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弹幕说，三分钟后你会死
“老铁们，这波真的最后一期了，真跑路了。”
林越把镜头对准窗外的街道，声音压得很低。手机屏幕上稀稀拉拉飘过几条弹幕——“主播加油”“注意安全”“这背景也太真了吧，电影级”。
三天前，他还在直播间里打《逃生》，靠精湛的演技和尖叫收割礼物。三天后，他对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连笑都笑不出来。街道上的车还插着钥匙，车门大开，有几家店铺的卷帘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出了凸痕。地上散着鞋和包，一滩深色的痕迹从便利店门口拖到路中间，像有人被拽走了。
“我知道很多人不信，但真的，别出门。”林越把窗帘拉严实，缩回墙角，“这玩意儿，白天不出来，晚上跟疯狗似的。我亲眼看见对门老王——”
弹幕：主播别编了，老王是不是又喝多了
弹幕：这剧本谁写的，给小编加鸡腿
林越懒得解释。三天前他也不信。三天前他还在朋友圈发“新剧本杀，沉浸式体验”，直到隔壁单元的老王被什么东西拖进下水道，那声惨叫把整栋楼的玻璃都震得嗡嗡响。他现在躲在这间十二楼的出租屋里，靠两箱泡面和烧自来水活着，手机电量剩31%，充电宝只剩一个。
“行，你们当剧本看吧。”他苦笑，“我播完这波，手机没电了就彻底断联了。要是有人能刷个发电机，我给你们磕一个。”
弹幕：哈哈哈哈神特么发电机
弹幕：主播你这个直播角度有问题，拍不到怪物
弹幕：建议换个机位，蹲窗边拍
林越没理。他现在的机位就是把自己缩在卫生间门框和冰箱之间的三角区，镜头对着半扇窗户和门口，能看见什么算什么。他要的是活着，不是节目效果。
就在他伸手去够那包最后的红烧牛肉面时，屏幕突然卡了一下。
然后弹幕画风变了。
弹幕：别动那包面。
弹幕：冰箱后面有东西，别出声。
弹幕：你右手边，厨柜底下，有个蟑螂药盒子，里面是电池。
林越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脚面上。
——这些弹幕，跟刚才那帮嘻嘻哈哈的观众完全不是一个味儿。没有表情包，没有“哈哈哈”，标点符号都是规规矩矩的句号，像一群人在特别严肃地跟他说话。
“谁？谁在说话？”他盯着屏幕。
弹幕：没时间解释。冰箱后面，天花板夹层，有东西在爬。你刚才开窗户的时候惊到它了。现在蹲下，别抬头，别用手机照。
林越后背的汗毛“刷”地立起来了。他租的这个老破小，厨房天花板确实有一块扣板松了，前几天他还琢磨着拿胶带粘一下。此刻那块扣板底下，传来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的壳在蹭石膏板。
他不敢动。
弹幕：它靠震动定位。你手机放地上，静音，别碰。三分钟后它会从通风管道爬走。
林越嘴唇哆嗦着打字：“你们到底是谁？”
弹幕：十年后的人。
弹幕：我们在看你直播。准确地说，我们在看历史存档。
弹幕：你撑过今晚，我们这边就多一段资料。你没撑过去，我们这边就少一个幸存者。
林越脑子嗡嗡的。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眼屏幕上那几条规规矩矩的弹幕。不像演的。真要演，这帮人应该先刷一波“主播快跑”，然后等他尖叫着跳起来，再刷“哈哈吓到了”。但这帮人没有。他们的语气里有一种很累的东西，像医生跟家属交代病情时那种平静。
而且他们连标点符号都用句号。
“我怎么信你们？”
弹幕：你左边裤兜里有一张超市小票，买了两包烟一瓶水，还有一盒套。套是上个月买的，一直没用。
林越脸一白。这他妈是隐私。
弹幕：你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给你妈发了条微信，说“妈我挺好的，公司加班”。你妈回了三个抱抱的表情。你没回她。
林越的眼眶突然有点酸。他把手机往地上一扣，趴在地上闷声问：“那你们告诉我，我还能活几天？”
屏幕暗了半分钟。然后一条弹幕飘过去，很短。
弹幕：先活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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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天花板夹层里的沙沙声果然停了。又过了十分钟，通风管道里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顺着管道滑走了。
