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刹车声里,我变成了狗
剧痛炸开的前一秒,我记得我正开车赶回家。
苏晚发消息说炖了萝卜排骨汤,等我回去喝汤。我们结婚七年,日子算不上轰轰烈烈,平淡得像温水。白天我在公司跟客户拉扯,方案改了三版,挨了领导一顿训,心里憋着一团闷气,唯一的盼头就是回家,看见苏晚。
路口红灯,我低头看手机,就一瞬间。
刺眼的远光灯,尖锐的刹车摩擦声,金属扭曲的轰鸣。
撞击来得猝不及防。意识沉入黑暗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苏晚还在等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冰冷潮湿的触感裹住四肢。不是病床的床单,是粗糙的水泥地,混着雨水和泥土的腥气。
我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脑袋,可抬起来的不是手。
是毛茸茸、灰黄色的爪子。
短短的,指甲泛白,踩在地上,轻飘飘的。
我猛地一怔,想张嘴嘶吼,喉咙里发出来的,却是细细的“汪汪”声。
视线压低了,世界离地面只有几十厘米。眼前的积水里映出一个影子:一条土黄色的小土狗,看样子也就两三个月大,瘦得肋骨隐约可见,耳朵耷拉着,皮毛乱糟糟沾着泥水。
我死了。
但我没有彻底消失,我重生了,变成了一条狗。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没我。我拼命扭动身体,想站起来,四肢不协调,摔在积水里,冰冷的水灌进鼻子,呛得我不停打喷嚏。
我叫陈宇霖,今年三十岁。我的妻子,苏晚。
苏晚。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心脏——现在是狗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收到车祸的消息?会不会哭?
我记得我的车直接被重型货车侧面撞击,生还概率几乎为零。苏晚看到新闻,看到我残破的车,该有多崩溃。
我要去找她。
我辨认着方向,凭着残存的记忆,朝着家的位置跑。小狗的腿很短,跑两步就要喘粗气,路边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嫌弃地躲开我,有人弯腰想逗我,我全都不理。雨水打湿我的毛,沉甸甸贴在身上,冷得发抖。
城市很大,以前开车十几分钟的路程,我靠着四条小短腿,足足跑了快三个小时。
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熟悉的小区大门出现在眼前。我认得门口的便利店,认得那棵歪脖子梧桐树,认得门禁栏杆起落的声音。
我兴奋起来,加快速度往里冲,保安看见是流浪小狗,拿着橡胶棍过来驱赶:“哪来的野狗,出去出去!”
棍子朝我挥过来,我吓得一缩,慌忙躲开,躲在花坛灌木丛后面。我不敢硬闯,只能蹲在草丛缝隙里,死死盯着单元楼门口。
没过多久,我看见了她。
苏晚走出来了。
她穿着我最熟悉的那件米白色家居外套,头发随意挽着。只是才隔了短短几个小时,她像是变了一个人。脸色惨白,眼睛红肿,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脚步虚浮,手里捏着手机,指尖不停发抖。
她身边陪着她的,是我最好的兄弟,林浩。
林浩扶着她的胳膊,低声劝:“晚晚,外面下雨,你别出来吹风了,回去吧。陈宇霖……他已经走了。”
“我总觉得不对。”苏晚声音沙哑,轻轻摇头,目光茫然地看向马路,“他答应我回来喝汤的,他从来不会失约。警察说当场就……我不信。”
“交警和医院都确认了,身份信息核对过,是陈宇霖。”林浩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节哀。家里还有很多后事要处理,你不能垮掉。”
苏晚没有说话,眼泪无声往下掉。
躲在灌木丛里的我,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我想冲出去,扑到她脚边,告诉她我在这里,我是陈宇霖。
可我只能发出汪汪的叫声。
她听不懂。在她眼里,我只是一条脏兮兮的流浪小狗。
我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
苏晚下意识往灌木丛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我藏身的地方,却没有停留,很快又转了回去。她看不见藏在里面小小的我。
林浩扶着她,慢慢往单元楼走。
我急了,不顾一切从草丛里钻出来,跟在他们身后小跑,小声汪汪叫。
苏晚终于低头,看见了我。
她停下脚步,怔怔看着这条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小土狗。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会认出我吗?
