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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大女主 > 他嫌我俗另娶表妹,不到半年败光家底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03:08:47

“你满身铜臭,裴家不养俗人。”

和离书按下手印那一刻,满堂宾客的嗤笑声钻进耳朵。

他头也不回,牵起我表妹的手。

“如瑟知书达理,日后裴府只谈风雅。”

表妹垂眸,指尖拨弦,满堂喝彩。

我收起嫁妆,走得干脆。

不谈银钱?

那可太好了。

半月后,裴府管家跪在我铺子门前。

“沈姑娘!夫人把九百两赏给写诗的穷书生了!”

“灶上三天没米了!”

“下人跑了五个!”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

裴行舟,你要的清雅,代价才刚开始。

1

裴家花厅里摆了十二桌席面,半个城的世家都到了。

我坐在主位上,衣裳是新做的,头上戴着沈家陪嫁的赤金九凤钗。

管家老周给我递茶时,手抖了一下。

我没在意。

直到裴行舟从屏风后走出来。

身后跟着一个人。

我表妹,温如瑟。

她穿一身月白衫裙,眉目低垂,手里攥着一枝刚折的白梅。

裴行舟走到厅中央,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后落在我脸上。

那目光是冷的。

“沈盈枝。”

他喊我的全名,像在念一份公文。

“你嫁入裴家三年,满身铜臭,满口商贾之言,有辱裴家门风。”

堂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笑。

世家夫人们端着茶盏,眼角的余光往我身上扫。

我听见有人低声说:“嫁进来的时候就觉得不般配,商户人家的丫头,粗了些。”

裴行舟从袖中抽出和离书,摔在我面前的桌案上。

“今日当着诸位的面,裴某与沈氏和离。”

“日后裴府不留俗人,不沾铜臭。”

话音刚落,他转身去牵温如瑟的手,声音柔下来三分。

“如瑟通诗书,晓礼仪,方是与裴家相配之人。”

温如瑟低着头,睫毛颤了颤,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表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堂上又是一阵笑。

话说得妙。

明明站在他身侧,握着他的手,偏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抿了口茶,笑着开口。

“盈枝啊,不是做娘的不留你,实在是你这性子,整日跟铜板打交道,粗鄙了些。”

“如瑟这孩子,我一见就喜欢。”

我环顾四周。

十二桌宾客,没一个人替我说话。

三年。

我管了三年裴家上下,二十七口人的吃穿用度,四季节礼,人情走动,从没出过半分差错。

最后换来的,就是这出戏。

我拿起和离书,看了一眼,利落地按下手印。

动作干脆得让裴行舟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

会闹。

会跪下来求他别赶我走。

我站起身,把赤金九凤钗从发间拔下,搁在桌上。

“这钗是沈家陪嫁,我带走。”

“三年里裴家用我嫁妆填的那些窟窿,我不追究。”

“今日之后,两不相干。”

我走出花厅的时候,身后传来温如瑟抚琴的声音。

叮叮咚咚的,清脆又悠扬。

像在庆祝。

我没回头。

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裴行舟。

你要风雅?

好。

那就好好尝尝风雅的滋味。

2

和离第二天,全城都知道了。

茶楼里、布庄前、井边洗衣的妇人堆里,传的全是同一桩事。

“沈家那个商户女儿,被裴公子嫌弃了。”

“听说是满身铜臭,裴家老夫人都忍不了。”

“也是,商户人家的姑娘,怎配得上裴家那样的清贵门第。”

我从布庄门前走过,掌柜看见我,脸上的笑立刻收了。

“沈姑娘……今日店里没什么好料子,您改天再来吧。”

昨天他还叫我裴夫人。

我点点头,没多说,转身走了。

回了沈家老宅,嫁妆已经搬回来了。

当年沈家陪了三千两银子和两间铺面。

三年里,裴家暗地里动用了一千八百两来填亏空。

剩下的一千二百两,我没让他们碰着。

另有两间铺面。

一间在东市口,租给了别人卖绸缎。

一间在南巷尾,空着。

我把南巷那间收拾出来,门板刷了新漆,柜台擦干净,挂上招牌。

杂货铺子。

卖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应时干货。

利薄,但踏实。

街坊邻居起初不大敢来。

一个被和离的女人开铺子,总有人嚼舌根。

“沈家丫头也可怜,被人嫌弃了还得自己养活自己。”

“可不是嘛,嫁不出去了,只能做买卖。”

我听见了,没搭腔。

手里的秤一斤一两不差,给出去的货扎扎实实。

日子一天天过。

铺子有了头一批回头客。

这时候,裴府那边的动静也传出来了。

老周偷偷来看过我一次。

一进门就叹气。

“姑娘,新夫人进门头一天,就让人把您种的那排月季全拔了。”

“说是俗物,碍眼。”

“换了满院的翠竹和白梅。”

“光移栽费就花了两百两。”

我切着姜丝,没抬头。

“然后呢?”

