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于秋天一夜爬起来三次，打死三只蚊子的怨念之作，胡写八写）
第一章 独身主义的宣言
沪市的夏天热得像蒸笼，空调外机轰鸣着往空气里吐热气，整座城市都在汗水和焦躁中挣扎。但在徐汇区一栋老公房的二楼卧室里，却是一片清凉宜人的天地。
空调二十四度恒温，湿度适中，墙角的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叶片肥厚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Mos就栖息在那盆绿萝最顶端的一片叶子上。
她是一只漂亮的母蚊子，身材修长，翅膀薄如蝉翼，六条腿笔直有力，复眼在微光中泛着幽绿色的光泽。此刻她正用前足优雅地梳理着自己的触角，那姿态活像个正在做头发的都市白领。
“To，你听我说，”Mos的声音清脆悦耳，坚定的说，“我这辈子绝对不会结婚，更不会产卵。你看看那些结了婚的姐妹们，哪个有好下场？”
她口中的To此刻正趴在绿萝根部的一片老叶上，闻言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To是Mos在这户人家认识的唯一朋友。她们同住一片绿萝，共享一盆清水，偶尔在夜深人静时聊聊天。To比Mos沉默寡言得多，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待着，像一尊精致的小雕像。
“我跟你说，产卵就得去吸人血，”Mos越说越激动，干脆站起来在叶子上走了两步，“吸血就得靠近人类，靠近人类就有被拍死的风险。手拍还好说，至少有个预警，要是遇上电蚊拍——‘啪’一下，连个全尸都没有！”
她说着还夸张地用前足做了个“啪”的动作，差点从叶子上摔下去。
To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小心点。”
“没事没事，”Mos稳住身形，继续慷慨陈词，“我是真的想明白了，咱们母蚊子凭什么非得走那条路？产卵、吸血、被拍死，这是什么破剧本？我偏不。我要自由自在地活着，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看公蚊子的脸色，也不用为了什么狗屁爱情把自己搭进去。”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翅膀微微振动，发出细小的嗡鸣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像一首小小的战歌。
To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羡慕。
“你呢？”Mos凑过来问，“你也是独身主义吧？我看你一直一只蚊子。”
To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Mos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姐妹俩就要活出个样子来，让那些公蚊子看看，没有他们，我们照样活得精彩！”
To笑了笑，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其实To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独身主义。她只是……还没有遇到让她心动的那只蚊子罢了。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心动。她向来是个冷淡的性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包括爱情。
但Mos不一样。Mos像一团火，热情、张扬、充满生命力。To喜欢听她说话，喜欢看她挥舞着前足高谈阔论的样子，那种鲜活的气息让整个房间都生动起来。
“对了，你听说了吗？”Mos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户人家昨晚来了只新蚊子，据说是个公的，还挺帅。”
To的心莫名跳了一下，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哦。”
“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Mos戳了戳她，“你就不好奇长什么样？”
“不好奇。”
“你可真没意思。”Mos撇撇嘴，转身飞到窗台上去了，“我去侦察一下，回来给你汇报。”
To目送着她轻盈的身影消失在窗帘后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甩了甩头，把那情绪压下去，重新趴好，闭上眼睛。
她不需要爱情。她告诉自己。
第二章 天雷勾动地火
Mos是在当天晚上遇见Qui的。
那是一个闷热的夜晚，男主人和女主人刚散步回来，洗过澡躺在了床上。房间里空调开得十足，Mos刚从厨房觅食回来，她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小块西瓜皮，美美地吸了几口汁水，正要飞回绿萝上休息，忽然听到一阵陌生的嗡鸣声。
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像大提琴的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Mos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循声望去，她看到一只公蚊子正停在卧室吊灯的灯罩边缘。那是一只极其英俊的公蚊子，体型比她见过的任何同类都要健壮，翅膀修长而有力，身上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他的复眼深邃得像两颗黑曜石，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
Mos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好，”那只公蚊子开口了，声音果然和嗡鸣声一样好听，“我叫Qui，刚搬来这户人家。请问你是这里的原住民吗？”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得体，像个绅士。
Mos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是的，我叫Mos，在这里住了……大概两周了。”
“两周？”Qui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也算前辈了。我刚来，很多地方还不熟悉，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你带我参观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真诚的笑意，让人不忍拒绝。
Mos犹豫了一秒，仅仅只是一秒，就点了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Mos带着Qui参观了整个卧室。她给他介绍了哪里的花露水味道最重需要避开，哪里的蚊香片已经失效可以安心歇脚，哪个人类的血型最好喝，虽然她自己从来没试过，但据其他蚊子说，女主人的O型血是极品中的极品。
Qui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个问题，表现得既谦虚又有见识。他告诉Mos，自己是从隔壁小区飞过来的，那边正在进行大规模的灭蚊行动，他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
“太可怕了，”他心有余悸地说，“我亲眼看到我的好几个朋友被电蚊拍打得粉身碎骨。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一定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
Mos听得心头发紧，忍不住安慰道：“这里很安全的，你放心。这家的主人不太爱打蚊子，只要我们不闹得太厉害，基本不会被发现。”
“真的吗？”Qui感激地看着她，“那太好了。Mos，谢谢你，你真是个好蚊子。”
他说话的时候靠得很近，Mos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那是属于年轻公蚊子的气息，干净、清新，让人心跳加速。
Mos的脸红了，虽然蚊子脸红不太看得出来，但她确实感觉到自己在发烫。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很久。从灭蚊行动聊到人类的各种驱蚊手段，从各自的老家聊到未来的理想。Qui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伴侣，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我不在乎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他看着Mos的眼睛说，“我只想要一份真挚的感情，两个人互相扶持，共同面对生活的风风雨雨。”
Mos被这番话感动得一塌糊涂。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酥酥麻麻的，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回到绿萝上的时候，To还没睡。
“怎么样？”To懒洋洋地问，“侦察到什么了？”