苏晚的眼神很平静,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她伸出手,想轻轻摸一下我的脑袋,林浩立刻拦住她:“别碰,流浪狗,身上有细菌,说不定还有病。”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她看着我,轻声说:“可怜的小家伙。”
只是可怜。没有熟悉,没有震惊,没有认出我的迹象。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也是。怎么可能认出来?她认识的陈宇霖,是一米八高,会和她吵架、会给她煮奶茶、会抱着她看电影的男人。不是眼前这条瘦小肮脏,只会汪汪叫的土狗。
林浩拉着苏晚继续上楼:“走吧晚晚,我们回去。”
苏晚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单元门。防盗门“咔哒”关上,隔开了我和她。
我站在单元门口,仰着头,望着楼上我们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雨水顺着毛往下淌,冷,更冷的是心里的绝望。
我变成了一条狗,守在爱人面前,她却认不出我。
2 蹲守家门,咫尺天涯
接下来几天,我就在单元楼下扎根了。
白天,我蹲在单元门旁边的角落,躲着保安,盯着电梯口;晚上,蜷在楼道外避风的夹缝里睡觉。路过的邻居偶尔会扔一点剩馒头、火腿肠给我,我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等苏晚。
我看见了她很多样子。
她下楼取快递,眼睛永远是红的,走路很慢,以前她走路轻快,经常会蹦蹦跳跳跟我分享路上看见的趣事。现在她很少笑,脸上没有一点生气。
她会去小区门口的花店,买一束白菊。我知道,是摆在家里我的遗像前面。
那天傍晚,她独自下楼,坐在楼下长椅上,捧着手机,翻我们以前的合照。
照片里,我们去海边,她靠在我肩膀上笑,我一手揽着她,一手比耶。
苏晚指尖轻轻摩挲屏幕,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壳上。她小声呢喃:“陈宇霖,我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
我就在长椅旁边,离她不到一米。
我摇着尾巴,慢慢靠近她,轻轻用脑袋蹭她的裤腿。
她低头看向我,这次没有躲开。她伸出手,小心翼翼,轻轻抚过我湿漉漉的头顶。她的手很暖,是我熟悉的温度。
“小家伙,你一直在这里吗?”苏晚轻声问。
我用力摇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拼命往她腿上靠。是我,是我啊苏晚!
她好像被我依赖的样子触动了,抬手顺了顺我后背的毛:“你是不是没有家?”
我拼命点头。
可狗的点头在人看来,只是脑袋乱晃。
林浩这个时候又找过来了。他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饭菜,看见苏晚在摸流浪狗,眉头皱起来:“晚晚,跟你说了别碰野狗,不安全。万一咬到你怎么办。”
他上前一步,拉开苏晚,然后抬脚,不轻不重地朝我虚踹了一下:“走开!”
我吓得往后一跳,躲到长椅另一边。
苏晚皱了皱眉:“它很乖,不会咬人的。它好像一直在这附近待着。”
“流浪狗哪里说得准。”林浩把饭盒递给她,“我给你带了吃的,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陈宇霖要是还在,肯定不愿意看见你这样糟蹋自己身体。”
提起我的名字,苏晚眼神又黯淡下去。她没有再坚持,跟着林浩上楼了。
我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林浩是我多年兄弟,上学的时候我们一起打球,工作之后互相帮衬。出事之后,他主动过来帮苏晚处理后事、跑派出所、对接保险公司,忙前忙后。按理说,我应该感激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看着他陪着苏晚,我心里隐隐不舒服。
也许只是我太敏感,我死了,苏晚一个女人独自扛这么多事,有人陪着是好事。
但我不甘心。
晚上,苏晚家里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我趴在楼下,仰头望着那扇窗。我想进去,想陪在她身边,不让她一个人孤单难过。
机会很快来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出门扔垃圾,开门的一瞬间,我瞅准空隙,身子一矮,悄无声息溜进了楼道,紧跟着她冲进电梯。
苏晚回头,看见跟着进来的我,愣了一下。
“呀,你怎么跑上来了?”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激动得浑身发抖,围着她的脚边来回打转,不停地哼唧。这里,是我们一起生活了七年的家,我终于离她更近一步。
苏晚没有赶我,只是有些为难。
电梯到了她家楼层,门一开,她先出去,低头看着我:“这里不能养狗,物业不让,而且……”
她话还没说完,林浩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他提着一袋早餐,大步走过来,一眼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下来。
“怎么把这条野狗带到家门口来了?晚晚,你别心软,这东西身上寄生虫多。”
他上前,直接弯腰,伸手要来抓我。我本能躲开,钻到苏晚身后。苏晚下意识护了我一下。
“它跟着上来而已,赶出去就好了,不用抓它。”
“你就是太善良。”林浩把早餐递给她,“我等下帮你把它赶下楼,别让它在门口徘徊,万一引来别的流浪狗。”
苏晚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她蹲下来,看着我,眼神柔软又无奈:“小家伙,你回去楼下好不好,我这里不方便收留你。”
我不肯走,死死贴着她的脚踝。
林浩不耐烦了,直接弯腰,一把捏住我后颈的皮。一阵窒息感传来,我四肢乱蹬,发出委屈又愤怒的呜咽。我盯着林浩,这一刻,我心里那点对兄弟的感激,正在一点点消散。
他拎着我,快步走向楼梯间,打开楼梯门,一把将我丢了下去。
我顺着台阶滚了好几级,重重摔在一楼平台上,胸口一阵发闷,疼得我半天爬不起来。
等我挣扎着抬起头,楼梯门已经“砰”地关上。
隔着门板,我听见林浩对苏晚说:“好了,赶走了。以后离这狗远一点,总围着你转,看着晦气。”
晦气?
