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爹要被抓了
王绣沁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她生下来就能看见别人头顶上飘的数字。
绿色的,正数,代表对方对她有好感。
红色的,负数,代表对方想揍她。
白色的,零,代表对方眼里根本没她这个人。
这个本事从小就好用。
隔壁张婶给她塞糖时,头顶飘着"+30",她就知道这糖没毒;
书院里王夫子瞪她时,头顶飘着"-15",她就知道下次交作业得把字写端正;
就连家门口卖糖葫芦的李大爷,她多喊两声"大爷您今天气色真好",那数字就能从"+10"跳到"+25",多送她一颗山楂。
王绣沁靠着这手绝活,在京城底层混得风生水起。
她爹王怀安是户部六品主事,官不大,脾气不小,清官两袖清风,家里穷得叮当响。王绣沁十二岁就开始替人说媒、代写书信、帮商号和人谈价钱,赚的零花钱比她爹月俸还多。
她娘死得早,她又当闺女又当半个家,把个穷酸小官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直到这一天。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
管家苏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白得跟纸似的。
王绣沁正趴在桌上算这个月的媒婆账,头也没抬:"喊什么,你头顶现在是-80,再跑两步就-100了。到底出什么事?"
"老爷!老爷被锦衣卫的人带走了!"
王绣沁手里的笔"啪"地掉在账本上。
"什么罪名?"
"说是……说是户部那笔修河堤的银两对不上账,老爷是经办人之一,被靖王亲自下令拿的人!"
靖王。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咕咚"掉进王绣沁后脖颈里。
申伟翔,当今皇帝的一母胞弟,二十一岁封王,十七岁上战场,十九岁掌锦衣卫。京城传闻里,这位王爷是个活阎王——冷血、寡言、杀人不眨眼,去年抄了个贪腐的尚书府,连那尚书家三个月大的猫都没放过。
当然最后那条是街坊瞎传的。
但王绣沁知道,这位王爷是真的不好惹。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苏福,备车。"
"您要去哪儿?"
"锦衣卫诏狱。"
"使不得啊大小姐!那地方是咱们能进的?"
王绣沁翻了个白眼:"谁说我要进诏狱?我去靖王府。"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水蓝色襦裙,又补了一句:"等等,先给我换件像样的。"
半个时辰后,靖王府大门口。
王绣沁仰头望着那两尊石狮子,深吸一口气。
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哪个她拿不下的人。
她的秘诀很简单:看人头顶的数字。正数就靠近,负数就哄,零就想办法刷正。没有什么好感度是嘴甜刷不上去的,如果有,那就是嘴还不够甜。
她整了整衣襟,跨步上前,对门口的护卫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这位官爷,劳烦通传一声,户部王主事之女王绣沁,求见靖王殿下,有要事相告。"
那护卫低头看了她一眼。
王绣沁心里一喜——
他头顶飘着"+5"。
正数!有戏!
她正要加码说两句漂亮话,那护卫面无表情地开口了:"王爷有令,近日不见外客。姑娘请回。"
王绣沁:"……"
她盯着那个"+5"看了三秒。
不对啊。+5是微弱的善意,不是"请回"啊。这数据不对啊?
她不死心,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往前递了递:"官爷辛苦,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护卫的头顶数字"唰"地跳到了"+20"。
但他还是那副表情:"姑娘请回。"
王绣沁:"……"
行吧,这王府的护卫,职业素养可以。
她正要再试试,府门里突然走出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一看就是个师爷之类的角色。
王绣沁下意识抬头——
"+40"。
哦豁,这个好。
"这位大人!"她立刻换上更甜的笑,"小女王绣沁,家父王怀安蒙冤被拿,小女斗胆求见殿下一面,只需一刻钟——"
那青衫中年人看了她一眼,居然点了点头。
"跟我进来吧。"
王绣沁心里乐开了花。
看见了吗?这就是本事。+40的人,最好说话了。
她跟着中年人进了王府,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间书房门口。
"进去吧,王爷在里面。"
王绣沁整了整裙子,伸手推门。
书房里很暗,窗户半掩着,只漏进一线天光。案后坐着一个人,穿着玄色常服,手里捏着一支朱笔,正在批阅什么文书。
他没抬头。
王绣沁站在门口,按照惯例先抬头看一眼对方的好感度。
然后她愣住了。
她看了二十多年的"头顶数字",从来都是清清楚楚的——绿色、红色、白色,像有人在每个人头顶贴了张便签。
可眼前这个男人头顶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零。零是白色的,清清楚楚的"0"。
是一片灰蒙蒙的雾,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什么都看不透。
王绣沁眨了眨眼。
她又眨了眨眼。
还是雾。
她心里"咯噔"一下。
二十二年了,这是她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人。
第二章 看不透的男人
"站在那儿干什么。"
案后的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很低,像玉石相击,没什么情绪。
王绣沁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两步,福了一礼:"小女王绣沁,拜见靖王殿下。"
申伟翔放下朱笔,抬眼看她。
王绣沁这才看清他的脸。
她见过的人不算少——官员、商贾、地痞、文人,什么样的都有。但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长得是真好看。
眉骨很高,眼窝微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淡。皮肤是常年在北方风吹日晒的微麦色,不是那种文弱书生的白。最扎眼的是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你往里面扔石头都听不见响。
他打量她的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份卷宗。
"你是王怀安的女儿。"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王绣沁点头:"是。"
"你爹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王绣沁心里飞快地盘算。
她看不透这个人,这很危险。但她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恶意——至少不是那种"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一起抓起来"的恶意。
她决定赌一把。
"回殿下,小女知道的不多。但小女知道一件事——我爹王怀安,为官十二年,俸禄一共多少两,他自己都记不清,但他从来没往家里拿过一两不该拿的银子。"
她顿了顿,直视着申伟翔的眼睛:"修河堤的银子对不上账,经手的有七个人。我爹是最穷的那个。殿下要查贪腐,我爹是最不可能的那个。"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申伟翔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王绣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人头顶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是雾?是她的金手指坏了?还是这位王爷修炼了什么屏蔽感知的神功?
"说完了?"申伟翔终于开口。
"说完了。"
"嗯。"
他站起来。
他很高,站起来的时候比坐着更有压迫感。王绣沁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你爹的案子,本王会查。"他说。
王绣沁心里一松。
"但是——"
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王绣沁:"……啊?"
申伟翔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本王失眠三年了。"
王绣沁:"……啊?"
"太医嘱咐说,要听人说话,听有规律的、不急不缓的、让人放松的声音,才能入睡。"他顿了顿,"本王听了三年太医开的方子,没用。昨天听师爷说,户部有个王主事的女儿,最会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每天申时来王府,在本王书房里坐一个时辰。讲什么都行——市井八卦、菜价、你家隔壁那条狗又偷了谁家的鸡。讲到本王睡着为止。"
王绣沁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殿下……您的意思是……让我给您讲相声?"
"随你怎么叫。"
"那我爹的案子——"
"你爹是冤枉的,本王明察秋毫。但你爹在牢里待着,正好避避风头。等案子查清了,自然放出来。"
王绣沁脑子转得飞快。
她听出来了——这不是惩罚。这是某种……她暂时理解不了的交易。
但问题是,她为什么要答应?
"殿下,"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女……是有选择的吗?"
申伟翔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但王绣沁莫名觉得后脖颈发凉。
"你觉得呢。"
王绣沁立刻弯腰:"小女遵命。"
开玩笑。她又不是傻。这人看不透,气场又这么吓人,她有的选吗?
申伟翔似乎满意了。他转身走到案后,重新拿起朱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明天申时,别迟到。"
王绣沁倒退着出了书房。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那个青衫师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廊下,冲她微微一笑。
王绣沁下意识抬头——
"+60"。
我去。+60?!
刚才在书房门口他还是+40,这才多大一会儿,怎么涨了20?
"王姑娘,"师爷低声说,"王爷三年没睡过一个整觉了。您是他第一个……主动请来的人。"
他说完就走了。
王绣沁站在廊下,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二十二年了,她第一次遇到看不透的人。
而且这个人,刚才一句话,就把她从"探监的女儿"变成了"王府说书的"。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第三章 上岗第一天
第二天申时,王绣沁准时出现在靖王府。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稍微像样点的衣裳——月白色的襦裙,头上插了支银簪。倒不是想讨好谁,主要是她觉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虽然还不知道工钱多少),怎么也得职业一点。
书房门没关。
她轻轻敲了敲。
"进来。"
王绣沁推门进去。
申伟翔已经坐在案后了,今天换了件墨蓝色的常服,面前摊着一堆公文。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公文。
王绣沁站在门口,有点懵。
不是说要她讲故事吗?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就是沉默。
很长的沉默。
王绣沁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实在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
"那个……殿下?"
"嗯。"
"小女……开始讲了?"
"讲。"
王绣沁:"……"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催眠说书"生涯。
"那什么,殿下,您知道今天东市的白菜多少钱一斤吗?"
申伟翔没抬头。
"三文钱。但昨天还是两文,今天涨了一文——因为南边那批菜车在路上被劫了,听说是山匪干的。但我打听了,哪是什么山匪,就是邻村几个赌输了的闲汉,扮成山匪拦路,被京兆尹的人逮着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申伟翔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继续批公文。
王绣沁心想,行吧,不反感就是好事。
她继续讲。
"还有啊殿下,您知道西巷口那卖馄饨的王大娘吗?她儿子今年娶媳妇,彩礼要了二十两银子。王大娘不答应,说儿媳妇太娇气,连碗都不会洗。结果那姑娘第二天就上门,当着王大娘的面洗了二十个碗,还把灶台擦得锃亮。王大娘当场就同意了,彩礼还倒贴了十两。"
申伟翔的朱笔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写。
王绣沁眼睛一亮。
有反应!
她来劲了,越讲越顺。从东市的白菜讲到西巷的馄饨,从馄饨讲到最近京城里新出的一种桂花糕,从桂花糕讲到户部隔壁那个老爱偷摘她家枇杷树叶子的小吏——
"那小吏姓周,头顶上常年是-30,看见我就躲。上个月我家枇杷熟了,我特意摘了一筐给他送过去,您猜怎么着?他头顶的数字直接跳到+45了!从那以后,他每次看见我都主动打招呼。殿下您说,这人是不是特别好懂?"
她说完,得意地抬头。
然后她看见申伟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王绣沁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申伟翔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睡着了。
王绣沁:"……"
她瞪大了眼睛。
这就……睡着了?
她讲了不到半个时辰啊?
她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以为怎么也得讲个把时辰才能把这位王爷讲睡着。她甚至准备好了几十个八卦段子,准备轮着来。
结果他听了半个时辰就睡着了?
