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溅满他的脸颊与衣衫,他如同从地狱爬回的修罗,在尸潮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好几次,他被三四只丧尸同时扑倒在地,指甲抓破胸膛,牙齿咬穿手臂,甚至脖颈都被死死咬住。
但下一秒,恐怖的自愈能力便强行拉回他的生机,丧尸病毒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全身伤口飞速愈合。
他猛地翻身站起,反手将扑在身上的丧尸格杀。
生死一线,惊险到极致。
尸潮一层层减少,尸体在他脚下堆积成山。
陈北玄呼吸微微急促,却依旧没有半分退意。
他握着染满鲜血的钢管匕首,眼神冷冽如刀,一步步向前走。
脚下,是丧尸堆叠的尸山。
前方,是依旧扑来的尸潮。
他孤身一人,一杆钢管匕首长矛,在五十多只丧尸的包围中,硬生生站稳了脚跟。
超市里的厮杀声传出去很远很远,在寂静的末世废墟上空回荡。
而在陈北玄大脑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一块淡蓝色的光屏上,一串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宿主:陈北玄】
【死亡次数:35】
【本次生存时长:4分28秒】
【预计本次死亡倒计时:……】
数据跳动了几下,突然停住了。
因为陈北玄没有死。
这一次,他居然没有死。
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尸堆中间,大口大口喘气,钢管已经弯了,匕首全是豁口,但他还站着。
光屏上的数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显示。
最终,那行字变了。
【预计本次死亡倒计时:计算中……】
【计算失败】
【数据异常】
【重新评估宿主潜力……】
陈北玄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那就够了。
……
楼道里的血腥味还黏在喉咙里,怎么都咳不干净。
陈北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微微起伏。
五十多只丧尸的尸体横七竖八堆在超市楼道里,堆成一座小山。
白森森的骨茬混着暗红发黑的血,踩上去软塌塌、黏糊糊的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
衣服被撕得破烂不堪,左肩、腰腹、胸口,少说有七八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此刻却正以一种违背生理常识的速度疯狂愈合,肌肉重新生长,血管重新接驳,断裂的皮肉被无形的线缝合着。
不过三分钟。
刚才还差点被撕碎的身体,就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不痛是假的。
只是痛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天天被割喉,割到第三十六回,你连“操”都懒得骂了。
陈北玄甩了甩手里那根钢管,绑在顶端的匕首已经崩了口,上面还挂着碎肉和脑浆,散发着一股腐臭味,但他的鼻子早已免疫。
他随手把这简陋武器扔在尸堆里,没什么留恋的。
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能用来杀人的东西。
缺的是那些杀了人之后还能让你安心睡觉的东西。
食物、水、还有特么的信任。
他顺着超市门口半开的卷帘门,抬眼望向天空。
末世的天是墨蓝色,只有一丝极淡的微光勉强挤过厚重的灰霾,清晨不像清晨,傍晚不像傍晚。
上午八点十分。
这个时间点,透着一种诡异。
就在刚才,超市门外还有一大群丧尸被巨大超市里巨大的嘶吼声吸引,又开始向他这边疯狂聚集。
他还以为自己要被尸潮淹没,要迎来第三十七次死亡重启。
可下一秒。
原本被声音吸引、疯了一样聚集而来的丧尸群,突然像是接到了某种统一指令,齐刷刷停下动作。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没有犹豫。
它们就那样整齐划一地转过身,排着算不上规整却透着诡异秩序的队伍,一步一步,朝着四周走去。
像……下班打卡的工人,更像接受指挥的军队。
陈北玄当时就站在尸山中间,浑身是血,看着那些刚刚涌进来的黑压压身影又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没有一只再看他一眼。
诡异。
荒谬。
头皮发麻。
但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
在这三十六次重生里,类似的情况已经出现过不下五次。
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黄昏,而这一次,定格在了八点十分。
完全没有任何科学道理。
病毒不解释,辐射不背锅,恶魂也沾不上边。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在高处操控着这一切。
它们一个个“被撤走”,就跟末世前的九九六社畜一样“按时上下班”。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对劲。
“呵呵。”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冷冽。
就算是被操控又怎么样?就算活在骗局里又怎么样?
他陈北玄,照样得活下去。
尽管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活着”。
陈北玄顺着超市货架,一步步走向门口。
超市货架空空如也,比被蝗虫啃过的麦田还干净。
尸潮完全褪去,整座超市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荡漾。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在心口上踩。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嘶吼,却都离得很远,感觉是被刻意隔开的。
陈北玄脑子里那个叫做天尊的声音再没出现,他也没管。
哼,爱来不来。
他开始策划回据点的路。
从这家超市,回到他的单身公寓据点,只有短短一公里。
放在末世前,步行也就十几分钟。
可在2076年的蓝星废墟上,这一公里,足以埋葬一百个幸存者。
陈北玄没贸然冲出去。
他蹲在超市门口,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先观察了足足三分钟。
三分钟里,他把视线范围内所有的威胁都盘算了一遍。
东边街角有几十只丧尸,西边巷口两道幽蓝的光一闪而逝,大概率是刃犬,北边那栋塌了一半的大楼里隐约有动静,不确定是什么。
运气好的话是老鼠,运气不好的话……
呵呵,他运气什么时候好过?
街道早已面目全非。
沥青路面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裂缝里钻出枯黄的杂草,风吹过发出拟人般的呜呜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