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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04:08:07

第一章 全网黑我三百万条,末日先来了一步

沈星野盯着手机,那条热搜已经挂了九个小时。

沈星野滚出娱乐圈。

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红得发黑。评论第一条说她耍大牌欺负新人,点赞一百二十万,第二条说她整容整到演技都不会了,点赞八十九万,第三条最狠,只有四个字,去死好吗,点赞六十万。

她数了数,一共三百多万条。

"挺好。"她把手机扣在化妆台上,冲镜子里那个左眼下长着小痣的姑娘笑了笑,"三百万人骂我,我要是收一块钱一条,能在三环买套厕所。"

化妆师小林欲言又止:"星野姐,公司让你先别回应。"

"我干嘛回应,他们骂爽了自然就散。"

话音刚落,手机自己亮了。

一行冷白色的字凭空浮在屏幕上。

检测到宿主持续承受大规模群体情绪,全民情绪转化系统绑定成功。

当前累计黑红值:三百一十四万两千九百零五。

沈星野眨了眨眼,第一反应是这套系统是不是黑粉众筹开发的。

她试探着在心里说了句,那这玩意能干嘛。

屏幕上跳出一个简陋的商城,第一排写着,纯净水一箱,十万黑红值。压缩饼干一箱,八万。最后是三个小字,余额足。

她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在余额后面看见这三个字。

她还没笑出声,窗外就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的那种暗,是那种红。

暗红色的雾从城市西边压过来,像有人往天空泼了一桶锈水。三号棚的灯还亮着,可灯下的光已经变成了脏兮兮的橙红。

然后她听见了第一声尖叫。

那声音不对。人害怕的时候是短促的,可这一声是拖长的、湿漉漉的,像被人捂住了嘴还硬要从喉咙里挤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几十声叠在一起。

小林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

三号棚外的空地上,二十分钟前还给她递过水的场务小李,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贴地拖动身体。他脖子上有一道咬痕,皮肤灰白。旁边还趴着三个,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灰白。

他们不是在爬,是在追。

"关门。"沈星野一把拽过金属支架,横着别进门把手,"把沙发推过来。"

门被撞得砰的一声响。不是拳头,是身体,是那种不顾一切往门上砸的身体。

门框在抖,灰尘簌簌往下掉。

她抬头看向商城搜索框,手指有点抖,还是打了两个字,武器。

合金短棍,二十万黑红值。

兑换。

化妆台上凭空多了一根半米长的黑色短棍,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问。"她抄起来掂了掂重量,"问就是老娘充钱了。"

门缝下面已经伸进来几根灰白色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黑红色的垢。

她深吸一口气,举棍砸了下去。

门外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嚎叫,手指缩了回去。

沈星野喘着气,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抖。

她演过十七个角色,打戏用替身,吊威亚吓得哭过,被导演骂过,被全网骂过,可她从来没打过人。

她现在特别想打点什么。

就在这时,撞击声忽然停了。

不是退了,是一瞬间诡异的安静。安静里混进另一种声音。

很重,很稳,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在这条所有人都在往外跑的走廊上,有人在往里走。

她搬开沙发,一把拉开门。

她推开化妆间门,走廊尽头那个男人正逆着人流朝她走来。

第二章 青梅竹马开着重卡撞进片场

走廊里全是人,所有人都在往外涌,只有他一个人往里走。

黑色作战服,肩膀很宽,背上斜挎一个长条形的包。右手提着一把刀,刀身不长,刀刃是暗哑的灰,不是反光的好看,是见过血的好看。

血雾从破碎的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肩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沈星野愣了三秒,然后认出来了。

"陆沉?"

男人脚步一顿,抬眼看她。

那双眼睛她记得。十六岁那年她在小区快递柜旁边哭,因为试镜第三次被刷。这个比她大两岁的邻居哥哥蹲下来,把她散了一地的剧本一页一页捡起来,按页码排好塞回她怀里。

第二天他就搬走了,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陆沉!"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你怎么在这儿?"

"车停在后门。"他上下扫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伤,紧绷的下颌线才松了些,"能走吗?"

"能走,我当然能……"

"走"字没说完,她整个人被他一把捞起来,扛到了肩上。

"沈星野!你放我下来!"

"不能放。"他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手提刀转身,"外面有十七只,楼里还有,跑散了不好找。"

"我自个儿能跑!"

"你右脚踝十六岁崴过,落地习惯往左边借力。"他头也不回,"跑不了三十米。"

沈星野僵在他肩膀上,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这事儿只有她妈知道。

哦不对,她妈三年前就走了。

他扛着她穿过走廊,一路撞开好几扇门。有行尸从侧面扑来,他连刀都不举,侧身一脚踹得它撞在墙上,反手一刀,干净得像切菜。

她趴在他背上,看着他后颈衣领里露出来的那道旧疤,脑子有点乱。

冲出侧门时,她终于看见了那辆"车"。

那是一辆重型卡车。后斗焊了钢板,车头装了一排斜向外的钢刺,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层铁网。

"这车你哪儿弄的?"

"买的。"

"偷的吧。"

"全款。"他拉开副驾驶门,把她塞进去,顺手扣上安全带,"发票在手套箱,你要看我给你拿。"

引擎轰的一声,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兽。

卡车撞开铁艺大门,冲上主路。

后视镜里,整座影视城正在一寸一寸变红。那些灰白的身影在雾里晃,像谁把一座城的人全泡进了锈水里。

她转回头,看着他握方向盘的侧脸。

"陆沉。"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专门来接我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回答了。

"我开了十一个小时。"

沈星野鼻子一酸,赶紧扭头看窗外,装作在看雾。

重卡冲出影视城,后视镜里的整座城正在一寸一寸变红。

第三章 黑红值到账,她反手兑换了一车泡面

车开上环线,路上开始堵。

不是等红灯的堵,是车头咬着车尾、中间夹着几具灰白身体的堵。

陆沉一点不慌,打了把方向拐上人行道,从绿化带和一辆翻倒的公交车之间挤过去,钢刺把后视镜刮得火花四溅。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保镖。"

"保镖开重卡?"

"当保镖之前,当过几年兵。"

手机又亮了。

检测到新增负面情绪四十七万条,当前黑红值:三百六十一万。

她点开社交软件往下刷。她两小时没发声明,网友给她编的理由是"耍大牌不敢回应""估计又被哪个金主包了"。

骂声一片一片地涌进来。

沈星野盯着那个不停跳动的数字,嘴角慢慢往上翘,忽然笑出了声。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手机举给他看,"就是觉得,我挨了十年的骂,今天总算有人给我结账了。"

她打开商城往下滑,眼睛越滑越亮,手指停在一个商品上。

无限泡面仓(初级):兑换后生成一千份速食泡面及配套热水系统。售价一百二十万黑红值。

"这个,我要这个。"

"你要一千份泡面干什么?"