林越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全麻了。他颤着手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已经恢复了满屏的“哈哈哈”——那帮看热闹的观众又回来了，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来没发生过。
弹幕：主播刚才趴地上干啥？找蟑螂？
弹幕：笑死，这演技可以拿奥斯卡
弹幕：主播再整点活，刷个火箭
林越没理他们。他蹲在冰箱后面，伸手摸天花板那块松动的扣板，手指头刚碰到边缘，就摸到一层黏糊糊的东西。他把手缩回来一看——指肚上沾着透明的黏液，里面混着几根黑色的细毛。
他拍了个特写发到屏幕上。
弹幕安静了五秒。然后那些“哈哈哈”全刷没了。
弹幕：？？？
弹幕：不是，这啥玩意儿
弹幕：主播你真玩真的啊？
林越对着镜头，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刚才那帮人是谁。但如果你们还在看，告诉我，今晚我该怎么做。”
屏幕又卡了一下。
弹幕：把冰箱推到门口。堵住门缝。冰箱后面那面墙有个暗格，里面有一包饼干和一瓶矿泉水，是我们放的。别问怎么放的。
弹幕：晚上十点以后，别开任何光源。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怪物在夜里靠视觉和声呐找猎物。
弹幕：明早六点，从消防通道下楼。三楼拐角有个消防斧，你拿上。七楼那户人家门口有双登山靴，拿上。
弹幕：别走电梯。
林越愣愣地看着屏幕，然后鬼使神差地照做了。他把冰箱吭哧吭哧推过去顶住门，又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蹲在墙角啃那包不知道哪来的饼干——饼干的生产日期是2024年3月，保质期到2026年。他啃了一口，味道正常。
“最后一个问题，”他小声问，“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屏幕暗了很久。这次久到他以为那帮人下线了。
弹幕：因为十年后，你救过我们。
弹幕：别问了。活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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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每救一个人，就有一批人消失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越准时从消防通道往下走。
楼道里黑得像灌了墨汁。他靠着墙一点点往下摸，手电筒不敢开，手机屏幕调到最暗，借着那点光看台阶。三楼拐角果然有把消防斧，红色手柄，玻璃罩子是碎的，像是被人提前砸开过。他握住斧柄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七楼门口真有一双登山靴，43码，跟他脚一模一样。旁边还塞了一双厚袜子。
“这也太贴心了。”他嘀咕了一句，换好鞋继续往下走。
弹幕：别出声。二楼有窝。
弹幕：从二楼半的窗户翻出去，走楼外排水管。中间那截管子松了，踩的时候靠内侧。
林越看着这条弹幕，咽了口唾沫。他扒着消防通道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排水管确实贴着墙走，中间有一截接头的地方明显歪了。底下是二楼平台，离地大概四米。
“摔下去会死吗？”
弹幕：不会。但摔下去的声音会引来东西。
林越深吸一口气，翻窗户，抱管子，脚踩实，一点一点往下蹭。他体重一百四十斤，那截松动的管子每往下挪一寸就发出“嘎吱”一声，吓得他尿都快出来了。蹭到二楼半的时候，他听见头顶传来“沙沙”声——跟昨晚天花板里一模一样。
他不敢抬头，咬着牙加速往下滑，最后半米直接撒手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脚底打了个滑，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好歹没发出太大动静。
弹幕：快走。往东。三百米有个地铁口，下去。
林越爬起来就跑。街上比他想象中还惨，车撞在路边，绿化带的树被什么东西啃得只剩光杆，有一辆公交车门敞着，里面座椅全被撕烂了。他一边跑一边举着手机，弹幕在他眼前一条条刷过去，像导航一样。
弹幕：前面路口右转。别直走，直走是死胡同。
弹幕：路口有两只小的，蹲着等。它们不动你不跑。
林越一个急刹车，贴在墙根。果然，路口拐角处蹲着两个灰扑扑的影子，大概狗那么大，四肢趴地，脑袋上没眼睛，就一张圆嘴一张一合。它们蹲着一动不动，像在晒太阳。
他贴着墙慢慢蹭过去，连呼吸都屏住了。擦过去的那两秒钟，他能闻到一股腥味，像烂鱼烂虾混着汽油。等绕过了路口，他撒腿就跑，一口气冲进地铁口。
