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罪痕山脉·祝渊城】。
祝家的宅邸内,灯火通明。
产房里外脚步声急促,侍女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盆中热水端进去时还冒着白汽,端出来时已是殷红一片。
产婆满头大汗,指挥若定,喉咙已经喊得沙哑。
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产床上忽然传来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啼哭……
产婆愣住,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她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
“不是说一个吗?!里面怎么还有一个?!”
门外候着的祝家众人齐齐色变。
“什么?!!”
……
祝青芽有意识的时候,整个人异常懵逼。
有点迷茫,有点彷徨,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哟呵。
四肢酸软,不知道还以为他大战了三天三夜。
不可能啊,他明明禁欲了啊????
婴儿试图动一动手指……
四肢:去你的,不听你控制,略略略。
祝青芽:……
眼皮沉重,视线从一片模糊逐渐对焦,世界这才慢慢变得清晰。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和旁边躺着的另一个婴儿深情对视……
噫。
皱巴巴的小脸,五官还没长开,眉眼挤在一起,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丑……
但那只奇特的眼睛还是让婴儿认出了自己的蠢货哥哥。
祝青芽眨巴眨巴眼,又眨巴眨巴眼。
他疯狂发送信号: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咋了这是?!
不是,他一个阳光开朗大青年,怎么一睁眼就成了一个一拳就可以被打成肉泥婴儿?
这算什么?重开?转生?还是哪个缺德的神明随手按下了他的重启键?
而旁边那个同样皱巴巴的重瞳婴儿,也在看他。
祝生澜沉默着,沉默着……婴儿的脸颊肉嘟嘟的,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和他弟弟一模一样的茫然。
他也不知道。
他也很迷茫。
祝生澜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
秋末冬初的天,薄云如纱,日光裹着一层融融的暖意洒下来。
商业街两侧的梧桐叶黄得透亮,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他本在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台面上摊着七八份等着他签字的合同。
然后门被推开了,祝青芽探进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哥,我想喝奶茶。”
于是祝生澜放下笔,合上文件,拿起了外套。
没办法,他永远拒绝不了自己的弟弟。
男人陪青年绕过排队的人群,走进那家弟弟念叨了好几天的网红奶茶店……
祝青芽捧着杯子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阳光把弟弟的发梢染成浅金色。
然后——
平地惊雷。
不觉得大晴天打雷很诡异吗?
不是,街上那么多人,就劈中了他们两兄弟?!!
雷是长了眼睛吗?是GPS锁定吗?还是老天爷手里拿了一份名单,上面只写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
祝青芽似乎也想起了死去之前的场景。
他:……?
不礼貌啊死老天!我就是拉着我哥陪我逛个街,这到底招谁惹谁了?!
让你对我们兄弟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让你拿雷把我们俩一锅端了啊!
你神经病?!
旁边的祝生澜似乎感应到了弟弟的情绪,他微微转动,投来一个“我也觉得”的肯定眼神。
上辈子,祝生澜是个黑道头目。
说“黑道”其实有点粗糙,他掌控的势力横跨了半个南城,明面上的产业干干净净,暗地里的手伸得比谁都长。
虽然他本人始终对那顶“大哥”的帽子抱有某种荒诞的疏离感……
他总觉得自己不过是恰好坐在了那张宽大的皮椅上,底下那帮人便一厢情愿地将他推成了旗帜。
可问题是,那些追随他的手下个个都是咬住了骨头就不松口的烈犬。
若自己不坐上去,那些人便会换一种更血腥的方式把椅子塞到他屁股底下……
那他除了听话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毕竟忠犬忠诚归忠诚,发起狂来,往往第一个咬住的就是自家主人。
啧。
他还是想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