“然后……夫人说花厅的摆设太市井气,全换了一遍。”

“青瓷花瓶一套六百两。”

“红木书架一座三百两。”

“书房里加了一扇紫檀屏风,四百两。”

我切姜的手顿了一下。

进门不到十天。

花了一千五百两。

裴家一年的田产收成,统共不到八百两。

“老周。”

“在。”

“裴府的事,和我没关系了。”

老周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一口气,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拖着地,半天才出了巷子口。

我搁下菜刀,看了看院子里晒着的干桂圆。

日头正好。

晒出来的桂圆,比铺子里买来的甜一倍。

3

转眼过了半个月。

我铺子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南边来的桂花蜜、西边运来的松子红枣,都是应季的好货。

价钱公道,分量足,不掺假。

左邻右舍从不敢上门,变成了隔三岔五进来坐坐。

王嫂是第一个捧场的。

“沈姑娘这铺子的东西实在,不像东街那家,花生里掺沙子。”

“可不是,我家那小子上回吃了桂圆蜜,馋得天天闹。”

正热闹着,老周又来了。

这回不是偷偷来的。

是跑着来的。

一脚踹开门槛,险些摔了个跟头。

“姑娘!出大事了!”

“新夫人……前天请了一帮诗友来府上办诗会。”

“三十多号人,在府上吃喝了两整天。”

“席面全按最高规格摆的,鲍参翅肚,每桌十二道。”

我搁下手里的秤杆。

“然后呢?”

老周的声音都在打颤。

“有个穷书生写了首诗夸夫人才情出众,夫人一高兴,当场赏了三百两。”

“说是——知音难觅,不可辜负。”

“后来又有几个写了诗词拍马屁的,夫人也赏了。”

“连席面带赏银……一共花了九百两。”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连门口路过的行人都放慢了脚步。

“老周。”

“在!”

“裴家灶上还有米吗?”

老周的脸垮了。

“还……还有三天的。”

“下人们两个月没见着工钱,已经偷偷走了五个。”

“厨娘昨天也说不干了,说裴家连买盐的钱都拖了半个月。”

他蹲下来,抱着头。

“姑娘,您能不能回去看看?就帮忙料理一阵子,等缓过这口气……”

我看着他。

老周五十多了,跟了裴家二十年,头发白了一半。

他不容易。

但裴家的事,不是我的事了。

“老周,和离书上写得明白,两不相干。”

“那是裴夫人该操心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泛红。

“可她不懂这些啊!她连一斤米多少文钱都不知道!”

“裴公子说了。”

我把抹布叠好,放在柜台上。

“裴家不谈俗物。”

“银钱是俗物,米粮是俗物。”

“既然不谈,那就别谈。”

老周跪在铺子门口,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起身走了,背弓得厉害,整个人缩了一圈。

他刚走不久,巷口传来一阵吵嚷。

三个人朝裴府方向去了。

绸缎庄的张掌柜、粮行的李老板、木材铺的赵老头。

都是裴家欠了钱的。

我关上铺子的半扇门板。

当天夜里,听邻居说,裴行舟在书房里摔碎了三只茶杯。

那套茶杯是汝窑的。

温如瑟前天刚花八十两买回来。

4

债主堵门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

“裴家欠钱了?”

“书香门第也得吃饭不是。”

“听说新夫人花钱跟流水似的,一场诗会就烧了上千两。”

这些话传到裴行舟耳朵里,他的脸色比砚台里的墨还黑。

书房里。

温如瑟跪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掉。

“夫君,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觉得那些诗友都是才子,不该让他们失望。”

“知音难觅,我……”

裴行舟捏着眉心。

“知音难觅,就赏三百两?”

“你可知裴家一年的俸禄才多少?”

温如瑟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知道……娘说裴家是世家,应当不缺这些银钱……”

裴行舟一拍桌子。

“你进门半个月,花了三千两!”

“裴家的田产收成,一年不过八百两!”

“你让我拿什么去填这个窟窿?”

温如瑟抖得像筛糠。

“我……我不知道……”

“我以为……以为这些都是应该的……”

裴行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想起沈盈枝。

那个被他嫌弃满身铜臭的女人。

她在裴家三年,裴家的账目从没出过错。

每一笔进项出项,她都登记得清清楚楚。

哪怕是一根针的钱,都有出处。

他曾经嫌她市侩。

嫌她每次说话都离不开银钱。

嫌她不够温柔,不够雅致。

可现在他才知道。

那些他嫌弃的东西,撑起了裴家的门面。

老周敲门进来。

“公子,粮行的李老板又来了。”

“说欠的二百两粮钱,再不给就要去衙门告了。”

裴行舟捏紧拳头。

“让他等着。”

老周欲言又止。

“公子……灶上的米,今天就见底了。”

“下人们……已经三天没见着荤腥了。”

裴行舟一愣。

“怎么会?上个月不是才买了三石米吗?”

