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地产开着八十台挖掘机堵在万妖里门口，断水断电断网，四百户妖精连泡面都泡不开。全小区都把宝押在业委会主任胡美玉身上，这只号称九条尾巴的狐狸天天带头喊口号，发誓要把开发商告到底裤都不剩。可谁能想到，她早把大伙的房本打包卖给了熊总！停水停网全是她安排的，现在还要把内鬼的锅扣到我这只刺猬头上！
【1】
挖掘机的铲子离小区大门只剩三米的时候，我正蹲在门卫室啃今天的第三个苹果。
我叫吴小刺，刺猬精，万妖里社区网格员，月薪两千八，每月另发一筐苹果。工资不高，好处是离家近，下楼就是工位。
万妖里是老城区最破的一片楼，住的全是我们这种修为不高、化形不稳的小妖。白天大家装成普通人上班摆摊，晚上回家才敢把耳朵尾巴放出来透气。楼是破了点，可楼底下压着一条老灵脉，住在这儿一年，顶得上在外头苦修三年。
所以当黑熊地产的大喇叭在门口响起来的时候，整个小区都炸了。
"万妖里的住户听好了！本地块已被黑熊地产依法收购，七日之内全部搬离！每户补偿八百块，外加一箱矿泉水！"
喊话的是黑熊地产的老板熊霸天。这位熊总两米多高，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站在挖掘机顶上像一座会说话的煤堆。
"八百块？"三楼的鹅大妈一嗓子把楼道声控灯全喊亮了，"八百块在城里能租个啥？租个鸡窝都得押一付三！"
"矿泉水还是小瓶的！"有人补刀。
熊霸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不搬也行，从今天起，断水，断电，断网。"
他话刚说完，全小区的灯"啪"一声全灭了。
楼上传来一片惨叫。
"我的游戏！我差一点就上王者了！"
"我电饭锅里的米还没熟啊！"
"谁家有充电宝？我手机就剩百分之三了！"
我把苹果核一扔，站起来就想冲出去理论，刚迈出一步，人群后面传来一道温温柔柔的嗓音。
"大家别慌，有我在。"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胡美玉来了。
她穿一身大红旗袍，踩着细高跟，身后九条雪白的狐狸尾巴一摇一摆，在黑漆漆的楼道里白得发光。
胡美玉是万妖里的业委会主任，九尾狐，三千年道行，小区里谁家吵架她去劝，谁家孩子没钱上学她去捐，大家都叫她"万妖里活菩萨"。
她往花坛上一站，眼眶先红了。
"这里是咱们的家，我胡美玉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动万妖里一块砖！"
底下掌声雷动。
"胡主任yyds！"
"胡主任就是我们的主心骨！"
鹅大妈直接哭了："还是胡主任靠谱，我就知道咱们不会被欺负。"
胡美玉抹了抹眼角，接着说："官司我已经找好律师了，但是打官司需要证据。我需要大家把房本交给我统一保管，再每户出两千块诉讼费。这钱我先替大家记着，官司打赢了，一分不少退回来。"
话音刚落，大家就开始掏房本。
楼下住的龟大爷是第一个。他三百多岁了，做什么都慢，从兜里掏房本掏了足足五分钟，颤巍巍递过去："胡主任，我这房本……三百年了……你可得……收好……"
"放心吧大爷。"胡美玉笑得特别温柔。
仓鼠精鼠大宝第二个交，他从腮帮子里吐出房本，上面还沾着两颗瓜子。
我捏着我家的房本，没动。
不是我信不过谁，是我闻到了一股味儿。
全小区停水停电半天了，大家身上都一股汗味。可胡美玉身上香喷喷的，还是刚洗完澡的那种香，里面混着一点淡淡的蜂蜜味。
我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十二楼。
全楼黑灯瞎火，就她家那扇窗户亮着，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往下滴水。
"小刺？"胡美玉忽然看向我，笑容一点没变，"你怎么不交呀？是不相信姐姐吗？"
几百双眼睛一下子全落在我身上。
鹅大妈脸一沉："小刺，你啥意思？胡主任为了咱们跑前跑后，你连个房本都舍不得？"
"我……"我把房本往背后藏了藏，"这是我奶奶的房本，我得回家问问她。"
"行，应该的。"胡美玉温柔地点头，眼神却在我脸上多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我看清了她旗袍下摆上粘着的一根毛。
又黑又粗又硬，绝对不是狐狸毛。
是熊毛。
那天晚上，我趴在自家阳台上啃苹果，眼睁睁看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开进了小区后门。
车牌号：熊A88888。
【2】
