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入职诡异配送公司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晚把最后一份外卖放在402门口。
门缝里漏出一丝冷光。她没急着走,掏出手机,对着门牌号拍了张照片——这是规矩,平台要求的"送达凭证"。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听见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进来吧。"
林晚愣了一下。门自己开了,没有脚步声,像有人用意念拧开了锁。
她犹豫了三秒。这一单备注里写着"必须亲手送到我手上,否则差评",配送费是平常的三倍。她今天已经跑了十八单,腿像灌了铅,但三倍配送费意味着她离这个月的房租又近了一步。
她推门进去。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放着一碗面,热气正一缕一缕地往上飘。面碗旁边,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背对着她,肩膀很薄,像一张纸。
"您的外卖到了。"林晚把袋子放在桌上,"祝您用餐愉快。"
男人没回头。"你叫林晚,对吧?"
她后背一凉。
"你怎么——"
"我知道很多事。"男人终于转过脸来。他长得很干净,干净到不像活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黑得没有底。他指了指那碗面,"坐。陪我吃一碗。"
"我还有单——"
"吃完这碗面,我给你十万。"
林晚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十万。她父亲躺在ICU里,每天的费用像水龙头一样哗哗地流,她卡里的余额只剩下两千三百块。医生昨天说,再不续费,只能停药。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
面是清汤的,卧着一个溏心蛋,蛋黄流出来,像一滴眼泪。
"吃吧。"男人说,"这是你妈以前给你做的味道。"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她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车祸去世,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吃过那样的面。
"你到底是谁?"
男人笑了笑,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行烫金字:
最后一单配送公司 · 首席执行官
林晚盯着那行字,觉得荒谬。她送外卖三年,听说过各种骗子公司,但从没听过"最后一单"。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男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从今天起,你为我们公司送外卖。送的都不是活人的东西。送一单,一万块。送满十单,十万块。送满一百单——"他顿了顿,"你可以问一个问题,我一定如实回答。"
林晚想笑,但笑不出来。
"你是说,鬼的外卖?"
"不是鬼。"男人纠正她,"是'执念'。有些人死的时候有放不下的人或事,他们的执念会化成订单,需要有人替他们送到。送到了,他们就能走。送不到,就永远困在原地。"
"那我为什么要信你?"
男人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一瞬间,林晚看见了。
她看见自己十二岁那年的雨天,母亲撑着伞在校门口等她,伞是红色的,母亲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头发被风吹乱了。她看见母亲笑着朝她招手,然后一辆车从拐角冲出来——
画面戛然而止。
林晚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她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见过她。"男人轻声说,"她死前最后一单,是我们公司送的。"
林晚僵住了。
"你妈不是车祸。"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她是替人挡了一单。那单本来该送到她手里,但她看见收件人是个孩子,就自己冲过去了。执念太重,她走不了,在原地等了十四年。"
"她现在在哪?"
"等你送完一百单,我带你去见她。"
林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开始下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敲。
"我干。"她说。
男人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像雪落在梅花上。
"欢迎入职,林晚。我叫沈既白。"
二 首单送执念蛋糕
第一单是在三天后来的。
林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外卖APP,界面是纯黑的,只有一个订单:
收件人:周小雨
地址:城西老纺织厂宿舍3栋401
物品:一个草莓蛋糕
备注:今天是我七岁生日,妈妈说会给我买蛋糕。我等了她三年。
林晚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这单……"
沈既白站在她身后,递给她一个黑色的保温袋。"蛋糕在里面。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必须亲手交到她手上。"
"如果交不到呢?"
"那你就回不来了。"
林晚咽了口唾沫,拎起袋子出了门。
城西老纺织厂早就废弃了,周围一片荒凉,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忽明忽暗。她骑着电动车,按照导航走到宿舍楼下,抬头一看,整栋楼漆黑一片,只有四楼最东边那扇窗户,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她爬上四楼。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401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背对着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穿一条红色的裙子。
"周小雨?"
小女孩慢慢转过头。她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眼睛很大,却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你是来给我送蛋糕的吗?"
林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保温袋递过去。"你的草莓蛋糕。"
小女孩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个草莓蛋糕,奶油上插着一根蜡烛。
"妈妈呢?"小女孩问,"妈妈说她会来。"
林晚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订单备注——"我等了她三年"。
"妈妈……"她斟酌着词句,"妈妈有事,来不了了。但她让我告诉你,她爱你。"
小女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笑了。那一笑,脸上的苍白褪去了一些,眼睛里也有了光。
"我知道。"她说,"我早就知道了。三年前那天,妈妈在来给我买蛋糕的路上,被车撞了。我一直等她,等了好久好久。"
林晚的喉咙发紧。
"谢谢你。"小女孩吹灭了蜡烛,"我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小女孩的身影开始变淡,像一滴墨溶进水里。蛋糕还在她手里,蜡烛冒着最后一缕烟。然后,她消失了。
楼道里恢复了寂静。
林晚站在原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掏出手机,APP上弹出一条提示:
第一单已完成。余额:10000元。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知道是为了周小雨,还是为了自己。
回到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沈既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热茶。
"完成了?"