"你不懂。"她一脸严肃,"人在末日,最贵的不是水,不是药,是一口热的。"

她点了兑换。

后斗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陆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原本空着的钢板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纸箱,最上面压着一台银白色热水机。

沈星野趴在座椅上往后看,眼睛发亮:"我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有钱。"

沉默了几秒。

"你笑什么?我听见了。"

"没有。"

"你就是笑了,你嘴角动了一下。"

陆沉没反驳,抬手按了按眼角,按了很久。

后来她才知道,他前世在末日第十年,最后吃的一口热的,是一块冻硬发霉的压缩饼干。他嚼了很久,没咽下去。

车停进环线边上一个废弃物流园,陆沉倒进仓库开始检查装备。

沈星野跳下车,抱着两桶泡面和热水机蹲在角落煮。

水开的时候,香味飘了过去。

陆沉正在擦刀,动作停了一下。

"过来。"她端着桶冲他招手,"三分糖没有,三分熟有。"

他走过来,接过桶,吃得很慢,很认真,一口一口,连汤都喝完了。

喝完他把空桶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仓库顶上的破洞,看了很久。

"你以前是不是过过苦日子?"

"不算苦。"

仓库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遥远的、不属于人类的嚎叫。陆沉放下桶,手按在刀柄上。

沈星野捧着剩下的半桶热水,看着他。

"陆沉。"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会出事。"

仓库里一下子安静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她捧着泡面桶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会出事,他沉默了三秒。

第四章 那个被骂上热搜的女人,救了整层楼

那三秒长得像三年。

他刚要开口,仓库外又传来一声嚎叫,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还有人在拍铁门。

"救命!开门!求你们开门!"

是个女人,嘶哑得不成样子。

陆沉站起来的动作比声音还快,一把按住她肩膀:"在这儿待着,不许出来。"

"我又不傻。"

"你刚才还想往外冲。"

"那是看见你了,我有底气。"

他拉开仓库小门出去。沈星野透过门缝往外看。

铁门外挤着七八个人。有穿睡衣的,有穿外卖服的,还有一个女人抱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女孩脸白得像纸。他们身后,暗红的雾里,灰白的身影正一个一个走出来。

陆沉没废话,一刀一个,前面四个刚扑到门边就被放倒。剩下的不敢上前,只在雾里打转。

他拉开铁门,把人一个个拽进来。

最后那个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谢谢,楼里的人都跑光了,电梯也停了……"

沈星野蹲下去摸了摸女孩的额头。

很烫。

"发烧了,有药吗?"

女人摇头,哭得更凶。

沈星野站起来掏出手机。黑红值还在涨,刚才救人那几分钟她又被骂了十几万条。有个营销号说她"末日了还在营销,估计又在摆拍"。

她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特别荒诞,又特别痛快。

儿童退烧药五万,医用酒精两万,抗生素八万。

她一口气全兑了。手里凭空多出一个白色药盒时,旁边女人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别惊讶。"她拆开药盒倒了温水,"我也想知道我这是什么体质。"

女孩吃完药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沈星野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她点开商城,压缩饼干一千份,纯净水五百箱,全点了兑换。

仓库角落凭空堆起一座小山。

穿外卖服的年轻人结结巴巴地问:"姐姐你这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

"差不多。"她把一箱水推过去,"自己拿,别抢,抢的人我不给。"

"等等。"年轻人掏出手机,手抖得厉害,"我能拍个视频吗?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

"拍,拍清楚了,把那箱水也拍进去。"

视频发出去不到十分钟。

画面里,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蹲在地上给发烧的小女孩喂药,旁边堆着成箱的泡面和水。她抬头冲镜头说了一句:"别骂了,骂我一句我能换一包饼干,你们骂得越狠,这些东西越多。"

评论区炸了。

第一条热评:这是摆拍吧?她哪来这么多物资?

第二条:末日了还在蹭热度,这女人真的没救了。

第三条:楼上你们去看一眼时间戳,行尸就在门外,她摆个屁的拍。

第四条:我刚才就在那个物流园对面,我作证,是真的。

两派人在评论区吵成一团,吵得比之前骂她还凶。

视频传上网不到十分钟,评论区不但没停,反而骂得更凶了。

第五章 血雾里的第一夜,他守了她整整七小时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仓库里的人陆续睡了。

陆沉把三个出口都堵死,只留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然后坐在缝隙边的高台上,刀横在膝盖上。

沈星野裹着睡袋,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怕黑。这毛病从七岁就有。那年她爸妈吵完架,家里停电,她一个人缩在沙发角落,从天黑坐到天亮,没敢动一下。

后来她进了娱乐圈,住酒店永远开廊灯,被室友嘲笑过无数次。

可今晚仓库里没灯。

她盯着头顶那片黑,听着雾里偶尔传来的声音,越听越清醒。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很轻,走到她旁边停下。

"睡不着?"

"……你怎么知道。"

"你呼吸频率不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我怕黑。"

黑暗里她没看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

一小簇光在她旁边亮起来。是老式打火机,火苗只有黄豆大。他用手拢着挡风,把她这一小块地方照成暖黄色。

"这样呢?"

沈星野鼻子一酸。

"你记这么清楚。"

"你七岁那年我家刚搬来,你半夜敲我家的门,说你家停电了。你在我家门口坐了一整夜。"

"那我怎么不记得。"

"你睡着了。"

火烧了四十分钟,打火机烫得没法用,他才收起来。

黑暗涌回来,可她这次不怕了。

"睡吧,我在这儿。"

半夜她醒了一次。他还坐在那儿,背对着她,刀横在膝上。仓库没窗户,她不知道几点,只知道那个背影一直没动。

再醒时天已蒙蒙亮,雾从破洞里漏下来,脏兮兮的灰红。她坐起来第一眼就去找他。

他还坐着,姿势和半夜一模一样,连刀的位置都没变。

她看了眼手机。

早上六点十四分。

他们是凌晨十一点多停的车。

七个多小时,他一动没动。

"陆沉。"她爬过去蹲在他面前,"你一晚上没睡?"

他抬眼看她,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还是平的:"习惯了。"

"习惯个屁。"

她伸手去拽他,他被拽起来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她这才看见,他袖子上有一道口子,底下皮肉翻着。

"这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昨天?!"她声音都高了,"商城里就有药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不说?"

"你睡得挺好。"

沈星野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呼呼翻出药和纱布,抓着他胳膊往上一卷,动作粗鲁得像在撕鸡腿。

陆沉低头看着她。

她睫毛在抖,手也在抖,嘴上凶得要命,包扎时却把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厚得像给木乃伊做法事。

"疼吗?"

"不疼。"

"骗人。"

她缠完最后一圈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眼睛里。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多,多得她一时没看懂。

她正想开口问,仓库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很整齐,很多辆,正朝这个方向来。

那是官方避难所的接驳车队,广播在喊,星城体育馆设立临时庇护点,请幸存者有序前往。

"带上能带的,跟他们走。"陆沉把刀插回刀鞘,"你需要一个有屋顶的地方睡觉。"

车厢里挤了二十多个人,发动机嗡嗡响。沈星野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旁边是那个抱着小女孩的母亲,女孩已退烧,正睁着眼睛看她。

车开了二十分钟,她太累了。

从昨天下午被全网骂,到半夜守仓库,再到刚才那一通包扎,她的精力像被人一勺一勺舀干了。她靠着车厢壁,眼皮一点点往下坠。

迷糊里她感觉到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有人把一件外套盖在她身上,轻到怕把她惊醒。

然后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她没听清全部,只听清了后半句。

她半梦半醒间听见他低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死在我前面。

第六章 避难所门口,全网最黑的女星被拒之门外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有个背影在她前面走,她怎么追都追不上。她急得喊了一声,那人回过头,脸却是模糊的。

然后她醒了。车停了。

"到了。"

她脑子里还挂着那半句话,跳下车转身看他:"你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陆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沉默了零点五秒,然后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先进去。"

这三个字把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她知道他不是在敷衍,他是在说,现在不是时候。

星城体育馆外面排了很长的队。

人群安静得可怕,只有鞋底蹭地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空的。

队伍挪了四十分钟才轮到他们。

登记点后面坐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桌上放着保温杯。

他抬头看见沈星野,眼睛先是一亮,然后立刻沉下去。

"沈星野?"