我是跟着去的。
刺猬没别的本事，个子小，往草丛里一钻谁也看不见。我跟着那辆迈巴赫一路滚到小区后门的老槐树底下，隔壁的鹦鹉精阿彩非要跟着，扑棱着翅膀蹲在树杈上，嘴里还嚼着我给她的瓜子。
车门开了。
胡美玉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弯腰坐进了后座。
车窗没关严，熊霸天那破锣嗓子飘出来："美玉啊，今天这场戏演得好，那帮傻妖精眼泪都给你哭出来了。"
"熊总过奖。"胡美玉咯咯笑，"房本收了一大半，剩下几户钉子户，过两天就搞定。"
"那个刺猬呢？我看她不太老实。"
"一只小刺猬，能翻起什么浪？"
车窗摇上了，后面的话听不清。
我蹲在草丛里，后背的刺一根根全竖了起来。
阿彩在树上压着嗓子学了一句："能翻起什么浪？"
学得跟胡美玉一模一样，连那股子娇滴滴的尾音都学出来了。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小祖宗，你小声点！"
第二天一早，我在业主群里发了消息：
"昨晚十一点，胡主任上了熊霸天的车，车牌熊A88888，我亲眼看见的。大家先别交钱，房本也先别交。"
群里安静了三十秒。
然后炸了。
"小刺你别乱说话啊，胡主任能干这事？"
"截图呢？视频呢？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我手机昨晚刚好没电，啥也没拍到。我正打字解释，胡美玉发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点开，全是哭声。
"大家……我胡美玉为了万妖里，三天三夜没合眼……我昨晚确实去见了熊总，我是去跟他谈判的，我想求他多给大家一点补偿……我一个女人家，为了大伙低三下四去求人，换来的就是这样的污蔑吗……"
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都差点信了。
紧接着，她又甩出一张截图。
是一张转账记录：黑熊地产向"吴小刺"转账五万元，备注"辛苦费"。
账户尾号是我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是我去年申请社区补贴的时候，交给业委会登记的银行卡。卡号胡美玉手里有。
"我本来不想拿出来的。"胡美玉打字，"小刺还是个孩子，我想给她留点面子。可是她倒打一耙，我实在忍不了了。大家想想，熊总为什么要给一个网格员转五万？谁才是内鬼，大家心里清楚。"
群里像一锅烧开的油。
"我就说她今天怎么不交房本！"
"吃里扒外的东西！"
"刺猬精果然是个刺头！"
"五万块就把我们卖了？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手抖着打字："这钱我根本没收到！你们去查我的卡啊！"
没人理我。
下一秒，我被踢出了群。
中午我下楼买菜，楼道门口全是人。
一颗臭鸡蛋"啪"地砸在我脑门上，黄汤顺着刺往下滴。
"叛徒！"
"滚出万妖里！"
烂白菜叶子，西红柿，甚至还有一只穿过的拖鞋，劈头盖脸往我身上招呼。我缩成一团，刺全竖起来，那些东西扎在刺上，我活像一只挂满垃圾的圣诞树。
我奶奶拄着拐杖下来拉我，被人推了一把，差点摔在台阶上。
"别碰我奶奶！"我红着眼冲过去。
"哟，还凶上了？"鹅大妈叉着腰，"你奶奶怎么教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下午，社区通知下来了：吴小刺停职调查，网格员工牌即刻收回。
收我工牌的是胡美玉本人。
她站在我家门口，从我手里抽走工牌，还帮我理了理被鸡蛋糊成一缕一缕的刺。
"小刺，好好反省。"她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楼道里一群人看着，纷纷感慨：
"你看人家胡主任，被泼了脏水还这么大度。"
"活菩萨啊，真是活菩萨。"
阿彩挤在人堆里，大概是听这句听多了，扯着嗓子学起来："吴小刺是内鬼！吴小刺是内鬼！"
全楼道都笑了。
我看着阿彩，阿彩看着我，翅膀一捂脸。
我真的会谢。
【3】
那天晚上奶奶没吃饭，坐在床边一直抹眼泪。
"小刺，咱们刺猬一族在万妖里住了一百多年，从没被人这么戳过脊梁骨。"
"奶奶，我没撒谎。"
"奶奶信你。"她拍拍我的手，"可是外头的人不信啊。"
晚上十点，有人敲门。
我拉开门，胡美玉提着一个果篮站在外面，旗袍换成了真丝睡裙，身后的九条尾巴懒洋洋地垂着。
"来看看你。"她自己挤进门，把果篮往桌上一放，里面全是苹果。
"你来干什么？"