老周的声音低下去。

“新夫人说那米不够白,让人换了精米。”

“精米贵一倍。”

“三石精米,花了四十两。”

“可……可精米不经吃,半个月就没了。”

裴行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向温如瑟。

温如瑟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以为裴家应该吃好一些的……”

裴行舟深吸一口气。

“去,把库房里的古董字画拿出来,当给钱庄。”

老周迟疑了一下。

“公子……库房里值钱的东西,上个月就当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

裴行舟猛地抬头。

“什么?”

老周低着头。

“新夫人说花厅的摆设不够雅致,把您父亲留下的那套青瓷瓶拿去换了一套白瓷的。”

“青瓷那套……典当行给了五十两。”

“白瓷那套……花了三百两。”

裴行舟闭上眼睛。

父亲留下的那套青瓷,是祖上传下来的。

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珍品,但有纪念意义。

他一直留着。

现在没了。

换成了一套不知哪来的白瓷。

裴行舟的声音哑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

老周沉默了很久。

“有。”

“去求沈姑娘。”

裴行舟浑身一震。

温如瑟猛地抬起头。

“不行!”

她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抓住裴行舟的袍角。

“夫君,你不能去求她!”

“她是商户出身,满身铜臭!”

“你说过的,裴家不留俗人!”

裴行舟甩开她的手。

“俗人?”

“你知道什么叫俗吗?”

“精打细算是俗,锱铢必较是俗。”

“可不是因为这些俗,裴家早就散了!”

温如瑟愣住了。

裴行舟站起身,大步走出书房。

老周跟在后面。

“公子,您真要去?”

裴行舟没说话。

脚步却越来越慢。

最后在院子里停住了。

他想起和离那天。

沈盈枝按下手印时的那个眼神。

冷淡,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喉咙发紧。

去求她?

他拿什么脸去?

5

裴行舟最终没去。

他咬着牙,把自己的藏书拿出来一半,卖给了书肆。

换了三百两银子。

勉强把粮行和绸缎庄的欠款给了。

剩下的钱,买了米面油盐。

够裴家吃一个月。

但也仅此而已。

温如瑟还是不懂。

她看着裴行舟把书搬走,眼泪吧嗒吧嗒掉。

“夫君的书……那些都是孤本……”

“卖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裴行舟没理她。

书没了可以再买。

可肚子饿了,诗词歌赋填不饱。

这个道理,他现在才明白。

温如瑟见他不说话,试探着开口。

“夫君……后天诗社的雅集……”

裴行舟猛地抬头。

“不去。”

温如瑟一愣。

“可是……大家都在等着……”

“我已经答应了……”

裴行舟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去告诉他们,裴家穷了。”

“办不起雅集。”

“往后也别来了。”

温如瑟的脸一下子白了。

“夫君……”

“你不是说,裴家要清雅脱俗吗……”

“那些诗友都是……”

裴行舟打断她。

“那些诗友,有几个是真心的?”

“你赏银子的时候,一个个夸你才情无双。”

“现在没银子了,你看他们还来不来。”

温如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

母亲告诉她,女子就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嫁人后自然有夫君养着。

银钱那些俗物,自有下人去管。

她从没想过。

银子是会花光的。

而她引以为傲的琴棋书画。

在银子面前,一文不值。

裴行舟走出书房。

院子里,老周正蹲在墙角抽旱烟。

“公子。”

“厨娘又来说,明天开始不做了。”

“说裴家连买肉的钱都拖了两个月。”

裴行舟揉了揉眉心。

“给她结了。”

“还有别的吗?”

老周沉默了一下。

“有。”

“裴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裴行舟心里一沉。

母亲找他,不会是好事。

他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裴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脸色不好看。

“跪下。”

裴行舟一愣。

“母亲……”

“跪下!”

裴行舟咬了咬牙,跪了下去。

裴老夫人看着他。

“我问你,裴家现在还剩多少银子?”

裴行舟低着头。

“不到……一百两。”

裴老夫人一拍扶手。

“一百两!”

“你娶温如瑟进门的时候,裴家还有三千两!”

“半个月!她给你败光了!”

裴行舟不说话。

裴老夫人的声音颤抖。

“我让你娶她,是觉得她知书达理,温柔贤淑。”

“结果呢?”

“她连一两银子能买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裴家是开钱庄的吗?”

