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吃早饭的时候，陈淑兰说起转学。
“云栀，我们商量了一下，给你转去一中。学校那边已经联系过了，学籍也在办。”
楚云栀的勺子停在碗里。
“一中离家近，条件也好。”陈淑兰看向楚嘉宁，“嘉宁说你们年级还有位置，正好能照顾你。”
“姐姐不和我一个班，在隔壁三班。”楚嘉宁解释，“不过下课走两步就到了。姐姐有事找我就行。”
楚云栀记得，原书里也是这样安排的。
在家里，楚嘉宁替她回答问题；去了学校，她所有认识的人，大概也会先从楚嘉宁口中听说她。
云城一中，云城最好的重点高中。
她这几天查过，学校有竞赛训练的资源，也有老师指导。比起一个人对着旧课本摸索，能去那里，当然好。
楚云栀放下勺子：“那周五去学校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拿一份课表和各科进度？我这几天在看原来的书，怕有些地方落下了，到时候还得从头补。”
陈淑兰原本准备了两句劝她适应新环境的话，听她已经问到课程，反倒省了。
“先见老师。学校怎么安排，你听着就是了，缺什么到时候再说。”
“还没去就想着做题呀。”楚嘉宁笑起来，“一中老师要求挺严的，姐姐也别把自己逼太紧。”
楚云栀应了声，继续喝粥。
手续办了几天。周三下午，她开始整理书包，把课本按科目放好，另取一个小袋装药和水杯。课间要用的东西放在外侧，免得翻来翻去。
一中的校服她见楚嘉宁穿过，裤子是普通腰带款。她现在穿脱不方便，迟疑一会儿，还是请周嫂帮忙问了尺码。
“拿回来以后，腰这里可能要改一下。”她指给周嫂看，“别的地方不用动。”
周嫂说家里有常去的改衣店，应下来，又问她上学要不要带坐垫。
“带医院那个就行。”
周五下午，陈淑兰带楚云栀去了一中。
学校很大。教学楼是新修的，六层高的白色建筑，走廊宽敞明亮。操场铺了塑胶跑道，绿化做得好，教学楼前面种了一排银杏，叶子还是绿的，再过一个月就该黄了。跟她在乡下上的那个镇中学比，简直是两个世界。镇中学只有一栋两层的教学楼，操场是泥地，下了雨就满脚泥。
楚云栀看了一眼操场，视线很快落到教学楼入口。
正门有三级台阶，侧面有坡道。赵叔推上去时稍稍用了力，轮椅有些往前倾，她抓住扶手，等上了平地才松开。
陈淑兰走在前面，回头道：“家里特意让学校新修的。”
“谢谢妈妈。”
楚云栀看了看坡，没再说话。
高二三班在一层靠里侧，教师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陈淑兰先进去，楚云栀等在门外，观察这条她以后每天都要走的路。
几名学生从教室出来，经过时放慢脚步。
“就是嘉宁说的那个乡下来的远房亲戚？”
“应该是吧。”
声音不大，她听见了，也没回头。
隔了几分钟，办公室里的人叫她。
班主任姓刘，四十多岁，教物理。桌上摊着一堆卷子，茶杯里只剩小半杯水，看起来刚从课上回来。
“楚云栀，坐。”
话说出口，他才发现不合适，自己先笑了下：“那我们就在这儿说。”
楚云栀将轮椅停稳。
刘老师翻开她的学籍材料：“你之前在清水镇中学读高二，对吧？咱们这边进度要快一些。刚来肯定需要时间，先别着急。”
“我想拿一份课程表，还有各科最近的进度。”
“这个有。”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张表，又在背面写了几行，“主科我给你标了，其他的问任课老师。位置安排在后门那一排，旁边留通道，轮椅进出方便些。”
她接过纸：“谢谢老师。”
刘老师将学籍材料翻到成绩页，顺手扶了扶眼镜。
刘老师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又问了一句：“你之前成绩怎么样？”
“年级第一。”
刘老师的笔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镇中学和这里的水平不太一样，你做好心理准备。”
楚云栀没有反驳。她知道刘老师说的是实话，镇中学的年级第一放到云城一中，可能连前一百都进不了。但她不是镇中学的楚云栀。她是学过一遍完整大学物理、自学过量子力学入门的楚云栀。
刘老师从桌上抽出一张卷子，翻到背面：“正好，这周讲的。你回去先看这两题，哪里不明白，周一来找我。”
楚云栀接过，看到其中一题的图，不由多停了一眼。
她盯着题图看了一会儿，指向其中一段：“这里要换参照。前后两个阶段分开列，最后才能合到一起，是不是？”
刘老师原本在找笔，听她直接说出关节，便将卷子转过来，在另一处画了个圈。
“对，不过这个条件也要带上。回去你把过程写一遍，我看看。原来老师教过的办法，你觉得顺手就用，不急着全换成我的。”
他说完才找到笔，把旁边那份作业一并递给她。楚云栀将两张纸放进同一个夹层，心里已经想着回去先试哪一步。
她问了作业要求，又问轮椅上体育课如何安排。刘老师当场记下来，说会同体育老师沟通。
“有实验课的时候，我也想参加。”她补充。
刘老师看了看轮椅：“这个我跟实验室说。先看看台面高度，别急。”
“好，谢谢老师。”
陈淑兰的手机响过两次，此时站起身：“刘老师，那这孩子就麻烦您了。我还有点事，让司机送她回去。”
她转向楚云栀：“赵叔在下面等。聊完就回家。”
楚云栀点了点头。
陈淑兰离开后，刘老师将几本资料拿给她。还想说什么，门口有人叫，匆匆交代两句，就出去处理班里的事。
楚云栀把材料放进书包，自己推着轮椅出了办公室。
教学楼里已经安静下来。她沿着走廊慢慢走，看了看教室门上的班级牌——高二（三）班。然后转头看了看走廊另一端，那边是高三的教学楼。
隔了一栋楼。
谢淮序在那边。
楚云栀收回视线，推着轮椅慢慢往校门口走。赵叔在教学楼门口等她。
“大小姐，我看您好久没下来，就进来找找。”他走到轮椅后面，“这边坡陡，先扶着。”
他慢慢将她推下去，到了车旁，先把书包取下来。
路上，赵叔从后视镜里看她：“老师说得怎么样？”
“挺好的，拿了课程表。”
“那就好。这学校，别人想进都不容易。”
说完，他大概觉得自己话多，便没再开口。
楚云栀却接了一句：“我会好好学的。”
赵叔笑了笑：“嗯。”
回到楚家，她把新领的资料铺到桌上。
数学已学到新的章节，化学的进度也比她原来的课本快。她拿笔，在课程表上圈出几个要补的地方，先从最近的作业做起。
楚云栀将校服叠好，放在床边能拿到的地方。眼镜装进盒子，药袋收进书包，最后把课程表压在玻璃杯下。
下周一，一切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