"别这么凶嘛。"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是来跟你谈谈心的。"
我没坐，手悄悄伸进兜里，按下了手机录音键。
胡美玉笑了一下，抬手一弹。
一团蓝色的狐火飞过来，正中我裤兜。
"啊！"
我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掏出来，屏幕已经烧化了，冒着一股焦糊味。
"小妹妹，你那点小动作，姐姐三百年前就玩剩下了。"胡美玉吹了吹指尖，"现在我们可以说点真话了。"
"是你干的。"我咬着牙，"停水停电，转账截图，全是你干的。"
"对啊。"
她承认得那么干脆，我反倒愣住了。
"你猜，我就算现在站在楼下喊‘我是内鬼’，他们信我还是信你？"她撑着下巴看我，"他们会说，胡主任太善良了，在替那只刺猬顶罪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你在万妖里住了这么多年，大家对你那么好……"
"好？"胡美玉笑出了声，"一群修为不到五百年的小妖，每天找我调解邻里纠纷，找我借钱，找我写证明。我在这破地方当了二十年保姆，图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黑漆漆的小区。
"万妖里底下那条灵脉，够我修成真正的九尾天狐。熊总答应我，七天之后挖掘机开进来，灵脉一抽，三成灵气归我，再送我一套新区的湖景别墅。"
"灵脉被抽干，小区里所有人的修为都会倒退！"我吼出来，"龟大爷三百岁了，修为一倒退，他会死的！"
"那就死呗。"胡美玉回头冲我一笑，"他交房本的时候不是挺痛快的吗？"
我冲上去想推她，她轻轻一侧身，一条尾巴扫过来，把我抽到墙角。
"小刺，我给你指条路。"她俯视着我，"你乖乖闭嘴，七天后我让熊总多给你家两万补偿，你带着你奶奶搬走。不然……"
她看了一眼里屋的门。
"你奶奶年纪大了，万一哪天下楼梯摔一跤，多可惜。"
门"砰"一声关上了。
我坐在墙角半天没动，奶奶从里屋出来，颤颤巍巍把我扶起来。
"小刺，咱们搬吧。"
"不搬。"我擦了一把脸，"奶奶，我要是今天搬了，我这辈子都直不起腰。"
奶奶叹了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这是那狐狸掉的？"
是一截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大概巴掌长，根部有一个塑料卡扣。
卡扣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标签：
仿真狐尾，加长加厚款，39.9元包邮，好评返现五元。
我盯着这个标签，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我笑了。
胡美玉，你那九条尾巴，到底有几条是真的？
【4】
第二天凌晨三点，我家门被敲响了。
敲得很轻，节奏很怪，三长两短。
我抄起拖把打开门，门口站着鼠大宝，两只腮帮子鼓得像揣了两个乒乓球。
"嘘。"他钻进来，"我相信你。"
我愣住了："你为什么信我？"
鼠大宝"噗"地一声，从腮帮子里吐出一堆东西，碎纸片、瓶盖、橡皮筋、半根火腿肠。
"我有个毛病，见什么捡什么。"他挠挠头，"胡主任家门口的垃圾，我天天捡。最近她扔了好多碎纸，上面有黑熊地产的logo。"
我扑过去扒拉那堆碎纸片，手都在抖。
"还有，"鼠大宝压低声音，"全小区停水，就胡主任家一直有水。我捡她扔的瓶子，全是热乎的洗发水空瓶，一天扔三个。谁停水的时候一天洗三次头？"
"鼠哥，你是这个。"我冲他竖起大拇指。
"鼠目寸光嘛，我只看得见眼前的东西。"他嘿嘿笑，"但眼前的东西我看得特别清楚。"
我们俩正拼碎纸，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得特别慢。
咚。
过了五秒。
咚。
又过了五秒。
咚。
我拉开门，龟大爷扶着门框站在外面，喘得像拉风箱。
"大爷，你怎么上来了？"
"我九点……就出门了……"龟大爷慢悠悠地说，"爬了……六个小时……才到三楼……"
我赶紧把他扶进来。龟大爷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才把那口气喘匀。
"小刺，大爷活了三百年，看人比看灵脉还准。"他慢慢地说，"那狐狸……眼睛里没有光，只有钱。"
"那您还把房本给她？"
龟大爷没回答，只是慢悠悠地笑了一下，笑得像只老狐狸。不对，像只老乌龟。
阿彩是从窗户飞进来的，叼着一袋瓜子，一进门就喊："内鬼开会！内鬼开会！"
"闭嘴！"我们三个一起吼。