我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我是陈宇霖啊。
我趴在冰冷的台阶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原来在他眼里,我这条想靠近苏晚的狗,是晦气的东西。
3 藏进家里,试探过往
被丢下之后,我没有离开。我摸清了作息,每天算好林浩离开的时间,继续蹲守。
苏晚心里终究是放不下我。
那天下午,林浩有事离开,苏晚独自下楼,手里拿了一小碗温水和切碎的鸡胸肉,放在花坛边。她小声喊:“小狗,你在吗?”
我从灌木丛里慢慢钻出来,小心靠近。
她看见我,眼神一松,蹲下来,看着我吃东西。
“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她轻声说,“叫阿霖。”
“阿霖”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我猛地僵住,嘴里的肉都掉在了地上。
阿霖。
是她以前私下叫我的昵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才会喊我阿霖。在外人面前,她都是叫我陈宇霖。
巨大的狂喜席卷了我。她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是不是隐约认出我了?
我猛地抬头,直直望着她,尾巴疯狂摇摆,扑过去,轻轻舔她的手背。
苏晚被我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怔,随即笑了一下,那是我出事之后,我第一次看见她真心的笑,浅浅淡淡的,像乌云里漏出来一点阳光。
“看来你喜欢这个名字。”她指尖摩挲我的脑袋,“阿霖,以后饿了,就来这里找我,我偷偷给你带吃的。但是我不能带你回家,对不起。”
我呜咽着蹭她掌心。只要她愿意叫我阿霖,愿意给我投喂,愿意看见我,就够了。
接下来几天,阿霖这个名字,成了我们之间隐秘的默契。
苏晚会趁着林浩不在家,悄悄下来喂我,有时候带蛋黄,有时候带酸奶。她会跟我说话,跟我说很多她不会跟别人提起的心事。
她说,收拾衣柜的时候,翻到我没来得及洗的外套,上面还留着我的味道,她抱着衣服哭了一整夜。她说,以前总嫌我加班晚回家,嫌我袜子乱扔,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连一句拌嘴的声音都没有。她说,保险公司的理赔材料林浩一直在帮她整理,很多事情她自己不知道怎么处理。
我安静趴在她脚边,认真听着。我想告诉她,我都听见了,我心疼她。可我只能发出轻轻的哼唧声。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
大雨倾盆,雷声轰隆。我躲在花坛的纸箱里,纸箱漏雨,浑身湿透,冷得不停发抖。我看见苏晚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过了一会儿,她撑着伞匆匆下楼,径直走向我藏身的位置。
她找到了缩在纸箱里瑟瑟发抖的我。
看见我狼狈的样子,苏晚眼圈一下子红了。她犹豫很久,左右看了看,小区里行人稀少,林浩今天出差,不会过来。
“阿霖,外面雨太大了。”她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先跟我回家躲一晚,明天一早,我再送你下来。”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弯腰,小心翼翼把我抱进怀里。她的怀抱温暖安稳,是我无比熟悉的味道。我蜷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眼泪几乎要涌出来——可惜狗没有眼泪,只有湿漉漉的鼻尖。
上楼,开门。
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我浑身都在震颤。
客厅的布置和我离开那天一模一样。沙发上还放着我常盖的灰色毯子,茶几上摆着我们的合照,电视柜上,立着我的遗像,前面摆着白菊和香。
苏晚把我放在玄关,拿干净的旧毛巾,一点点擦干我身上的雨水。
“乖乖别动,擦干净,不然会感冒。”
我乖乖趴在地上不动,目光贪婪扫过家里每一处角落。书房的电脑还摆在原位,阳台是我们一起养的绿萝,卧室门口,放着我常穿的拖鞋。
苏晚擦完,给我倒了一碗温水,又拿了一小块面包。她没有去收拾别的东西,就坐在地毯上,静静看着我。
“阿霖,你说奇怪不奇怪。”她低声开口,“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难熬了。看见你,心里会踏实一点。”
我慢慢走到她身边,把头枕在她腿上。
她轻轻顺着我的毛,目光落在遗像上,轻声呢喃:“宇霖,如果你还在,看见我偷偷捡了一条小狗回家,会不会生气?以前你总说,等以后稳定一点,我们就养一只小狗。”
我心里一酸。是啊,我们曾经约定过的。
我试着做只有陈宇霖才会做的小动作。以前我靠在她腿上的时候,习惯用鼻尖轻轻蹭她膝盖内侧。我照做了。
苏晚身子微微一顿,低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动作……”她喃喃自语,“好熟悉。”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有戏!