地铁站里黑漆漆的，但至少没那些东西。他蹲在闸机旁边喘了五分钟，手机屏幕上弹幕还在刷。
弹幕：恭喜。第一个节点过了。
弹幕：接下来要麻烦你一件事。
林越喘着气：“说。”
弹幕：地铁B口出去，对面是家七天酒店。四楼403房间，有个女的，叫周琳。她活着，但你如果不去，她今晚会死。你去了，她能活。
林越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
弹幕：因为我们记得。十年前——也就是你的三天后——周琳死在了那个酒店房间里。她是我们这边一个工程师的妈妈。她死了，工程师就没了，我们这边一整套能源系统得瘫。
弹幕：你把她救出来，带她走。她身上有一块太阳能充电板，够你手机用半个月。
林越沉默了几秒钟。他看了看手里的消防斧，又看了看手机剩的19%电量。
“你们是不是在拿我当快递员？”
弹幕：是。但我们没别的人可用。
弹幕：你救她，我们保你活到后天。
林越骂了一句脏话，从地上爬起来往B口走。走到一半，他回头对着镜头说：“行。但你们得告诉我，那个周琳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不然我冲进去发现是个男的，咱俩都傻眼。”
弹幕：红头发。穿一件灰色卫衣。她左腿有伤，走不快。你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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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琳比他想象中轻。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小女人，红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左小腿缠着一条撕下来的窗帘布，渗着血。林越踹开403房门的时候，她正缩在衣柜里发抖，手里攥着个灭火器。
“别砸！自己人！”林越赶紧举手，“有人让我来救你——”
“谁？”
“说了你也不信。十年后的人。”
周琳愣了两秒，然后哇地哭了。
林越把她背出酒店的时候，弹幕突然换了。刚才那几条规规矩矩的句子没了，刷出来的全是新的ID，语气也完全不一样。
弹幕：卧槽这是哪？这楼看着好旧
弹幕：主播你这是在玩什么复古游戏吗
弹幕：等等，那个红头发的是周工吗？周工年轻时候长这样？
弹幕：不对啊，历史资料里周工他妈不是死了吗？这什么平行时空？
林越盯着屏幕：“你们是谁？”
弹幕：我们？我们是十年后的观众啊。刚才那批下线了，换我们这批了。
弹幕：等等，你救了周工他妈？那周工后来搞出能源塔的事是不是就变了？
弹幕：主播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
这条弹幕没刷完，屏幕又卡了一下。再刷出来的内容全变了，变成一堆乱码和省略号。过了大概十几秒，屏幕才恢复正常。
弹幕：……操。
弹幕：刚才那批观众里，有一个人消失了。
林越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弹幕：我们这边，每救一个人，就有一批观众会消失。因为历史变了，有的人原本该死没死，他们后代就不会出生。有的人本来活着，因为你改了某件事，他们提前死了。
弹幕：刚才那个说“周工他妈不是死了吗”的人，现在没了。他应该是周工的儿子。周工他妈被你救了，周工的人生轨迹变了，可能没结婚，没生他。
林越站在大街上，背上还背着周琳，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你们呢？”他问，“你们让我救人，就不怕自己消失？”
弹幕沉默了很久。
弹幕：怕。
弹幕：但更怕一直这么活下去。
弹幕：你继续走吧。下一个节点，下午两点，往北走两个街区，有个小学。操场上停着一架直升机，驾驶员还活着，但油箱漏了。你去把油管堵上。
弹幕：还有，你现在手机电量够用。周琳包里有充电板，插上就行。
弹幕：别问我们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我们看了十年你的直播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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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铁血鹰眼
接下来三天，林越像被上了发条。