"是我。"

"你的名额,我们这儿批不了。"

"什么叫批不了?"

"满了。"赵主任把笔一撂,"体育馆容量三千人,在册三千零四十一。多一个都进不去,消防规定。"

"那他们呢?"她指了指身后那对母女。

"他们登记的是普通市民。"

"我不是普通市民?"

赵主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

"沈小姐,我说难听点,您现在网上什么风评您自己不清楚?全网都在说您末日了还在摆拍。您要是进来,明天就有人拍视频说我们收容劣迹艺人,舆论一起,我这三千人的安置就全黄了。"

沈星野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起来。

"我救人救了一整夜。"

"视频我看了,所以呢?"

"那对母女,"陆沉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吓人,"是她救的。那孩子烧到三十九度,是她拿的药。"

"那是她的事。"赵主任端起保温杯,"我这里管的是规矩。"

队伍后面骚动起来。

"就是那个沈星野啊?"

"她进来了我们还活不活啊?"

"别让她进来。"

沈星野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这辈子被骂过很多次。第一次她哭了三天,第三次她一边哭一边背台词,再后来她就不哭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真的救了人。

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人。

"星野!"

是林婉,她经纪人,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死死攥着个平板。

"婉姐?"

"我排了六个小时。我听说了,他们不让你进。"

"嗯。"

"那我也不进了。"

"你别说傻话。"

"我没说傻话。"林婉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我跟了你四年,你被骂成那样也没停过我一分钱工资。现在末日了,我跟你走。"

"你会后悔的。"

"我早就后悔了,后悔没早点跟你一起骂回去。"

陆沉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沈星野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别。"

"他能让你进去。"

"我不要他让。"她抬起头看着赵主任,"赵主任,您记住今天。"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您记住。"

她转身穿过人群,走到体育馆对面那排门面房前。

那里有家倒闭的连锁超市,卷帘门半拉着,玻璃门上还贴着三年前的促销海报。

她把海报一把撕下来,从包里摸出马克笔,在一块硬纸板上一笔一划写了五个字。

她转身走到对面废弃超市门口,把自己写的牌子挂了上去。

第七章 她把骂声换成口粮,挂上了星火的牌子

纸板上写着:星火庇护所。

五个字歪歪扭扭,因为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陆沉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

"名字不错。"

"随便起的。"

"星火,星星之火。"

"你别给我升华。"她把纸板挂正,退后两步,"他们不让我进,我就自己开一个。他们有三千人的体育馆,我有两千平的超市,谁怕谁。"

林婉小声问:"咱们有多少物资?"

"泡面一千份,水五百箱,压缩饼干一千份。够三百人吃半个月。"

"那要是来一千人呢?"

沈星野没回答。

她掏出手机点开评论区。骂她的人已涨到四百多万条,黑红值四百三十七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然后发了条动态。

从现在起,你们骂我一句,我往外捐一包泡面。骂得越狠,我捐得越多。地址在星城体育馆对面的超市,招牌是我手写的,别走错了。

发完她把手机一塞,开始干活。

陆沉带人清空腐烂生鲜,把货架推到墙边腾出空地。林婉拿着喇叭站在门口喊:"能走的自己搭铺位,走不动的去最里面那排,那边有睡袋!老人孩子优先!别抢!抢的人我不给饭!"

下午三点,第一批人来了,是从体育馆那边刷下来的十一个老人。

五点,来了三十多个。七点,门口排起了队。

沈星野站在门口一个个往里放人,手机一直在震。

黑红值:五百二十万。六百三十万。七百一十万。

有人骂她是"末日慈善秀",有人骂她拿死人炒热度,有人直接骂她祖宗十八代。

她每看一条,就往外搬一箱泡面。

晚上九点,超市里坐了四百多个人。

她站到中央的空地上,举起扩音喇叭。

"我姓沈叫沈星野,是个演员,全网骂了我十年。我知道你们里面有人在骂我,没关系,继续骂。你们骂一句,这儿就多一包泡面。"

"但我有三条规矩。"

"第一条,能出力的出力,搬东西、烧水、守夜、照顾老人孩子,都算出力的。"

"第二条,不能出力的就好好活着。活着本身就是贡献,别觉得愧疚,谁敢让你愧疚,你让他来找我。"

"第三条,不许抢。谁抢,谁出去。"

底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稀稀拉拉,后来连成一片。

林婉在旁边眼眶通红:"你刚才那段话,比我给你写的任何一份通稿都强。"

"那是因为这次没稿子。"

她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蹲下来,数了数剩下的水。

还剩一百三十箱。按现在的速度,撑不了几天了。

她正算着账,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天花板角落里那个早已断电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了一下。

体育馆临时指挥部里,赵主任坐在屏幕前,盯着画面里那块歪歪扭扭的纸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城东的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赵建国。对,是我。您让我盯的那个人,她没进避难所。她在体育馆对面开了个庇护所,叫星火。人不少,我数了,至少四百。而且她手里有物资,多得不正常。"

"是,我知道。那我按原计划办。"

赵主任在监控里盯着那块牌子,拨通了城东的一个号码。

第八章 白影后跪着求她留下一瓶水

电话的另一端,声音很年轻,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赵主任,你慌什么。"

"我不是慌,她那个物资来路太邪门了。"

"邪门才好。她闹得越大,城里的活人就越往她那儿聚。人聚齐了,才好一网打尽。"

"您的意思是……"

"她手里的东西我要,她手里的人我也要。"

"那我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先让她把人喂饱。喂饱了的人,才有价值。"

电话挂断。

第二天上午,超市门口来了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戴着口罩墨镜,头发用围巾裹得严实,可走路的姿态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白露?那不是白影后吗?"

白露摘下墨镜。她的眼睛肿着,眼妆糊成一片,嘴唇干裂得起皮。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助理,另一个像保镖,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

"沈星野。"白露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求你。"

沈星野站在门口没动。

"求我什么?"

"水,一瓶就行。我两天没喝水了,我助理受伤了,他发烧。"

沈星野看着她。

三年前白露和她一起提名影后。颁奖礼前一周,网上铺天盖地出现她耍大牌的通稿。后来她查到,那些稿子有一部分是从白露工作室的IP段发出去的。

白露从来没承认过。

"沈星野,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

"那你为什么……"

"恨人太累了,我骂你还得费力气,不划算。"

白露愣住了,然后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让整个门口都安静了。

"我求你。我助理才二十二岁,他已经说胡话了。你要是恨我,你打我骂我都行,你给我一瓶水。"

沈星野沉默了三秒。

她转身走进超市,拿了两瓶水和一盒退烧药,走出来全塞进那助理怀里。

"两瓶。"

白露抬起头,眼泪哗地流下来。

"别谢我,我给你水不是因为原谅你,是因为你助理没得罪过我。"

白露跪在地上没起来。

"你起来。"

"我不起来,你把我骂一顿吧,你骂我我就好受点。"

沈星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白露,你那几篇稿子,真是你让人发的?"