四个妖精，一个刺猬，一个仓鼠，一只乌龟，一只鹦鹉，围着一张小饭桌，开起了万妖里有史以来最寒酸的作战会议。
碎纸片拼了两个小时，拼出来大半张。
是一份合作协议。
甲方：黑熊地产，熊霸天。
乙方：胡美玉。
乙方负责促成万妖里四百户住户签署自愿搬迁协议，事成后甲方支付乙方现金三百万，新区湖景别墅一套，以及万妖里灵脉灵气三成。
最底下是两个人的签名，还按了手印，一个熊掌，一个狐爪。
"这个狐爪印，"龟大爷眯起眼睛，"只有四个趾头。"
"狐狸不都是五个趾头吗？"鼠大宝问。
"九尾狐有五个。"龟大爷慢悠悠地说，"普通的一尾小狐狸，左前爪是四个。"
我把那截假尾巴放在桌上。
四个妖精沉默了。
"所以，"鼠大宝咽了口唾沫，"咱们的活菩萨，是个一尾狐，接了八条淘宝尾巴？"
"39.9包邮。"我补充。
阿彩扑棱着翅膀："好评返现五元！"
龟大爷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妖界不动产守则》第十八条，灵脉之上的房产，必须每户本人按妖印签字，再报妖管局备案，才能转让。她手里那些房本，光有房本没用。"
"所以她才非要大家签什么自愿搬迁协议！"我一拍桌子，"她收房本是幌子，真正要的是签字！"
"签了字，就是自愿放弃，妖管局也管不了。"龟大爷点点头，"这狐狸，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我在楼下都听见了。"
我当场在电脑上登录妖管局官网，把拼好的协议拍照，写了一封实名举报信。
点击提交。
页面弹出一行字：
"您的举报已受理，当前排队人数一千三百二十七位，预计处理时间三十个工作日。"
三十个工作日。
七天后挖掘机就进场了。
我盯着屏幕，鼠大宝盯着我，龟大爷盯着天花板，阿彩盯着瓜子。
"那就自己干。"我合上电脑，"咱们要拿到合同原件，还要拿到她亲口承认的录音。"
"录音笔我有。"鼠大宝从腮帮子里吐出一支老式录音笔，"十年前捡的，还能用。"
"你腮帮子里到底还装了啥？"
"别问，问就是仓鼠的浪漫。"
【5】
第五天上午，胡美玉在小区广场开了全体住户大会。
台子搭得特别气派，红布铺地，音响震天，台上还拉了一条横幅：万妖里住户维权胜利大会。
"维权胜利？"我站在人群最后面，帽子压得低低的，"官司还没打就胜利了？"
鼠大宝在我旁边嚼瓜子："你看着吧，憋大招呢。"
胡美玉上台了，身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狼妖，戴着金边眼镜，自我介绍叫狼律师。
"各位家人们，"狼律师推推眼镜，"非常遗憾地通知大家，官司，我们输了。"
底下一片哗然。
"但是！"胡美玉抢过话筒，声音哽咽，"我胡美玉昨天晚上在熊总办公室门口跪了三个小时，终于给大家争取来了补偿翻倍！今天签字，每户一千六！还多送一箱矿泉水！"
"一千六？"鹅大妈都懵了，"这翻了个寂寞啊！"
"大姐，"胡美玉含着眼泪看她，"我也想要更多，可是熊总说了，今天不签，明天挖掘机就开进来，到时候一分钱都没有了。"
底下开始有人动摇了。
"一千六总比没有强……"
"胡主任都跪了三个小时了……"
"签吧，胳膊拧不过大腿。"
狼律师笑眯眯地摆出一摞协议，旁边放着两盒签字笔和一盒红印泥。
第一个上去的是隔壁楼的兔大姐，拿起笔就要签。
我一把掀了帽子，冲上台。
"不能签！"
全场安静了。
"大家听我说！官司根本没打！这个狼律师是黑熊地产的人！胡美玉跟熊霸天签了合作协议，你们签了字，她就能拿三百万和一套别墅！"
"又是你！"鹅大妈的嗓门第一个炸起来，"你个内鬼还有脸来！"
"把她轰下去！"
台下几个穿黑背心的壮汉挤上来，是熊霸天手下的熊兵，一个人有我三个大。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掀翻在地，后背着地，刺扎进红地毯里拔都拔不出来。一只大熊掌照着我脑袋就要拍下来。
"住手！"
胡美玉扑过来，张开双臂护在我面前。
"别打她！她只是个孩子！"她泪流满面地回头看着台下，"小刺只是一时被钱迷了心窍，我们要给她改过的机会啊！"
台下好几个妖都哭了。
"胡主任太善良了……"
"被冤枉成这样还护着她……"
"这才是格局！"
胡美玉一边护着我，一边在我耳边小声说："你看，我说过的，他们只信我。"
我咬着牙，被两个熊兵架着胳膊拖到台下。
签字继续。
兔大姐重新拿起笔。
"咦？没水了。"
她换一支。
"这支也没水。"
狼律师打开第二盒笔，里面空空如也。
"笔呢？"狼律师懵了，"我刚才明明放了两盒新笔！"
台下人群里，鼠大宝两边腮帮子鼓得快要炸开，正若无其事地看天。
"用印泥按手印也行！"胡美玉反应很快。
话音刚落，龟大爷慢吞吞地爬上台，慢吞吞地伸手去拿协议，然后慢吞吞地"哎哟"一声，整只龟往桌子上一趴。