早上六点起床，背着周琳往下一个节点赶。弹幕提前告诉他哪条路有窝、哪条路安全、哪个便利店后门能撬开拿物资。他救了一个被困在加油站超市里的退伍兵，又救了一个躲在幼儿园地下室的小学老师。每救一个人，弹幕就换一批，有时候换完之后，新来的观众会一脸懵逼地问“这是哪”，然后被老观众一顿科普，再然后就有几个人ID变灰，再也不说话。
周琳很快也习惯了这种模式。她腿好点之后就开始帮林越整理物资，拿个小本子记路线，还问他：“你那个弹幕，能不能问问他们，我爸还在不在？”
林越帮她问了一嘴。弹幕沉默了半天，回了一条：
弹幕：你爸在城南收容所。活着。但那边条件不好，你最好别去。
周琳咬咬嘴唇：“行。活着就行。”
第四天晚上，他们在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里过夜。林越靠着柱子啃压缩饼干，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弹幕风格又变了——这回特别整齐，像军队列队。
弹幕：各单位注意。主播今晚会被三只成年体围攻。建议他立刻转移到B2层，从东侧出口出去，绕到隔壁小区配电房。配电房有铁门，能扛住第一波冲击。
弹幕：更正。别走东侧出口。东侧出口外面有塌方，过不去。走C口，往上爬一层到地面，从小区南门进。南门门卫室有个退伍兵，姓赵，你叫他就行，他能帮你。
弹幕：再更正。姓赵的今晚不在。南门别走。
林越盯着屏幕：“到底走哪？”
弹幕沉默了十几秒。然后一条弹幕飘过来，ID是“铁血鹰眼”，头像是个灰色鹰头，说话特别干脆：
弹幕：走西侧消防楼梯。出门左转，贴着墙走三十米，有个垃圾站。躲进垃圾站后面，别出声。三只成年体是追声音来的，你身上那瓶驱虫喷雾能盖住气味，喷两下，蹲着别动。二十分钟它们就走。
林越照做了。他拉着周琳喷了半瓶驱虫喷雾，蹲在垃圾站后面，臭得差点把晚饭吐出来。二十分钟后，三只跟小牛犊那么大的灰皮怪物从他们面前跑过去，脚步“咚咚”响，其中一个还停下来嗅了嗅，离他不到两米。
林越屏住呼吸。那东西嗅了半天，打了个响鼻，追同伴去了。
等它们走远了，林越才敢喘气。他拿起手机一看，“铁血鹰眼”又发了一条：
弹幕：不错。反应还行。明天早上五点，往东走，跨过河。桥断了，从下游水浅的地方蹚过去。对岸有物资，还有五个人，你把他们带上。其中有个叫陈默的，搞通信的，你必须保住他。
林越：你是干什么的？
铁血鹰眼：军人。十年后，我是你这边的军事顾问。
林越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铁血鹰眼：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活下来。
那天晚上，林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偷偷翻“铁血鹰眼”之前的弹幕记录。这人说话从来不带表情，标点只用句号，判断精准得吓人。他指挥林越避开了至少七次致命遭遇，每一次的建议都完美无缺。
但林越注意到一个细节：铁血鹰眼从来没提过“救人”之后会发生什么。其他观众偶尔会刷一句“谁谁谁消失了”，铁血鹰眼从不讨论这个话题。他永远只谈战术、路线、怪物行为模式。
第二天早上过河的时候，林越忍不住问了一嘴：“铁血鹰眼，你还在吗？”
弹幕：在。
林越：我想问个事儿。你们让我救人，但每救一个，你们那边就有人消失。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铁血鹰眼沉默了很久。然后弹幕刷过来：
铁血鹰眼：知道。
铁血鹰眼：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林越盯着“必要的”这三个字，心里打了个突。但他没继续问。他背着周琳蹚过齐腰深的河水，对岸果然有五个人等着——两个建筑工人，一个药店店员，一个大学生，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眼镜，瘦得像竹竿，怀里死死抱着个工具箱。
“陈默？”林越问。
“你谁？”那人警惕地后退一步。
“有人让我来救你。搞通信的？”
陈默眼睛瞪圆了：“谁？”
“十年后的军事顾问。”
陈默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林越差点呛水的话：“你那个军事顾问，是不是叫陆正霆？”
林越一愣：“你怎么知道？”
陈默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脸色发白：“因为三天前，我收到一条无线电。频率是加密的，内容是——‘别信陆正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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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独裁者的前身