我再接再厉。我记得客厅电视柜第二层,靠左的位置,放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我们的结婚戒指、电影票根,还有很多零碎的纪念小东西。我起身,快步跑到电视柜旁边,抬头朝着那个位置汪汪叫两声,又回头看苏晚。
苏晚疑惑地走过来,顺着我盯着的方向看去。她看见那个铁盒子,愣住了。
这个盒子藏得很偏,平时很少拿出来,林浩都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你怎么盯着这里?”她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戒指,指尖轻轻抚过,“这里面是我和宇霖的东西。”
她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我继续尝试,跑到卧室门口,对着床头柜叫。床头柜抽屉里,放着我给她准备了一半,还没送出去的生日项链。车祸那天,我本来打算回家吃完饭拿给她。
苏晚跟着过来,拉开抽屉,看见那条没来得及送出的项链。她怔怔站在原地,低头看向我。
“阿霖,你到底……”
就在这个时候,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晚脸色一变。
林浩出差提前回来了。
4 暗流涌动,险遭驱逐
门被推开,林浩拎着行李箱走进来。他一眼就看见客厅里的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狠狠拧起。
“晚晚!你怎么把这条野狗带回家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
他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抓我。苏晚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他。
“外面下大雨,它在楼下快要冻死了,我只是让它上来躲一晚,明天就送下去。”
“躲一晚也不行!”林浩语气很重,“家里摆着宇霖的遗像,放一条来路不明的流浪狗在家里,像什么样子?万一它乱咬东西,打翻香炉怎么办?”
这话戳中了苏晚,她脸色发白,却还是坚持:“它很乖,不会乱碰东西。”
“乖不乖不是你说了算。”林浩绕过苏晚,伸手抓向我。我往后退,躲到沙发底下。我盯着林浩,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的反应太过激烈,不只是单纯担心卫生那么简单。
苏晚蹲在沙发边,轻声哄我出来:“阿霖,出来好不好,别怕。”
我信任苏晚,慢慢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刚露头,林浩立刻伸手牢牢抓住我的后颈。
“我现在就把它送出去。”
“林浩!”苏晚拉住他的胳膊,“外面大雨,现在送下去等于让它送死!”
“那也不能留在家里。”林浩看向苏晚,语气放缓,带着劝说的意味,“晚晚,我知道你现在孤单,想找个寄托。但这条狗来历不明,万一有狂犬病,伤到你怎么办?宇霖不在了,我得看好你,不能让你出事。”
他把“宇霖不在了”挂在嘴边,一副处处为苏晚着想的模样。可他抓着我的手,力道很大,捏得我后颈生疼。
苏晚咬着唇,僵持几秒,慢慢松开了手。她知道林浩说得冠冕堂皇,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至少等雨小一点。”
林浩这才松口,但他没有放开我,就这么拎着我,放到阳台,关上阳台推拉门,把我单独关在那里。
“先放阳台,隔开。别让它在屋里到处跑。”
阳台狭小,隔着一层玻璃,我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林浩开始跟苏晚说起这次出差的事情,顺势坐到她旁边,拿出一份文件。
“保险公司那边的赔偿款流程差不多走完了,一共是九十八万。宇霖的受益人写的是你,钱下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安排?”
苏晚愣了一下,显然还没有仔细想过。
“我不知道,先放着吧。”
“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林浩看着她,语气温和,“你一个女孩子手里握着这么一大笔钱,很容易被人盯上。要不,先放在我这里帮你打理?我有朋友做理财,稳当,能帮你增值。等你以后想好要买房子或者别的,随时跟我说。”
隔着玻璃,我浑身的毛一下子竖起来。
原来如此。
之前他忙前忙后,殷勤陪伴,不全是出于兄弟情义。他盯着这笔赔偿金。
我死死盯着林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隔着玻璃对着他龇牙。
苏晚皱起眉,轻轻摇头:“不用了林浩,钱我自己保管就好。谢谢你帮我跑理赔,辛苦你了。”
林浩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依旧笑着:“没事,我就是担心你吃亏。你要是不想,那就按你的想法来。”
他余光扫到阳台里对着他低吼的我,眼神冷了一瞬。
我心里警钟大作。他已经发现我对他抱有敌意,他不会放任我继续留在苏晚身边。
当晚,我被关在阳台。雨还在下,风从阳台缝隙灌进来,很冷。苏晚趁着林浩去洗澡,偷偷拉开推拉门,给我拿了一条旧毯子铺在地上,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阿霖,再忍耐一下,明天雨停,我再想办法。”她小声说,“林浩他……也是关心我,就是性子急了点。”
我蹭蹭她的手,心里沉重。苏晚还没有看清林浩的心思,她还在信任这个所谓的兄弟。我只是一条狗,不会说话,没有办法直接警告她。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林浩很早就起来,不等苏晚开口,直接打开阳台门,再次拎起我。
“我现在把它送走,送到城郊那边的流浪动物救助站,离这边很远,不会再跑回来打扰你。”
苏晚脸色一变:“送去救助站?不是送回楼下吗?”