白露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可钱不是我出的。"

沈星野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有人找到我工作室,说要'做'你,出价高到我根本没法拒绝。我只需要配合发几篇稿,剩下的他们来。我以为就是普通的营销战……"

"谁?"

"我不知道名字,我只见过一次,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说话很客气。他递给我的名片上印着一家医药公司。"

"什么公司?"

白露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超市外围忽然骚动,有人在外面喊:"来了!东边来了一群人!拿着铁棍!"

沈星野转头看去。血雾里,十几个人正沿马路往这边走,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横着一道疤。

她的手指攥紧了。

白露却在这时一把抓住她的裤脚。

"沈星野,那家公司叫赤潮。"

白露临走时回头说,你以为你被黑只是同行干的吗,去查查赤潮生物。

第九章 刀疤哥带人抢粮,撞上了她的钢板门

赤潮生物。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打了个转,立刻被外面更大的动静撞散了。

光头带着十几个人走到台阶下,手里拎着一根半米长的铁棍,棍头在地上拖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里面的人听着!这地方老子昨天就看上了!把吃的都搬出来,老子留你们一条命!"

超市里四百多人一下子全安静了。

林婉脸都白了:"星野,怎么办?"

沈星野没说话,掏出手机点开商城。

昨天捐出去的那些泡面换来的黑红值,已经涨到八百多万。她搜了一个词:门。

复合钢板防盗门系统(含液压门闩、红外警报、单向观察窗):售价四百五十万黑红值。

兑换。

超市门口一阵轻微的空气震动,原本那扇破烂玻璃门无声无息变成了一整块深灰色钢板门,门框边上多出一颗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光头骂了半天没人应,抡起铁棍就砸。

哐!

铁棍反弹回去,震得他虎口发麻。他低头看看手,又抬头看看门。

"这他妈什么门?!"

"钢板门。"沈星野站在观察窗后,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去,"复合的,二十公分厚,中间夹陶瓷层。你要是喜欢可以继续砸,砸累了旁边有台阶,你坐那儿歇会儿。"

光头的脸涨成猪肝色:"给我撞!十几个人撞不开一扇门?!"

那群人硬着头皮抬来一根工地钢管,喊着号子往门上撞。

一下,两下,三下。门纹丝不动。

红色指示灯闪得更急,扩音器里开始循环播放一段录音,是沈星野自己录的,语气非常诚恳:"朋友,你正在试图破坏一个收留了四百多个老人孩子的庇护所。你砸一下,我就往外捐一包泡面。谢谢您的贡献。"

光头气得差点把钢管扔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从缝里走了出来。

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把刀,刀刃是暗哑的灰。

"你谁啊?"

"这儿的保安。"

"保安?"光头哈哈大笑,"老子带十几个人……"

他没说完,因为陆沉已经动了。

他甚至没有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那一步就到了光头面前。刀光一闪,铁棍断成两截。

光头呆住了:"你别动,我警告你……"

第二刀下来,他脸上那道疤旁边多了一道新口子,血一下子涌出来。他惨叫着捂脸跪下。

"别杀我!"

剩下十几个人呼啦一下全散了,跑得比来时快三倍。

陆沉没追,一把揪住光头的领子,像拎一袋米一样把他拎进超市,丢在地上。

沈星野蹲下来看着他。

"叫什么?"

"刀疤,道上叫刀疤哥,我就是个混饭吃的……"

"谁指使你来的?"

"没人指使,我自己来的,我就是看这儿人多想抢点……"

"你撒谎。你一个混饭吃的,能拉起十几个人?能知道这儿有粮?"

刀疤的脸色变了。

"你不说也行。外面那些东西你也看见了,你现在出去,能活多久你自己清楚。"

刀疤浑身一抖。

"我说!是体育馆那个姓赵的!他给我钱让我来闹,他说只要把这儿闹黄了,剩下的人就都得去他那儿,他那儿名额就值钱了!"

四百多个人全都听见了。

"赵主任?我昨天在他门口排了六个小时!"

"他把我妈刷下来了,说满了!"

沈星野蹲下去看着刀疤的眼睛,声音很平:"你确定?"

"我确定!我要是撒一个字的谎,天打雷劈!"

她站起身冲林婉点头:"把他押到角落,给他毯子,给他饭,别让他跑了。"

"给他饭?"

"给,他供了人,他现在是证人。"

她转身走到四百多人中间。

"各位,从今天起,体育馆那边来的人我们照收。他们不让进的,我们让进。"

底下爆发出一阵压抑了很久的掌声。

刀疤哆嗦着吐出一个名字,指使我的不是我,是赵主任。

第十章 黑粉转粉,只需要一碗热饭

刀疤被押到角落里看管,林婉给他扔了条毯子。

当天晚上,超市里煮了三大锅泡面。热气腾起来的时候,整个超市都是那股廉价的、香精味的香。

沈星野端着一碗,沿墙根一排一排地走,给老人和孩子分。

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时,她停下了。

那个穿外卖服的年轻人坐在角落,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面前放着一碗面,一口没动。

"你怎么不吃?"

那人猛地一抖,抬起头。是那天在物流园拍视频的外卖小哥。

"我……我不饿。"

"你两天没吃东西了,我数着的。"

年轻人张了张嘴,眼泪忽然就下来了。他哭得毫无预兆,像个被戳破的气球。

"我对不起你,沈星野,我对不起你。"

"你哪儿对不起我了?"

"网上那条……点赞六十万那条,'去死好吗',那是我发的。"

沈星野愣了一下。

"我是你黑粉,我是你最大的黑粉。我建了三个群,我天天骂你,我骂了你三年。我骂你是因为我日子过得烂,我送外卖被投诉被扣钱,被客人指着鼻子骂,我回家打开手机看见你……我看见你就有气。"

"我就想,凭什么你长得好看又有钱。"

"后来末日了,我被困在物流园外面,我以为我死了。是你开的门。"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你开门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是谁。你要是知道我是那个骂你三年的人,你还会开门吗?"

沈星野蹲下来,把那碗面端起来递到他手里。

"吃。"

"你不回答我?"