陈默的无线电是改装的，用两个对讲机焊在一起，加了个破天线。他在药店地下室躲着的时候，半夜突然收到一段信号，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发过来的。
“你听听。”他把耳机递给林越。
杂音里夹着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别信陆正霆……他控制了……能源塔……所有幸存者被……不要救人……重复，不要按他的路线走……”
信号断了。
林越把耳机还给陈默，手有点抖。他问陈默：“陆正霆是谁？”
陈默推了推眼镜：“我是搞通信的，我老师以前在军工所干过。陆正霆这名字，十年前挺有名的，少校军衔，后来转业搞应急管理。再后来……就没人知道了。我老师最后一次提他，说他‘路子太野’。”
林越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铁血鹰眼这会儿没说话，弹幕上飘着的全是别的观众在刷“主播快跑”“这消息靠谱吗”。
林越打了一行字发出去：你们谁听说过陆正霆？
弹幕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一堆弹幕涌进来：
弹幕：铁血鹰眼就是陆正霆吧？这ID好几年了
弹幕：主播你别乱说话，鹰眼大佬救过多少人你知道吗
弹幕：等等，陆正霆不是十年后那个……那个……
弹幕：闭嘴。别在这说。
弹幕：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后来把整个北区都控住了，能源塔只给听他话的人供电。我表姐一家就是因为没签“效忠协议”，到现在还在南区棚户里窝着。
弹幕：你疯了？主播这边还开着直播呢，你说这些不怕被……
屏幕突然黑了一秒。再亮起来的时候，刚才刷弹幕的那几个ID全灰了，一条不剩。屏幕顶上飘过一条系统提示，白字黑底，特别刺眼：
“管理员铁血鹰眼已将6名用户移出直播间。”
林越盯着那行字，后脊梁骨发凉。
他转头看陈默：“你那个无线电，还能发信号吗？”
陈默点头：“能发，但收不到那么远。对面那个信号源，我估摸着至少在一百公里外。”
“发。”林越说，“告诉对面，我救了七个人了。让他们告诉我，陆正霆到底干了什么。”
陈默鼓捣了半小时，信号发出去了。等到晚上十点多，回信来了。
还是那个女声，这回清楚多了：“……陆正霆控制了能源塔。他用能源配额要挟所有幸存者，不听话的断水断电。北区三个收容所，两万多人，全在他手里。他管这叫‘战时集中管理’。你们那边如果按他的路线走，救的每一个人都会被他编进‘预备役’。十年后，他就是靠这些人建起来的独裁政府。”
信号断了。陈默又发了一条过去：“怎么证明？”
回信很短：“去问他，周琳的儿子叫什么。”
林越把这条消息截了图，盯着屏幕等铁血鹰眼上线。
等了整整一个小时。铁血鹰眼终于冒泡了，就一句话：
弹幕：主播，明天早上六点，往北走。有个军火库，里面有批弹药，你拿了之后往西撤。别管陈默了。他没用。
林越打字的手有点哆嗦：“铁血鹰眼，我问你个事儿。周琳的儿子叫什么？”
弹幕停了。直播间里二十多个人在线，一条弹幕都没刷。安静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铁血鹰眼回了一条：
弹幕：周琳的儿子叫周远。十年后，他是能源塔的总工程师。
弹幕：但那是原来的历史了。你救了周琳之后，周远就不一定存在了。所以你不用管这个。
林越盯着这条弹幕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他转头对周琳说：“姐，他说你儿子叫周远。”
周琳一脸懵：“啥？我儿子？我婚都没结哪来的儿子？”
林越把手机屏幕转给陈默看。陈默扫了一眼，推了推眼镜：“他在偷换概念。你问的是‘怎么证明他不是陆正霆’，他答的是‘周远是谁’。他回避了核心问题。”
林越点点头，对着镜头说：“铁血鹰眼，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陆正霆？”
这次弹幕回得很快：
弹幕：是。
弹幕：但这不影响我的建议是对的。我让你走的每一步，都让你活到了现在。
弹幕：你跟陈默那个破无线电瞎聊，你知道会害死多少人吗？那个发信号的女人叫方棠，十年后是个恐怖分子。她炸过能源塔，死了四百多人。
林越还没回话，陈默的无线电响了。那个女声这回带上了哭腔：“……别听他胡说！我炸能源塔是因为他把三千个不肯签协议的老人赶进了怪物区！林越你信我，你问问弹幕里其他人，问问有没有北区的，问他们是不是每天只能领半份口粮！”
弹幕又刷起来了，但这次刷得特别乱。有说“方棠是英雄”的，有说“方棠是疯子”的，有说“别吵了先把主播保住”的。林越看见好几个ID在互相骂，骂着骂着就变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地上，对陈默说：“你把无线电关了。”
