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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乃太后娘娘亲养的一只纯种狸花猫,虽不说多么娇贵、惹人疼爱,甚至称之为太后身旁的大红猫,但我这一身斑纹被毛,为何取名为“白球”?
瞥开这些杂碎不说,这蹦出来的系统提示才是至关重要。
『实现三位妃嫔的愿望,方能回去。』
我就是一只猫,活在后宫已经够艰难了。好吧,实际也没那么艰难,整日好生养着,还被众多妃嫔疼爱。
我穿来不过一天时间,正在太后娘娘怀中卧成一摊“液体”,思考着如何完成系统给我的难题时,太后把我拎起来,交给了一位侍女。
“哀家要和皇后去灵隐寺念佛一段时日,归期不定。将白球托于后宫抚养,每隔三个月换一妃嫔即可。”
“喏。”
喵喵,我啊喵横行于深宫的日子就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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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嫔,抚养我的第一位妃嫔。
肯定有人要问怎么定的顺序,问的好!啊喵我,居然有一天能体验到皇帝每日翻牌子的感受!
受太后嘱咐的侍女姐姐将各妃嫔的牌子列齐,刻字那面朝上。在侍女姐姐不知情的情况下来看,我纯属是“瞎摸”——伸爪摸到谁就谁。
我为何选苍嫔,单纯因为她是今早第一个来给太后请安的妃嫔。瞅着是个白白嫩嫩、遵规守纪的女子,想来待人应是极好。
果不其然,侍女姐姐前脚刚离开苍兰宫,这位温柔且谨慎的妃子才敢露出欢喜的神情来,摸我的手居然有茧子。
我心中虽感到奇怪,但并未细想。
我蹭着她似竹子纤细的手臂,感叹居然如此瘦弱的同时,朝面上有些紧张无措的她喵叫两声。
讨好的喵叫,可见她松懈了下来。
相熟之后,我该如何知晓苍嫔的愿望?不能说人话,也不能写字,这对我阿喵来说可谓是大难题。
我窝在我的猫窝,晒着春日独属的暖阳,望着主殿内院一片白中带黄的小苍兰,纯洁又不失风雅,反而在百花盛开的春日中清新脱俗。
难怪叫苍兰宫。
难得后宫中还有如小苍兰一般的女子。
我伸个懒腰,懒洋洋叫着,咕噜转个身,看向一下午都在认认真真做女红的苍嫔。
认真到一缕垂落在眼边的发丝都不曾发觉,暖阳照在她的眉眼,是那般的柔情似水,我竟好奇这帕子为谁而绣。
我踏出猫窝,停在她脚边继续卧着。她垂眼恰好注意到我,嘴角微微扬起,将未绣完的帕子放在一旁,弯腰把我抱在怀里。
苍嫔一遍遍摸着我的毛发,嘴一张一合,我离得她这般近,依旧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可有一种莫名的魔力促使我去听。
我从她的怀里“站起”,前爪勾着她的衣裳,后脚不小心蹬到她的小腹,一下两下,她痛得蹙起好看的眉毛,那令我想听清楚的话语变为了忍痛闷声。
苍嫔的侍女见到这一幕,利索把我从苍嫔怀中抱出来,放在地上,那力度算不上柔和。
“娘娘?婢子这就去叫太医。”侍女急切道,临走前剐了一眼地上喵喵叫的我。
我不知道啊喵,苍嫔居然有身孕。
其实不算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按理说,怀有身孕或患有风寒的妃嫔是不能出现在抚养我的牌子里,难不成是苍嫔刻意隐瞒?
我从赶来的太医的言语里,确定了猜测。
“并无大碍,娘娘服用三日安胎药就好。”太医颔首道,回拒了侍女塞给他的银两,“娘娘既不愿他人知晓,微臣便守口如瓶。”
“可娘娘已然显怀,怕是瞒不了多久了。”太医语重心长道,不明苍嫔之意。
苍嫔隔着衣裳摸摸肚子,再抬眼又是那番温柔的模样,“此事本宫自有分寸,谢过太医了。”
我顺着苍嫔的举动,衣裙紧贴她的肚子,才发现苍嫔的衣裙十分宽松,难怪今早到现在都未发觉她怀有身孕。
侍女送着太医一块离去,殿内只剩我与苍嫔。
我十分懊悔我刚刚的所为,再次靠近苍嫔的脚边,头蹭着她的小腿,一声一声细弱的喵叫,是我的歉意。
苍嫔笑着再次把我起来,这次放在了桌案上,我倒不失落,蹭着她的手心,舒服得微眯着眼。
她的愿望会不会是希望别人不知晓她有身孕?