王绣沁蹑手蹑脚地站起来,想悄悄退出去。
刚走到门口,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申伟翔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侧着,睫毛很长,鼻梁的线条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柔和。他平时那张冷脸,睡着了居然……有一点好看。
王绣沁赶紧转过头,推门出去。
门外,那个青衫师爷正站在廊下,看见她出来,眼睛一亮。
"王姑娘!这就……结束了?"
"他睡着了。"王绣沁说。
师爷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亮了。他激动得手都在抖:"三年了!太医换了七八个,安神汤喝了几百副,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半个时辰就睡着过!"
他抓住王绣沁的手,用力摇了摇:"王姑娘!您是我们王府的恩人!"
王绣沁被他摇得晕头转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90"。
我的妈呀。+90?!
这位师爷昨天还是+60,今天直接+90了?
这涨幅比她刷了十年好感度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猛。
她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差事,好像比她想的要有前途。
第四章 王府众人的好感度
从第二天起,王绣沁就成了靖王府的"编外人员"。
每天申时来,讲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八卦,把申伟翔讲到睡着,然后走人。
工钱?申伟翔没提,她也没敢问。但第三天早上,王府的管家亲自送来了一个匣子,打开一看——五十两银子。
王绣沁手都在抖。
她爹当六品主事,一年俸禄才八十两。她讲三天八卦,赚五十两?
她当场就决定了——这活儿,她干一辈子都行。
接下来的日子,王绣沁逐渐摸清了王府的"好感度地图"。
管家福伯,第一天她进门时是"+10",第三天涨到"+50",第五天她给福伯带了包自己炒的瓜子,直接跳到"+85"。
福伯人很好,每次她来都提前给她沏好茶,茶里还放两颗红枣。
厨房的张厨子,"+30"起步。王绣沁有一次随口夸了句"今天的桂花糕真好吃",张厨子感动得当天晚上非要给她做一碗莲子羹,好感度直接飙到"+75"。
侍卫统领赵虎,最开始是"+5",冷冰冰的。王绣沁观察了他两天,发现他腰间挂着个破旧的荷包,绣得歪歪扭扭。她有一天故意说:"赵统领,您这荷包针脚真特别,是家里人绣的吧?"
赵虎脸一红,闷声说:"是我闺女绣的,她今年八岁,刚学针线。"
王绣沁立刻夸:"八岁就能绣成这样,将来肯定是个巧手姑娘!下次她再来王府,您带我见见?我那儿有本绣谱,可以送她。"
赵虎的好感度从"+5"直接跳到"+60"。
王绣沁总结出一条规律:在王府,她的好感度刷得比外面快十倍。
为什么?她想了三天,终于想明白了——
这些人,跟着申伟翔,三年没见过王爷睡过一个整觉。现在她来了,王爷每天能睡半个时辰了。她在他们心里,就是活菩萨。
行吧。王绣沁认了。
但有一个人,她始终看不透。
申伟翔。
每次她试图看他头顶,都是那片灰蒙蒙的雾。
最开始她以为是距离问题。离远了看不清楚。于是她有一天故意凑近了讲——讲隔壁王二狗家的驴把李大爷的菜啃了半亩地的故事,凑到离他三尺远的地方。
申伟翔没睁眼,说了句:"离远点,热气熏人。"
王绣沁:"……"
她退回去三尺。
但她不死心。第二天她又试,故意在他批公文的时候,走到他身后去给他"念"市井新闻。
申伟翔头也不回:"后面没人,你对着墙讲?"
王绣沁:"……"
行吧。不凑近就不凑近。
但她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为什么别人都能看清楚,唯独申伟翔看不透?
她偷偷问过福伯:"福伯,您在王爷身边多少年了?"
"回姑娘,老奴跟着王爷十二年了。"
"那您觉得……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福伯想了想,很认真地说:"王爷是老奴见过的,最……面冷心热的人。"
王绣沁:"怎么说?"
"王爷看着冷,心里头比谁都软。"福伯叹了口气,"三年前王爷从外面回来,就变了。变得不爱说话,也睡不着觉。太医说是心气郁结,可他一个带兵打仗的人,什么伤没受过,怎么就突然郁结了呢?"
三年前?
王绣沁心里一动。
三年前……那时候她在干什么?
她想了想,三年前她十三岁,正在街上摆摊替人写春联过年。好像有那么一次,她在巷子里救过一个被追杀的男人——那人浑身是血,她把他藏在自家柴房里,给他上了草药,喂了点米汤。等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出门买包子去了,回来人就不见了。
她当时也没当回事。救人一命嘛,她王绣沁又不是第一次干好事。
难道……
不可能不可能。
王绣沁使劲摇了摇头。
那男人穿得破破烂烂的,满身是伤,怎么可能是靖王?
她一定是想多了。
第五章 第一次护短
事情发生在第十二天。
那天王绣沁像往常一样,申时准时到王府。刚进二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绫罗绸缎的年轻姑娘,带着两个婆子,正颐指气使地跟福伯说话。
那姑娘十七八岁,长得挺美,就是眉宇间带着股傲气。
王绣沁下意识抬头——
"-60"。
嚯。负数。
而且是大红大红的"-60"。
王绣沁立刻决定绕着走。
她刚要侧身溜过去,那姑娘眼睛一斜,看见她了。
"站住。"
王绣沁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露出一个职业微笑:"这位姑娘,您叫我?"
"你是谁?怎么在靖王府里进进出出的?"那姑娘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那件洗得发旧的襦裙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撇了撇。
王绣沁心里叹了口气。
又来了。以衣取人。
"小女王绣沁,是……"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是来王府做客的。"
"做客?"那姑娘冷笑一声,"我看你穿得这样寒酸,怕不是王府新来的丫头吧?我告诉你,这王府也是你能随便乱走的?"
王绣沁还没说话,福伯赶紧插话:"县主,这位是王爷请来的客人——"
"客人?"那姑娘——原来是个县主——眉毛一挑,"什么客人需要穿成这样?我看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狐媚子,想攀王爷的高枝吧?"
王绣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件襦裙是她最好的一件了,银灰色的,虽然旧了点,但干干净净的。
在这位县主嘴里,就成了"狐媚子"?
王绣沁深吸一口气。
她最不爱跟人吵架。但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刚要开口,一个声音从廊下传过来。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不高,但很冷。
王绣沁抬头,看见申伟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他穿着常服,手里还捏着那支朱笔,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子里。
那县主看见申伟翔,立刻换了副表情,娇滴滴地迎上去:"玦哥哥!我来看你——"
"我问你,"申伟翔打断她,"谁让你进来的。"
县主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我是镇国公府的,我父亲是你的表哥,我进来看看你怎么了?"
"王府的规矩,外客不经通传不得入内。"申伟翔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两个婆子,"管家呢?"
福伯赶紧上前:"老奴在。"
"以后镇国公府的人来了,拦在府门外。"
院子里安静了。
那县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玦哥哥!你、你为了这么一个丫头,要赶我走?"
申伟翔终于把目光移到王绣沁身上。
就那么一眼。
很淡的一眼。
然后他说:"她不是丫头。"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是本王请来的人。"
"你动她一下试试。"
王绣沁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了。
她看着申伟翔。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但王绣沁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像打鼓。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他的头顶。
还是那片雾。
什么都看不透。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那片雾后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县主被两个婆子架着走了,走的时候哭哭啼啼的,放话说要回去告诉她爹。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申伟翔看都没看王绣沁,转身回了书房。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句:"申时了,进来。"
王绣沁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烫。
她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那天她讲的什么,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申伟翔今天睡得格外快——大概一刻钟就睡着了。
她站在书房里,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乱糟糟的。
福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冲她使了个眼色,招了招手。
王绣沁蹑手蹑脚地出去。
"王姑娘,"福伯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您知道刚才那位是谁吗?"
"不是镇国公府的县主?"
"是镇国公家的嫡长女,赵灵月。"福伯说,"她惦记王爷五年了,每年都来王府十几次。这是王爷第一次当面赶她走。"
王绣沁:"……"
"以前她来,王爷最多不见,从来没说过一个'滚'字。"福伯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王姑娘,您明白老奴的意思吧?"
王绣沁不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心里有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痒。
第六章 厨房的碗筷
王绣沁发现,自从那天"县主事件"之后,王府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最明显的是——她每天到王府的时候,书房里的茶永远是刚沏好的,温度刚好。
最开始她以为是巧合。
第三天,她故意晚来了一刻钟。进门一看,茶还是热的。
第五天,她跟福伯随口提了一句:"福伯,你们这茶谁沏的?火候真准。"
福伯笑了笑:"王爷吩咐的,您来之前一刻钟沏上。"
王绣沁愣了一下。
"他……他怎么知道我几点到?"
"姑娘每天申时准到,王爷记着呢。"
王绣沁不说话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她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茶。
变化不止茶。
第七天,她讲着讲着肚子叫了——早上她出来得急,没吃早饭。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讲王二狗家的驴又啃了谁家的白菜。
讲了没两句,书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福伯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碟桂花糕、一碗莲子羹、两碟小菜。
"王姑娘,您用点点心。"
王绣沁:"……"
她看了一眼申伟翔。
申伟翔面无表情地批公文,仿佛没听见。
王绣沁小声问福伯:"这是……"
"王爷吩咐的。"福伯笑眯眯地放下托盘,"说是您讲了一上午,该饿了。"
王绣沁:"……我讲的是下午。"
"那就是王爷算错时辰了。"
福伯退出去了。
王绣沁看着那碟桂花糕,又看了看申伟翔。
申伟翔还是那副冰山样子,朱笔走得飞快,好像刚才那句"算错时辰"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绣沁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
她心里也有点甜。
从那天起,她每天来王府,桌上准时出现点心。
有时候是桂花糕,有时候是绿豆酥,有时候是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
张厨子的手艺是越来越好——后来王绣沁才知道,张厨子是申伟翔特意从御膳房挖来的,以前专门给皇帝做点心。
她吃着御膳房级别的点心,给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讲市井八卦。
这人生,也是绝了。
但她心里那个问号越来越大。
她决定做个实验。
第十二天,她故意不讲八卦了。
她讲她爹。
"殿下,我爹这个人吧,特别轴。他在户部当差,管的是天下钱粮,经手的银子几百万两,但他自己一个月俸禄才八两。我娘走的时候,他连丧葬费都是找朋友借的。"
申伟翔的朱笔顿了一下。
"有人劝他,说王大人你这么清官有什么用?上面有人贪,下面有人捞,就你一个人穷酸,图什么?"
