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就是当地社区和福利院共建的晚间课程时间。
福利院的活动室里亮起淡蓝色的投影光幕。
虽然这个星球偏远，但联邦的基础教育网络覆盖得很全面。
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福利院的孩子和镇上的孩子们会通过虚拟终端接入同一个灵境训练空间，进行统一的基础课程。
内容无非两样：灵境训练和机甲基础教学。
灵境训练说白了就是精神力的模拟操练，在虚拟场域里让意识反复进行标准的链接—断开—再链接流程，虽然过程很枯燥，但这基础极其重要。
机甲基础教学则是理论部分：机甲的分类、武器系统的构成、战术编队的基本队形、能量分配优先级……
因为现在的技术已经非常高端。
民用级别的机甲甚至开发了傻瓜式的辅助操控系统，只要你精神力能达到最低的F级，就能通过神经接驳建立起基本的控制链路。
区别只在于高精神力者能做到多线程精密操作，低精神力者最多开着机甲在平地上走直线。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一定门槛的。
所以活动室里十几个孩子各自戴上感应头环，严肃包子脸。
意识沉入虚拟空间去触碰那些钢铁巨兽的模拟驾驶舱。
……
沐冉年其实也有属于自己的感应头盔。
头盔本身是最基础的公立配发型号，通体哑光白，侧面印着联邦教育署的徽章。
他能登录灵境空间，进入联邦公民的通用教育网络，教学视频、做知识测试、浏览星际通史——这些都不需要精神力介入。
毕竟在这个时代，即便你终身不触碰机甲，作为联邦公民，该有的常识也必须具备。
机甲的基本型号分类、能量护盾的工作原理、紧急情况下的安全规避姿势……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写入义务教育大纲的内容。
总之就是理论知识他都可以看，但是涉及实操的，他一个也做不了。
啧。
这就让人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爽嘞。
……
在灵境空间里，孩子们的练习室是一个巨大的擂台。
擂台呈圆形，直径大概有五十米，地面踩上去会有真实的摩擦感。
四周升起半透明的能量屏障，防止模拟弹射误伤观战区。
观战席环绕擂台而建，一层层台阶状的座位可以容纳上百人。
大部分时候只有零星几个家长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自家孩子在场上跌跌撞撞地操控迷你机甲。
也有些家长是专门来录制黑历史的。
毕竟看着那些比玩具大不了太多的迷你机甲在擂台上歪歪扭扭地跑起来，真的是很好玩的事情。
——什么左脚绊右脚，转身撞墙，开火键按成跳跃键然后整个机甲像青蛙一样趴在地上……
不觉得很好玩吗？
那种画面，任何一个正常家长都舍不得删掉。
他们心照不宣地保留着这些片段，等着将来的孩子的结婚典礼上，大屏幕突然开始滚动播放“某位联邦精英驾驶员年幼时期的珍贵影像资料”……
这些都是院长在一次闲聊里告诉沐冉年的。
她说她当兵那些年，见过团里最严肃的上校，婚礼上被放了他七岁时开模拟器一头栽进虚拟泥坑里的录像……
婚礼上上校的感觉不知道是怎样，总之其他人是笑开心了。
“所以我给咱们院里的孩子每人建了一个文件夹，”院长当时眨眨眼，“等他们长大了，一个都跑不掉。”
沐冉年此刻就坐在观战席上，看着擂台中央四台迷你机甲正在笨拙地进行模拟对抗训练。
不，那根本不能叫对抗。
充其量叫“各自以随机方向随机速度移动并随机触发动作指令”。
左边那台天蓝色的机甲正以乌龟爬行的速度往前蹭，操控它的孩子显然在努力让它走直线。
但精神链接的波动不够平稳，导致机甲的左腿迈步幅度永远比右腿大，于是整台机甲走着走着就开始绕圈。
右边那台橙色的稍微好一点，至少能跑起来，但它跑到一半大概是操控者分心了，机甲忽然原地疯狂转圈圈，然后对着空气郑重其事地开了一炮……
也不知道到底在攻击谁。
擂台上最小的那台粉色机甲直接面朝下栽倒，两条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了好几下才翻过来，翻过来之后大概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场地中央……
沐冉年笑得肩膀都在抖。
哎呦，这些小鼻嘎，真可爱。
……
院长就坐在沐冉年旁边。
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视线在场上扫了一圈。
训练已经进行了快四十分钟，孩子们的精神力开始出现小幅波动，有几台机甲的步伐明显变得滞涩。
女人转头，状似无意地开口：“其实星际上有过一些案例。”
“低精神力者通过各种辅助装置或者特殊训练方法，也能操控高级机甲……”
——所以你不用太难过。说不定你也能找到办法呢。
沐冉年自然是知道院长在安慰自己。
毕竟好像目前来说真的只有他一个人是没办法去驾驶机甲的。
少年偏过头，笑的开心：“知道啦~我会努力试试哦。”
他不会去拒绝院长的好意。
但驾驶机甲这件事……
沐冉年心里其实没底。
毕竟机甲的核心是精神力链接，也就是意念对机器的直接驱动。
联邦科学院发布的《灵枢力操作原理通论》，上面写得很清楚：没有精神力波动，就无法激活神经接驳端口，因此也无法建立操控链路。
但是。
如果精神力可以的话……
内力……说不定也行呢？
他暂时没想明白该怎么验证……主要是也没条件验证。
灵境空间里的实操模块锁死了，现实中的真机就更不用想了……
——零精神力者靠近驾驶舱都会自动触发警报。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着急也没用。
顺其自然好了。
……
就在这时，沐冉年的个人终端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一眼——院长的账号给他转了一笔星币。
数额足够少年去灵境空间的公共商用区，租用一台开放机甲的模拟体验权限，时限大约四十分钟。
公共商用区，脱离了联邦教育系统的限制，里面摆着各种型号的模拟机甲，没有精神力门槛校验，只要你有账户余额就能进去坐进驾驶舱。
当然，没有精神力的人也坐进去了也启动不了，所以大部分人只当那是参观游览项目。
但院长大概觉得，让少年去看看也好。
总不能到时候真到了成年，却连机甲都没摸过吧？
这怎么可以呢？
“去玩玩看？”女人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随意。
沐冉年笑嘻嘻的：“院长，你再偏心我，等一下那些小鬼头又要叫啦~”
——说年年哥是院长的亲儿子，他们其他的都是没人要的地里小白菜。
院长哼了一声：“他们说得没错。快去。”
“知道啦知道啦~”
沐冉年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外边晃去。
他走到台阶边缘时又回过头，朝院长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那我去啦。不过我要是开不动，院长你不要心疼星币哦。”
院长挥挥手：“不心疼。开不动就开不动，开动了给我录下来。别浪费我转给你的星币啊。”
沐冉年笑着转过身，朝商用区的方向跑过去。小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gogogo~出发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