转念一想,有些不太实际,具体是哪我说不出。
总之,今日一事有惊无险。
2
翌日,心不在焉的我前爪滚玩着苍嫔的毛线,想着着苍嫔的愿望,稍不注意,毛线滚到了殿门,滚到一件裙摆绣有娇艳的花儿的衣裙下。
我冲她喵叫一声,仰头看这位外来客。
“白球,来,让本宫摸摸。”那是一张艳丽张扬的容颜。即便她蹲下身,伸出手,仍是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
这一看就是宫斗主力,无人敢惹。
我才不要去她怀里呢,于是在两位妃子的注视下,大摇大摆走到苍嫔身旁。
而苍嫔一直俯身行礼,见这位娘娘终看向了自己,垂着头唤了句:“淑妃娘娘。”
喵呀,居然是正一品的淑妃!不对啊,怕啥,我可是太后的猫,继续肆无忌惮喵喵喵。
“免礼。”
“本宫来看看白球,妹妹不用那么紧张。”淑妃瞥一眼苍嫔紧张的神情,小腿带着下裙微微颤抖,傻子都能看出她畏惧淑妃。
就差写在脸上了。
淑妃随意寻位坐下,再一次朝我伸手,耐着性子同我说道:“白球,来本宫这。”
依照现在这个情形,我不去的话,指不定淑妃会把气撒在苍嫔身上。
罢了罢了。
我乖乖坐在淑妃的怀里,任由她把玩我的前爪,想必我此时是生无可恋的表情。
淑妃极为喜欢我,在苍兰殿坐到落日余晖,拒了苍嫔留用晚膳的好意,将我放在猫窝,提裙踏出宫殿。
这一趟,就为了来看我?喵个咪,把我毛都摸乱了。
苍嫔终于松了口气,攥着衣裙的手松懈下来。硬生生绷直身体陪淑妃坐了一个下午,接了几句话,淑妃就让她闭嘴了。
我在场,我知道。苍嫔应得磕磕绊绊,惹了淑妃心烦。
刚布完膳,淑妃的侍女折回,向一瞬间如坐针毡的苍嫔言道:“淑妃娘娘说,苍嫔既怀有身孕,为何不告知娘娘?改日,我家主子再携礼专程看望您。”言罢,再次离去。
喵?淑妃怎么知道了!我出了苍兰宫,不远处是按时为苍妃诊脉的太医,现跪在淑妃面前,守口如瓶还是屈于了高位势力。
我回去看苍嫔,她整个人都颓废在原地,双目无神,身子摇摇晃晃,所幸,身旁侍女及时扶住了,这才没有倒在地上。
“娘娘!”
“本宫无碍,为何偏偏是淑妃第一个知晓。”苍嫔欲哭无泪,抓着侍女的衣裙,像个无助的孩子,一遍一遍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我好像知道她的愿望了。
后宫的妃嫔一夜间皆知晓了苍嫔怀有身孕。皇上带着另一位太医踏进苍兰殿,太医诊脉出是小皇子,皇上当即将苍嫔升为了苍妃。
苍妃低眼看着肚子,以我的视角,苍妃的神情让我看得分明,不止是担忧与苦恼,还夹杂其他情绪。
无论是什么,她的愿望越发清晰了。
升妃一事被传开,苍兰殿陆续来了几个妃嫔,携一份厚礼赠与。有真心羡慕的,有面上交好的,自然也有语气带刺的。
待送走后,苍妃的侍女一个一个细查厚礼,无害人药物,方才递于苍妃。
不管送了何物,苍妃皆不用回礼的,更不用费力费神去问各妃嫔喜好。我啊喵看在眼里,为她的卑微讨好的行为感到怜惜。
日子一天天流逝,淑妃始终没来,礼倒是来了——是几盒名贵的补品。
苍妃心情愉快挠挠我的脑袋,我困意袭来,迷迷糊糊中听到苍妃与侍女论一盆茉莉花。
“茉莉花有安神之效,婢子给娘娘放在里屋可好?”