"我爹说,图个晚上睡得着觉。"
她顿了顿,轻声说:"所以修河堤那笔银子,真不是我爹拿的。他那个人,别说拿几十万两了,就是有人多给他一文钱,他都要送回去。"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申伟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王绣沁以为他又要睡着了。
结果他开口了。
"你爹的案子,三天内结。"
王绣沁猛地抬头。
"真的?"
"嗯。"申伟翔的声音淡淡的,"真正的贪官是户部侍郎周延。修河堤的银子,他挪了三十万两去填他儿子赌坊的窟窿。你爹是经办人,被他推出来顶缸的。"
"那……那我爹什么时候能出来?"
"三天后。"
王绣沁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揉了揉鼻子。
"谢……谢谢殿下。"
申伟翔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了句:"点心凉了。"
王绣沁:"……"
她抬头看他。
他还是闭着眼睛,但耳尖好像有一点点红。
王绣沁愣了一下。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第七章 夜探书房
三天后,王怀安果然被放出来了。
老爷子在牢里待了半个月,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拉着王绣沁的手,老泪纵横:"沁沁,爹对不起你,又让你操心了。"
王绣沁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爹出来了,按理说,她这个"王府说书人"的差事也该结束了。
毕竟她当初是为了救爹才答应的。现在爹没事了,她总不能天天还往王府跑吧?
但她没提。
申伟翔也没提。
于是她还是每天申时去王府,继续讲她的市井八卦。
福伯偷偷跟她说:"王姑娘,王爷这几天睡得比以前更香了。昨天您讲完走了之后,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王绣沁心里暖暖的。
但同时,她也越来越困惑。
申伟翔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对她好——茶是热的,点心是甜的,有人欺负她他第一个站出来。
但他从来不说。
他从不夸她,从不主动跟她多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神都很少给她。
他头顶那片雾,她始终看不透。
第十五天晚上,王绣沁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夜探书房。
她想看看,申伟翔一个人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看透他?因为她的金手指是"看别人对她的好感度"。她想知道,在他心里,她到底算什么。
是一个催眠工具?
是一个解闷的玩意儿?
还是……别的什么?
这天晚上,她换了身深色的衣服,悄悄翻墙进了王府。
她在王府待了半个月,哪条路通哪条路,门朝哪边开,门儿清。
书房的灯还亮着。
王绣沁猫着腰,溜到窗台下,用指尖蘸了点唾沫,轻轻戳破窗纸。
她眯着一只眼睛往里看。
申伟翔坐在案后。
但他不是在批公文。
他面前摊着一本书。
王绣沁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看清楚那本书的封面——《京城杂录·市井卷》。
她愣了一下。
申伟翔在看市井八卦书?
然后她看见,申伟翔翻了一页,从案头拿起一个小本子,认认真真地在上面写着什么。
王绣沁踮起脚尖,拼命想看清楚他在写什么。
距离太远了,只能看见他写字的侧影。
他写字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表情很认真,像在处理什么军国大事。
王绣沁心里痒得不行。
他在写什么?
就在这时,申伟翔突然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窗户。
王绣沁吓得魂都飞了,"唰"地蹲下身,背贴着墙,心脏狂跳。
被发现了?
不可能吧?她这么小心?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申伟翔的声音,淡淡的,从窗户里传出来。
"窗外的那位,进来吧。"
王绣沁:"……"
完了。
她蹲在墙根,欲哭无泪。
被抓了。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殿……殿下。"
申伟翔坐在案后,手里还捏着笔,表情很平静。
"爬墙过来的?"
"……是。"
"府里的墙高三丈。"
"……我小时候练过。"
申伟翔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王绣沁目瞪口呆的事——
他把那个小本子,"啪"地合上了。
动作很快,像在藏什么。
王绣沁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本子的封面。
什么字都没有。
但她刚才分明看见他在写东西。
"大晚上不回家,跑到本王书房来,"申伟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想干什么?"
王绣沁脑子飞转。
她总不能说"我来偷看你对我的好感度"吧?
她眼珠一转,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殿下,我……我是来谢您的。我爹出来了,我心里感激,又不知道怎么报答,就想着……就想着来给您多讲一段。"
申伟翔盯着她看了很久。
王绣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然后他说:"哦。"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既然来了,就坐吧。"他说,"正好,本王也有事问你。"
王绣沁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
申伟翔靠在窗棂上,看着她。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王绣沁,"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为什么每天来?"
王绣沁愣了一下。
"不是……不是您让我来的吗?"
"你爹已经出来了。"申伟翔说,"你可以不来。"
王绣沁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对啊,我可以不来。但我为什么还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觉得,每天不来王府,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么事没做完。
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说:"我……我觉得您一个人待着,挺可怜的。"
申伟翔:"……"
"您想想,"王绣沁越说越来劲,"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王府,手下几百号人,但没一个能跟您说句心里话的。每天除了批公文就是审案子,连个讲八卦的人都没有。我要是不来,您晚上又该失眠了。"
她抬头看着他:"我这不是……助人为乐嘛。"
申伟翔没说话。
他就那么靠在窗棂上,看着她。
王绣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过了半天,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你以后继续来。"
王绣沁:"……"
她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结果他一句"继续来",就把她打发了。
她站起来,准备溜。
走到门口,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申伟翔还站在窗边。
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但王绣沁好像看见,他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是错觉吧?
她赶紧溜了。
第八章 好感度泄露事件
王绣沁有个秘密。
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她能看见别人头顶的好感度。
这件事她藏了二十二年。
她娘活着的时候知道,但她娘叮嘱她:"沁沁,这个本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别人知道了,会怕你,会利用你。"
王绣沁一直守着这个秘密。
在王府待了二十天,她对谁都没说。
直到有一天,她差点说漏嘴。
那天她跟张厨子聊天。张厨子跟她抱怨,说他儿子最近不听话,成天不回家,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
王绣沁随口安慰:"张叔您别担心,我看您儿子头顶——"
她猛地刹住。
"头顶什么?"张厨子问。
"我是说,"王绣沁面不改色,"我看您儿子头顶的天,明天是个晴天,适合出门找他谈谈心。"
张厨子:"……"
王绣沁擦了擦汗。
好险。
但这种险,她冒了不止一次。
第二十三天,出事了。
那天申伟翔审完案子回来,心情好像不太好。他坐在案后,揉着眉心,脸色阴沉。
王绣沁进来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换作平时,他至少会"嗯"一声。
王绣沁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讲八卦了。她给他泡了杯茶,推过去。
"殿下,喝口茶?"
申伟翔没动。
王绣沁又试:"殿下,今天东市出了件新鲜事——"
"别说了。"
申伟翔的声音有点哑。
王绣沁闭上了嘴。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王绣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申伟翔的头顶——
还是那片雾。
但她今天好像……能隐约看见雾后面有什么东西。
她眯起眼睛,使劲看。
雾很浓,但好像有什么光在里面晃。
红色的?
不对,红色是负数。
绿色?
绿色是正数。
她越看越用力,眼睛都酸了。
就在这时,申伟翔突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直直地撞上她的眼睛。
王绣沁像被抓包的小偷,吓得一哆嗦。
"你在看什么?"申伟翔的声音很低。
"我、我没看什么——"
"你在看我的头顶。"
不是问句。
王绣沁:"……"
她的脸"唰"地白了。
她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二十二年了,从来没有人知道她在看他们的头顶。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申伟翔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很高,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你在看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
王绣沁的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秘密保不住了。
她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我在看您的好感度!"
书房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王绣沁闭着眼睛,等待暴风雨。
过了大概十秒钟,她听见申伟翔的声音,带着一点她从没听过的……疑惑?
"什么好感度?"
王绣沁睁开一只眼。
申伟翔皱着眉,是真的不懂。
她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
他只看见她在看他的头顶,但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王绣沁的脑子飞速运转。
要不要告诉他?
她想起她娘的话——不能让别人知道。
但眼前这个人……他已经发现了一半了。
她深吸一口气。
"殿下,"她说,"我告诉您一件事。但您得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
申伟翔看着她,点了点头。
王绣沁咬了咬牙。
"我从小,就能看见别人对我的好感度。"
申伟翔:"……"
"就是……"她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每个人头顶上,都会飘一个数字。正数是对我有好感,负数是讨厌我,零是没感觉。我能看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比如福伯,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85。赵虎是+60。张厨子是+75。"
申伟翔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认真思索的样子。
"所以,"他慢慢说,"你每天跟所有人打交道,都在看他们头顶的数字?"
"对。"
"那你看本王的时候,"他顿了顿,"看见什么了?"
王绣沁尴尬地笑了笑。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她抬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头顶。
"殿下,您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我看不透的人。"
"别人的数字都清清楚楚,就您的——"她指了指他的头顶,"是一片雾。什么都看不见。"
申伟翔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她。
王绣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殿下……您不觉得我是妖怪吗?"她小声问。
申伟翔没回答。
他只是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原来如此。"
王绣沁:"啊?"
"没什么。"申伟翔转过身,走回案后,"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回去。"
王绣沁:"……哦。"
她稀里糊涂地出了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申伟翔坐在案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王绣沁好像看见——
他耳尖红了。
第九章 赵县主又来作妖
赵灵月又来了。
这一次她学乖了,没硬闯,而是递了帖子,说要登门拜访靖王。
申伟翔本来不想见。
但赵灵月带来了她爹——镇国公。
镇国公是申伟翔的表哥,也是朝中重臣。面子上不能不给。
于是那天下午,赵灵月跟着她爹,堂而皇之地进了王府。
王绣沁那天本来不该在的。
但她跟张厨子约好了,下午要学做新出的玫瑰糕,就提前来了。
她刚进二门,就撞上了赵灵月。
赵灵月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罗裙,头上插着金步摇,打扮得花枝招展。她身边跟着镇国公,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色威严。
看见王绣沁,赵灵月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又是你这个丫头。"
王绣沁:"……"
她今天穿得挺正式的啊,浅蓝色的襦裙,银簪子,怎么到她嘴里还是"丫头"?
镇国公皱了皱眉:"灵月,不得无礼。"
他看向王绣沁,目光审视:"这位是?"
赵灵月冷笑一声:"爹,她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不知从哪里混进王府的野丫头。整天围着玦哥哥转,不要脸。"
王绣沁深吸一口气。
她不想吵架。
但她也不是软柿子。
她刚要开口,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王姑娘不是野丫头。"
王绣沁回头——
是赵虎。
赵统领今天没带刀,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赵灵月。
"王姑娘是王府的客人。"赵虎说,"王爷亲口说的。"
赵灵月:"赵虎!你一个奴才,也敢管本县主的事?"