裴行舟咬紧牙关。

“是儿子考虑不周。”

裴老夫人闭上眼睛。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裴家吗?”

“说裴家娶了个败家娘们儿。”

“说裴家不出三个月,就要卖房子还债。”

“说你裴行舟有眼无珠,把好好的日子过成了笑话。”

裴行舟的手攥紧。

指甲嵌进肉里。

裴老夫人睁开眼睛,看着他。

“沈盈枝在的时候,裴家从没欠过外债。”

“她走了半个月,裴家就成了这副样子。”

“你说,到底谁才配得上裴家?”

裴行舟浑身一震。

“母亲……”

裴老夫人挥挥手。

“去把沈盈枝请回来。”

“让她帮着料理一阵子,等缓过这口气,你再做打算。”

裴行舟的喉咙发紧。

“母亲,和离书已经按了。”

“她……她不会回来的。”

裴老夫人冷笑一声。

“不会回来?”

“那你就跪着去求。”

“裴家的脸面,是你自己丢的。”

“你自己捡回来。”

6

我是在铺子里听说这件事的。

王嫂进来买针线,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沈姑娘,听说裴家要请您回去呢。”

我手里的秤杆没停。

“王嫂说笑了。”

“和离书都按了,哪有回去的道理。”

王嫂啧啧两声。

“可不是嘛。”

“不过裴家现在是真的不行了。”

“我家那口子在粮行做事,说裴家欠的粮钱,是卖了裴公子的藏书才还上的。”

“那些书啊,都是孤本,卖一本少一本。”

我把针线包好,递给她。

“十五文。”

王嫂接过去,还想说什么,被我用眼神拦住了。

“王嫂。”

“裴家的事,和我没关系了。”

王嫂叹了口气,走了。

我关上铺子的门板。

天色还早。

我去了趟城南的菜市。

买了一斤豆腐,两把青菜,一块猪肉。

回来的路上,经过裴家门口。

门房老张坐在门槛上,垂头丧气的。

看见我,愣了一下。

“沈……沈姑娘。”

我点点头,没停留,往前走。

老张忽然喊了一声。

“沈姑娘!”

我回过头。

老张站起来,搓着手。

“您……您能不能进去看看?”

“公子……公子这些天瘦了一圈。”

“老夫人也病了。”

我看着他。

老张的眼眶红了。

“沈姑娘,裴家……裴家撑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几秒。

“老张。”

“和离书上写得明白。”

“两不相干。”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老张的叹息声。

回到家,我把菜放好。

豆腐切块,青菜洗净,猪肉切片。

灶上的火烧得旺。

锅里的油滋滋作响。

我把肉片丢进去,铲子翻炒几下。

香味飘出来。

我忽然想起。

裴行舟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

他说,母亲做的没有我做的香。

每次我端上桌,他都能吃两碗饭。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铲子搁在锅沿上。

想起和离那天。

他牵着温如瑟的手,说“往后裴府只谈风雅”。

说我满身铜臭。

配不上裴家。

我深吸一口气。

把肉铲出来,装盘。

一个人吃饭。

不用做太多。

吃完饭,我坐在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

院子里的桂花树,是我嫁过来之前种的。

裴家那棵,被温如瑟砍了。

说是花香太浓,不够雅致。

我端着茶杯。

茶水凉了。

正要起身回屋,院墙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像是怕吵到谁。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敲门声。

很轻的三下。

我没动。

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又是三下。

比刚才重一些。

我放下茶杯,走到门口。

“谁?”

门外的人顿了一下。

“是我。”

裴行舟的声音。

我的手停在门闩上。

“有事?”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

“盈枝……”

他喊我的名字。

声音有些哑。

“能……能让我进去吗?”

我没开门。

“和离了。”

“不方便。”

门外的人深吸一口气。

“我……我有事想求你。”

我靠在门板上。

“说。”

门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走了。

然后他开口。

“裴家……裴家现在很难。”

“我想请你……帮忙料理一阵子。”

我笑出声。

“裴公子说笑了。”

“我满身铜臭,配不上裴家。”

“怎么敢回去?”

门外的人声音更哑了。

“盈枝……是我错了。”

“我不该……”

我打断他。

“裴公子。”

“和离书按了,就是两不相干。”

“你的难处,不是我的难处。”

“你的错,也不需要我原谅。”

“请回吧。”

我转身往屋里走。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门板上。

然后是裴行舟的声音。

带着哭腔。

“盈枝……我求你……”

“裴家真的撑不下去了……”

“母亲病了,下人都走了……”

“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停住脚步。

没回头。

“那温夫人呢?”

“她不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吗?”

“让她帮你。”

门外的人哽咽了。

“她……她不懂这些……”

我冷笑一声。

“不懂?”

