二世,我差点又错过你。”
“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哭着点头。
“我愿意。”
“我愿意,萧旭川。”
我笑了。
把她重新抱进怀里。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沈清璃每天都来陪我。
喂我喝药,给我擦脸,陪我说说话。
有时候她会说起现代的事。
说起我们一起追过的剧,一起吃过的火锅,一起养过的那只猫。
我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
她说着说着就会笑,笑着笑着就会哭。
我就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我在”。
半个月后,我能下床了。
我向父皇请旨,要带太子妃出宫游历。
父皇准了。
我们微服出宫,去了很多地方。
我们去了江南,在西湖边泛舟,她指着雷峰塔说“白娘子和许仙就是在这里相遇的”。
我们去了塞北,在草原上骑马,她坐在我前面,我环着她的腰,风把她的头发吹到我脸上。
我们去了海边,在沙滩上写彼此的名字,浪打过来,名字被冲散了,但我们的手握得更紧了。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想起现代的我们。
想起我们曾经约定要去这些地方,却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我终于带她来了。
一年之后,父皇禅位。
我登基为帝,册封沈清璃为皇后。
登基那日,她穿着凤冠霞帔,站在我身边。
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我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
“梨子,这一世,我要和你共治天下,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她笑了。
”好。”
我在位的第三十年。
大周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史书记载,帝与后伉俪情深,携手共治天下,开创盛世。
有人说我们是天作之合。
有人说我们是神仙眷侣。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我们不过是两个穿越了时空的普通人。
在两世轮回里,终于找到了彼此。
那天傍晚,我和她坐在御花园里看夕阳。
她的手上,那枚戒指依然闪闪发光。
“萧旭川。”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有第三世,我们还会遇见吗?”
我转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我笑了。
“会的。”
“不管多少世,我都会找到你。”
“因为你是我的沈清璃。”
“而我,永远是你的萧旭川。”
她靠在我肩上,笑了。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两世的情缘,绵延不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