"末将不敢。"赵虎面无表情,"但末将是王府的侍卫统领,守卫王府上下,是末将的职责。有人在王府里撒野,末将不能不管。"
赵灵月气得脸都白了。
镇国公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看了看赵虎,又看了看王绣沁,冷哼一声:"好,好一个靖王府。连个侍卫都能替主子做主张了。"
他转身:"灵月,我们走。"
赵灵月跺了跺脚,不甘心地跟着走了。
走之前,她瞪了王绣沁一眼。
那个眼神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王绣沁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抬头看了一眼赵虎——
"+65"。
比上次又涨了5。
王绣沁忍不住笑了:"赵统领,谢谢你啊。"
赵虎别扭地扭过头:"末将不是帮您。末将是……是按王爷的吩咐做事。"
"王爷吩咐什么了?"
赵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闷声说:"王爷说,王府里谁要是给您气受,就把谁扔出去。"
王绣沁:"……"
她心里暖洋洋的。
但同时,她也有点担心。
赵灵月那个眼神,她看得出来——这女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
当天晚上,京城里就开始传闲话了。
说靖王申伟翔,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寒门女子,整日宠在王府里,不理朝政,不见外客。
说那女子是个狐狸精,迷得王爷神魂颠倒。
说镇国公家的赵县主,跟靖王青梅竹马,结果被一个野丫头插足了。
闲话传得有鼻子有眼。
第二天王绣沁上街买东西,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心里堵得慌。
她不怕别人说她。
但她怕连累申伟翔。
他是掌锦衣卫的人,最忌讳的就是私生活被人诟病。他为了她,跟镇国公家撕破脸,值吗?
这天下午,她到王府的时候,申伟翔正在书房里见客。
她等在外面。
福伯端了茶来,小声说:"王姑娘,外面那些闲话,您别往心里去。"
王绣沁勉强笑了笑:"福伯,我不是往心里去。我是觉得……我是不是不该再来了?"
福伯愣了一下。
"要是因为我,让殿下被人说闲话,那我……"
"你说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申伟翔站在书房门口,不知听了多久。
他走过来,看着王绣沁。
"别人说什么,与你无关。"
"可是殿下——"
"本王这辈子,"申伟翔打断她,"想听谁说话就听谁说话,想见谁就见谁。还轮不到别人来置喙。"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王绣沁看着他。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圈金边。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但王绣沁觉得,今天他的眼睛里,好像有光。
"以后,"申伟翔说,"谁敢在你面前嚼舌根,你告诉本王。"
王绣沁:"……"
她鼻子一酸。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她爹只会跟她说"沁沁,咱们忍一忍"。
她娘走得早。
她一个人在京城摸爬滚打,受了委屈都是自己咽。
从来没有人站在她前面,跟她说"谁敢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她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
"知道了。"
申伟翔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书房。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今天讲点开心的。别耷拉着脸。"
王绣沁:"……"
她吸了吸鼻子,笑了。
第十章 三年前的真相
王绣沁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三年前的事。
她问福伯:"福伯,三年前,殿下是不是出过一趟远门?"
福伯想了想:"是。三年前秋天,王爷微服出巡,去了一趟江南。"
"去了多久?"
"三个月。"
"回来之后呢?"
福伯叹了口气:"回来之后,王爷就变了。以前他虽然话也不多,但至少还笑。从江南回来之后,他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不爱说话,也睡不着觉。"
王绣沁心里"咯噔"一下。
三年前秋天。
江南。
她想起那件事了。
三年前秋天,她那时候去江南探望她远房的舅舅。回来的路上,在一个小镇上,她遇见了一个被追杀的男人。
那男人浑身是血,倒在巷子里。她那时候十三岁,胆子大,把他拖进了柴房,给他上了草药,喂了米汤。
她守了他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去镇上买包子。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只留下一块……
王绣沁猛地拍了一下脑门。
她跑回自己房间,翻箱倒柜。
她记得她把那东西收起来了。
找了半天,她从一个旧箱子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
一块玄色的玉佩。
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玦"字。
王绣沁拿着那块玉佩,手都在抖。
玦。
申伟翔的玦。
她一直以为,那是哪个富家公子丢的东西。她想着以后万一遇见失主了,就还给人家。
结果这一放,就是三年。
她拿着玉佩,跌坐在椅子上。
原来……
原来是他。
三年前她救的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是申伟翔。
难怪他会失眠三年。
难怪他听她说话就能睡着。
难怪他看不透她的好感度——不对,是她看不透他的。
王绣沁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这二十多天的事全过了一遍。
他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她是谁。
他让她每天来王府,不是因为她会讲故事。
是因为他认得她的声音。
三年前,她守了他一夜,给他讲了一夜的话。
讲她家里的事,讲她爹的穷酸,讲她娘做的桂花糕有多好吃。
她那时候以为他昏迷着,听不见。
其实他都听见了。
他的失眠症,是从那之后落下的。
因为再也没听过那个声音。
王绣沁捂住脸。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傻子。
他怎么不早说?
他就这么默默听了二十天的八卦,一句都不提?
第二天,王绣沁带着那块玉佩去了王府。
她进书房的时候,申伟翔正在批公文。
她把玉佩放在他面前。
申伟翔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整个人僵住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你……"申伟翔的声音有点哑,"你找到了。"
"三年前,"王绣沁看着他,"在那个小镇上,被我从巷子里拖回来的人,是你。"
不是问句。
申伟翔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那块玉佩。
过了很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王绣沁的声音有点抖。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我就是当年那个救你的人。告诉你你为什么一听见我说话就能睡着。告诉你你这三年的失眠症,病根在哪儿。"
申伟翔抬起头。
他看着王绣沁,眼神很复杂。
"我不确定。"他说。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你还记不记得。"
王绣沁:"……"
"三年前,我醒的时候,你已经走了。"申伟翔的声音很低,"我只记得你的声音。我找了你三年。"
"上个月,师爷跟我说,户部有个王主事的女儿,最会说话。我让人去查了你的履历——'王绣沁,年十六,江南人氏,幼时随舅父居镇江'。"
他顿了顿。
"我不确定是不是你。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王绣沁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别过头,使劲擦眼泪。
"那你现在确认了?"
"确认了。"
"为什么?"
申伟翔看着她。
"因为你刚才一进来,"他说,"我就想睡觉。"
王绣沁:"……"
她"噗"地一声,又哭又笑。
这个傻子。
她抹了把眼泪,瞪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二十天,天天猜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申伟翔沉默了一下。
"我怕。"
"怕什么?"
"怕你觉得我……是为了报恩才留你。"他的声音很低,"怕你觉得,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救过我。"
王绣沁愣住了。
申伟翔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像装了星星。
"王绣沁,"他说,"我留你在王府,不是因为你救过我。"
"是因为——"
他顿了顿,好像在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是因为我想听你说话。每天都想。"
王绣沁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看着申伟翔。
这个男人,二十一天来,每天给她沏热茶,给她准备点心,替她出头,为她挡闲话。
他什么都做了。
就是没说过一句"我喜欢你"。
现在他说了。
王绣沁吸了吸鼻子,笑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他的头顶。
"申伟翔,你知道吗?"
"嗯?"
"我到现在,都看不透你的好感度。"她笑着说,"你头顶那片雾,我看了一个月,什么都看不见。"
申伟翔:"……"
"但是今天,"王绣沁说,"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
"因为你的好感度,一定高到破表了。数值太多了,把我眼睛都晃花了,所以才成了一片雾。"
申伟翔:"……"
他耳尖又红了。
这次王绣沁看清楚了。
不是错觉。
是真的红了。
第十一章 赵县主的报复
赵灵月果然没闲着。
王绣沁跟申伟翔挑明心意的第二天,京城里爆出了一个大新闻——
有人弹劾靖王申伟翔,说他"私藏民女,荒废公务,与镇国公府交恶,有失亲王体统"。
折子是御史台上的的,措辞激烈,字字诛心。
背后是谁,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镇国公府动怒了。
赵灵月不甘心,撺掇她爹,联合了几个跟镇国公一脉的官员,一起上折子参申伟翔。
消息传到王府的时候,王绣沁正在吃张厨子新做的玫瑰糕。
她手一抖,糕掉了。
"怎么会这样?"她看向申伟翔。
申伟翔坐在案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奏折。
"意料之中。"
"什么叫意料之中?"王绣沁急了,"他们这是冲我来的!因为我,让您被人参了!"
"不是因为你。"申伟翔放下奏折,"镇国公一党,跟本王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不过是借题发挥。"
"可是——"
"没有可是。"申伟翔看着她,"我说过,别人说什么,与你无关。"
王绣沁咬着唇。
她心里堵得慌。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麻烦精。她爹穷,她家境普通,她走到哪儿,别人都觉得她配不上什么人。
现在连申伟翔都要因为她,被人参奏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要不……我还是先躲躲吧。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再来——"
"不准。"
申伟翔打断她。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王绣沁,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本王做事,从来不需要躲躲藏藏。朕的弟弟,当朝靖王,想留谁在身边,就留谁在身边。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本王说。"
王绣沁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亮,很笃定。
像在说一件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
她鼻子一酸。
"可是……"
"没有可是。"申伟翔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别怕。有我在。"
王绣沁:"……"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刚才……摸她头了?
申伟翔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顿了一下,收了回去。
他耳尖又红了。
王绣沁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甜的。
弹劾的折子递上去三天,皇帝的批复下来了。
皇帝是申伟翔的同母哥哥,今年二十五岁,跟申伟翔感情极好。
批复只有一句话:
"靖王少年老成,朕心甚慰。些许流言,不足为惧。"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所有弹劾压下去了。
镇国公府那边,消停了。
赵灵月不甘心,但她爹都没办法,她一个县主又能怎样?
据说她在家摔了一套茶具,哭了整整一下午。
王绣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王府花园里跟申伟翔散步。
她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申伟翔问。
"笑赵灵月。"王绣沁说,"她折腾了这么久,结果皇帝一句话就给她打发了。"
申伟翔淡淡地"嗯"了一声。
王绣沁歪头看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朕兄从小就护着我。"申伟翔说,"小时候有人告我的状,他从来不听。"
王绣沁:"……"
好嘛。原来还是个皇帝宠着的弟弟。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担心那么久,真是白担心了。
这王府,这靖王,根本就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人。
他比她想象的,厉害多了。
第十二章 见家长
风波平息之后,申伟翔提了一个建议。
"改天,跟我进宫一趟。"
王绣沁正在喝茶,"噗"地一口喷出来。
"咳……进宫?"
"嗯。"
"见谁?"
"朕兄。"
王绣沁:"……"
她手都在抖。
"殿下,我们……我们是不是还没到那一步?"