“那就学。”

“我当年嫁进裴家的时候,也不懂。”

“是一笔一笔学出来的。”

“让她学。”

门外没了声音。

只有压抑的哭声。

我回到屋里。

关上门。

耳边还能听见门外的哭声。

很压抑。

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坐在床边。

手攥紧了被角。

指节发白。

哭声持续了很久。

最后渐渐远去。

大概是走了。

我松开手。

被角上留下了深深的褶皱。

我躺下。

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全是裴行舟的声音。

“盈枝……我求你……”

我翻了个身。

把被子蒙住头。

7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开铺子。

刚打开门板,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裴行舟。

他穿着一身旧袍子,脸色发白,眼眶通红。

像是一夜没睡。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跪了下去。

“盈枝……”

我愣了一下。

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了。

“哎呦,这不是裴公子吗?”

“怎么跪在这儿?”

“这是……求沈姑娘回去?”

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看着裴行舟。

“起来。”

他摇摇头。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

“裴公子,别让人看笑话。”

“起来。”

他还是摇头。

额头抵在地上。

“盈枝,我错了。”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不知好歹。”

“我求你……回去帮帮裴家。”

“就……就一阵子。”

“等缓过这口气,你想走就走。”

“我绝不拦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指指点点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裴家这是真的不行了。”

“沈姑娘会答应吗?”

“不好说,毕竟是被和离的。”

我蹲下身。

看着裴行舟。

“抬起头。”

他慢慢抬起头。

眼眶更红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裴行舟。”

“你记不记得,和离那天你说的话?”

他浑身一震。

“你说我满身铜臭。”

“说我配不上裴家。”

“说温如瑟知书达理,才是与裴家相配的人。”

“现在呢?”

“你又来求我?”

裴行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我错了……”

我站起身。

“错了?”

“错在哪儿?”

“错在不该和离?”

“还是错在不该娶温如瑟?”

“还是……”

我顿了一下。

“错在不该看不起我?”

裴行舟的眼泪掉下来。

“都错了……”

“全都错了……”

“盈枝,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满口风雅的男人。

现在跪在我面前。

哭得像个孩子。

我忽然觉得。

很可笑。

也很可悲。

“裴行舟。”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嫁给你吗?”

他愣住了。

我蹲下身。

凑近他。

“因为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说你喜欢我踏实能干。”

“说裴家需要我这样的人。”

“我信了。”

“所以我嫁给你。”

“管你们家的吃穿用度,管你们家的人情往来。”

“三年。”

“我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生怕哪笔账算错了,哪家礼漏送了。”

“结果呢?”

裴行舟的身体在发抖。

“你嫌我俗。”

“嫌我满身铜臭。”

“嫌我配不上裴家。”

“好。”

“我走了。”

“现在你又来求我?”

“裴行舟。”

“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他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我站起身。

“回去吧。”

“裴家的难处,你们自己解决。”

我转身进了铺子。

身后传来裴行舟的声音。

“盈枝……”

“我……我给你磕头……”

“求你了……”

砰。

砰。

砰。

是额头砸在地上的声音。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世家公子,跪在商户女儿的铺子门前。

磕头求她回去。

这是多大的笑话。

我站在柜台后面。

手攥紧了秤杆。

指节发白。

磕头声还在继续。

一下。

又一下。

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出去。

“够了。”

裴行舟抬起头。

额头上全是血。

我看着他。

“我可以帮你。”

他的眼睛亮了。

“但不是白帮。”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蹲下身。

看着他的眼睛。

“裴家欠的债,我帮你还。”

“裴家的难处,我帮你料理。”

“但我要裴家三成的田产。”

“还有。”

“温如瑟,必须离开裴家。”

裴行舟浑身一震。

“盈枝……”

我打断他。

“这是我的条件。”

“答应,我就帮你。”

“不答应,你继续跪着。”

“跪到天黑,跪到明天,跪到你愿意答应为止。”

裴行舟看着我。

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要赶走如瑟?”

我笑了。

“怎么?”

“舍不得?”

“那就算了。”

我起身要走。

裴行舟一把抓住我的衣角。

“别……别走……”

“我答应。”

我回过头。

“什么?”

他咬着牙。

“我答应。”

“三成田产给你。”

“如瑟……我让她回娘家。”

“你……你帮帮裴家。”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

为了裴家。

什么都可以舍弃。

包括他口口声声说要娶的温如瑟。

我忽然觉得。

很讽刺。

“好。”

“我答应你。”

“但丑话说在前头。”

“我只帮你料理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拿了田产,就走。”

“你们的日子,你们自己过。”

裴行舟点头。

“好……好……”

我甩开他的手。

“起来吧。”

“别跪了。”

“丢人。”

我转身进了铺子。

身后传来裴行舟站起来的声音。

还有围观人群的议论声。

“沈姑娘这是答应了?”