"我回答了,我给你这碗面,就是回答。"

他捧着碗,手抖得厉害。他吃了第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一边吃一边哭,一碗面吃了十分钟,汤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他抹了把脸,掏出手机。

"我要发个东西,我要告诉所有人,全网骂了三年的那个人,在全网骂她的时候,给一个骂了她三年的人煮了一碗面。"

那条长文在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发出去。

标题是:我是沈星野最大的黑粉,我求你们别骂了。

最后一段他写:你们骂她一句,她就往外捐一包泡面。你们骂了她四百多万句,她捐了四百多万包。她要是真的在作秀,那我求她一辈子都这么作。

长文靠着几部手机和临时搭起来的信号塔,一点一点传了出去。

凌晨一点,评论区开始变。

凌晨两点,第一条高赞出现:我错了,我对不起她。

凌晨三点,有人自发组织话题:别骂了,骂一句她多捐一包。

凌晨四点,话题变成:我们一起骂,让她捐到世界末日结束。

凌晨五点,话题又变了,变成:我们不骂了,我们说谢谢。

沈星野坐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直看到天亮。

黑红值那一栏第一次出现了下降。

而另一栏,那个从来没亮过的灰色数值,忽然跳了出来。

星光值:一百零三万。

紧接着一行新字浮现在屏幕上。

系统界面弹出一行新字,星光值突破一百万,隐藏商店已解锁。

第十一章 他怀里那张旧照片终于露了馅

陆沉是在凌晨察觉到异动的。

他坐在仓库高台上守夜,怀里那张照片忽然发烫。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烫,是一种从胸口往四肢百骸渗的热,像有人在他心脏上点了一盏很小的灯。

他低下头,从内袋里把照片摸出来。

照片很旧了,边角卷起,中间一道折痕。画面上是两个小孩,女孩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露出缺了的那颗门牙。男孩站在旁边,绷着脸,一只手却死死拽着她的袖子。

那是他七岁那年拍的。他母亲用老式相机拍的,洗了两张,一张给了沈家,一张留给他。

这张,是他从末日第十年的废墟里扒出来的。

那一年,星城已经没有城了。

他在尸潮里杀了三天三夜,异能到了S级,是整片大陆最强的人类之一,人们叫他战神。

可他没有救下她。

那天早上,血雾浓得看不见十米外。她把最后一支肾上腺素推进他胳膊里,笑着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然后她转身,冲向那只已经扑到他背后的尸王。

她不是异能者,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演员。

她用身体挡了那一下。

他抱着她,从早上抱到天黑。她在他怀里一点点变冷,最后说的一句话是:"陆沉,我怕黑。"

他说:"我在。"

她说:"那你别走。"

他说:"不走。"

然后他站起来提刀,一个人杀进尸潮最深处。

他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张照片。

再睁眼时,他躺在末日降临前十一个小时的出租屋里。

墙上日历翻在那一页,手机信号满格,窗外是干干净净的蓝天,没有一丝红。

他坐在床边,用了整整三分钟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后他开始跑。

他跑了十一个小时。

他先去银行取了所有现金,去黑市买了那辆重卡,去仓库囤了三卡车物资,去武器店买了那把刀。

然后他开着车,往星城影视基地的方向,开了十一个小时。

他知道她今天在拍戏,知道片场几点收工,知道化妆间在三楼东侧,甚至知道下午三点十七分热搜会挂上那条骂她的词条。

他全都记得。

因为他前世失去了她一次,他把这个世界上所有关于她的细节,都刻进了骨头里。

他低头看照片背面的字,那是他自己用碳素笔写的,字迹被摩挲得有些模糊。

距离赤潮降临,还有11小时。

他把照片翻回正面,用指腹擦了擦那道折痕。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死在我前面。"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压得极低,低到他自己都以为只有照片能听见。

仓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雾落在铁皮上的声音。

他低下头,把照片凑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这是他十年来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仪式。

然后他抬起头。

他把照片塞回怀里,抬头看见她正站在仓库门口,脸色很白。

第十二章 前世她死在他怀里,这一世他不允许

她站在那里多久了,陆沉不知道。

他只看见她的手指扣在门框上,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星野。"

"我都听见了。"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玻璃。

"哪一句?"

"从'那一年,星城已经没有城了'开始,到'我不会再让你死在我前面'结束。"

陆沉握刀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你早就知道今天会出事。你提前买了车,囤了物资,开了十一个小时来接我,你甚至知道我右脚踝十六岁崴过。"

"是。"

"你是重生?"

"是。"

"你活到哪一年?"

"第十年。"

"我呢?"她的声音终于颤了一下,"在你的第十年里,我是怎么死的?"

陆沉闭上了眼睛。

"别问。"

"回答我。"

"星野。"

"陆沉!"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血红色的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你囤物资,你开路,你守夜,你算准了每一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重生了一次,就有资格安排我的人生吗?"

"我死了。"

"我知道你死了!"

"不是。"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近乎痛苦的东西,"是你死了。"

空气凝固了。

"你死在我怀里。你替我挡的那一下,我挡不回来。我抱着你,从早上抱到天黑。你最后跟我说,陆沉我怕黑。"

沈星野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杀了三天三夜,我把那一片所有会动的东西全杀了。然后我被尸王撕开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

"我重活一次,不是为了当救世主。我只是想让你活着。"

"那你告诉我啊!"她喊,"你告诉我你会死,你告诉我尸潮会来,你告诉我前面有坑!你不告诉我,你把所有事都扛在你一个人身上,你算我的谁?"

他沉默了很久。

"我算你的青梅竹马。"

沈星野愣住了。

"我算那个七岁的时候,看你怕黑,就在你家门口坐了一整夜的人。我算那个十六岁的时候,把你散了一地的剧本捡起来,一页一页排好的人。"

"我算那个搬走以后,每年你生日那天,都给你寄一盒奶茶的人。"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盒三分糖的奶茶是你寄的?"

"嗯。"

"十年?"

"十年。"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一把,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站在那里哭。

"你是个混蛋。"

"嗯。"

"你是个大混蛋。"

"嗯。"

"你凭什么什么都不说。"

他上前一步想伸手,又在半空中停住。

"我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了以后,会像上一世一样,替我去挡。"

沈星野抬起头看着他。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行尸的嚎叫,是更沉更钝的声音,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撞击地面。一声,两声,地面开始震,货架上的水桶嗡嗡作响。

陆沉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对,这不是普通行尸,是变异体,至少十只,它们提前了!"

血雾里,十几个比常人高出半个头的身影正一步步逼近,皮肤暗红,关节处长着骨刺。

超市里的四百多人乱成一团。

陆沉一把把她推进最里面,转身提刀要往外冲。

沈星野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松手,我马上回来。"

"我不松。"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硬生生塞进他掌心。

那是最后一块赤核,B级的,通体暗红,是前天清理行尸时她偷偷留下来的。

"这个你拿着。你现在是A级,吃了这块你能到A级巅峰。"

"星野……"

"你听我说完。"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活着回来。"

"然后我再跟你算账。"

第一只变异体撞上了钢板门。

哐的一声巨响,整扇门向内凹陷三公分。

尸潮撞门的巨响里,她把最后一块赤核塞进他掌心,说活着回来,我再跟你算账。

第十三章 庇护所出了内奸,矛头直指陆沉

尸潮退去是在第二天清晨。

准确地说,是陆沉杀退的。他从天不亮杀到太阳出来,一个人把十只变异体和后面跟着的四十多只行尸全部清空。

门口的台阶被血浸透,林婉带人用消防水枪冲了三个小时。

清点伤亡,死了两个人。一个是守夜的大爷,另一个是那个发烧小女孩的妈妈。

小满坐在角落抱着膝盖,不哭也不说话。

沈星野蹲在她面前,把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

"吃一点。你妈妈走了,我很难过,我也想她。可你要是不吃东西,你妈妈在天上看见了会心疼的。"

小满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抱着她的脖子哭了很久。

哭完,她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吃完了。

沈星野站起来擦了把脸,刚走两步,人群里站出来一个人。

是那个被救进来的中年男人,姓王,前几天一直在搬东西。

"我有话要说。"

"你说。"

"昨天晚上尸潮来之前,陆沉提前了整整十分钟就知道。他提前十分钟把所有人往后撤,自己冲在最前面。"

"那不是好事吗?"林婉说。

"好事?一个正常人怎么能提前十分钟知道尸潮要来?"