陈默关了无线电。
林越对着镜头说：“今天不播了。明天我再开。你们自己先吵明白谁对谁错，把吵赢的结果告诉我。吵不赢，我明天哪也不去，就在这等着喂怪物。”
他把手机屏幕一扣，转头对周琳和陈默说：“今晚咱仨轮流守夜。谁也别信，就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周琳把消防斧往腿上一搁：“行。”
陈默抱着工具箱往墙角一缩：“我守上半夜。”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水泥地上，盯着天花板想事儿。他想起铁血鹰眼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战术建议——每条都对，每条都能救命。但每条都在把他往某个方向推。那个方向，是北边。
他又想起方棠说的“能源塔”和“效忠协议”。如果铁血鹰眼就是陆正霆，那他救的每一个人，最后是不是都变成了陆正霆的兵？
但话说回来，不按铁血鹰眼的路线走，他第一天晚上就喂怪物了。
“操。”林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这他妈比《逃生》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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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观众换了一茬又一茬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越准时打开直播。
弹幕刷得飞快，但刷得特别整齐——一大片全是“先别动”“等结论”“吵完了”。过了大概两分钟，一条长弹幕飘过去，ID是“南区分拣员”：
弹幕：主播，我们这边吵了一晚上，折中一下。陆正霆的战术建议确实有用，他当年在部队就是搞应急响应的，业务能力没得说。但他屁股歪。你按他路线走可以，但你得留一手——他让你救的人，你救完之后别往北送，就地找个安全点藏着。别让他把人都收编了。
弹幕：另外方棠那边你也别全信。她炸能源塔是真的，死了人也是真的。但她炸之前，陆正霆把三千个老人赶进怪物区也是真的。两边手上都有血。
弹幕：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活下来，攒够人。人多了才有议价权。
林越把这条弹幕反复看了三遍，然后问了一句：“我现在手里七个人，够不够议价？”
弹幕：不够。你至少得攒到三十个。南边有个物流园，里面有个车队，五辆大巴，但没油。你找到油，把车弄出来，往南撤到江边。江边有船，过了江就是南区。南区是方棠的地盘，但那边不兴签效忠协议，去了就给口吃的。
弹幕：但去物流园的路上要穿过一个怪物巢。大概十几只。你得搞到热武器。
林越扭头看陈默：“你那个工具箱里有没有啥能当炸弹的？”
陈默打开工具箱，里面是钳子、螺丝刀、一卷电线、两节电池，还有半盒火柴。“我能给你做个土炸药，但量不够炸十几只。”
周琳在旁边插嘴：“我原来那个酒店厨房有煤气罐。要是能回去搬两个，我教你做燃烧瓶。”
林越点点头，对着镜头说：“行。今天的目标：回酒店搬煤气罐，去物流园找油，搞大巴，往南撤。有人有意见吗？”
弹幕刷了一大片“没有”，夹杂着几个“主播牛逼”。
铁血鹰眼没说话。
但林越注意到，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二十三变成了十五。少了八个人。
他点开观众列表看了一眼，铁血鹰眼的ID还在，但旁边多了个灰色的小锁图标。
他被禁言了。
林越挑了挑眉，没吭声。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搬煤气罐去。”
接下来两天，林越带着七个人杀回酒店搬了四个煤气罐，又摸到物流园撬开油罐车放了半箱柴油。路上碰见两拨怪物，一拨被陈默的土炸药炸懵了，一拨被周琳的燃烧瓶烧得嗷嗷叫。队伍从七个变成十一个——路上又捡了四个。
每救一个人，弹幕就换一批。新来的观众有时候一脸懵，有时候上来就骂“主播你怎么还没死”，也有上来就喊“爸爸”的。但不管换多少批，铁血鹰眼那个灰鹰头头像一直挂在观众列表里，一声不吭。
第三天晚上，队伍在物流园仓库里歇脚。林越蹲在角落啃火腿肠，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私信。
发信人ID：铁血鹰眼。
内容只有一行字：“明天走江边小路，别走大路。大路有埋伏。”
林越回了一条：“谁的埋伏？”