“不过那条件……够狠的。”

“三成田产啊,裴家本来就不多。”

“还要赶走新夫人。”

“这……这是要让裴家鸡飞蛋打啊。”

我关上门板。

靠在门后。

闭上眼睛。

狠?

比起你们当初对我的嘲笑。

这算什么。

8

我第二天就进了裴家。

没走正门。

从侧门进的。

老周在门口等着。

看见我,眼眶一红。

“姑娘……”

我摆摆手。

“别叫姑娘。”

“叫沈掌柜。”

老周愣了一下,点点头。

“沈……沈掌柜。”

我跟着他进了裴家。

院子里一片狼藉。

花圃里的花全死了。

墙角堆着没人收拾的落叶。

石桌上落了一层灰。

我皱了皱眉。

“下人都走了?”

老周叹了口气。

“走了七个。”

“剩下的五个,也是看在老情分上才留着的。”

“但工钱……已经拖了三个月了。”

我点点头。

“先把账本拿来。”

老周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我在院子里站着。

这个院子。

我太熟悉了。

三年里,我每天都要在这里走上好几遍。

检查花圃,修剪枝叶,打扫石道。

现在回来。

物是人非。

老周很快拿来了账本。

厚厚一摞。

我翻开第一本。

是这个月的。

第一页就是一笔三百两的支出。

备注:诗会赏银。

我翻到下一页。

又是两百两。

备注:购置白瓷花瓶。

再往下。

一百五十两。

备注:雇乐师抚琴。

我深吸一口气。

一个月。

花了一千八百两。

这还只是大笔的。

小笔的更多。

买胭脂,三十两。

买香料,五十两。

买绸缎,八十两。

我把账本合上。

“其他月份的呢?”

老周又拿来几本。

我一本一本翻。

半个时辰后。

我算出来了。

温如瑟进门半个月。

一共花了三千两。

平均每天两百两。

我揉了揉眉心。

“裴家现在还剩多少银子?”

老周苦着脸。

“八十两。”

“还欠着外面的债。”

“粮行一百两。”

“绸缎庄一百五十两。”

“木材铺八十两。”

“加起来……三百三十两。”

我点点头。

“知道了。”

“去把裴公子叫来。”

老周应了一声,走了。

我坐在石凳上。

看着满院狼藉。

三千两。

半个月。

温如瑟是真能花。

不多时,裴行舟来了。

额头上的伤还没好。

结了痂。

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在我对面站定。

“盈枝……”

我抬手打断他。

“叫沈掌柜。”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沈……沈掌柜。”

我把账本推到他面前。

“看看吧。”

“这就是你要的风雅。”

裴行舟翻开账本。

脸色越来越白。

翻完最后一页。

他的手抖了。

“怎么……怎么会这么多……”

我靠在椅背上。

“三千两。”

“裴家五年的收成。”

“半个月花光。”

“裴公子,这就是你说的知书达理?”

裴行舟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我站起身。

“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我帮你把债还了,把裴家料理起来。”

“但你得按我说的做。”

“第二,我现在就走,你自己想办法。”

裴行舟咬了咬牙。

“第一条。”

我点点头。

“好。”

“那从现在开始,裴家的账,我说了算。”

“所有开支,都要经过我。”

“包括……温夫人的。”

裴行舟浑身一震。

“盈枝……”

“沈掌柜。”

我纠正他。

“还有。”

“温夫人必须离开裴家。”

“今天就走。”

裴行舟的脸更白了。

“可是……”

我打断他。

“没有可是。”

“这是条件。”

“答应,我就帮你。”

“不答应,我现在就走。”

裴行舟闭上眼睛。

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好。”

“我……我去跟她说。”

我看着他走出院子。

背影佝偻。

像一个老人。

我收回视线。

拿起账本。

开始算账。

欠债三百三十两。

裴家还有八十两。

差两百五十两。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五百两。

是我这些年攒下的。

本来想着,万一沈家有个急难,可以应急。

现在。

先拿来救裴家。

我把银票放在桌上。

起身往外走。

经过花厅的时候。

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温如瑟的。

“夫君……你怎么能赶我走……”

“我做错了什么……”

“是那个女人对不对……”

“她回来了……你就不要我了……”

裴行舟的声音很低。

听不清在说什么。

温如瑟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走……我不走……”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凭什么赶我走……”

我停住脚步。

推开了花厅的门。

温如瑟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眼泪掉得更凶了。

“表姐……”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哪里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

这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表妹。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却连一两银子能买什么都不知道。

“温如瑟。”

“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

“我嫁进裴家三年,你在背后说了我多少坏话?”