"嗯。"林晚把手机递给他看,"她……走了?"
"走了。"沈既白点头,"执念消了,就能投胎。下一世,她会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林晚没说话。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忽然问:"你为什么会做这个?"
沈既白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也有等不到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林晚没再追问。
三 年暗恋画稿
第二单、第三单、第四单……
林晚渐渐习惯了这份工作。她送过一封没寄出的情书,收件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读完信后笑着闭上了眼睛;她送过一双婴儿鞋,收件人是一个年轻男人,他抱着鞋子在墓前哭到失声;她送过一张彩票,中奖金额是五百万,收件人是一个流浪汉,他拿着彩票愣了很久,然后把它撕了,说"她都不在了,要钱有什么用"。
每一单背后,都是一个没说完的故事。
林晚开始明白沈既白说的"执念"是什么意思。那不是鬼,不是怪物,只是人死之后,心里那点放不下的牵挂。有的人放不下爱,有的人放不下恨,有的人只是放不下一个承诺。
她送得越多,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第七单的时候,她遇到了麻烦。
那单的收件人是一个叫陈默的男人,地址是一家精神病院。林晚到了之后,被护士拦在门口。
"陈默?"护士翻了翻记录,"他昨天去世了。"
林晚愣住了。
"去世了?可是订单——"
"你是他家属?"护士打量她一眼,"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说是有人会把东西送过来。我们还以为他疯了。"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纸条能给我看看吗?"
护士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林晚会来。把抽屉里的东西给她。
林晚的手开始发抖。
护士带她去了陈默的病房。房间很干净,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林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画,每一张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孩——长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穿一条蓝色连衣裙。
画的背面写着日期。最早的日期是二十年前,最近的日期是陈默去世前一天。
最后一张画的背面,写着一句话:
我画了你二十年,还是没敢告诉你我喜欢你。林晚,对不起。
林晚坐在床边,看着那些画,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她不认识陈默,从来不认识。但画里的女孩,分明就是她自己。
"他……"林晚的声音哽咽,"他怎么会……"
护士叹了口气。"他是二十年前搬来我们这的。刚来的时候还正常,后来渐渐就不说话了,整天画画。我们问他画的是谁,他说是一个送外卖的女孩。我们都以为他疯了,因为他从来没叫过外卖。"
林晚想起订单备注:我画了你二十年,没敢送出去。请替我交给她。
她抱着那叠画,在病房里坐了很久。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床,轻声说:"我收到了。"
回到公司,沈既白正在等她。
"这一单,"他看着林晚红肿的眼睛,"不好送吧?"
"他认识我?"
"执念这东西,有时候比时间还长。"沈既白说,"他可能在某个街角见过你,可能在你送外卖的时候看过你一眼,那一眼,他就记了二十年。"
林晚低下头。"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到最后,时机没了。"
那天晚上,林晚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陈默的画。二十年的暗恋,到最后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说出口。她想起自己,想起父亲躺在医院里,她已经三个月没好好跟他说过话了,每天忙着跑单、忙着赚钱,连他的电话都接得越来越少。
她忽然很想哭。
四 重逢离世母亲
第十五单的时候,林晚见到了母亲。
那单的地址是她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她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心跳得厉害。沈既白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她……在里面?"
"嗯。"
林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旧沙发,老电视,墙上贴着她小时候的奖状。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还有油锅滋滋的响声。
她走进厨房,看见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背对着她,正在炒菜。
"妈……"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十四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样子。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扎成马尾,眼角有一点细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晚晚。"她笑着说,"回来啦?洗手吃饭。"
林晚站在原地,眼泪汹涌而出。她想冲过去抱住母亲,但脚像生了根。
"妈,我……"
"别说话。"母亲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先吃饭。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林晚小时候爱吃的。母亲坐在她对面,不停地给她夹菜,就像以前一样。
"妈,"林晚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走?"
母亲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在等你。"
"等我?"