“送回楼下它还是会回来缠着你。”林浩不容拒绝,“救助站有人照顾它,比流浪好。”
苏晚想阻拦,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看着我,眼神满是愧疚。
“阿霖……对不起。”
我疯狂挣扎,汪汪大叫,扭头看向苏晚。别走,别让他把我带走!他不安好心!
可我的叫声,在他们听来,只是小狗害怕的哀嚎。
林浩拿着绳子,简单套住我,拉着我往外走。
我被强行拽出家门,回头望着苏晚站在门口的身影,越来越远。
5 千里奔逃,险象环生
林浩开车,把我带到城郊的救助站。
救助站位置偏僻,离小区足足二十多公里。下车之后,他把绳子解开,一把将我推进铁门里面。铁门“哐当”锁死。
“老实待在这里吧,别再去找晚晚。”他隔着铁门看着我,语气冷下来,没有了之前温和的样子,“一条畜生,别总碍事。”
说完,他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救助站里面乱糟糟的,几十只大大小小的狗挤在围栏里,吠声此起彼伏。几个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我没有心思和别的狗相处。我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回到苏晚身边,提醒她提防林浩。
围栏是铁丝网,缝隙不大,但是我体型很小。我围着围栏来回跑,仔细观察。墙角位置,铁丝网底部生锈松动,有一处缝隙。
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我拼命用脑袋和爪子去扒、去拱那块松动的铁丝网。爪子磨破了,渗出血丝,疼得我一阵阵发抖,可我不敢停下。
半个多小时之后,铁丝被我扒开一个缺口。我缩紧身子,硬生生从缺口挤了出去,跌落在救助站外面的荒草丛里。
自由了。
但难题摆在眼前。这里是陌生的城郊,二十多公里路,没有熟悉的地标,车流滚滚,到处都是陌生道路。我没有办法问路,只能凭着模糊的方向感,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奔跑。
白天太阳暴晒,土黄色的皮毛吸热,我跑一会儿就口干舌燥,只能去路边积水坑舔几口浑浊的水。路上大车呼啸而过,好几次我差点被车轮碾到,险之又险躲开。
饿了,就去路边垃圾桶翻别人丢掉的面包残渣。夜晚藏在桥洞底下休息,还要提防野猫和别的流浪狗的攻击。有一次,三条流浪狗围上来抢我找到的食物,我瘦小,打不过,后背被咬了一口,伤口火辣辣地疼。我咬着牙,拼命逃跑,才捡回一条命。
一路上,无数次想要放弃。腿像灌了铅,伤口发炎发烫,疲惫和饥饿轮番折磨我。可只要脑子里浮现苏晚的脸,想到林浩盯着赔偿金的样子,我就重新抬起脚步。
我不能倒下。苏晚一个人在家,很危险。
整整两天两夜。
我沿着马路,穿过高架桥,穿过街巷,终于,远远看见了熟悉的那片小区高楼。
看见小区大门的那一刻,我浑身脱力,踉跄着差点摔倒。后背的伤口已经化脓,走路一瘸一拐,皮毛沾满灰尘,比之前更加狼狈。
我不敢从正门进去,绕到小区后侧围墙,围墙底下有排水涵管,以前我开车的时候见过,涵管连通小区内部。我钻进去,在黑暗潮湿的管道里爬了很久,终于回到小区里面。
我第一时间冲到单元楼下。
楼下花坛那里,苏晚不在。
我蹲在老地方等待。
傍晚,苏晚下楼了。她手里拿着一碗鸡胸肉,习惯性看向花坛边,那里空空如也。她眼神黯淡下来,低声自语:“阿霖应该已经在救助站安顿好了吧。不知道它会不会想我。”
看见她孤单失落的样子,我心里一酸。我从灌木丛里慢慢走出来,虚弱地轻轻叫了一声。
苏晚猛地转头。
当她看见浑身脏污、一瘸一拐、后背还有伤口的我时,手里的碗“啪嗒”掉落在地上,鸡胸肉撒了一地。
她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
“阿霖?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快步冲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凑近,不敢碰我,怕碰疼我的伤口。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不是把你送去很远的救助站了吗,你是怎么跑回来的?”