铁血鹰眼：“方棠的。她在江边设了卡，专门截从北边过去的人。男的拉去修工事，女的……”
后半截没发过来。私信功能被系统掐了。
林越盯着那半截话看了半天，然后把陈默叫过来：“你那个无线电还能联系上方棠不？”
陈默摇头：“上次发完信号之后对面就没动静了。不过我可以试着再发。”
“发。”林越说，“问她江边有没有设卡。”
半小时后回信来了，方棠的声音比上次还急：“……江边卡子是我设的，但我截的是陆正霆的人！他往南区派了探子，混在难民里想摸我的底。你林越我认识，你直播我看了三天了，你把人带过来，我管饭。但你队伍里有没有陆正霆的人，你自己查清楚。”
林越把方棠的话转述给队伍。十一个人面面相觑。
陈默举手：“我不是。”
周琳翻了个白眼：“我也不是。”
剩下几个都说自己不是。但林越注意到，那个在药店捡的大学生——一个叫小吴的瘦高个——脸色有点不对劲。
“小吴，”林越喊他，“你手抖什么？”
小吴咽了口唾沫：“没、没抖。就是冷。”
林越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冷就多穿点。明天过江，你走队伍中间。”
小吴猛点头。
当天晚上，林越把陈默和周琳叫到仓库外面，小声说：“明天过江的时候，你俩盯着小吴。他今天下午偷偷用我手机看了半天观众列表，我看见了。”
周琳皱眉：“你怀疑他是陆正霆的人？”
“不知道。”林越把消防斧往肩上一扛，“但方棠说得对，得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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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选观众，不选独裁者
江边卡子设在一个废弃收费站。方棠带了二十多号人，拿的都是猎枪和砍刀，堵在路中间。她本人比无线电里听起来年轻，三十出头，短发，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嘴角。
“林越？”她打量了他一眼，“比直播里瘦。”
“逃命逃的。”林越把消防斧往地上一杵，“你验人吧。”
方棠一挥手，她手下的人把队伍挨个搜身。搜到小吴的时候，从他鞋垫底下翻出来一个指甲盖大的定位器。
小吴腿一软就跪了：“我、我是被逼的！陆正霆的人抓了我妹妹，说我不发定位就撕票——”
方棠没理他，抬头看林越：“怎么处理？”
林越蹲下来盯着小吴的眼睛：“你妹妹在哪？”
小吴哆嗦着说：“北区三号收容所。”
林越站起来，对着手机镜头说：“铁血鹰眼，你还在看吧？你绑人家妹妹逼人当探子，这事儿你认不认？”
屏幕上的灰鹰头亮了一下。一条弹幕飘过去：
弹幕：认。
弹幕：战时管制，手段不重要，结果重要。我需要知道南区的人流动向，不然整个北区两万人都得饿死。
弹幕：林越，你把小吴交给我的人，我保证他妹妹没事。你继续往南走，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方棠那边连个像样的卫生所都没有，你带着十几号人过去，伤了病了谁管？
弹幕：北区有医院。有发电站。有围墙。
弹幕：你过来，我给你个副手位置。
林越看着这条弹幕，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对着镜头说：
“铁血鹰眼，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周琳的儿子周远，原来历史上是不是你杀的？”
弹幕停了。
停了整整十秒。
然后灰鹰头发了一条弹幕，只有四个字：
弹幕：他叛变了。
林越笑了：“得嘞。明白了。”
他转头对方棠说：“小吴你留着审，问清楚北区那边什么情况。剩下的人跟我过江。铁血鹰眼那边——”
他对着镜头竖起中指：“老子选观众。不选独裁者。”
弹幕炸了。满屏的“牛逼”“主播硬气”“陆正霆你也有今天”。林越看见铁血鹰眼的灰色头像闪了两下，然后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管理员铁血鹰眼已退出直播间。”
在线人数从十九变成十八。
但过了两分钟，又变成二十。然后二十五。然后三十多。
林越点开观众列表，一堆新ID涌进来，刷的弹幕全是“听说有人当面骂了陆正霆”“慕名而来”“主播你还在吗”。
他对着镜头咧嘴一笑：“在。活得好好的。明天过江，方棠管饭。”
方棠在旁边踹了他一脚：“我什么时候说管饭了？”
“刚说的。”林越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走，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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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江的船是条破渔船，一次拉八个人。林越安排周琳和陈默先走，自己带着剩下的人等第二趟。船到江心的时候，他听见北边传来一声闷响，抬头一看，北区方向腾起一股黑烟。