人群安静下来。

"我这几天一直在看。第一次在物流园,他提前知道那栋楼里有行尸。第二次在仓库,他提前把出口都堵死。第三次刀疤来抢粮,十几个人拿他没办法。"老王环视四周,"他太厉害了,厉害得不像人。"

"而且他身上有伤,是十年前留下的旧伤。你们谁见过一个人的伤疤十年不长好的?"

"昨天晚上围门的时候,我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那是赤核。他一个人吞了多少,你们算过吗?"

"他为什么这么强?因为他跟那些东西有关系!我上个月在体育馆门口听人说过,有些人被咬了以后不变异,反而能跟行尸沟通,那种人叫引路者!"

"他把我们聚在这儿,就是为了喂那些东西!"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火柴丢进油桶。

"把他绑起来!"

"我儿子昨天差点死了!"

十几个人涌上去。

陆沉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却没有拔刀。因为冲在最前面的,是昨天被他从行尸嘴里拽出来的人。

他要是拔刀,这些人全得死。

他被按在地上,绳子捆了三圈。

沈星野站出来时,脸色已经不是白的了,是青的。

"松开他。"

"沈小姐,您别被他骗了……"

"我说松开他。"她走过去蹲下,亲手解那些绳子,"你们捆他用的这根绳子,是我昨天从商城兑换的登山绳,承重三百公斤。你们捆了三圈,说明你们知道他力气有多大。"

"既然知道他力气大,那他要是真想害你们,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打开门?"

人群一静。

"昨天晚上那只变异体撞门的时候,门内的插销是他从里面插上的,他自己站在门外面把门顶住。他要真是引路者,他顶门干什么?他让开一步,你们四百个人一个都活不了。"

老王的脸涨红了:"那他为什么能提前知道?"

"因为他是我的人。"

人群又炸了。沈星野没理会,走到老王面前。

"王叔,我昨天下午清点物资的时候,看见你从后门出去过一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老王一僵。

"我以为是垃圾,就没问。现在我想问问,后门外面的垃圾桶三天前就被行尸撞翻了,垃圾全在地上。你扔垃圾,为什么要走出两百米,走到体育馆那边的墙根底下?"

老王的嘴唇开始抖。

"而且,"她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那儿有个摄像头,是超市原来的,前天我让陆沉接了电。它录下来了。"

人群齐刷刷抬头。老王腿一软,跪在地上。

"是赵主任!他让我混进来,每天报这儿的人数和物资!他说等这儿的人够多了,他就带人来接收!"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这儿的人先吃饱。吃饱了才有价值。"

沈星野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想把这些活人,当成某种东西来养。

几个人上去把老王拖了出去。她转过头看向超市外面。

隔着两条街看不见人,可她清清楚楚看见,人群最后面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举起了手,手里握着一个黑色通讯器。

通讯器上的指示灯,闪过一道极短的红光。

真内奸被拖出去时,赵主任在人群最后悄悄按下了通讯器。

第十四章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就是爱他

那道红光闪得很快,快到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沈星野看见了。

她演过十七个角色,其中五个是侦探,三个是律师。她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在人最放松的那零点几秒里,捕捉对方眼睛里那一瞬间的变化。

赵主任在看她,同时按下了通讯器。

那不是看热闹,是在发信号。

她脑子转得飞快。赤潮生物,让这儿的人先吃饱,吃饱了才有价值。

这几句话串在一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她示意林婉安抚人群,然后转身走向超市最里面。

陆沉正把绳子一圈一圈收起来。

"你早就有办法挣脱。"

"嗯。"

"那你为什么不挣脱?"

"你要自己证明。你要是替我解开的,他们只会觉得你护短。你要是自己查出来的,他们就服你了。"

沈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懂我。"

"我懂了你十年。"

她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陆沉,我有件事要在今天做完。"

"什么事?"

她没回答,转身走到超市中央,爬上一个倒扣的塑料箱。

"所有人!安静!我有话要说!"

四百多个人慢慢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害怕。我怕黑,我怕疼,我怕我明天早上睁眼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但今天有件事,我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因为那个混蛋跟我说,他喜欢了我十年。"

底下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

"他七岁那年搬来我家隔壁,我怕黑,他就在我家门口坐了一整夜。我十六岁试镜失败,蹲在快递柜旁边哭,他把我散了一地的剧本捡起来,一页一页按页码排好。我二十四岁,全网骂我三百万条,他开了十一个小时的车来接我。"

"他身上有一道伤疤是十年前留下的,我一直没问他怎么来的。今天我知道了,那是为了我。"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底下那四百多张脸。

"所以现在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句。"

她深吸一口气。

"陆沉,我就是爱你。从你七岁那年坐在我家门口开始,我就爱你了。只是我一直不敢认。"

底下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几乎是起哄的欢呼。

林婉在旁边哭得比谁都大声。小满扯着一个女人的衣角问:"妈妈,姐姐和哥哥是在结婚吗?"

那个已经当了两天小满干妈的女人红着脸说:"快了快了。"

陆沉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在尸潮里站过三天三夜没眨一下眼,可此刻眼眶红得像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他走过去,一步一步,仰头看着站在箱子上的她。

"你再说一遍。"

"我不说。"

"说。"

"我偏不。"她跳下箱子,踮起脚,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说一遍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回忆。"

周围全是起哄声。他闭上眼睛,抬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疼。"

"不松。"

就在这时,林婉挤过来,手里举着平板:"星野,你看这个。"

平板上是一张三年前赤潮生物制药厂奠基仪式的旧图。照片最右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眉眼温和,正在跟人握手。

照片下方一行小字:赤潮生物首席科学家,周凛。

沈星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婉姐,给我找一张星城地图。"

"你要干嘛?"

"去接人。"她把平板还给她,转身走向门口,"不对,是去接很多人。"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回头看向陆沉,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他摩挲了十年的旧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小孩,女孩缺了颗门牙,男孩绷着脸,一只手死死拽着她的袖子。

她把照片举起来,指尖在那个缺门牙的小女孩脸上停了一下。

她把那张旧照片贴在自己胸口说,这一次换我去接你。

第十五章 尸潮围城那晚,全网给她刷起了应援

出发的时候是下午。三十个人,十辆车,全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电动三轮和一辆还能跑的公交车。

陆沉开着重卡在最前面,沈星野坐在副驾驶,怀里揣着那张照片。

"制药厂在城东,隔着半个城。路上会经过体育馆。"他说,"赵主任按了那个通讯器以后,体育馆那边一定会有动作。我怕他不是要救人,是要把人往一个地方赶。"

"所以我们要更快。"

他们没能更快。

车开到体育馆那条街时,前面的路堵死了。不是车堵,是人堵。

几百个人挤在马路上哭喊着往前跑,身后是暗红的雾和数不清的灰白身影。而在人群最后面,站在体育馆台阶上举着扩音喇叭的那个人,是赵主任。

"往东边跑!东边有车!东边有活路!"