我走到她脚边,虚弱地靠着她的鞋子,轻轻哼唧。
就在这时,林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晚,你在跟谁说话?”
林浩走过来,一眼看见我,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他快步上前:“它怎么跑回来了?不可能啊,救助站离那么远!”
苏晚抬起头,看向林浩,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怀疑。
“你把它送到救助站,它居然自己找回来了。”苏晚缓缓开口,“阿霖好像认准我了。”
“畜生的野性重,认路不奇怪。”林浩皱着眉,又想上来抓我,“这次不能再放任它乱跑,我得再……”
“不用了。”苏晚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它既然拼了命跑回来找我,就是缘分。我打算收养它。”
林浩愣住了:“晚晚,你想清楚?家里……”
“我想清楚了。”苏晚低头看向我,眼神温柔,“宇霖以前说想养狗,现在阿霖来了,就当是圆我们以前的约定。我去跟物业沟通,办养狗登记。以后,阿霖和我一起住。”
林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最后只能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他盯着我,眼底藏着阴翳。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一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6 家中相伴,暗查破绽
苏晚带我回了家。
这一次,是光明正大进门。她先找出医药箱,小心清理我后背的咬伤伤口,碘伏擦上去的时候刺痛难忍,我忍着疼,一动不动,乖乖趴在她面前。
“真勇敢,阿霖。”苏晚一边给我上药,一边轻声安抚,“以后在家,没人再把你送走了。”
她网购了狗窝、狗粮、牵引绳,还在阳台角落给我布置了一小块属于我的地方。
林浩依旧经常上门,只是他再来的时候,眼神总是若有若无落在我身上。他会有意无意在苏晚面前说流浪狗携带病菌、脾气不稳定,暗示我哪天可能突然伤人。
苏晚每次都温和地挡回去:“阿霖很乖,从来没有攻击过我。”
在家的日子,我寸步不离跟着苏晚。她在客厅看电视,我趴在她脚边;她去厨房做饭,我守在厨房门口;她晚上睡觉,我就睡在卧室门口的狗窝里。
我时时刻刻提防林浩。
我开始留意他上门之后的一举一动。他会趁苏晚去倒水、去卫生间的时候,悄悄翻看书房抽屉、茶几文件,目光总在那份理赔协议上面打转。
有一回,苏晚出门买菜,留林浩在家里帮忙整理旧照片。我假装趴在狗窝里睡觉,余光一直盯着他。他确认苏晚走远,立刻起身,走到书房,拉开书桌抽屉,翻找那张银行卡——赔偿款打到那张卡上。
他拿出来,捏在手里,盯着卡号看了很久,甚至拿出手机,似乎想要拍照。
我猛地从狗窝里弹起来,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凶狠的咆哮,快步冲过去,挡在抽屉前面,死死盯着他。
林浩吓了一跳,手一抖,银行卡掉回抽屉里。他回头看向门口,紧张不已,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我说:“别乱叫!”
我没有退让,继续低吼,背上的毛全部炸开。只要他再碰那张卡,我会毫不犹豫扑上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晚回来了。
林浩迅速收敛神色,关上抽屉,转身装作若无其事整理桌上相册。
苏晚进门,看见对峙的我们,有些疑惑:“怎么了?阿霖,你在凶什么?”
林浩抢先开口,苦笑一声:“不知道,刚刚好好的,突然就冲我叫,可能是我不小心踩了它尾巴。”
苏晚看向我,轻轻喊我:“阿霖,过来。”
我回头看苏晚,又看了一眼林浩,不甘心地收敛低吼,慢慢走到苏晚身边,蹭她的腿。我想告诉她,他在偷看银行卡!可是我没办法开口。
这件事之后,林浩更加忌惮我。他知道这条小狗好像总能看穿他的心思,处处妨碍他。
他开始想别的办法。
某天,他拎着一袋肉干上门,笑着递给苏晚:“听说狗狗爱吃这个,我顺路给阿霖买的。”
苏晚道谢,刚想拆开喂我,我立刻往后退,拼命摇头,对着肉干低吼。
我闻得出来,肉干里面有奇怪的药味。我不知道是什么药,但绝对不能吃。
苏晚一愣:“阿霖怎么不吃?”