“嗯。”
茉莉花噢……好困。
一转眼,还有一月左右,苍妃就要临产了,那时也该换妃嫔抚养我了。
苍妃挺着大肚子,不易走动,大多都里屋待着。侍女怕我跟上次一样“不小心”,从来不让我进去。
好在,苍妃念着我,夜中趁侍女们不在,学猫叫轻声唤我。我一听,立刻从猫窝爬起来,蹑手蹑脚进了里屋。
刚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顺着香看向角落的茉莉花。不对啊,茉莉香我闻过,不应该是这个味道。
我想了想,一个大胆吓人的猜测蹦出——麝香!
我虽没闻过麝香,但这茉莉花一定有问题。
于是,我跃上桌子,一脚踹落了茉莉花盆。
清脆的声响唤来了守在门口的侍女。
“白球?”苍妃全然以为我不喜茉莉花,带着慈母的笑容。
我头冲着茉莉花,一遍一遍叫着,苍妃也意思到了不对,让侍女将茉莉花和泥土交于太医院。
得知含有麝香后,苍妃差点喘不上气,好在闻的时间不长,不至于早产。
子时一刻,苍兰殿才平静下来,苍妃却了无困意,没让侍女们继续守着,反倒在床上铺开一张帕子,把我抱上床。
半响,苍妃平稳出声道,语气像是叙述一段话本子的内容,听似与她无关,回味皆是动容。
“本宫十三岁就进宫了,和其他妃嫔不一样,她们进宫是做妃子享福,而本宫是做侍女苟活度日。”
“本宫父母双亡,世上已无至亲,所以皇宫是本宫第二个家。”
“我仍记得我刚进宫时,我骨子里的任性与好奇,在姑姑的打骂中一下一下磨灭了。”
“我开始变得懦弱、胆小,对谁都是避之不及,这样的我在深宫里小心翼翼呆了五年。”
“我以为我的最终命运,不过是一竹席将老是或是病死的我裹起来,再扔到不知名的地方。”
“皇上的出现打破了我的习以为常,一夜升为了嫔。也不知我何处让皇上喜欢了,连着侍寝,一月后我才知道我怀了身孕。”
“皇上不再召我了,我也不奢求什么。我很开心,打心底的开心。我无依无靠了七年之久,终于有一人与我相伴了。”
“可我怕后宫的妃嫔,只能整日谨言慎行,在最易流产的时段隐瞒。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求我能平安诞下我的孩子。”她微微笑着,像是殿外纯洁的小苍兰。
平安诞下孩子。
这就是她的愿望。
“白球,我身处的是深宫,这不,已然有娘娘盼不得我好了。”她说到这句,刚还带着笑意的眉眼,转而双眸蓄满了泪水,她将脸埋在双手里,呜咽哭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苍妃哭,她明明这么懦弱、胆小、无助。
是为自己的懦弱而哭,还是为自己的遭遇而哭。怕是她自己也分不清了,或许其中还有喜极而泣。
好在,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呢。
苍妃多少受麝香的影响,还是早产了半个月。
我啊喵看着侍女进进出出,从晌午到入夜。一声孩儿的哭声,还有一句“母子平安”,我终安心下来,在殿外转了一圈又一圈。
『进度1/3』
说到底,我也没做什么。无非猫鼻子比人鼻子灵一点,闻出茉莉花的“怪味”,这次算误打误着了。
苍妃待人真诚,不争不抢,加之皇上严查偷放麝香的人,苍妃的日子算是过得平静又舒适。
莫约过了半月,我看着妃嫔们的牌子,忽而一只蝴蝶飞来,我下意识伸爪去抓,落了空,爪子按到了一木牌。
好巧不巧,是宫斗主力——淑妃!
真是,冤家路窄。
3
我记着淑妃对苍妃的坏,在她怀里磨牙不止,故意用猫爪尖划了她的衣裙。
然而我的下场,就是被剪了爪尖。
我乃太后的猫!岂能容忍!气得我头推着我的猫窝往宫殿一角落去,这三个月我要离淑妃远远的。
可一想到我要回去,只能靠实现她的愿望时,罢了,大猫有大量,就晾她个几日吧。
淑妃歪坐在贵妃榻上,手肘撑着小桌,手中轻扇着团扇,像一只傲娇的狐狸不屑与我相斗。
但不过半日,淑妃还是将我抱在怀里,捏捏我的耳朵,讥讽道:“忘不了你的苍妃娘娘?”