印泥盒子翻了，红色印泥洒了一桌子，协议全被糊成了红纸。
"大爷！大爷你没事吧！"台下有人喊。
龟大爷躺在桌上，四肢缩进壳里，声音闷闷的："老毛病了……低血糖……"
现场一片混乱。
胡美玉的脸色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但她很快又挤出笑容。
"大家别着急！这样，后天晚上，第七天，我们办一个正式的签约仪式，熊总亲自到场，现场签约现场发钱！"
人群这才慢慢散了。
胡美玉走下台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停了一秒。
"两天。"她轻声说，"两天后，你会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签字。"
我没说话。
我在想，两天，够了。
【6】
第六天晚上十二点，我们四个摸到了小区门口黑熊地产的临时办公室。
那是一个集装箱改的板房，门口停着两台挖掘机，挖掘机的铲子上还挂着一条横幅：拆迁致富，美好生活。
"你确定合同原件在这里？"鼠大宝趴在草丛里，小声问。
"熊霸天这种人，不信银行，只信保险柜。"我说，"我盯了两天了，他每次签完文件都往这个板房里送。"
分工很明确。阿彩在窗户外面的电线杆上放风，龟大爷在门口守着，我和鼠大宝进去。
"大爷，你守门，有人来就喊。"
"好……"龟大爷慢吞吞地答应，"不过……我喊出声……可能要……半分钟……"
"……那你跺脚。"
门是普通挂锁。我从后背拔了一根最硬的刺，捅进锁眼里拧了两下。
咔哒，开了。
鼠大宝眼睛都直了："你还会这手？"
"网格员必备技能，帮孤寡老人开门开多了。"
板房里有一张办公桌，桌子底下是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密码锁。
"完了，密码锁我打不开。"
鼠大宝凑上来，鼻子在密码按键上一个一个闻过去："1，8，6，0，有蜂蜜味，这四个键沾得最多。"
"熊霸天天天吃蜂蜜，按键全是他的手印。"我脑子转得飞快，"四个数字……他车牌是88888，生日？不对，那个熊肯定记不住自己生日。"
我闭上眼，把昨晚拼的那份协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甲方乙方，三百万，湖景别墅，灵气三成，最底下一行是签订日期：六月十八日。
"0618。"
鼠大宝一愣："购物节？"
"胡美玉的假尾巴就是那天下的单，标签上印着618大促。"我伸手按下四个键，"这俩人签卖身契都挑打折的日子。"
嘀，嘀，嘀，嘀。
咔哒。
保险柜门弹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一沓现金，三罐蜂蜜，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协议原件，还有一本账本。我翻开账本，第一页就写着："胡美玉，停水停电费用，五千。P图费用，两百。"
"连P图都要报销？"鼠大宝气笑了，"这狐狸真是一分钱都不放过。"
再往下翻，有一行写着："万妖里四百户诉讼费，每户两千，共八十万，胡美玉收取，与熊总五五分。"
我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咚"的一声。
过了五秒，又"咚"了一声。
是龟大爷在跺脚。
"有人来了！"鼠大宝一把抓过协议原件，塞进腮帮子。
我刚把账本揣进怀里，板房的灯"啪"一下全亮了。
门口站着胡美玉，身后跟着熊霸天和六个熊兵。龟大爷被一个熊兵拎着壳，四只脚在半空中慢慢划水。
"大爷对不起……"龟大爷闷闷地说，"我跺脚……跺得……有点慢……"
【7】
"小刺，这么晚了，来熊总这儿串门？"
胡美玉倚着门框，九条尾巴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熊霸天一看保险柜开着，脸都黑成锅底了："我的蜂蜜！谁动了我的蜂蜜！"
"熊总，"胡美玉翻了个白眼，"你先看合同。"
一个熊兵冲上来，从鼠大宝手里抢走了那个牛皮纸袋。胡美玉接过来看了一眼，指尖一弹，一团蓝色狐火把纸袋烧成了灰。
"证据呢？"她冲我笑，"现在没了。"
"你自己承认的，停水停电是你安排的，转账是你P的！"我吼。
"对，是我。"胡美玉走过来，弯腰捏住我的下巴，"万妖里那群蠢货的诉讼费，八十万，我拿四十万。他们的房本，他们的灵脉，他们的命，明天全归我。你一只小刺猬，拿什么跟我斗？"
熊霸天在旁边嘿嘿笑："美玉，跟她废什么话，明天签完约，直接拆。"