沈星野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东边是制药厂。

"他在把人往制药厂赶。"

她推开车门就要下,被陆沉一把按住。

"外面至少有四百只行尸。"

"那里面就有六百个人。"

她甩开他的手跳下车,爬上重卡车斗,举起扩音喇叭。

"所有人!往西边跑!西边是星火庇护所!西边有钢板门!西边有四百个人接应你们!"

人群愣住了。

"是那个沈星野!"

"她不是在作秀吗?"

"我不管了,我听她的!"

人群开始转向。赵主任在台阶上跳脚:"别听她的!她是个戏子!"

就在这时,血雾里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不属于任何活物的咆哮。

雾散开一角,她看见了那只东西。

它比变异体更高,比行尸更瘦,皮肤半透明的暗红,能看见皮下血管在跳。头颅上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是一颗赤红色的核。

尸王。

它一出现,整条街上的行尸全部安静,然后同时转向,朝这边扑来。

四百多只。

沈星野的腿在抖,抖得像筛糠。

然后她掏出了手机。

"婉姐!体育馆顶上那个临时信号塔,能通电吗?"

"能!我早就接了备用电源!"

"开!给我开到最大!"

三秒后,城市里所有还能亮的屏幕同时亮起。一个简易直播界面出现在几十万人眼前。

画面里,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女人站在卡车顶上,身后是漫天的血雾和扑过来的行尸。

她举着喇叭,声音被信号塔传遍整座城。

"我叫沈星野,是个演员,全网骂了我十年。今天我在星城体育馆东街,我面前有四百多只行尸,我身后有六百个普通人。"

"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就是挨骂挨得多。你们骂我一句,我就能换一包泡面。"

"所以现在,你们要是还有力气,别骂了。喊一声就行。喊一声,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直播间沉默了三秒,然后弹幕炸了。

第一条:沈星野别死。

第二条:我错了,我以前骂过你,对不起。

第三条:我把信号放大器打开了,我把你转播出去了!

第四条:我们一起喊!

第五条到第无数条,全是同一句话。

据后来的统计,那天晚上有超过三百万人,在同一分钟里发出了同一条内容。

内容只有两个字:星火。

星光值:一百零三万。两百万。五百万。九百万。一千万。

隐藏商店里那个一直灰着的图标亮了起来。

黎明级净化屏障:覆盖半径三公里,驱散赤潮雾气,抑制行尸活性,持续三十分钟。售价星光值一千万,宿主精神力消耗百分之八十。

她毫不犹豫点了兑换。

一股光从她身上炸开。不是暖黄,不是橙红,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清晨才有的白。光扫过之处,血雾像被水洗过一样褪去,行尸的动作开始变慢,皮肤上冒出白烟。

"所有人!往西跑!趁现在!"

六百个人像潮水一样往西涌。

人群里,刀疤背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拼命跑。一只行尸从侧面扑来,他没躲,硬是用背扛了那一下,然后一脚踹开继续跑。

他的后背被撕开一大块。

他跑到庇护所门口,把小满往门里一推,自己却没进去。

"刀疤哥!"小满在门里哭着喊。

刀疤回头笑了笑。那张横着疤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很干净的笑。

"进去,哥欠的债,今天还了。"

他转身抄起地上的钢管,迎着追上来的十几只行尸冲了过去。

沈星野在车顶上看见这一幕,眼睛一下子红了。

而体育馆台阶上那个一直举着喇叭的灰色夹克男人,被人潮挤下台阶,掉进了血雾里。

没人拉他。

陆沉提刀从尸潮里杀出一条血路,一直杀到卡车下面。他浑身是血,抬头看着车顶上的她。

"下来。"

"我不。"

"下来。"

她跳下车扑进他怀里。

就在这一刻,西边的血雾深处,那颗巨大的赤核裂开一道缝。

缝里睁开了一只眼睛。

血雾深处,尸王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她见过,在前世他的描述里。

第十六章 赤潮真相曝光,真正的怪物长了张人脸

那只眼睛是人的眼睛。

不是行尸那种浑浊的灰白,是清亮的、温和的、带着一点笑意的眼睛。

沈星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陆沉。"

"我知道,我前世见过它。我一直以为它是行尸进化出来的。"

"它不是。"

他们带着剩下的人冲进制药厂时天已经黑透。

白色走廊干净得不像末日,灯是亮的,墙上还挂着企业文化标语:让人类更健康。

白露走在最前面,是她带路的。被拒之门外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摸到了制药厂外围,想给助理找药。

她找到了药,也找到了别的。

"地下三层,电梯还能用,我试过。"白露的声音很轻,"下面有很多很多的培养舱。"

电梯下行时所有人都没说话。

门开了。

沈星野这辈子忘不了那一幕。

地下三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很高,四周墙上嵌着一排一排的玻璃舱,每个舱里漂浮着一个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他们身上插满管子,管子里流动的不是血,是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养殖场。"

一个声音从穹顶下方传来。

那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眉眼温和,脸上带着奠基仪式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笑。

"周凛。"陆沉一字一句地说。

"陆沉,我们见过吗?"

"前世。你造的那个东西,把我撕了。"

周凛笑了:"那真是遗憾。那一代的血清不稳定,副作用太大。不过这一代已经改良了。"

沈星野强迫自己冷静:"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人类进化。赤潮降临之前,人类是什么样子?内卷,战争,浪费,互相仇恨。一个演员被骂三百万条,她还得笑着出门拍戏。这个物种早就不健康了。"

"所以我造了赤潮。我筛掉百分之九十七的劣质基因,留下百分之三能觉醒的人。接下来,我要把剩下这些活着的人,全部转化成培养舱里的原材料,用他们的血炼出更高级的血清,造一个新的人类。"

"而那个新人类的设计师,是我。"

沈星野的胃里一阵翻涌:"你疯了。"

"我清醒得很。沈小姐,你其实应该感谢我。你被全网骂的那三百万条,有一部分是水军,而那些水军的钱,是我出的。"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测试。我需要知道,人类对同类的恶意,能转化成多少能量。结果非常令人惊喜。你承受了三百万条恶意,你活下来了,而且你把恶意变成了食物。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样本。"

"所以,加入我。我给你血清,你能成为新人类里最高级的那一个,你不用再挨骂了。"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挨骂挺好的。"她说,"挨骂的时候,我知道他们还活着。"

周凛叹了口气,摇摇头,抬起了手。

穹顶下方,那只尸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不是走出来的。是周凛抬手的时候,他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形。皮肤裂开,露出底下暗红半透明的组织,头颅上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是一颗巨大的赤核。

尸王就是他,他就是尸王。

"现在你明白了?我不是造了它,我就是它。我注射了第一代的血清,跟它融为一体了。"

"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疼,非常非常疼。但值得。"

他挥手,上百只行尸从两侧通道涌出。

陆沉一步跨到她面前,刀横在身前:"你们走。"

"我不走。"

"星野。"

"我说我不走。"她站在他旁边掏出手机,"我走了谁给你充钱?"

周凛的攻势来了。那不是行尸的扑咬,空间在他手里像纸一样被揉皱,陆沉的刀砍下去,砍中的全是虚空。

第一下,陆沉肩膀被撕开。

第二下,大腿被洞穿。

第三下,他跪在了地上。

"陆沉!"