"你十二岁那年,我答应过你,等你考上大学,带你去海边。"母亲笑了笑,眼里有泪光,"我没等到。我不甘心。"
林晚的筷子掉在桌上。
"可是妈,我已经长大了。我送外卖,我赚钱,我照顾爸爸……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知道。"母亲伸手,握住她的手,"所以我该走了。"
林晚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这一单,是你送给我自己的。"母亲的声音很温柔,"沈既白告诉我,你已经在送最后一单公司的外卖了。我知道,你快找到我了。"
"妈,你别走……"
"晚晚,人总是要往前走的。"母亲摸了摸她的头,"我等了十四年,不是为了让你也困在原地。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我没看过的世界。"
林晚泣不成声。
"还有,"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到她手里,"这个,替我交给沈既白。"
"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母亲站起身,身影开始变淡,"晚晚,妈妈爱你。"
"妈——"
林晚伸手去抓,但抓了个空。母亲的身影像烟一样散开,最后只剩下那碗还没吃完的米饭,冒着热气。
她坐在桌前,哭了很久。然后她展开那张纸条,上面是母亲娟秀的字迹:
沈既白,你欠我的,该还了。
林晚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五 当年真相曝光
回到公司,林晚把纸条递给沈既白。
他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是林晚第一次看见他失态。他的手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欠她的,该还了。"林晚盯着他,"沈既白,你和我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既白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雨声很大,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你妈不是替人挡单死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是被我害死的。"
林晚僵住了。
"十四年前,我是最后一单公司的配送员。有一天,我接了一单,收件人是你妈。那单的东西是一封信,寄信人是一个男人,信里说他想见她一面。我送到她手里的时候,她看完信,脸色变了,立刻冲了出去。"
"然后……"
"然后她被车撞了。"沈既白闭上眼,"那辆车,是我叫的。"
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那封信,是我伪造的。"沈既白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寄信人根本不存在。我接那单的时候,看见收件人的名字是你妈,我就知道,她是我找了很久的人。"
"你找她干什么?"
"因为我妈死的时候,最后一面见的人是你妈。"沈既白睁开眼,眼里满是痛苦,"我妈临终前说,她对不起一个人,叫林慧。我想问你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太急了,我怕她不见我,就伪造了那封信。"
林晚浑身发冷。
"我没想害她。"沈既白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没想……我只是想问她一句话。但她看完信就冲出去了,我追上去,看见她被车撞倒……我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从那以后,我就困在那一天了。公司老板说,我的执念太重,送不了单了,让我留下来做管理。我留下来了,一留就是十四年。我每天都在等她,想跟她说一声对不起。但她不肯见我。"
林晚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她恨了十四年的人,那个她想象中撞死母亲的司机,那个她无数次在梦里诅咒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个她信任了半个月的男人。
而母亲等了他十四年,不是为了恨他,是为了告诉他——
该还了。
"还什么?"林晚听见自己问,"她还让你还什么?"
沈既白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
"她说,让我替你送完剩下的一百单。"
林晚愣住了。
"你的合同,是我骗你签的。"沈既白说,"送满一百单才能问一个问题——那是假的。你从一开始就不需要送一百单。你只需要送一单,就是你妈那一单。但你妈不肯见我,她让你替她来。"
"那我现在……"
"你现在可以走了。"沈既白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她,"这是你应得的钱,十万。你父亲的医药费,够了。"
林晚没有接。
"那你呢?"
"我?"沈既白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留在这里。等下一个像我一样困住的人。"
"沈既白——"
"走吧。"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天快亮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很薄,像一张纸,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周小雨消失时的样子,想起陈默的画,想起母亲摸她头时的温度。
她拿起那张卡,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沈既白。"
他没回头。
"我妈没有怪你。"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哭一样的笑。
"我知道。"
六 最后单送他
林晚用那十万块交了父亲的医药费,又续了三个月。父亲醒过来的时候,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哭了很久。
父亲问她这一个月去哪了,她说去外地送单了,赚了一笔大钱。父亲笑了,说你长大了,能干了。
林晚也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没再送外卖。她把电动车卖了,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每天下班去医院陪父亲。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偶尔会想起那栋黑色的办公楼,想起沈既白的背影,想起母亲做的糖醋排骨。
三个月后的一天,她下班路过城西老纺织厂,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宿舍楼还在,401的门还虚掩着。她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在墙角,她看见了一个红色的草莓蛋糕盒子,上面落满了灰。
她蹲下来,打开盒子。蛋糕早就坏了,奶油化成了一滩水。但在蛋糕盒的底部,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是小孩子的笔迹:
谢谢你。我见到妈妈了。
林晚的眼泪掉在纸条上。
她站起身,走出宿舍楼。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黑色的外卖APP。
界面上只有一个订单:
收件人:沈既白
地址:最后一单配送公司
物品:一碗面
备注:该还了。
林晚盯着屏幕,笑了。
她转身,朝公司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知道,这一单,她必须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