"把他们扔出去。"胡美玉站直身子，"明天签约仪式上，我还要让这只刺猬当着全小区的面认罪。"
我们三个被熊兵扔出了板房，滚了一地。
龟大爷的壳在水泥地上转了七八圈，转完了慢悠悠探出头："还好……我壳硬……"
我趴在地上，心凉了半截。
鼠大宝爬过来，冲我挤了挤眼睛。
然后他腮帮子一鼓，"噗"地吐出一个牛皮纸袋。
一模一样的纸袋。
"烧掉的那个，是我塞进去的超市小票，一共十七张，有一张还是去年的。"鼠大宝抹了抹嘴，"真的在这儿，我两边腮帮子各装一个，左边真的右边假的，仓鼠的基本素养。"
他又吐出一样东西。
是那支老式录音笔，红灯亮着。
"从我们进门就开着了。"
我愣了三秒，一把抱住他："鼠哥，你是我亲哥！"
"别别别，你刺扎我脸了！"
录音笔里，胡美玉那句"对，是我"清清楚楚，连熊霸天那句"直接拆"都录进去了。
阿彩从电线杆上俯冲下来，落在我肩膀上："内鬼开会！"
"这回不是内鬼了。"我摸摸她的脑袋，"阿彩，你能飞多远？"
"一晚上，三百里。"
"妖管局总部在一百二十里外。"我把账本和录音笔装进一个小布袋，挂在她脖子上，"龟大爷，灵脉的案子有没有什么快速通道？"
龟大爷想了想，慢慢地说："《守则》第三十二条……涉及灵脉抽取的案件……本妖到局里……当面举报……可以插队……"
"阿彩，你听见了？天亮之前，你一定要把这个袋子交到局里，就说万妖里的灵脉要被抽了。"
阿彩挺起胸脯，扑棱一下飞上夜空。
飞了十几米，又折回来。
"给点瓜子路上吃。"
我把兜里最后一把瓜子全塞给了她。
【8】
第七天，签约仪式。
一大早，业主群里就刷屏了。我是从鹅大妈手机里看见的，她在楼下举着手机给大家念。
胡美玉发了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是我蹲在板房门口，拿刺撬锁。
"昨晚十二点，吴小刺潜入黑熊地产办公室，偷窃熊总财物，还企图销毁我们的维权材料。各位家人们，我已经原谅她了，但我希望她今天能当众道歉。"
下面一排回复：
"胡主任太善良了！"
"这种人还原谅她干嘛？报警啊！"
"今天她要是敢来，我拿扫把把她扫出去！"
奶奶看完，一声没吭，把她那根用了五十年的拐杖擦得锃亮。
"奶奶，你干嘛？"
"奶奶陪你去。"她说，"咱们刺猬一族，护崽不讲理。"
下午五点，广场上搭起了比上次还大的台子。
台子正中间放着一张金色的签约桌，桌上堆着一摞协议，旁边是一个铁皮箱子，箱子盖开着，里面全是红票子。
熊霸天亲自到场，金链子换成了更粗的，站在台上像一头被镀了金的熊。挖掘机一字排开停在门口，发动机轰隆隆地响。
胡美玉穿着一身白旗袍，往话筒前一站。
"各位家人们，今天签了字，现场领钱，我胡美玉陪大家走完最后一程。"
底下有人开始排队了。
我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奶奶拄着拐杖跟在我身边，鼠大宝和龟大爷一左一右。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眼神都像刀子。
"她还真敢来？"
"脸皮比墙厚！"
鹅大妈抄起扫把就冲过来："我今天非替胡主任教训你不可！"
奶奶一拐杖横过去，正敲在扫把杆上，"咔"一声，扫把断成两截。
"我孙女还没说话，谁都别动。"
鹅大妈愣在原地。
我走上台，胡美玉冲我张开双臂，一副要拥抱的样子："小刺，你终于想通了，来，跟大家道个歉，姐姐不怪你。"
我从鼠大宝手里接过一个小喇叭。
"我今天来，是放一段录音。"
我按下播放键。
"对，是我。万妖里那群蠢货的诉讼费，八十万，我拿四十万。他们的房本，他们的灵脉，他们的命，明天全归我。"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挖掘机的发动机声都显得特别吵。
胡美玉的脸白了一下，只有一下。
下一秒，她"噗嗤"笑出了声。
"小刺，你就这点本事？"她转向台下，"大家都听过AI换声吧？现在花九块九，就能把任何人的声音变成我的。昨天我刚在网上看到，有人用AI让猪唱了一首《青藏高原》。"
台下有人笑了。
"对啊，现在AI啥都能做。"
"上回我侄子用AI给我打电话借钱，声音跟我侄子一模一样。"
"她能偷东西，就能造假录音！"
胡美玉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大家看，这是银行流水，黑熊地产转给吴小刺的五万块，到账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直接把屏幕怼到第一排的兔大姐脸上。
"兔大姐，你看清楚，我这张卡上一笔进账，是上个月社区发的五十块高温补贴。"
兔大姐眯着眼看了半天："还真是……余额三百二十七块六……"