"哪一步?"
"见家长啊!"王绣沁脸都红了,"我跟你才……才挑明几天啊?你就要带我去见皇帝?"
申伟翔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朕兄不是外人。"
"他是皇帝!"
"皇帝也是人。"
王绣沁:"……"
她急得团团转:"不行不行不行,我这身行头,我这个家世,我爹是个六品小官,我去见皇帝?不得被大臣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申伟翔皱了皱眉。
"你怕了?"
"我不是怕!"王绣沁说,"我是……我是觉得太突然了!"
申伟翔沉默了一下。
"那好吧。"他说,"先不见。"
王绣沁松了口气。
但她抬头的时候,看见申伟翔的表情——
有点失落。
就像一个被拒绝了的大狗狗。
王绣沁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要不先见见你家里其他的人?"
申伟翔抬起头。
"你还有什么家人?"
"没有了。"申伟翔说,"母妃早逝,父皇也走了。就朕兄一个亲人。"
王绣沁:"……"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孤单。
二十一岁,父母双亡,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王府里,手下几百号人,但没一个亲人。
她之前还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靖王。
现在才发现,他跟她一样,也是个孤零零的人。
她走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那这样吧。"她说,"改天我带你去见我爹。"
申伟翔愣了一下。
"见你爹?"
"对啊。"王绣沁说,"我爹虽然官小,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你要……你要跟我好,总得先过我爹那一关吧?"
申伟翔看着她。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好。"他说。
三天后,王绣沁带着申伟翔回家了。
王怀安一开始不知道来的是谁。
王绣沁只说:"爹,我带个朋友回来吃饭。"
结果申伟翔一身常服,拎着礼物,站在王家门口的时候,王怀安差点没把手里的茶壶掉地上。
"靖、靖王殿下?!"
申伟翔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晚辈礼。
"王大人。"
王怀安:"……"
他慌张地把申伟翔迎进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王绣沁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她爹平时在户部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结果在申伟翔面前,拘谨得像个小学生。
晚饭是王绣沁亲自做的。
她厨艺不错,跟着她娘学的,做了四菜一汤: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锅蛋花汤。
申伟翔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桌上的菜,有点发愣。
"怎么了?"王绣沁问。
"没吃过。"
"啊?"
"我在王府吃的,都是御厨做的。"申伟翔说,"但从来没有人……给我做过饭。"
王绣沁:"……"
她鼻子又酸了。
这个可怜的孩子。
她赶紧给他夹了一块排骨:"那你尝尝,看看好吃不好吃。"
申伟翔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绣沁,很认真地说:
"好吃。"
王怀安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当然知道这位靖王是什么人。冷血、寡言、杀人不眨眼。
结果现在,这个活阎王,坐在他家的小板凳上,吃着他女儿做的糖醋排骨,说"好吃"?
王怀安偷偷拉了拉王绣沁的袖子。
"沁沁,你跟爹出来一下。"
父女俩躲进厨房。
"沁沁,"王怀安压低声音,"这位……靖王殿下,他跟你……"
王绣沁脸一红。
"爹,他……他喜欢我。"
王怀安:"……"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爹?"
"沁沁,"王怀安的声音有点抖,"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靖王!是当朝亲王!你……你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你们……"
"爹。"王绣沁打断他,"你觉得他是那种会在乎门第的人吗?"
王怀安愣住了。
"他要是在乎门第,就不会坐在咱家这个破板凳上,吃我做的排骨了。"王绣沁说,"他今天来,不是以靖王的身份来的。他是以……以一个想跟我好的人的身份来的。"
王怀安看着女儿。
他突然发现,女儿长大了。
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丫头了。
她有自己的主意了。
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爹相信你。"
那天晚上,申伟翔在王家待到很晚。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王绣沁。
"今天……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去你家。"他说,"我很久没有……吃过一顿热乎的家饭了。"
王绣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快,就松开了。
"以后常来。"她说,"我给你做。"
申伟翔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王绣沁,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好。"
第十三章 好感度的秘密
感情挑明之后,王绣沁发现,申伟翔变了。
不是那种大变。
是一种很细微的、只有她能察觉的变化。
比如——
他以前批公文的时候,永远是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现在他批公文,会下意识地看她一眼。
看她在干什么。
如果她在低头喝茶,他就继续写。
如果她在打哈欠,他就会说:"困了就去里间躺一会儿。"
比如——
他以前从不主动跟她说话。
现在他会主动问:"今天东市的白菜多少钱了?"
"西巷的王大娘,她儿媳妇生了吗?"
"你家那棵枇杷树,今年结果了吗?"
王绣沁每次都被他逗笑。
这个冰山王爷,原来是个八卦爱好者。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之前看不透他的好感度,真是太对了。
这个人的好感度,绝对是破表级别的。
但她还是好奇。
她到底……在他心里,值多少?
这天下午,她决定做一个实验。
她坐在申伟翔对面,故意板着脸。
"申伟翔。"
"嗯?"
"我问你个事。"
"你说。"
王绣沁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申伟翔:"……"
他停下笔,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
"什么好感度?"
"就是……"王绣沁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对我,喜欢到什么程度?一到一百分,你给我打几分?"
申伟翔沉默了。
他低下头,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王绣沁盯着他,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大概十秒钟,申伟翔抬起头。
他很认真地说:"不知道。"
王绣沁:"……"
"为什么?"
"因为没有参照。"申伟翔说,"我从来没有……对谁产生过这种感觉。我不知道一百分是多少,也不知道满分是多少。"
他顿了顿。
"我只知道,我想每天看见你。想听你说话。想给你沏茶,给你准备点心。想把你留在王府里,一直留着。"
他看着王绣沁。
"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
"那我对你的喜欢,没有分数。"
王绣沁:"……"
她的鼻子又酸了。
这个木头。
他怎么能把情话说得这么……这么一本正经?
她吸了吸鼻子,假装生气:"不行,我就要听数字。"
申伟翔为难了。
他想了半天,试探着说:"……一百?"
王绣沁"噗"地笑了。
"好。"她说,"那我告诉你我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对你,也是一百。"
申伟翔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像春天的冰面,"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王绣沁没有抽回去。
她就那么让他握着。
书房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王绣沁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申伟翔的头顶。
还是那片雾。
但今天,她好像……能看见雾后面的光了。
绿色的。
很亮很亮的绿色。
亮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第十四章 我爹的考验
王怀安决定考验一下申伟翔。
这个想法是他酝酿了三天之后提出来的。
那天申伟翔又来王家吃饭,饭吃到一半,王怀安突然放下筷子。
"靖王殿下。"
"王大人请讲。"
"小女……被我宠坏了。"王怀安说,"她娘走得早,我又当爹又当娘,把她惯得不像样。她从小就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申伟翔认真地听着。
"殿下身份尊贵,"王怀安看着他,"但我王怀安的女儿,不是嫁过去给人受气的。我就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殿下,你能保证,一辈子对她好吗?"
王绣沁在旁边急了:"爹!"
"沁沁,你别说话。"王怀安摆摆手,"我问的是殿下。"
申伟翔放下筷子。
他坐直了身体,看着王怀安,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王大人。"
"在。"
"我申伟翔这一生,"他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做过承诺。"
"但今天,我在这儿,跟您立一个誓。"
他抬起右手。
"我申伟翔,此生此世,对王绣沁——"
"不离不弃,不欺不负。"
"她若安好,我便欢喜。她若受难,我必挡在她身前。"
"若违此誓,天打雷——"
"别!"
王绣沁一把捂住他的嘴。
她瞪着他:"谁让你发这种誓了?"
申伟翔:"……"
王怀安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不少。
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什么样的都有。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发誓发得这么……这么郑重其事。
好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王怀安吸了吸鼻子。
"好。"他说,"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来,给申伟翔鞠了一躬。
"小女,就托付给殿下了。"
申伟翔赶紧站起来,扶住他。
"王大人不必多礼。"
王绣沁在旁边看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夹菜。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甜的。
暖的。
那天晚上,申伟翔送王绣沁回房间。
王家是个小院子,王绣沁的房间在东厢房。
走到门口,王绣沁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对我爹说的那些话。"
申伟翔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是谢。"他说,"是真的。"
"我知道。"
两个人站在门口,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枇杷树的清香。
申伟翔往前走了一步。
他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王绣沁。"
"嗯?"
"我能……"他顿了顿,好像在鼓起勇气,"我能吻你吗?"
王绣沁:"……"
她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心跳得像打鼓。
过了半天,她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申伟翔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
他俯下身。
他的嘴唇很凉,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就一下。
然后他退开了。
"太晚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你休息吧。"
他转身走了。
王绣沁站在门口,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好像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她"噗"地笑了一声。
这个傻子。
吻额头算什么吻啊。
但她心里,甜得快要化了。
第十五章 圣旨到
半个月后,宫里来了人。
传旨太监带着圣旨,浩浩荡荡地来到靖王府。
王绣沁那天正好在。
她躲在廊下,偷偷看着。
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王申伟翔,朕之爱弟,少年英武,品行端方。今有王氏绣沁,淑慎性成,克娴于礼。朕弟思慕已久,朕心甚慰。特赐婚靖王申伟翔与王氏绣沁,择吉日完婚。钦此。"
王绣沁:"……"
她整个人都傻了。
赐婚?
她跟申伟翔……赐婚了?
申伟翔跪在地上,接过圣旨。
"臣,领旨。"
传旨太监笑眯眯地站起来,拍了拍申伟翔的肩膀:"王爷,恭喜啊。皇上说了,这桩婚事,他比你还着急。"
申伟翔:"……"
传旨太监走了之后,王府里炸开了锅。
福伯笑得合不拢嘴。
赵虎别扭地说了句"恭喜王爷"。
张厨子直接在厨房里放了一挂鞭炮。
王绣沁站在廊下,还没反应过来。
申伟翔走到她面前。
他手里拿着圣旨,看着她。
"王绣沁。"
"……嗯?"
"圣旨你听见了?"
"听见了。"
"那你……"他顿了顿,好像有点紧张,"你愿意吗?"
王绣沁抬头看他。
这个男人,平时在外面杀伐果断,现在站在她面前,紧张得耳尖都红了。
她忍不住笑了。
"你说呢?"
"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王绣沁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我愿意。"
申伟翔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把烟花。
他伸出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好像怕她跑了一样。
王绣沁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咚咚咚"的心跳声。
跟她的心跳,一个频率。
"王绣沁。"
"嗯?"