“可能它不爱这个口味吧。”林浩笑着说,眼神却紧紧盯着我。
苏晚没有强行喂我,把肉干放到一边。她心里,隐隐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她低头看向我,轻声道:“阿霖很警惕,陌生的东西不肯吃。”
林浩的计划落空。
几次算计都被我破坏,林浩渐渐失去耐心。他知道,只要我一直在苏晚身边,他很难下手拿到那笔钱。他打算铤而走险。
那天晚上,他给苏晚发消息,说找到了一份关于宇霖车祸的补充材料,交警那边刚给到,晚上送过来。
苏晚没有怀疑,在家等他。我心里强烈不安,围着苏晚不停地转圈哼唧。
苏晚摸了摸我的头:“阿霖,别急,林浩送材料过来,看完我们就休息。”
门铃声响起。
苏晚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林浩,只是他手里没有什么材料,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7 危机爆发,以犬为证
苏晚看见陌生男人,微微一怔:“这位是?”
林浩脸上的笑容很勉强:“晚晚,这是我朋友,做宠物收容的。我跟你说句实话,这条狗不对劲,它有攻击性,刚才在我那里差点咬伤路人。我朋友过来,把它带走,免得以后伤到你。”
苏晚脸色瞬间沉下来:“不可能,阿霖从来没有伤过人。”
“你是没看见而已。”林浩示意那个男人上前,“它之前对着我一直凶,野性难驯,留着是隐患。今天必须带走。”
陌生男人拿出套狗杆,就要往屋里冲。
我挡在苏晚身前,全身绷紧,狂吠不止。我知道,一旦被他们带走,我必死无疑。
苏晚上前一步护住我:“我说了不行!阿霖是我养的狗,我不同意,谁都不能带走!”
“晚晚,你清醒一点!”林浩拔高声音,“你现在被这条狗迷惑了!宇霖要是活着,绝对不会让你养一条随时会伤人的野狗!”
“不要拿宇霖说事!”苏晚的声音带着怒气,“宇霖尊重我的决定。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担心我,你是讨厌阿霖,它挡着你了,对不对?”
林浩脸色一变,没想到苏晚已经怀疑到这个地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苏晚看向书桌,“前几天我回来,看见你在翻我的银行卡。还有你送来的肉干,阿霖闻着就不肯吃,我拿去宠物医院问了,里面有镇静类药物。林浩,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浩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苏晚早就留心了。
“你……你查我?”
“是阿霖提醒我的。”苏晚低头看向我,眼神复杂,“好几次,阿霖都对着你反常吼叫,我慢慢回想,越想越不对劲。赔偿款的事情,你一直劝我交给你理财,我没有答应。”
林浩的伪装彻底撕破。他脸上温和的面具消失,露出阴狠的神色。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装了。陈宇霖死了,这笔钱凭什么全部落在你一个人手里?我们是兄弟,我帮他跑前跑后,分我一部分理所应当!”
“理赔款是宇霖留给我的,跟你没有关系!”苏晚攥紧拳头。
“敬酒不吃吃罚酒!”林浩朝旁边男人使了个眼色,“先把狗控制住,然后我们好好跟她谈。”
男人举着套狗杆朝我扑过来。
我没有逃跑。我迎着套狗杆往前冲,灵巧侧身躲开杆子,一口咬住男人的裤腿,用力撕扯。男人吃痛,惊呼一声,往后退。
苏晚立刻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林浩见状慌了,伸手想去抢她手机。
就在这个时候,我猛地跃起,狠狠扑向林浩的小腿,一口咬住。
“啊!”林浩疼得大叫,踉跄着后退。
苏晚抓住机会,拨通报警电话,清晰报出地址和情况。
听见报警,林浩和那个男人脸色惨白。他们不敢久留,顾不上别的,转身狼狈地往外跑。
警察来得很快。
苏晚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包括林浩想要骗取赔偿款、试图下药、找人强行带走我的经过。林浩两人还没跑出小区,就被巡逻民警拦下带回。后续调取监控、取证,肉干的检测报告、加上苏晚的证词,证据链完整。林浩涉嫌诈骗预备以及寻衅滋事,被依法处理。
风波平息,家里终于恢复安静。
客厅只剩下我和苏晚两个人。
苏晚蹲下来,轻轻抱住我,肩膀微微颤抖。
“阿霖,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境地。”
我靠在她怀里,心里五味杂陈。危机解除了,可我依旧只是一条狗。我保护了她,却还是没有办法告诉她,我就是陈宇霖。
日子一天天继续。
苏晚慢慢走出悲伤。她不再整日对着遗像发呆,会带着我下楼散步,给我买好吃的零食,跟我分享日常。她会和我说起以前和陈宇霖的趣事,好像我真的能听懂所有回忆。
只是偶尔,她会安静看着我,轻声喃喃:“有时候我总觉得,阿霖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你会不会……是宇霖回来看我了?”