"那是她另一张卡！"胡美玉立刻说。
"我一个月工资两千八，你觉得我办得起几张卡？"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但还是有人摇头。
"一个录音，一张截图，说明不了什么。"
"胡主任可是九尾狐，三千年道行，她会看得上这点钱？"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胡美玉身后那九条尾巴。
"你说得对，"我说，"九尾狐三千年道行，看不上这点钱。"
胡美玉笑了："你知道就好。"
"可惜，你不是九尾狐。"
我往后退了一步，蜷起身子，后背所有的刺"唰"地全竖了起来。
刺猬精唯一的攻击技能，飞刺。我练了十年，能在三十米外扎中一个苹果核。
"嗖！"
第一根刺飞出去，正中胡美玉左边第一条尾巴的根部。
"啪嗒。"
一条白色的尾巴掉在地上，根部露出一个塑料卡扣。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胡美玉脸色大变，伸手去捂。
"嗖嗖嗖嗖嗖嗖嗖！"
七根刺连发，像机关枪一样。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七条尾巴，一条接一条掉在红地毯上，每一条根部都挂着一个塑料卡扣，有一条的标签还没撕，在风里一飘一飘。
仿真狐尾，加长加厚款，39.9元包邮。
胡美玉身后，只剩下一条又细又短、毛都秃了好几块的灰黄色小尾巴，在风里瑟瑟发抖。
【9】
全场鸦雀无声。
足足十秒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然后，鹅大妈第一个开口了，声音都劈叉了："你……你是一尾狐？"
"一尾狐撑死三百年道行！"有人喊，"三千年是假的！"
"那她说她三千年前见过女娲娘娘，也是假的？"
"她说她跟妲己是表姐妹，也是假的？"
"我还给她送过三年的鸡！"鹅大妈气得翅膀直扑腾，"她说九尾狐要吃最嫩的鸡补修为！"
鼠大宝在台下小声说："大妈，你是鹅，送鸡也太狠了。"
胡美玉站在台上，捂着那条秃尾巴，脸上的笑终于全碎了。
"假尾巴又怎么样？"她尖叫起来，"假尾巴说明不了我是内鬼！"
"那这个呢？"
我从鼠大宝手里接过牛皮纸袋，抽出合同原件，举过头顶。
"甲方熊霸天，乙方胡美玉，三百万，湖景别墅，灵脉灵气三成。"我把合同翻过来，指着最底下的狐爪印，"龟大爷说了，九尾狐五个趾头，一尾狐左前爪只有四个。大家看看，这个爪印几个趾头？"
龟大爷慢悠悠地举起一块放大镜，凑到合同前面。
"一……二……三……四。"
台下的妖精们一个接一个挤上来看。
"四个！"
"真是四个！"
"胡美玉，把你左爪伸出来！"
胡美玉往后退，熊霸天突然往旁边跨了一大步，跟她拉开距离。
"这个……这个我不认识她啊。"熊霸天擦着汗，"我是正经商人，都是她主动找我的！"
"熊霸天！"胡美玉回头瞪他，"你敢卖我？"
"什么卖不卖的，咱俩又没感情。"熊霸天把金链子往衣服里塞了塞，"合同是你逼我签的，我是受害者。"
"狗熊！"
"我是黑熊，不是狗熊，你骂得不准确。"
胡美玉气疯了，双手一合，掌心里聚起一团巨大的蓝色狐火，冲着台下就要扔。
"你们都别想好过！"
狐火飞出去的方向，是我奶奶。
我想都没想，整个人缩成球，从台上滚下去，挡在奶奶前面。
狐火砸在我后背上，烧得我眼前一黑，刺焦了一大片，一股烤刺猬的味道飘出来。
"小刺！"奶奶抱住我。
"我没事。"我咬着牙站起来，"奶奶，我刺多，烧掉一片还有一片。"
胡美玉还要再出手。
"嘎！"
一道白影从斜刺里冲出来，是鹅大妈。
她张开翅膀，伸长脖子，一口叨在胡美玉那条秃尾巴上。
"啊啊啊！"胡美玉惨叫。
"我送了你三年的鸡！"鹅大妈死不松口，"三年！"
兔大姐抄起签字桌上的协议，一沓一沓往胡美玉脸上砸。仓鼠一家十几口全冲上来，抱着胡美玉的腿啃。连平时最怂的蜗牛精都慢慢爬过去，在她高跟鞋上留了一道黏液。
熊霸天一看局势不对，扭头就往挖掘机跑。
"开！给我开进去！先把灵脉挖了再说！"
挖掘机轰地一声启动，铲子高高扬起。
就在这时，天上传来一声尖啸。
十几只老鹰从云层里俯冲下来，翅膀一收落在挖掘机顶上，每一只都穿着制服，胸口别着金色的徽章：妖界不动产管理局。
领头的鹰警官一把拎起挖掘机里的熊兵，往地上一扔。
"熊霸天，胡美玉，你们涉嫌非法抽取灵脉、伪造证据、诈骗住户财产，跟我们走一趟。"
阿彩从鹰警官身后扑棱着飞出来，落在我肩膀上，羽毛乱成一团，嗓子都哑了。
"飞了一晚上……瓜子吃完了……"