"以后,你就是我的王妃了。"
"嗯。"
"我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
那天晚上,王府摆了宴席。
不是什么大宴,就是王府里自己人——福伯、赵虎、张厨子、几个侍卫、丫鬟,加上申伟翔和王绣沁,两桌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张厨子做了一桌子好菜。
赵虎喝多了,拉着王绣沁说:"王妃,末将……末将以后就是您的人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王绣沁笑得直不起腰。
申伟翔坐在旁边,看着她笑。
他没怎么喝酒。
就那么看着她。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福伯在旁边看着,偷偷抹眼泪。
十二年了。
他跟着王爷十二年,从来没见过王爷这个表情。
像一块捂了很多年的冰,终于化了。
第十六章 婚礼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日子是钦天监选的,说是黄道吉日,宜嫁娶。
王绣沁开始忙起来了。
她这辈子,从来没穿过这么多好东西。
凤冠霞帔,金银首饰,绫罗绸缎……都是王府送来的。
她试婚纱那天,申伟翔在门外等着。
王绣沁穿着大红的嫁衣,推开门出来。
申伟翔站在院子里,转头看见她。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绣沁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怎……怎么了?"
申伟翔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的盖头。
"好看。"
他的声音有点哑。
王绣沁的脸"唰"地红了。
婚礼那天,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靖王娶亲,这是开国以来头一遭。
这位王爷二十一岁了,从来没听过他跟哪个女人有过瓜葛。结果突然就要结婚了,新娘还是个六品小官的女儿。
京城里的人都好奇得不行。
婚礼办得很隆重。
皇帝和皇后亲自来了。
满朝文武,来了一大半。
王绣沁穿着凤冠霞帔,被申伟翔牵着,一步一步走进靖王府的大堂。
拜堂的时候,王绣沁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申伟翔。
他穿着大红的喜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
王绣沁:"……"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笑了。
这是她认识他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笑。
是真的笑。
眼睛里带着光,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太阳。
王绣沁看呆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洞房花烛夜。
王绣沁坐在床沿上,盖头还没掀。
她听见脚步声走到面前。
申伟翔拿起喜秤,轻轻挑开盖头。
王绣沁抬起头。
申伟翔站在她面前,穿着喜服,看着她。
烛火摇曳,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王绣沁。"
"嗯?"
"今天,你真的嫁给我了。"
"嗯。"
申伟翔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亲。"他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一个人住在王府里,批公文,审案子,然后一个人老去。"
"直到遇见你。"
他看着她。
"王绣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从巷子里把我拖出来。"他说,"谢谢你每天来王府给我讲八卦。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王绣沁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扑进他怀里。
"你这个傻子。"她说,"谢什么谢。"
申伟翔抱住她。
他的怀抱很暖,很结实。
"以后,"他说,"你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嗯。"
"我也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第十七章 尾声:好感数日常
婚后的日子,过得比王绣沁想象的还要甜。
她成了靖王妃。
但她还是那个王绣沁。
每天睡懒觉,起来跟张厨子学做点心,下午跟申伟翔在书房里待着——他批公文,她坐在旁边嗑瓜子讲八卦。
王府里的人,对她的好感度越来越高。
福伯已经+95了,就差破百。
赵虎稳定在+80。
张厨子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好感度+90。
连王府那只养了三年的大鹰,都从最开始的"-20"涨到了"+40"。
王绣沁总结:这王府里,除了申伟翔,所有人的好感度她都能看见。
申伟翔的,还是那片雾。
但她已经不好奇了。
因为她知道,那片雾后面,是什么。
是满得溢出来的喜欢。
有一天,王绣沁突发奇想。
她趴在申伟翔腿上,晃着他的手:"申伟翔,我问你个事。"
"嗯?"
"你当初……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不是就认出我了?"
申伟翔放下手里的书。
"嗯。"
"那你为什么装不认识?"
"我不确定。"申伟翔说,"三年了,我怕我认错人。"
"那你什么时候确定的?"
申伟翔想了想。
"你第一天来王府,站在书房门口,抬头看我的时候。"
王绣沁:"……"
"你那时候的表情,"申伟翔说,"跟三年前,你蹲在巷子里看我受伤的表情,一模一样。"
王绣沁愣住了。
她都不记得了。
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她鼻子一酸,往他怀里缩了缩。
"申伟翔。"
"嗯?"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申伟翔沉默了一下。
"三年前,你给我讲了一夜的话。"他说,"我那时候昏迷着,但我听得见。"
"你讲你爹有多穷,讲你娘做的桂花糕有多好吃,讲你以后想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那时候就想——"
他顿了顿。
"等我伤好了,我一定要找到这个姑娘。"
王绣沁:"……"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个傻子。
他找了她三年。
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仰头看着他。
"那你找到了。"
"嗯。"
"以后再也不会丢了。"
"嗯。"
申伟翔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王绣沁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想,她这辈子,大概是最幸运的人了。
她能看见所有人的好感度。
但她最在乎的那个人,她从来不用看。
因为他的喜欢,都写在眼睛里了。
**(全文完)**
番外:好感度小剧场
**一、关于那只鹰**
王绣沁一直好奇,申伟翔养的那只大鹰,为什么对她好感度涨得那么快。
直到有一天,她看见申伟翔偷偷给那只鹰喂肉。
"申伟翔,你是不是给它开小灶了?"
"……没有。"
"那它为什么从-20涨到+40了?"
申伟翔沉默了一下。
"我跟它说了,"他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就把你炖了。"
王绣沁:"……"
**二、关于赵县主**
赵灵月后来嫁了人。
嫁的是一个七品翰林,长得眉清目秀,就是家境一般。
听说她婚后过得还不错。
有一次王绣沁上街,远远看见她了。
赵灵月也看见她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赵灵月扭过头,走了。
王绣沁站在原地,笑了笑。
她抬头看了一眼赵灵月的背影——
"+10"。
哦豁。
居然是正数。
王绣沁突然觉得,赵灵月也没那么讨厌了。
**三、关于桂花糕**
王绣沁后来学会了做桂花糕。
是张厨子教的。
她第一次做成功那天,给申伟翔尝了一块。
申伟翔咬了一口,愣住了。
"怎么了?"王绣沁紧张地问。
"跟三年前,你给我吃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王绣沁:"……"
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她把申伟翔藏在柴房里的时候,确实给他喂过一块桂花糕。
那是她出门买包子的时候,顺便买的。
她自己都忘了。
他记了三年。
王绣沁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申伟翔。"
"嗯?"
"我这辈子,值了。"
申伟翔抱紧她。
"嗯。"
"值了。"
**(番外完)**
补章一 庙会
挑明心意之后,申伟翔做的第一件事,是带王绣沁逛庙会。
那天是上元节。
京城一年一度的大日子,街上张灯结彩,人山人海。王绣沁长这么大,每年都去逛,但从来没跟谁一起去过。
往年都是她一个人,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盏花灯,挤在人堆里看热闹。
今年不一样了。
申伟翔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没穿官服,没带护卫,就他们两个人,混在人群里。
王绣沁一开始还拘谨。
走了两条街,她就放开了。
"申伟翔你看!糖画!"
"申伟翔你看!那个变脸的!"
"申伟翔申伟翔,那边有套圈的!我要套那个兔子灯!"
申伟翔跟在她后面,手里已经捧了一堆东西——糖葫芦、棉花糖、一包栗子、两个面人。
他面无表情,但脚步一直跟着她,半步不落。
王绣沁跑到套圈的摊子前,掏出几文钱。
摊主是个笑呵呵的老头:"姑娘,套中什么拿什么!"
王绣沁掂了掂手里的竹圈,瞄准那个最大的兔子灯。
她扔了一个——没中。
又扔一个——擦着边过去了。
第三个——还是没中。
王绣沁急了:"怎么回事?我以前百发百中的!"
申伟翔在后面看着,默默伸出手。
"给我。"
王绣沁把竹圈递给他。
申伟翔掂了掂,抬手,轻轻一扔。
竹圈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啪"地套住了那个最大的兔子灯。
王绣沁:"……"
摊主:"……"
王绣沁瞪着申伟翔:"你是不是故意藏拙?"
申伟翔面无表情:"带兵的人,准头还是有的。"
王绣沁:"……"
她抱着兔子灯,心里甜得不行。
两个人挤到河边看花灯。
河上飘着几百盏花灯,星星点点,像把银河打翻在了水里。
王绣沁趴在栏杆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看。"
申伟翔站在她旁边,没看河。
他在看她。
河灯的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整条银河。
"申伟翔,你许了什么愿?"王绣沁突然问。
"什么?"
"大家不都说,上元节放河灯许愿很灵的吗?"王绣沁说,"你不许一个?"
申伟翔沉默了一下。
"我不用许愿。"
"为什么?"
"我想要的,已经在了。"
王绣沁:"……"
她的脸"唰"地红了。
这个木头。
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她扭过头,假装看河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申伟翔看着她发红的耳尖,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
王绣沁挑了两个——一个狐狸面具,一个虎头面具。
她把虎头面具递给申伟翔:"戴上。"
"我不——"
"戴上嘛。"
申伟翔:"……"
他接过虎头面具,默默戴上了。
一个身高八尺、气场两米八的靖王,脸上戴了个虎头面具。
反差感拉满。
王绣沁笑得直不起腰。
"不行了不行了,太好笑了——"
申伟翔:"……"
他伸手,把王绣沁脸上的狐狸面具也往下拉了拉,遮住她的眼睛。
"笑够了没有。"
"没够——哈哈哈哈——"
申伟翔无奈地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王绣沁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但他的手很暖,很稳。
她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在人潮里慢慢走。
谁都没说话。
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王绣沁抱着兔子灯,站在门口。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逛庙会。"王绣沁说,"我以前都是一个人去的。"
申伟翔看着她。
"以后,"他说,"每年上元节,我都陪你去。"
"真的?"
"真的。"
王绣沁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晚安!"
申伟翔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被她亲过的地方,烫得厉害。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补章二 赵虎家的事
王绣沁在王府待久了,发现赵统领最近有点愁眉苦脸。
以前赵虎虽然话少,但每天都是板正的,走路带风。
最近他总走神。
站岗的时候发呆,吃饭的时候叹气,连王绣沁跟他打招呼,他都反应慢半拍。
王绣沁决定问问。
那天下午,她特意带了包瓜子,去找赵虎。
"赵统领,聊聊?"
赵虎看见她,赶紧站直:"王妃。"
"别叫王妃,叫我王姑娘就行。"王绣沁蹲在廊下,剥了颗瓜子,"你最近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赵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嘛。"王绣沁说,"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赵虎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是……是我闺女。"
"你闺女怎么了?"
"她今年八岁,叫赵小丫。"赵虎的声音很低,"她娘走得早,我一个大老粗,不会带孩子。前几天她跟我说,她不想上学堂了。"
"为什么不想去?"