“喵!”苍妃娘娘可比你温柔。
“哼,本宫才不会用那下三滥的手段害人,别冲本宫耍性子。”
欸,我到不是这个意思。虽说害苍妃娘娘的人至今没有抓到,我自然怀疑过淑妃,可她目中无人的性子确实不行是做出此事的人。
“这三个月,可要乖乖听本宫的话。”淑妃挠挠我的下巴,语气像是命令。
“喵!”
不过,跟着淑妃的日子,着实有趣。
她在宫殿坐不住,常抱着我,不是去御花园转转,就是去各妃嫔的宫殿串门。
明知自己对人刻薄,妃嫔们皆佯装着笑容,场面几度死寂,她都面色如常,从不觉得有何尴尬。
有的妃嫔与侍女眼神偷偷交流,正当我想看出些什么来,这些人已神色如常了。
这么明显的不喜,淑妃又怎会没有察觉。
淑妃都不追究,我一只猫掺和什么,学着淑妃眼不见,心不烦。
跟了淑妃一个月,没见她真正意义上害妃嫔,就像那天去苍兰宫一样,只是吓唬吓唬人,撂下一句琢磨不透的话。
倒是有意思的很。
想到这,我乐得从她怀里不小心滚到了蔷薇花群中,好在,繁茂枝叶托住了,我才没有一屁股落在地上。
娇艳的蔷薇花锦簇在我眼前,花香包裹住我,我刚想窥望蔷薇花的柔软花芯,就被它的尖刺刺痛了背部。
“喵喵喵!”救!
淑妃伸出手把我抱出来,一如既往冷嘲着:“真笨。”她是看着蔷薇花群说的,脸颊居然染上了淡淡蔷薇花色。
她摸摸自己的脸颊,傲娇道:“今日,胭脂过重了。”
我懂了,这蔷薇花必定与她的愿望有联系。
几日后,我跑去蔷薇花群,跟来的侍女见我伸爪“指”着一朵蔷薇花。
侍女了然,把刺拔了递给我。
我咬着一朵蔷薇,穿过长长的宫巷,时而听到妃子婉转的歌声,时而见妃子站在宫殿前。
然后我遇上了坐在龙辇的皇上。
“喵~”皇上好。
“这是,太后的猫?”皇上望着我,视线移到我嘴里的蔷薇花。
公公看一眼皇上的眼色,回道:“正是。”随后,我被公公抱给了皇上。
皇上拿了我的蔷薇花,捏着我未咬的末端,细细打量,接着不紧不慢问公公:“轮到哪位妃子了。”
“淑妃娘娘。”
皇上捏转蔷薇花的手一顿,揉揉我的毛,挥挥手让公公抱下去。
“走吧。”
“喏。”
我的蔷薇花!那是我拿来送淑妃的,企图让她告知我愿望。
罢了,再回去摘一只吧。
一直跟着我的侍女甚为欢喜,我还未反应过来,她就直接抱起我,小跑回永和宫。
“太好了,太好了。”侍女笑容十分灿烂。
我啊喵一脸懵圈,你一没被皇上看上,二没翻你家主子的牌子,欢喜什么。
淑妃置下茶杯,抬眼看一猫一人,呵斥着:“慌慌忙忙的像什么样子。”
“娘娘,婢子和白球遇到了皇上。”
淑妃微微扬眉,不屑:“怎么,被皇上看上了?”