手机弹幕刷得飞快：
弹幕：陆正霆把三号收容所炸了
弹幕：他把不听话的全赶进怪物区了，跟十年前一样
弹幕：小吴他妹还在里面！
林越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棠：“你那边还有船吗？”
方棠盯着北边的黑烟，咬着牙说：“有。但过去就回不来了。”
林越把消防斧往船板上一拍：“我欠小吴一个妹妹。”
方棠看了他两秒钟，转头喊：“老赵！把那条快艇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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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十年后见
林越带人杀回北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三号收容所的铁丝网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里面乱成一锅粥。小吴的妹妹小吴婷缩在食堂后厨的冰柜里，被林越拽出来的时候冻得嘴唇发紫，但活着。
林越把她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跑。身后追着三只灰皮怪物，他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冲到江边跳上快艇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北区那边火光冲天，有人站在围墙顶上喊话，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过来：
“林越！你会后悔的！”
林越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后悔没早点骂你！”
快艇突突突冲进夜色里。林越瘫在船底，掏出手机一看——电量3%，弹幕还在刷，但刷的内容他看不太清了。
最后一条弹幕是周琳发的：“我儿子周远以后要敢搞能源塔，我打断他的腿。”
林越笑了一声，把手机举到镜头前：“老铁们，这期真播不了了。手机要关机了。但你们记住——十年后，别搞独裁。谁搞独裁，我就带人掀谁的桌子。”
屏幕黑之前，他看见弹幕最后刷了一波“主播保重”“南区见”。
然后关机。
江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方棠在船尾喊：“林越！明天开播吗？”
林越把手机揣进兜里，仰面朝天躺在船底：“开。只要没死就开。”
周琳在旁边补了一句：“死了也得开。你欠我们一个结局。”
林越闭着眼笑了：“行。十年后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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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年后
林越四十岁那年，在南区开了个训练营，专门教新人怎么在怪物区活下来。训练营门口立了块牌子，上面写着：“别信弹幕。信自己眼睛。”
牌子底下有一行小字，是周琳拿油漆刷的：“但有时候弹幕是对的。比如让你救人的那条。”
陆正霆的北区在第七年垮了。能源塔被方棠带人炸了第二次，这回炸得彻底。陆正霆本人死没死没人知道，有人说他跑进了怪物区深处，有人说他换了张脸在南区菜市场卖鱼。
林越偶尔还会开直播，但观众从十年后的幸存者变成了本地的年轻人。弹幕里偶尔会冒出一两条规规矩矩用句号的留言，ID全是新注册的，头像灰扑扑的，说话特别客气：
“主播好。我们是新来的。想问一下，您还记得铁血鹰眼吗？”
林越对着镜头嘬了口茶：“记得。怎么了？”
“他死了。死之前让我们带句话，说——‘林越选对了’。”
林越把茶杯放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对着镜头说：
“告诉他，下辈子别搞独裁了。搞点别的。”
弹幕刷了一波“哈哈哈”。林越低头看了眼手机，电量100%。
“行，今天播到这儿。明天带你们去江边看日出。记得带干粮。”
（真·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