"她说……学堂里的同学笑话她。"赵虎皱着眉,"笑话她爹是个大老粗,笑话她穿得破,笑话她没有娘。"
王绣沁皱起眉。
这不是小事。
小孩子的世界,有时候比大人还残酷。
"那你怎么说的?"
"我……我跟她说,让他们说去,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赵虎挠了挠头,"但她不听,天天哭。"
王绣沁想了想。
"赵统领,你信我吗?"
"末将信。"
"那明天,把你闺女带到王府来。"
赵虎愣住了:"啊?"
"我跟她聊聊。"王绣沁笑了笑,"放心,我最会哄小孩子了。"
第二天,赵虎真把赵小丫带来了。
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穿得干干净净的,就是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她躲在赵虎身后,怯生生地看着王绣沁。
王绣沁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就是小丫?"
赵小丫点点头。
"我叫王绣沁。"王绣沁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偶,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送你。"
赵小丫眼睛一亮。
她看了看王绣沁,又看了看她爹。
赵虎点点头。
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布偶。
"谢谢……姐姐。"
"不客气。"王绣沁摸了摸她的头,"小丫,姐姐问你,你是不是在学堂里不开心?"
赵小丫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扁着嘴,差点哭出来。
"他们……他们说我没有娘。"
王绣沁心里一软。
她把赵小丫搂进怀里。
"小丫,你听姐姐说。"
"嗯……"
"没有娘,不是你的错。"王绣沁轻声说,"也不是你爹的错。"
"他们笑话你,是他们不懂事。"
"但是你知道吗?你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爹。"
赵小丫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王绣沁说,"你爹是王府的侍卫统领,保护着很多很多人。他很勇敢,很厉害。"
"而且——"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你知道吗?你爹为了你,可努力了。他每天站岗那么辛苦,回来还给你做饭,给你缝衣服。这样的爹,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赵小丫眨了眨眼。
她抬头看了看她爹。
赵虎站在旁边,眼圈红了。
"小丫,"王绣沁说,"明天上学堂,他们要是再笑话你,你就跟他们说——"
"说什么?"
"你就说:'我爹是天下最好的爹。你们想有还没有呢。'"
赵小丫抿着嘴,想了想。
然后她"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赵小丫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
赵虎跟王绣沁道谢,声音都有点哽咽。
"王妃……不,王姑娘,谢谢您。"
王绣沁摆摆手:"谢什么。小丫是个好孩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赵虎——
"+90"。
嚯。又涨了。
王绣沁忍不住笑了。
她转身往书房走,刚进门,就看见申伟翔坐在案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都听见了?"王绣沁问。
"听见了。"
"你不觉得我多管闲事?"
"为什么要觉得?"申伟翔放下笔,"你做得很好。"
王绣沁:"……"
她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申伟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爱管闲事?"
"不是。"
"那你觉得我什么?"
申伟翔抬起头,看着她。
"我觉得你很好。"
王绣沁:"……"
她的脸又红了。
这个木头。
他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净说这种话?
补章三 婚后日常
婚后的日子,甜得像泡在蜜罐里。
王绣沁发现,申伟翔这个人,看起来冷,其实骨子里特别……黏人。
比如——
她每天早上起来,申伟翔已经穿戴整齐了。
他不起床,就坐在床边,看着她睡。
王绣沁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呢?!"
"看你睡觉。"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王绣沁:"……"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
这个男人。
他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很吓人啊?
比如——
王绣沁喜欢睡懒觉。
申伟翔每天卯时就起了,要去上朝。
他走之前,一定会凑到床边,轻轻捏捏她的脸。
"我走了。"
王绣沁迷迷糊糊地"嗯"一声。
然后他会在她额头上亲一下,才走。
王绣沁最开始还害羞。
后来习惯了。
甚至有一天,申伟翔上朝走了之后,她翻了个身,跟旁边的丫鬟说:"今天王爷忘亲我了。"
丫鬟:"……"
再比如——
王绣沁逛街的时候,看上一支珠花。
不算贵,二两银子。
她犹豫了一下,没买。
结果第二天,那支珠花就出现在她梳妆台上了。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是申伟翔的字——
"喜欢就买。王府不缺银子。"
王绣沁拿着纸条,笑了半天。
她拿着珠花去书房找他。
"申伟翔,你是不是派人跟着我?"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支珠花?"
申伟翔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你在摊子前面站了半盏茶。"
王绣沁:"……"
"你看了它七次。"
王绣沁:"……"
她走上前,捧住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你怎么这么好。"
申伟翔:"……"
他耳尖又红了。
但他没躲。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以后,"他说,"你看上什么,跟我说。"
"那我看上天上的月亮呢?"
"我给你摘。"
王绣沁:"……"
她笑着靠在他怀里。
这个傻子。
他说真的。
她知道。
补章四 枇杷树
王家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
是王绣沁她娘活着的时候种的。
每年夏天,枇杷熟了,黄澄澄的一片,特别好看。
王绣沁出嫁之后,那棵树就没人照看了。
申伟翔知道了,有一天跟她说:"改天回你爹家,看看那棵树去。"
王绣沁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那棵树?"
"你跟我讲过。"申伟翔说,"你说你娘种的,说你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被你爹打了一顿屁股。"
王绣沁:"……"
她自己都快忘了。
他居然记得。
两个人挑了个下午,回王家。
王怀安看见他们,高兴得不行,赶紧去泡茶。
王绣沁跑到院子里看那棵枇杷树。
树比以前更高了,枝叶繁茂。
但今年的果子结得不多——因为好久没人施肥修剪了。
申伟翔站在她旁边,抬头看了看。
"缺打理。"
"嗯。"
"改天我让人来弄。"
"不用。"王绣沁说,"我自己来。"
她找了把剪刀,开始修剪枝叶。
申伟翔站在旁边,看着她。
"我帮你。"
"你会吗?"
"不会。"
"那你帮什么?"
"学。"
王绣沁:"……"
她笑着递给他一把剪刀。
两个人在院子里剪了一下午的枇杷树枝。
王怀安端着茶出来的时候,看见靖王殿下——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活阎王——正蹲在他的枇杷树下面,笨手笨脚地剪树枝。
王怀安:"……"
他默默把茶放下,退了回去。
有些画面,他不该看。
夕阳西下的时候,树修剪好了。
王绣沁擦了擦汗,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申伟翔站在她旁边,手上沾了泥,衣摆上也蹭了灰。
但他看起来……很开心。
王绣沁歪头看他:"你很高兴?"
"嗯。"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娘种的树。"申伟翔说,"我帮你照顾它,就像……就像照顾你娘留下的东西一样。"
王绣沁:"……"
她鼻子一酸。
这个男人。
他怎么总能说到她心坎里去?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他。
"申伟翔。"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的事,都放在心上。"
申伟翔伸出手,回抱住她。
"你的事,"他说,"就是我的事。"
院子里很安静。
风吹过枇杷树,叶子"沙沙"地响。
王绣沁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想,这大概就是幸福吧。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是一个人,把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把你在乎的每一样东西,都当成自己的命根子。
补章五 年关
婚后第一个年,是在王府过的。
往年王绣沁过年,就是父女俩包顿饺子,看个烟花,就算完了。
今年不一样。
王府里张灯结彩,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就忙起来了。
扫房子、蒸年糕、宰猪羊、写春联……
王绣沁跟着福伯,一样一样地忙活。
她发现,过年真好玩。
比她以前一个人过年,热闹一百倍。
大年三十那天,王府摆了家宴。
不是什么大排场,就是自家人——申伟翔、王绣沁、王怀安、福伯、赵虎、张厨子,还有几个得力的丫鬟侍卫,两桌人,热热闹闹。
王怀安坐在上首,喝了点酒,脸红红的。
他看着申伟翔,又看看王绣沁,眼眶有点红。
"沁沁,"他说,"爹……爹以前总怕你受委屈。现在看见你这样,爹放心了。"
王绣沁鼻子一酸。
"爹……"
"哭什么。"王怀安摆摆手,"过年呢,高兴的事。"
他端起酒杯,看向申伟翔。
"殿下,我王怀安一辈子没求过人。今天这杯酒,我敬你。"
申伟翔赶紧站起来,端起酒杯。
"王大人言重了。"
"你对沁沁好,我都看在眼里。"王怀安说,"我这一辈子,就这一个闺女。她……她就托付给你了。"
"王大人放心。"
两个人一饮而尽。
王绣沁在旁边看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吃完饭,大家一起守岁。
张厨子做了一桌子的点心。
赵虎喝多了,拉着王绣沁划拳。
福伯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
王绣沁靠在申伟翔身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外面放烟花。
"申伟翔。"
"嗯?"
"你以前过年,也是这样吗?"
"不是。"
"那你以前怎么过?"
"一个人。"申伟翔说,"在书房里,批公文。"
王绣沁心里一揪。
"以后不会了。"
"嗯。"
"以后每年过年,我都陪你。"
申伟翔低下头,看着她。
烟花在他身后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里,比烟花还亮。
"好。"
他伸出手,把她揽紧了一点。
"每年都一起过。"
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升空。
院子里暖烘烘的。
王绣沁靠在他怀里,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补章完)
补章六 申伟翔的小本子
王绣沁一直好奇,那天晚上她夜探书房,看见申伟翔在写的那个小本子,到底是什么。
她问过他好几次。
他每次都转移话题。
"没什么。"
"就是一些杂记。"
"你不会感兴趣的。"
王绣沁越来越好奇。
终于有一天,申伟翔去上朝了。
王绣沁溜进书房,翻箱倒柜。
她记得那个小本子是藏在案头的抽屉里的。
她拉开抽屉——
果然在。
一个深蓝色封皮的小本子,不厚,大概二三十页。
王绣沁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一个日期——三年前,秋天。
下面是一行字:
"今日在镇江遇袭,身受重伤。被一女子所救。她叫王绣沁。十三岁。说话很好听。"
王绣沁:"……"
她的手开始抖。
她翻到第二页。
"回京之后,开始失眠。太医院看了无数,无用。夜里总想起她的声音。"
第三页。
"派人去查了。王绣沁,户部王怀安之女。年十三,居京城。她……不记得我了。"
第四页。
"今天听说,户部王主事有个女儿,最会说话。我决定见她。"
第五页。
"她今天来了。站在书房门口,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第六页。
"她今天讲了东市白菜涨价的事。很好笑。我差点笑出来。"
第七页。
"赵灵月来闹,我把她赶走了。王绣沁好像……很高兴?"