“婢子不敢,是白球想送娘娘的蔷薇花,让皇上拿了去。”
我喵喵两声,以表附和。
淑妃睁大眼睛,欲从贵妃榻上起来,忽而想到什么似的,眨着眼睛,泄气一般坐好,抿嘴不再出声。
“娘娘,皇上怎会记不得宫中唯一的蔷薇花群,那可是娘娘……”
“住口。”淑妃瞪着她,眼眶泛红。
不是,说啊,继续让她说啊。
我恨说话说一半,急急忙忙跃到淑妃怀里,圆溜溜的眼球盯着淑妃,似要透过她的眸子,看出她隐瞒之事。
侍女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颤抖道:“婢子斗胆,娘娘常去各妃嫔的宫殿,不就是想遇到皇上吗;娘娘唬吓妃嫔,是想让妃嫔向皇上告一状,让皇上‘念’着娘娘。”
“住口……”淑妃拍响矮桌,全身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苦笑着:“呵,有何用呢,皇上已两年未再踏进永和宫了。”
“三年未翻过本宫的牌子。”
淑妃的刻薄、不近人情居然都是为了让皇上注意她。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啊。
可淑妃并非可恨。
我抓抓她裙上花,原来初见那件与这件一样都是蔷薇花。
那么,蔷薇花群许是皇上与淑妃初遇的地方。
“喵~”我想出声安慰,到嘴边只是一声猫叫。
等等,我可以帮她呀。
我可是太后的猫。
4
落日
“皇上,太后的猫……求见。”还未等公公说我,我穿了守卫的空隙,飞奔到皇上身旁,再一跃而起,落在桌上。
“喵,喵。”你怎么还不翻牌子。
皇上饶有兴趣揉揉我的头,我反蹭他的手心,遭到他的夸奖:“倒是讨人喜欢。”
公公掐着时间,呈上后宫妃嫔的牌子,我这一看熟啊,我抢先皇上一步,大爪一挥,按在刻有“淑妃”二字的牌子。
“喵。”信啊喵我,今晚就淑妃。
“还挺有灵性。”皇上拉开我与牌子,我看着“淑妃”牌子离我越来越远,不服气地在空中挥爪。
“淑妃,不行。”皇上冷冷开口,揉着我的肉脸。
“喵喵喵?”为什么不行,你今早还拿我的蔷薇花。
我见那朵蔷薇花静静躺在桌子一角,我挣开皇上的手,踩着奏折,咬起不再娇艳的蔷薇花。
“皇上……”
“无妨,一只猫而已。”
我坐在皇上面前,将蔷薇花放在爪前。
“喵。”去。
皇上按着太阳穴,摇摇头叹息,“罢了,今日去永和宫。”
公公微惊:“皇上!”
又不是你的妃子,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皇上挥挥手,抱起我:“朕自有分寸,吩咐下去吧。”
我在皇上怀中缩成一团,今日过于劳累,吹着夏日的微风,不知不觉睡着了。
接着一觉到天明。
看着破晓的天,我一个激灵从猫窝爬起。
喵!!!我错过了什么!
淑妃娘娘静坐在贵妃椅上,一向打扮精致的淑妃头发杂乱,眼睛微肿,手中攥紧的衣裙还是昨日。
居然坐了一夜。
不是,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来告诉我啊喵。
“白球,过来。”淑妃嘶哑的声音响起在殿内,她捋平褶皱的衣裙,把我抱得紧紧的。
“无论如何,本宫都得谢谢你。”淑妃这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喵。”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与皇上怎么样了。
“你说,皇上亲手杀了本宫的父亲,本宫是应该恨他,还是应该原谅。”
“喵!”这这这,皇上杀淑妃的父亲!就是因为这个,皇上才不来见淑妃的吗。
“呵,三年前,本宫与皇上初见于蔷薇花群,那时,可是对方相识恨晚的知音。”
喵呼,被我猜中了。
“同年,本宫的父亲一时被他人言语冲昏了头脑,误入歧途。恰好,皇上正严查贪官污吏,父亲被他人推上顶罪。”
“皇上保不住本宫的父亲,将父亲关进了牢狱,不出三日,我听闻我父亲自刎了。”
“朝廷皆说有其父必有其女,要撤去本宫的妃位,是皇上保住了本宫,没有沦为阶下囚。”
“所以,本宫从不怪皇上。”
