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芙蕖刚睡着,便梦到一个红衣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目凌厉,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神威。
他脚踏风火轮,手腕上缠着一条赤红的混天绫,手里还攥着一杆火尖枪。
连芙蕖迷迷糊糊地想:这扮相……哪吒三太子?
听清哪吒口中的话后,清醒了一点。
“我?百世善人?我还是您徒弟?!”连芙蕖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乖乖,她也太敢梦了。
哪吒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是啊,还是每世都活不过二十岁的大善人。”
“三……”连芙蕖刚吐出一个字,哪吒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硬生生把“太子”两个字咽了回去,舌头打了个转,“师父,那咱们是怎么认识的?”
哪吒抱着火尖枪,脚踩风火轮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你是个小乞儿,偷我的供品吃,被我逮到了。”
“偷供品?”连芙蕖眨了眨眼,“那不得被雷劈啊?”
“哼。”哪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倒是机灵,抱着供品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追上去一看,你瘦得跟猴似的,眼睛倒是亮得很。”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我本来想教训你一顿,结果你抱着我的供果,分了我一半。”
连芙蕖讪讪地笑,“我这么大方?”
“大方?哼!”哪吒翻了个白眼。
“你那是看我脸色不对,想贿赂我。”
“然后呢?”
“然后?见你合眼缘,就教了你几招。”
他沉默了片刻。
“再然后,你二十岁那年,为了保护难民,死了。”
“尸体也被吃了。”
连芙蕖后背一凉,“我死这么惨的吗?”
“师父,”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你说我每世都没活到二十岁就死了?”
“嗯。”哪吒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账本,可连芙蕖好像听到了他磨牙的声音。
“土匪进村抢劫,你拿起锄头就上,我才教了两晚上,三脚猫的功夫也敢上。”
“有人落水你去救人,自己淹死了。”
“闹饥荒,你把最后一碗粥给了路边的老太太,自己饿死了。”
“有小孩掉进井里,你跳下去把他托上来,自己没上来。”
……
“跟人搞革命被处决了。”
“把家当全买了药品送到据点,被汉奸打死了。”
“据点?”连芙蕖心里突然一跳,“是我想的那个据点吗?”
“嗯。”
连芙蕖沉默了很久。
梦里的一切太过荒诞,可哪吒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又让她觉得那些画面似乎真的在某个时空里发生过。
“师父,”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既然世界上真的有神仙,为什么当时你们不出现?”
哪吒没有立刻回答。
风火轮上的火焰忽然蹿高了一截,将他整个人的轮廓映得模糊不清,“天地限制,鬼神勿扰。”
“那师父你现在怎么入我梦了?”
“一年后天地大变,没那么严了。”哪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危机与机遇并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一世,好不容易长到十八岁,别又给我死了。”
那语气听着凶巴巴的,可连芙蕖莫名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
“师父,你该不会每次都看着我死,看了一百次吧?”
哪吒没说话。
他只是收了火尖枪,转过身去,留给她一个背影。
“睡觉,明晚开始修炼。”
“师父,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哪吒停下脚步,他偏过头来看她,眉梢微挑,“说。”
“师父,天地大变的事……我能告诉别人吗?”
“你要告诉谁?”
“我小姨,她在部队工作。”
“如果我提前告诉她,让她上报,国家就能提前准备了。粮食、物资、应急预案什么的……”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雌,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哪吒沉默了一瞬。
“你有证据吗?”
“嘿嘿。”连芙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师父你教我两招,不就有了?”
哪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现在天地桎梏仍在,教了你也无法在现实中使用。”
“还是说,你打算就凭那几招三脚猫的拳脚功夫去证明天地大变?”
连芙蕖张了张嘴,又闭上。
“啊——”她沮丧地垂下头,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肩膀都塌了下去。
哪吒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他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是素净的月白色,泛着淡淡的莹光。
“拿好。”
连芙蕖愣愣地抬头,“师父,这是什么?”
“基础修炼功法。”哪吒将册子往她怀里一塞。
“现在练,强身健体,把根基打好。等时机到了,自然就会入道。”
连芙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经脉图看得她头皮发麻,可字里行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谢谢师父!”
哪吒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连芙蕖抱着那本册子,忽然觉得梦境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像水波一样荡开。
“师父!”
哪吒没有回头。
“明天晚上,我等你!”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连芙蕖猛地坐起身,下意识摸向枕头边,功法就在枕头边,不是梦。
窗外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
连芙蕖一把抓起手机,翻出通讯录置顶的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芙蕖,这么早有什么事吗?”连澈的背影里隐约能听见部队大院里的起床号。
“小姨,你回部队了吗?”
“还没呢。”连澈顿了顿,“怎么了?”
“小姨,你先来我这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连芙蕖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你一个人过来,特别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行,我马上到。”
两家离得不远,不然连澈也不会让连芙蕖自己住。
“好。”
挂了电话,连芙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连澈是部队政委,大校军衔,说话做事向来雷厉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