第八页。
"她今天晚上爬墙过来了。胆子真大。墙高三丈,她怎么爬上来的?"
第九页。
"她告诉我,她能看见别人的好感度。但看不透我。"
"我看了这页很久。"
"原来如此。"
第十页。
"今天她问我,对她的好感度是多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只知道,我想每天看见她。"
王绣沁一页一页地翻。
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这个小本子里,记的全是她。
从三年前,到现在。
每一页,都是她。
他把每一次跟她见面的细节,都记下来了。
她讲了什么话,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她笑的时候嘴角是什么样子——
全都记着。
王绣沁捂着嘴,哭得稀里哗啦。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绣沁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申伟翔站在门口,刚下朝,还穿着朝服。
他看着她手里的小本子,脸"唰"地红了。
"你……你翻我东西?"
王绣沁一边哭,一边举着那个本子。
"申伟翔!"
"……"
"你这个傻子!"
申伟翔:"……"
他走进来,有点手足无措。
"你……你别哭啊。"
"我怎么能不哭?!"王绣沁哽咽着,"你什么时候记的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这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王绣沁把本子摔在他胸口,"你记了三年!你把我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申伟翔接住本子,低着头。
"我怕……"
"怕什么?"
"怕你觉得我……"他顿了顿,声音很小,"觉得我变态。"
王绣沁:"……"
她"噗"地一声,又哭又笑。
她扑进申伟翔怀里,抱住他。
"你这个傻子。"
"嗯。"
"你才不变态。"
"嗯。"
"你只是……太喜欢我了。"
申伟翔:"……"
他伸出手,轻轻回抱住她。
"嗯。"
"太喜欢你了。"
王绣沁靠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但她心里,甜得像泡在蜜里。
她想,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有人,像他这样,把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了。
那天晚上,王绣沁把那个小本子,珍藏在了自己的梳妆盒里。
她想,等他们老了,她还要拿出来,念给他听。
念他年轻时,有多傻。
有多可爱。
有多喜欢她。
(补章六完)
番外二 王妃上班记
王绣沁嫁给申伟翔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闲得慌。
以前她没出嫁的时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替人说媒、代写书信、跟商号谈价钱,一天到晚排得满满的。
现在倒好,嫁进了靖王府,成了王妃。
没人敢让她干活了。
福伯每天就问一句话:"王妃,您今天想吃点什么?"
张厨子每天也问一句话:"王妃,您今天想尝点什么新花样?"
赵虎每天就行一个礼:"王妃安。"
王绣沁闲得快长蘑菇了。
她第一天还觉得挺新鲜——不用早起,不用算账,想吃什么吃什么。
第三天她就受不了了。
"申伟翔,"她趴在书桌上,百无聊赖,"我觉得我废了。"
申伟翔抬起头:"怎么了?"
"我以前每天都有好多事做,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了。"王绣沁叹气道,"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圈养的猪。"
申伟翔:"……"
他放下笔,认真地想了想。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王绣沁歪着头,"我想帮人说媒。"
申伟翔:"……"
"真的!"王绣沁坐起来,"你不知道,我以前说媒可厉害了!十对有九对成的!我能看出来两个人合不合——"
她突然顿住了。
她差点说漏嘴——她能看出来两个人合不合,是因为她能看见好感度。
申伟翔看着她:"嗯?"
"我是说……我眼光好。"王绣沁面不改色,"我看人特别准。"
申伟翔看了她两秒。
"那你想怎么做?"
"我就在王府里,开个……说媒的摊子?"王绣沁眼睛亮了,"府里这么多侍卫、丫鬟、婆子,肯定有不少单身的!我帮他们牵线!"
申伟翔:"……"
他嘴角抽了抽。
靖王妃在王府里开婚介所。
传出去像什么话。
但他看着王绣沁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随你。"他说。
于是,靖王府的"王妃红娘事务所",就这么开张了。
没有招牌,没有门面。
就在王府花园的凉亭里。
王绣沁搬了张小桌子,泡了壶茶,坐等客人上门。
第一个来的,是厨房的小李子。
小李子二十岁,是张厨子的徒弟,平时负责切菜。他红着脸,扭扭捏捏地坐到王绣沁对面。
"王……王妃。"
"坐。"王绣沁笑眯眯地给他倒了杯茶,"说说,看上谁了?"
小李子的脸"唰"地红到脖子根。
"我……我看上了浣衣局的小桃。"
王绣沁心里"哦豁"一声。
小桃她知道,十七岁,梳着两条大辫子,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她抬头看了一眼小李子的头顶——
"+30"。
正数。不错。
"小桃那边,我帮你去问。"王绣沁拍着胸脯,"你先跟我说说,你喜欢小桃什么?"
小李子挠了挠头:"我……我觉得她人好。上次我切菜切到手,她给我送了个创可贴。"
王绣沁点点头。
行,纯情小男孩。
她当天就去找了小桃。
小桃更害羞,脸红红的,半天挤出一句:"我……我觉得小李子人挺老实的。"
王绣沁看了看小桃的头顶——
"+25"。
也不错。
两个人,互相有好感。
有戏!
一个月后,小李子和小桃定下来了。
王绣沁亲自给他们操办的喜事,就在王府的偏厅里摆了两桌。
申伟翔也来了。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喝喜酒,表情有点微妙。
王绣沁凑到他旁边:"怎么样?我这个红娘当得还行吧?"
申伟翔看了她一眼。
"你开心就好。"
王绣沁笑了。
她发现,申伟翔其实很喜欢这种热闹。
他表面上冷冰冰的,但每次王府里有人办喜事,他都默默出席,虽然不说话,但会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完。
他就是喜欢看人高兴。
只是嘴上不说。
从那以后,王绣沁的"红娘事务所"越办越大。
不光王府里的人来找她说媒,连外面的人都听说了——靖王妃是个活月老,说媒特别准。
京城里的小官小吏、商户人家,纷纷托人递帖子,想请王妃给家里的孩子说亲。
王绣沁来者不拒。
当然,她不是白干的。
说媒成功,收一份谢媒礼。
不多,十两八两的。
一个月下来,她赚的比她爹一年俸禄还多。
王绣沁数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申伟翔在旁边看着她:"你很缺钱?"
"不缺。"王绣沁说,"但我喜欢赚钱。"
"为什么?"
"因为……"王绣沁歪着头,"我从小就知道,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我娘走得早,我爹又穷,我小时候受够了没钱的苦。现在我虽然嫁得好,但我还是想自己赚钱。"
她抬头看着申伟翔。
"我不想做那种伸手问男人要银子的女人。"
申伟翔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温柔。
"你不需要赚钱。"他说,"王府的银子,都是你的。"
"那不一样。"王绣沁摇摇头,"你的是你的,我赚的是我赚的。"
申伟翔:"……"
他无奈地笑了。
行吧。
他的王妃,高兴就好。
后来,京城里多了一个传说。
说靖王妃是个奇人。
她说的媒,没有不成的。
她看人的眼光,比月老还准。
没人知道,她哪有什么神仙眼光。
她只不过是能看见,谁对谁有好感而已。
番外三 申伟翔吃醋了
王绣沁发现,申伟翔最近有点不对劲。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王绣沁给小李子和小桃办完喜事,心情好,在花园里哼着小曲散步。
走着走着,遇见了一个人。
是新调来的侍卫,叫沈玉。
沈玉二十出头,长得眉清目秀,是那种很讨女孩子喜欢的类型。他刚从边关调回来,被分到靖王府当侍卫。
看见王绣沁,沈玉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王妃安。"
王绣沁抬头看了一眼他的头顶——
"+15"。
正常的尊敬。
她笑了笑:"嗯,起来吧。你是新来的?"
"是,末将沈玉,刚从边关调回。"
"边关苦不苦?"
"回王妃,苦是苦,但也值。"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两句。
聊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王绣沁也没当回事,聊完就走了。
结果第二天,她发现沈玉被调到了后门站岗。
后门那个位置,又偏又冷,平时没人去。
王绣沁觉得奇怪。
她去问赵虎:"赵统领,沈玉怎么去后门了?"
赵虎面无表情:"是王爷安排的。"
"为什么?"
"末将不知道。"
王绣沁:"……"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三天,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王绣沁在花园里又遇见了沈玉。
沈玉是来给她送一封信的——是外面托她说媒的人家送来的谢帖。
两个人在凉亭里说了几句话。
刚说完,王绣沁就看见申伟翔从廊下走过来。
他脸色不太好。
"王妃。"他叫了一声。
"啊?"
"该用午膳了。"
"哦,好。"
王绣沁跟着申伟翔走了。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玉。
沈玉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王绣沁又看了一眼申伟翔的侧脸。
他板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王绣沁心里"咯噔"一下。
她突然反应过来了。
该不会是……
晚上,王绣沁决定试探一下。
她坐在床上,故意说:"今天那个沈玉,长得挺好看的。"
申伟翔正在看书。
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是吗。"
"对啊,"王绣沁假装没看见他的反应,"眉清目秀的,跟个画儿似的。你们军中的人,都长这么好看吗?"
申伟翔"啪"地合上书。
他转过头,看着王绣沁。
他的眼神有点……危险。
"你觉得他好看?"
王绣沁憋着笑:"嗯,好看啊。怎么了?"
申伟翔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他不好看。"
"啊?"
"眉清目秀有什么好的。"申伟翔面无表情,"小白脸。"
王绣沁:"……"
她憋不住了,"噗"地一声笑出来。
申伟翔:"……"
他看着王绣沁笑得前仰后合,慢慢反应过来了。
"你故意的。"
王绣沁笑得直拍床:"哈哈哈哈申伟翔!你吃醋了!"
申伟翔:"……"
他耳尖"唰"地红了。
"我没有。"
"你有!"王绣沁凑到他面前,笑得眼睛弯弯,"你就是吃醋了!你把人家沈玉调到后门去站岗,就是吃醋了!"
申伟翔:"……"
他别过头,不说话。
但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了。
王绣沁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哎呀,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啊。"
"我没有。"
"你有你有你有!"
"……"
申伟翔被她缠得没办法,终于转过头。
他看着王绣沁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
"我就是……"他顿了顿,声音很低,"不想看见你对着别人笑。"
王绣沁:"……"
她心里那点调侃,一下子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
她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傻瓜。"
"嗯。"
"我对着谁笑,都不如对着你笑好看。"
申伟翔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笑意。
"真的?"
"真的。"
申伟翔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以后不许对着别人笑那么开心。"
"那我对着谁笑?"
"对着我。"
"好。"
王绣沁靠在他怀里,笑得像个傻子。
这个男人。
他居然也会吃醋。
而且吃得这么明显,这么可爱。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腻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