我搂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熊霸天被两只老鹰按在地上，金链子勒得他直翻白眼。胡美玉被铐上妖力锁链的时候，还在尖叫："我是九尾狐！我是九尾狐！"
鹰警官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堆假尾巴，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条被鹅大妈叨秃了的尾巴。
"女士，冒充高阶妖族，罪加一等。"
【10】
案子判得很快。
灵脉案件不排队，龟大爷说的。
熊霸天非法抽取灵脉未遂，黑熊地产罚款八百万，所有挖掘机没收。妖管局把那八十台挖掘机拨给了万妖里，用来修小区的路，修完了还剩二十台，鼠大宝申请当了挖掘机队队长，每天开着挖掘机去垃圾站捡东西，快乐得像过年。
胡美玉判得更重。
诈骗住户诉讼费八十万，全额退赔。冒充九尾狐，伪造转账记录，恐吓证人，蓄意伤人，数罪并罚，送去北山灵石矿劳动改造一百年。
那八条假尾巴作为证物被收走了，听说后来在妖管局的普法展览馆里展出，标题叫"认清冒牌大妖，从数尾巴开始"。
去北山之前，胡美玉托人带话，说想见我一面。
我去了。
隔着妖力屏障，她头发乱糟糟的，旗袍换成了灰色囚服，那条秃尾巴耷拉在身后，毛还没长回来。
"小刺，"她眼眶红红的，"姐姐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去跟法官求求情？你是受害者，你说话有分量。姐姐给你写谅解书，你签个字就行。"
她推过来一张纸。
我低头看了看。
又是让我签字。
"胡美玉，"我把纸推回去，"你这辈子是不是离了让别人签字就活不了？"
"小刺……"
"你烧了我的刺，吓唬我奶奶，让全小区往我头上砸鸡蛋。你差点害死龟大爷，差点让四百户妖精无家可归。"我站起来，"谅解书我不签。你在北山好好挖矿，挖够一百年，把那四十万的利息也挖出来。"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她拍着屏障喊。
"不能。"我说，"我是刺猬，天生小心眼，扎人专扎疼的地方。"
我走出探视室，阳光特别好。
回到万妖里，水通了，电通了，网也通了。
楼上那个差点上王者的小伙子在阳台上喊："我上王者了！"
楼下有人回他："我们知道了！你喊了一上午了！"
我家门口站着一排妖精。
鹅大妈打头，手里提着一篮鹅蛋，身后是兔大姐、蜗牛精，还有那天往我身上扔拖鞋的熊猫精小黑。
"小刺……"鹅大妈脸红得像她自己的嘴，"那天是大妈不对，大妈眼瞎，大妈给你道歉。"
"我也道歉。"
"我也是，那只拖鞋……是我的……"小黑低着头。
我看了一眼楼道墙上那片还没擦干净的鸡蛋印子。
"道歉我收下了。"我说，"原谅不原谅，看你们表现。"
鹅大妈一愣。
"这面墙，是谁砸的谁擦。"我指了指墙，"我奶奶被推的那一下，谁推的谁上门给我奶奶捶一个月的背。还有那只拖鞋，小黑，你自己拿回去，味儿太大了，我家苹果都不香了。"
几个妖精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撸袖子就开始擦墙。
鹅大妈擦得最卖力，一边擦一边嘟囔："擦，我擦，我这张嘴就该被我自己叨。"
奶奶站在门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个月后，万妖里重新选业委会主任。
投票那天，四百户妖精全来了，连在外地打工的都请假赶回来。
龟大爷负责唱票，一张一张念，念得特别慢。
"吴小刺……吴小刺……吴小刺……"
念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一张念完，天都黑了。
"吴小刺，三百九十八票。"龟大爷慢悠悠地说，"弃权两票。"
"谁弃权的？"鼠大宝跳起来。
"我一票。"我举手，"我不能选我自己，显得太不要脸。"
"还有一票呢？"
所有人回头。
阿彩蹲在树杈上，嘴里叼着一张选票，选票上写着三个大字：要瓜子。
全场笑成一片。
我上台领工牌的时候，鹰警官也来了，送了我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八个字："明察秋毫，刺破伪装"。
鼠大宝在台下嘟囔："应该写‘一根刺扎穿九条尾巴’，多带劲。"
"那是八根刺。"我纠正他，"第九条是真的，我没舍得扎。"
"为啥？"
"给她留着在北山挖矿的时候扫灰用。"
台下笑得更大声了。
阿彩扑棱着飞到我肩膀上，扯着嗓子喊，喊得整个万妖里都听得见：
"吴小刺是主任！吴小刺是主任！"
这回，她终于学对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