“皇上自本宫父亲死后,不愿见本宫。本宫以为是皇上觉得对不住本宫,现在一想,还真是。”
淑妃微微弯腰,挠挠我的下巴。依旧是那张惊艳的容颜,一夜间却变了许多。
“本宫父亲有错,但不至于死;皇上杀人无错,但杀的是本宫父亲。”
“本宫无法仇恨,也无法原谅。”
淑妃合上眼睛叹息。
“朝堂和后宫妃嫔对本宫的议论,本宫从不放在心上,唯独皇上昨夜的一番话,深深刻在本宫骨子里。”
我仰着头,看着她眼角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正好,打在我的头上,我摸摸湿润的毛,心里不舒服得很。
“皇上说,父亲自刎是他编给所有人听的,说到底,只是为了骗本宫一人。”淑妃擦去泪痕,抱着我站起。
“趁着蔷薇花败,再去看看吧。”
现正值八月,还有两月左右蔷薇花才会败。
不过是寻个借口,怀念那段情罢了。
我陪着淑妃再一睹蔷薇花群的娇艳。
蔷薇花芯这么柔软可人,为何前几日掉入花群的我,回想起皆是尖刺的疼痛。
我寻一朵最美的蔷薇,让侍女摘尽尖刺,再次咬在嘴里,递给了淑妃。
淑妃看在眼里,笑得像未出阁少女,无奈接过我手中的蔷薇花。什么不近人情啊,明明是个这么美好的女子。
我瞧见不远处树后的一角黄袍,而淑妃全然不知。
『进度2/3』
哈,淑妃的愿望就是与皇上再来蔷薇花群啊喵。
不过时隔三年,早已物是人非。
5
时间一晃而过,稍不注意,竟入了秋。
去西域和亲的如熙公主回京了,一看见我,像狼看见猎物似的,直接把我拐回了她的宫殿。
如熙公主扬言说,自己可是太后最惦念的小公主,不就是养个几月吗。
谁也不敢出声反驳,而我连声都出不了!
直到京城下初雪,我才被还回来。
“翻牌子”直接推到了十二月末。
选谁呢。
忽而体会到皇上每日翻牌子的感受了,简直百花盛开,一时犹豫不决。
百花不太贴切,毕竟入冬了。
啊,那就这位吧——梅嫔。
听说,梅嫔性子如冬日的梅花,孤冷且高雅,这才赐的梅字。
提裙走来的梅嫔:“呀!小花猫,没想到你选了我!让我亲亲,么么么么……”
不是,确定是孤冷吗???
我与梅嫔大眼瞪小眼,最终在她的清脆悦耳的笑声中败下阵来。
到底哪里孤冷了喵!
“小花猫,喵喵喵。”梅嫔歪着脑袋,戳戳我的脸,“本宫可喜欢你啦,你喜不喜欢本宫。”
我别过脸,不理她。
从早晨到晌午,她的嘴就没停过,问东问西,明明知道我的名字,非得唤我“小花猫”,还给我穿上了小袄。
对,就是根据我的身形,专门命人缝制的。
于是,我穿着红配绿的小袄,被梅嫔举着“游街”。
一路上遇到的人皆憋笑打量着我。淑妃揉揉我的脑袋,直接出声嘲笑:“几日不见,穿得竟比本宫还艳丽。”
我喵!我实在受不了了,挣脱开梅嫔的手,狂奔离开这个魔鬼!直冲冲闯进苍兰宫,许久不见的苍妃还是这般温柔呢。
“妹妹是不是在找白球?”苍妃温婉笑着,毫不犹豫把我交给了梅嫔。
梅嫔颔首,客客气气道:“打扰娘娘了。”
“喵!”魔鬼,魔鬼!
“别闹啦。”梅嫔戳戳我的脸,嘟着嘴说道,“你要和我相处三个月呢。”
也是噢,加之最后一个愿望了。
罢了,我再次服软。
“欸,下雪了!”不知谁出声叫了一句,我与梅嫔同时抬头。
一片一片雪花飘落,我伸爪去抓那雪白的花儿,却沾湿了我的毛。
梅嫔终于安静了,一动不动看着雪花。
我看看雪,看看梅嫔。
欸,她肤色竟白如雪,但更像是病态的白。
梅嫔嘟囔一句话打断我的新发现:“白雪中穿红裙也不错。”
我愣愣看着她,细品此句的深意,会不会和愿望有关。
“带你去玩噜。”梅嫔一秒换回无忧无虑的模样,好似那句话并不是她所说。
她口中的玩,只是坐在秋千上,抱着我一同晃悠,真不知有什么乐趣,她开心的像个孩童。
雪纷纷扬扬下着,盖了金瓦,埋了花草,远远有一棵长着新叶的树,在枯树中格外显眼,想来只有梅花。
“小花猫,你不知道吧,我会骑马射箭。”
“喵。”喔。
“你别不信,我阿爹教我的。”
“喵。”依你的性子确实像会这些的人。
“改日,展示给你看。”
“喵。”不想看。
“我不知道,为何所有人都说我孤冷。”
“喵。”我也想知道。
“就因为,从未侍寝吗。”
“喵。”谁知道呢。
喵喵喵!你一妃子没侍过寝?