每次她这么问,我只能用力蹭她的手心,发出温柔的呜咽。
我多希望我能开口回答她。
8 轮回归位,圆满重逢
平静的日子过了半年。
这天傍晚,苏晚带着我去江边散步。夕阳把江面染成暖金色,晚风轻柔。苏晚坐在江边长椅上,我趴在她脚边。
她摸了摸我的脑袋,笑着说:“阿霖,下个月我们去海边好不好?以前我和宇霖约定,每年都要去一次海边。”
我开心地摇尾巴。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不是狗生病的难受,是当初车祸那一刻,意识消散的那种漂浮感。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变得轻飘飘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
我慌了,抬头看向苏晚,想叫她。
苏晚看见我不对劲,脸色一变,急忙弯腰抱住我:“阿霖!你怎么了?别吓我!”
黑暗再次笼罩过来。
我以为,我这一次的轮回,就要到此结束。
……
再次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光,消毒水的味道。
不是狗低矮的视野。
我试着抬手。
是人类的手,修长,熟悉,属于陈宇霖的手。
我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我躺在医院病床上,身上缠着绷带,胸口还有些闷痛。
旁边的护士看见我醒了,惊喜地喊:“病人醒了!快通知医生!”
我脑子一片混乱。
我不是变成狗了吗?我不是阿霖吗?
医生过来检查,跟我解释。当初车祸撞击之后,我重度昏迷,陷入植物人状态。所有人都以为我当场死亡,是现场辨认失误,遗体认错了。真正的我,一直躺在这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沉睡了整整半年。
我没有死。
变成小狗阿霖的那段经历,是我沉睡之中,灵魂脱离身体,跨越在生死之间的一场奇遇。
“你爱人每天都过来守你,从来没有放弃。”医生笑着说,“她马上就到。”
我的心脏狂跳。
没过多久,病房门推开。
苏晚走了进来。
她手里拎着保温桶,看见我醒过来,保温桶“哐当”落在地上,汤洒出来,她浑然不觉。她快步冲到病床边,眼泪汹涌而出,俯身紧紧抱住我。
“宇霖……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伸出手,抱住她,声音沙哑:“晚晚,我回来了。”
她哭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坐在床边,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这半年,我每天都来。我以为我失去你了……还好,你回来了。”
我看着她,脑子里浮现出那段做小狗的记忆:蹲守楼下、雨夜被收留、被林浩送走、千里奔逃、挡在她身前对抗危险。所有画面无比清晰。
“晚晚,”我看着她,轻声开口,“你还记得阿霖吗?”
苏晚一怔。
“阿霖?当然记得,是我捡回来的小狗。”她眼神柔和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你昏迷之后,阿霖就不见了。那天在江边,它突然倒下,等我抱它去宠物医院,它就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我还难过了好久。”
我心里了然。
当我的灵魂回归本体,小狗阿霖,就完成了它的使命,消散在世间。那段以犬相伴的时光,是灵魂跨越生死,回来守护她一程。
“是我。”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阿霖就是我。车祸之后,我的灵魂变成那条小黄狗,守在你身边。我看着你难过,看着林浩打你的主意,拼了命跑回来保护你。我记得你叫我阿霖,记得你偷偷给我喂鸡胸肉,记得阳台那个雨夜,记得你给我上药……所有一切,我都记得。”
苏晚怔怔看着我,一开始以为我是刚苏醒,意识不清在说胡话。可我一桩桩,说出只有阿霖和她两个人才知道的细节:铁皮盒子里的戒指、没送出的项链、林浩送来的药肉干、救助站、二十多公里的奔逃、后背被流浪狗咬伤的伤口。
一件一件,全部对上。
苏晚的眼睛慢慢睁大,眼泪再次涌出来。她伸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颤抖着声音:“难怪……难怪我总觉得阿霖那么熟悉,难怪它好像什么都懂。难怪它拼了命也要回到我身边……”
原来从一开始,她隐隐的直觉没有错。那条拼尽一切陪着她、保护她的小狗,就是她等的陈宇霖。
我握紧她的手:“那段时间,我没办法说话,只能看着你。我好怕,怕保护不了你,怕再也回不来。”
“你做到了。”苏晚靠在我肩头,泪水浸湿我的病号服,“你拼尽全力守着我,等你自己醒过来。”
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半年的离别,半年的灵魂漂泊,一场化作小狗的守护,终于画上圆满的句号。
林浩受到法律的惩罚,那些暗藏的危机烟消云散。我慢慢康复,出院回家。
家里的一切还是熟悉的样子。遗像早就收起来了,白菊换成了新鲜的栀子花。
某个傍晚,我们一起坐在阳台。苏晚靠在我肩膀,望着天边晚霞。
“以后,不用再做小狗偷偷陪着我啦。”她笑着说。
我揽紧她,低头吻她的额头:“嗯,以后陈宇霖,会一直留在你身边,再也不会分开。”
晚风缓缓吹过,岁月安稳。那场跨越生死、以犬为身的守护,成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温柔又惊心动魄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