“说我粗鄙,说我市侩,说我配不上裴家。”

“现在呢?”

“你配得上吗?”

温如瑟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没有……”

我冷笑一声。

“没有?”

“和离那天,你站在裴行舟身边,说我满身铜臭。”

“你以为我不记得?”

温如瑟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我走到她面前。

俯下身。

看着她的眼睛。

“温如瑟。”

“你记住。”

“今天你离开裴家,不是因为我赶你走。”

“是因为你不配。”

“你不配做裴家的主母。”

“你不配管裴家的账。”

“你甚至……”

我顿了一下。

“不配嫁给裴行舟。”

温如瑟的眼泪吧嗒吧嗒掉。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直起身。

“收拾东西吧。”

“今天就走。”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我转身走出花厅。

身后传来温如瑟的哭声。

还有裴行舟低声安慰的声音。

我没回头。

心里忽然很痛快。

这一刻。

我等了半个月。

9

温如瑟当天下午就走了。

带着她的嫁妆。

还有裴行舟送她的那些首饰。

走的时候哭得梨花带雨。

裴行舟站在门口。

没送。

只是看着马车远去。

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站在院子里。

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

很讽刺。

半个月前。

裴行舟牵着温如瑟的手,说她知书达理。

说她才是与裴家相配的人。

半个月后。

他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没有挽留。

因为裴家需要钱。

需要有人管账。

而温如瑟。

什么都不会。

我收回视线。

开始清点裴家的家底。

库房里。

剩下的值钱东西不多了。

几幅字画。

一套茶具。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摆件。

我把它们都搬出来。

一样一样估价。

最后算出来。

能卖八十两。

加上我拿出来的五百两。

还有裴家剩下的八十两。

一共六百六十两。

够还债。

还能剩下三百多两。

够裴家撑三个月。

我把账目理清楚。

开始安排下人干活。

第一件事。

把院子打扫干净。

花圃里的枯叶清掉。

石道上的青苔刮掉。

墙角的落叶扫掉。

第二件事。

重新种花。

不种贵的。

种便宜的。

月季,菊花,牵牛花。

都是些皮实好养的。

第三件事。

把厨房收拾出来。

米面油盐买齐。

厨娘重新请。

工钱一个月二两。

按月结。

第四件事。

把欠下人的工钱结清。

每人三个月的。

一共三十两。

下人们拿到钱。

眼眶都红了。

“沈掌柜……谢谢您……”

“我们还以为这工钱要不回来了……”

我摆摆手。

“该给的。”

“往后好好干。”

“工钱不会再拖。”

下人们应了一声。

眼里有了光。

我看着他们重新忙碌起来。

心里忽然有种感觉。

这才是裴家该有的样子。

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风雅。

而是踏踏实实的烟火气。

晚上。

我在账房里算账。

门忽然被推开了。

裴行舟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碗粥。

“盈枝……”

我抬起头。

“沈掌柜。”

他愣了一下。

“沈……沈掌柜。”

“你还没吃晚饭。”

“我让厨房煮了粥。”

我看了一眼那碗粥。

白粥。

上面飘着几粒米。

稀得能照出人影。

我收回视线。

“放那儿吧。”

裴行舟把粥放在桌上。

没走。

站在那儿。

欲言又止。

我继续算账。

没理他。

他站了很久。

最后开口。

“盈枝……”

“沈掌柜。”

我又纠正他。

他深吸一口气。

“沈掌柜。”

“我……我想问你。”

“你……你还恨我吗?”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

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呢?”

裴行舟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我放下笔。

“裴行舟。”

“我不恨你。”

“恨你做什么?”

“浪费时间。”

“我只是觉得。”

“你不值得。”

裴行舟浑身一震。

“什么……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

“你不值得我恨。”

“也不值得我爱。”

“和离那天起,你对我来说,就只是个欠我人情的陌生人。”

“仅此而已。”

裴行舟的脸色白了。

“盈枝……”

“你……你真的不愿意原谅我吗……”

我笑了。

“原谅?”

“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你做错了,就该承担后果。”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裴行舟的嘴唇颤抖。

“可是……”

“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我想弥补……”

我打断他。

“弥补?”

“怎么弥补?”

“把那三年还给我?”

“把我受的委屈还给我?”

“还是……”

我顿了一下。

“把我对你的信任还给我?”