我震惊回头,她正盯着远处,耸起肩来,“我骗皇上,我患有重病。”
“啊,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喜欢的人,但不是皇上。”
她声音极轻,呼出的热气融在了雪中。
6
她真是不怕我泄密,一股脑将她的秘密全部交代完了。
梅嫔有个竹马,用她的话来说,可谓天生一对。可父亲执意让她进宫为妃,她念着竹马,不愿侍寝,便撒谎了皇上。
喵,所以她的愿望就是和竹马在一起?
好说好说,谁让你遇上了我啊喵呢,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
可是这个愿望可比前两个难的多。我徘徊在雪地里,落下一串串猫爪印,不知抖掉头上的雪花多少次了,我还是没有想到法子。
我本想暗示得知梅嫔的想法,未曾想梅嫔嗜睡,能从午日睡到夜里,醒来两个时辰,再继续睡。
我窝着她的床边,等她醒,她却迷迷糊糊中还给我盖了被子,含糊不清道:“别着凉了。”
你缝制的小袄厚得很,不会着凉。
许是困意传染,我居然也睡着了。
待我醒来,梅嫔正穿着袍子,挨近我轻声问道:“我要去见他了,你要不要去。”他,指的是竹马。
我喵叫一声,伸出爪抓住她的袍子。
“走噜。”她欢快说着,踏着轻盈的脚步。
梅嫔提着一盏夜灯开路,未曾想又下起了大雪,不知走了多远,最后停在一片陌生的地方。
崎岖的假山后出来个一身墨色的男子,他容颜温润如玉,气质清冷,与梅嫔确实相配。
“阿梅,在宫中如何。”竹马与她隔着一段距离,没有所谓的逾越,单单一句问好,实在不像一对相互喜欢的璧人。
“很好。”梅嫔平静地说。
喵?这一点也不像平日的梅嫔,她面上并没有多余的神情,像是对一个故人交谈,仅此而已。
“你若不喜欢,我可以带你逃出宫。”
喵喵喵,来了来了,关键来了。
我全神贯注听梅嫔如何回应,未曾想竟是一句“我很喜欢,不劳烦尚书大人了”。
言罢,梅嫔俯身,欲要抬脚离开。
我扒拉着她的袍子,不敢置信。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为什么要这么说。
“再动,我就撑不下去了。”梅嫔小小声说着,毅然回身。
“阿梅,你再好好想想,下个月今日见。”
远了,远了,一身墨色的竹马融入了黑夜,梅嫔未再回头。
“喵。”我不懂为什么。
一阵冷风袭来,梅嫔忽而腿一软,人没跪倒在雪地里,手上的夜灯吹灭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呆呆站在原地。
她没有哭,也没有出声,只是一直呼出热气。
好一会儿,她居然笑着说,“你怕黑吗,我想我们应该能寻到回去的路,不过我有些看不清了……”
无妨,你看不清,我啊喵看得清。
我喵叫一声,跳进雪地里。
“我忘了,你在夜中看得见。”梅嫔声音有些颤抖,默默跟在我后面。
还是哭了呢。
我故意绕了一些路,待她声音平缓问我,还没到吗,我便带她走近路回去。
刚踏入红梅宫,侍女像鱼一样拥上来,为梅嫔脱去了袍子,擦去她身上的雪,“娘娘这是怎么了。”
梅嫔嬉笑回道:“夜灯灭了,在雪地摔了一跤。”
“诶呦,下次让婢子去摘梅花就好了。”
“娘娘这一趟,没摘着就算了,还摔一跤。”
梅嫔沐浴前,手指放在唇前,朝我挑眉。
我别过头不理她,怨她为何不答应竹马。
真是的,多好的机会。
那夜过后,梅嫔未再提起竹马,又似往常无忧无虑,该睡就睡,该玩就玩,仿佛那夜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只有我记得。
“小花猫?”