S级对上SS级,差距是硬生生的、不讲道理的。

他擦掉嘴角的血,撑着刀想站起来。

白露就是在这时冲出去的。

那个曾经跪在她面前求一瓶水的影后,抱着一整箱医用酒精冲向侧面通道,把酒精泼在地上,掏出打火机。

火墙腾起的一瞬间,涌上来的行尸全被逼退。

"走!我从小学过芭蕾,我跑得快!"

她没能跑出来。一只行尸从火墙侧面扑过来,把她扑倒在地。

沈星野看见时,白露已经躺在地上。她抬起手,冲她比了个手势。

那是三年前颁奖礼上,白露拿奖时对她比过的手势。意思是:下一次我一定赢你。

火墙烧到天花板,整个地下三层陷入火海。

周凛站在火里,皮肉被烧得滋滋作响,却还在笑。

"你们跑不掉的。这座城的解药,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我的身体里。"

周凛笑着说,你杀了我,这座城的解药就永远不会出现。

第十七章 她把最后一格能量,换成了整座城的黎明

沈星野站在火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火墙在逼近,行尸在逼近,陆沉跪在地上,血从他大腿的伤口一股一股往外涌。

他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走。

她这辈子听过太多人对她说"走"了。经纪人说走,导演说走,网友说滚。

所有人都在让她走。

她不走。

她低下头,点开系统界面。

星光值:一千三百六十万。

黎明级净化(全域型):驱散半径三十公里内赤潮雾气,净化赤潮病毒,恢复感染者神智,持续至永久。售价星光值一千万,宿主全部剩余精神力。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警告:使用后宿主将进入深度昏迷,昏迷时长未知,苏醒概率未知。

沈星野看着那行小字,笑了一下。

"挺好。演了十七个角色,头一回演一个不知道结局的角色。"

她按下兑换。

那一瞬间,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不是疼,是空。像有人从她胸腔里,一勺一勺把所有温热的东西舀了出去。

视线开始发黑,耳朵开始鸣响。她在倒下去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机塞进他手里。

"陆沉,你听我说。"

"你说。"

"我怕黑。"

"我知道。"

"所以天亮了以后,你别关灯。"

"不关。"

"还有,奶茶要三分糖。"

"记住了。"

"你记了十年,我知道你记得住。"

光,就是从她身体里亮起来的。

这一次不是清晨的白,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滚烫的、不容拒绝的金。

光从她身上炸开,穿透地下三层的穹顶,穿透制药厂的水泥墙,穿透整座城的血雾。

整座星城,在那一秒钟里,亮了。

血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露出来的天空是干净的、久违的蓝。街道上那些正在游荡的灰白身影一个接一个停住,身上的灰白开始剥落,皮肤重新有了血色。

有人茫然抬头看着天,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哭得说不出话。

整座城,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而在光的中心,周凛的身体正在崩解。他引以为傲的、与病毒融为一体的身体,正在被净化。

"不……我是设计师!我是……"

他的声音断了。

他造的东西,从内部把他吃掉了。

那个一直温和笑着、想把人类重新设计一遍的男人,最后变成了一地暗红色的灰。

陆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他只记得一把接住了从光里倒下来的那个人。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他抱着她走出制药厂,走过长街,走过那些正在哭正在笑正在拥抱的人群。

有人认出他们,让开一条路。

他一直走到城市最高的那栋楼楼顶,跪了下来。

天边那道裂缝里,正在往外涌真正的阳光。

那是三年来,这座城见过的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黎明。

血雾散尽,天边裂开第一缕真正的阳光,而她倒在了他怀里。

第十八章 三百万条骂声,如今三百万句谢谢

他抱着她跪在晨光里,跪了很久。

阳光从东边铺过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左眼下那颗小痣上。

她的睫毛在抖。

陆沉以为自己眼花了。然后她的睫毛又抖了一下。

他浑身一僵,低下头把耳朵贴到她胸口。

心跳。很慢,很轻,但确实在跳。

"星野。"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一条缝,光线刺得她眯起眼。她抬手挡了挡,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灯……别关。"

陆沉的眼泪砸在她脸上。

他在尸潮里没哭,死的时候没哭,重生的时候没哭。他此刻哭得像个丢了全世界又找回来的孩子。

沈星野昏迷了十一天。

醒来那天,整个星城都在放鞭炮。

她醒来第一件事是找手机。屏幕亮起来时,她愣住了。

那条三年前的热搜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

三百万句谢谢。

她点进去。

第一条:我叫阿伟,我是骂她最凶的那个人。现在我每天开车给庇护所送物资。我想说谢谢。

第二条:我叫小满,我八岁。沈姐姐给我煮过泡面。我妈妈不在了,但沈姐姐说她当我干妈。我想说谢谢。

第三条:我是白露的助理。那天火墙挡住了行尸,我活下来了。白露姐走之前让我带一句话给你,她说对不起。我想说谢谢。

第四条:我是星城医院的一个护士。净化以后我弟弟醒了。他想说谢谢。

第五条到第三百万条,全是同一句话。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怎么了?"

陆沉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没事,就是觉得我这三百万条骂声,挺值。"

"值什么?"

"值一碗粥。"她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皱起眉,"没味道。"

"医生说你不能吃咸的。"

"那我要奶茶。"

"三分糖,去冰。"

她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记了十年。"

她低头喝粥,耳朵有点红。

后来的事发展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林婉成了新世界文娱重建委员会的负责人,上任第一天把所有艺人合同里的"道德瑕疵无条件解约"条款全删了,换成一条新的:公众人物有被误解的权利。

阿伟成了星火救援队的司机,开着那辆重卡每天往城外送物资。车头上贴着一张纸:骂一句捐一包,捐完了,改送了。

小满被一对失去孩子的夫妇收养,九月一号正式入学。开学第一天她在班上自我介绍:"我干妈是沈星野,她是个演员,也是这座城的光。"

刀疤的墓在城东纪念园,碑上没写名字,只写了一句:他最后跑的方向,是往外。

白露的墓在旁边,碑上是她自己生前选的那句话:下一次我一定赢你。

沈星野和陆沉的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

婚礼那天全城的人都来了。林婉当司仪,哭得妆全花;小满当花童,撒了一路花瓣;阿伟开着重卡当婚车,车斗里装满泡面,见人就发。

仪式最后,司仪照例问那个问题。

"你愿意吗?"

沈星野抢在陆沉前面开口:"我愿意。"

"我还没问他呢。"

"他愿意,他等了十年,他不可能不愿意。"

底下笑成一片。

陆沉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光。

"我愿意。"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屋顶上看城里重新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沈星野靠在他肩上,手机还在震。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评论区又有人在夸她。

"能不能别夸了,一夸我,我那个系统就卡壳。它只认识骂声,不认识好话。"

"那怎么办?"

"习惯了就好。"她把手机扣在腿上,仰头看天,"反正骂我也行,夸我也行,他们活着就行。活着的人骂我,说明他们还活着。"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对了,你前世说我死在你怀里的时候,最后一句是怕黑。"

陆沉的身体僵了一下。

"嗯。"

"那我这辈子就再也不怕黑了。因为天亮了,因为你在这儿。"

风从楼顶吹过去,带着春天的味道。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落在地上的银河。

陆沉低下头。

他低头吻她,说这一次,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明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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