裴行舟的眼眶红了。

“盈枝……”

“我……”

我摆摆手。

“行了。”

“别说了。”

“我累了。”

“你出去吧。”

裴行舟站在那儿。

半天没动。

最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像是怕吵到我。

我看着那碗粥。

伸手端起来。

喝了一口。

很稀。

没什么味道。

就像我现在的心情。

淡得没有一点波澜。

10

三个月很快过去了。

裴家的账目理清楚了。

欠的债都还了。

下人的工钱也按月结了。

院子里重新种上了花。

厨房里每天飘着饭菜香。

裴家,又活过来了。

但我。

也该走了。

那天。

我把账本整理好。

交给裴行舟。

“三个月了。”

“我该走了。”

裴行舟接过账本。

手抖了一下。

“盈枝……”

“你……你真的要走吗……”

我点点头。

“说好的三个月。”

“我做到了。”

“田产的地契,给我吧。”

裴行舟咬了咬牙。

从怀里掏出一叠地契。

递给我。

“这是……三成田产。”

“一共八十亩。”

“都是上好的良田。”

我接过地契。

翻开看了看。

没错。

我把地契收好。

“那我走了。”

“往后……”

我顿了一下。

“各自安好。”

我转身要走。

裴行舟忽然抓住我的手。

“盈枝!”

“别走!”

我回过头。

看着他。

裴行舟的眼眶红了。

“盈枝……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嫌我满身铜臭的男人。

现在拉着我的手。

说要重新开始。

我忽然笑了。

“重新开始?”

“裴行舟。”

“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以重新开始的吗?”

裴行舟浑身一震。

“可是……”

“可是我真的爱你……”

“我……我以前不懂……”

“现在我懂了……”

“盈枝……”

“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甩开他的手。

“爱我?”

“你爱我什么?”

“爱我能帮你管账?”

“爱我能帮你还债?”

“还是爱我能让裴家活下去?”

裴行舟的脸色惨白。

“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我是真的爱你……”

我看着他。

“裴行舟。”

“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

“你爱的,是一个能帮你撑起裴家的人。”

“仅此而已。”

“三个月前,你觉得温如瑟能做到。”

“所以你娶了她,赶走了我。”

“现在你发现,她做不到。”

“所以你又想起我了。”

“对不对?”

裴行舟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我转身往外走。

“盈枝!”

裴行舟追上来。

跪在我面前。

“盈枝……我求你……”

“别走……”

“我……我真的离不开你……”

“裴家……裴家也离不开你……”

我看着他。

跪在地上。

眼泪吧嗒吧嗒掉。

就像三个月前。

他跪在我铺子门口。

一样的姿势。

一样的眼泪。

一样的……

虚伪。

我蹲下身。

看着他的眼睛。

“裴行舟。”

“你记住。”

“我这辈子,不会再回裴家。”

“不会再帮你。”

“也不会……”

我顿了一下。

“再爱你。”

我站起身。

大步走出裴家。

身后传来裴行舟的哭声。

“盈枝!”

“盈枝!”

“你回来……”

“求你了……”

我没回头。

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跑了起来。

一直跑到巷子口。

才停下来。

靠在墙上。

大口喘气。

眼泪忽然涌出来。

我抬手擦掉。

抬起头。

看着天空。

天很蓝。

云很白。

风吹过来。

很凉。

我深吸一口气。

笑了。

往后的日子。

是我自己的。

不用再为谁委屈求全。

不用再为谁忍气吞声。

我转身往回走。

路过茶楼的时候。

听见里面有人在议论。

“听说裴家那位前夫人,拿了裴家三成田产走了。”

“八十亩良田啊,够她吃一辈子了。”

“人家有本事。”

“三个月就把裴家救活了。”

“那位温夫人,半个月就把裴家败光了。”

“高下立判。”

我听着。

嘴角勾起来。

继续往前走。

回到铺子。

王嫂正在门口等着。

“沈姑娘,您回来啦!”

“我等您好久了!”

我笑着开门。

“王嫂,什么事?”

王嫂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我跟您说啊。”

“东街李家的小子,想娶媳妇儿。”

“他娘看中了您。”

“让我来问问,您有没有这个意思。”

我愣了一下。

“李家?”

王嫂点点头。

“就是开粮行那个李家。”

“小子今年二十五,还没娶亲。”

“人老实,有营生。”

“最重要的是……”

王嫂压低声音。

“他娘说了,就喜欢您这样能干的。”

“说您嫁过去,家里的事您做主。”

我笑了。

“我考虑考虑。”

王嫂高兴地拍手。

“那我就跟李家说,您有意思了!”

“改天让他们上门提亲!”

王嫂走后。

我站在铺子里。

看着满柜台的货。

心里忽然很平静。

往后的日子。

还很长。

我不会再为了谁委屈自己。

不会再为了谁放弃自己。

我会好好活着。

活得漂亮。

活得痛快。

至于裴行舟。

那个曾经嫌我满身铜臭的男人。

就让他在风雅里。

自己品尝孤独的滋味吧。

迟来的深情。

比草贱。

迟来的后悔。

不值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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