“这件衣裙如何。”梅嫔拎着一件华贵的红裙,上面用金丝绣了花,缝有珍珠,细看裙上还有祥云暗纹,说是嫁衣也不为过。
我摸摸裙摆凸起的绣花,对上梅嫔闪亮的眸子。
“这是我阿娘亲手缝绣的,让我出嫁那日穿。”梅嫔她撅起嘴,又是一副委屈的神情,“可惜,我阿娘病逝,我也没有合宜的日子穿上它。”
梅嫔背着我收好裙子,寻问我的意见,“穿给他看,如何。”
我卧在猫窝,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没有回应她。
既然她心中有了想法,我个局外人又如何改得了,随她而去吧,做无愧于自己的事,算不上遗憾。
当然,我已做好与下一个妃嫔相识的准备。
那一日在三月上旬,上元节的前一天。
宫中几乎所有人忙着准备上元节,唯有梅嫔在殿里换上了嫁衣,雪白的袍子堪堪盖住。
天未黑,梅嫔就抱着我赴约。
“你说,他看到我穿嫁衣会是什么表情。”梅嫔眼珠子咕噜一转,认真思考了起来,“惊喜还是无动于衷呢。”
“喵。”你答应他逃出宫,他就是惊喜,对于我来说也是惊喜。
梅嫔自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连连打了几个哈欠,自言自语道:“又困了呢。”
她这一路实在不安分,一会脚踩踩雪堆,一会摘下一片绿叶,一会停下不知道看什么,总之停停走走,直到天渐渐暗下来,才到了地方。
没想到,这不远处就是与她晃荡过的秋千。
梅嫔虽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但还是来早了,任由我自己去玩,自己坐在假山石墩上,玩着那片绿叶。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我坐在秋千上,看到一抹黑影靠近梅嫔。
树枝恰好挡住了梅嫔的身影,只看到她的袍子落在地上,竹马拾袍子抖抖,不知说了些什么,竹马为她披上袍子,就走了。
『进度3/3』
喵?梅嫔的愿望实现了?
我极度欢喜,动身去寻梅嫔。几步路,想起她没带夜灯,想起她之前说要展示骑马射箭给我看。
可眼前的场景像是在我心口割了一刀,用的还是御膳房的砍刀。
梅嫔一身嫁衣躺在地上,手中是一把匕首,她脖子流出的血染红了大片雪地,听到声响后,她动了动头,与呆滞的我对上眼。
“喵!”我瞳孔放大,慌慌忙忙奔过去。
“喵——喵——”
“我活不了了,小花猫。”她朝我一笑,出声拦住我去找人的脚步,“我不想再过睡着可能就醒不过来的日子了。”
“我患了和我阿娘一样的重病。”
“我没有骗皇上,我骗的是我自己。”
“我啊,穿着嫁衣给喜爱的人看了。”梅嫔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只是睡一觉的样子,嘴角还嘟囔着,小花猫。
这一觉,她清楚知道,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不想承认,一边嘶叫着,一边头推动她的手臂、身子、脸,可她没有醒来,不会再给我盖被子,不会再在我耳边念叨不停了。
梅嫔真的,死了。
一朵红花旋着舞飘落在梅嫔身上,我看得清楚,那不是红梅,是一朵红杏。
我愣愣看着那棵开满红花的树,亦是冬日长有叶子的那棵树。
那时,我笃定是梅花。
可梅嫔从来都不是高雅、孤冷的梅花,是少女慕情的红杏,亦是会遭人唾弃的红杏。
我心如刀绞,发不出声音再叫叫她。忽而好累好困,摇摇晃晃倒在了梅嫔身旁,微弱的喵叫声藏在了一阵阵冷风,暂时不会有人找到我与梅嫔。
今夜,真的好冷。
7
我迷迷糊糊醒来,候在一旁的侍女们涌上,各尽其责,最后只剩一位嬷嬷为我绾发。
“娘娘,可是做了什么噩梦?”
我端坐在铜镜前,看清镜中的人脸,终于反应了过来。
我哪是猫啊,是同太后一起去灵隐寺的皇后。
脑海中还残留着梅嫔的笑容,下一秒这段诡异又逼真的梦,像一缕轻烟飘散,回首去抓时,已寻不到踪迹了。
“算是吧。”
一转眼就记不清了,什么梦来着。
我捏捏泛疼的眉骨,一束暖阳照进屋里,我不自觉去抓春日的痕迹,未曾想一年过去了,宫中也不知如何了。
“今日回宫?”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