Mos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他叫Qui，是个……很好的公蚊子。”
To挑了挑眉，如果蚊子有眉毛的话。
“就这些？”
“就这些。”Mos飞快地说，然后钻到一片叶子下面，假装睡觉。
但她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Qui那双深邃的复眼，还有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她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To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但To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第三章 爱情的陷阱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Mos和Qui迅速坠入了爱河。
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一起躲在衣柜的阴影里休息，一起在房间里巡逻。Qui总是能找到最好的落脚点，总能在人类靠近之前及时预警，总能把Mos保护得好好的。
“你小心一点，”他会温柔地对Mos说，“让我先去看看情况。”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Mos总是这样回答，但心里却甜得像喝了蜜。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被呵护、被关心、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以前她总觉得爱情是累赘，是束缚，但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被爱的滋味这么好。
To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独自待在绿萝上。但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随Mos和Qui的身影，看着他们在房间里追逐嬉戏，看着他们停在某个角落窃窃私语，看着他们翅膀碰着翅膀，触角缠着触角。
那种亲密无间的样子，让To觉得刺眼。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Mos是她的朋友，朋友找到了幸福，她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呢？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Mos难得一个人回来了。她落在To旁边，脸上带着梦幻般的笑容。
“To，我觉得我恋爱了。”
To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以前说过什么独身主义，不结婚不生宝宝之类的，”Mos自顾自地说，“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知道吗，Qui真的不一样。他不像别的公蚊子那样油嘴滑舌，他是真心对我好的。他说他想和我组建家庭，想要有自己的孩子。”
To终于开口了：“你想好了？”
“想好了！”Mos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要和他在一起，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To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苦涩。她想说些什么，想说爱情没有那么简单，想说公蚊子的承诺往往不可靠，想说很多事情一旦开始了就无法回头。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看到了Mos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她从未在Mos眼中见过的东西——希望。
“那就祝你幸福。”To轻声说。
Mos高兴地抱了她一下：“谢谢你，To！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支持我的！”
她欢天喜地地飞走了，留下To一个人待在绿萝上。
To抬起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黯淡，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孤岛漂浮在黑暗的海面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很孤独。
第四章 暗涌的情愫
Mos和Qui的感情越来越深，他们甚至开始在同一个地方过夜。
那是一盏落地灯的灯罩内部，温暖、安全，还有微弱的光线。Qui总是让Mos睡在里面，自己守在外面，像个忠诚的卫士。
To有时候会在深夜醒来，看到他们依偎在一起的剪影。她会盯着那个方向看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默默地转开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对Mos没有任何超出友谊的想法，明明对Qui也没有特别的关注，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去注意他们。他们的每一个互动，每一句对话，每一次触碰，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开始失眠。
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To独自在房间里飞了一圈。她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Qui正停在电视机上发呆。
“你怎么一个人？”To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Qui转过头，看到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Mos睡着了，我不想吵醒她。你怎么也没睡？”
“睡不着。”To简短地回答。
“有心事？”Qui关切地问，“要不要聊聊？”
To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了，没什么大事。”
“好吧，”Qui也不勉强，“如果你想聊，随时可以找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眼神清澈，让To心里一动。她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
“谢谢。”
她匆匆离开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从那天起，To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想起Qui。想起他说话时的样子，想起他微笑时的弧度，想起他翅膀上的纹路。
她知道这样不对。Qui是Mos的男朋友，是她最好的朋友的伴侣。她不该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她试着疏远他们，减少和他们接触的机会。但Mos总是热情地拉她一起玩，邀请她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闲逛。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不忍心拒绝。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有一次，Mos和Qui吵架了，具体原因是什么，To也不清楚，只听到他们在角落里争执了几句，然后Mos气呼呼地飞走了。
Qui叹了口气，转身看到To站在不远处，尴尬地笑了笑。
“让你见笑了。”
“没事，”To说，“情侣之间吵架很正常。”
“是啊，”Qui揉了揉额头，“是我不好，我不该惹她生气。她最近脾气有点大，可能是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那种笑容刺痛了To的眼睛。
“你去哄哄她吧。”To说完，转身要走。
“等一下。”Qui叫住了她。
To停下来，心跳加速。
“谢谢你一直陪着她，”Qui认真地说，“Mos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好朋友。我也觉得你很好，很善解人意。”
To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Qui笑着说，“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插进To的心脏。她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逃走了。
那一晚，To一夜未眠。
第五章 意外的到来
Mos怀孕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距离男女主人上床睡觉大约过去了两个小时，那天晚上，Mos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趴在水杯边上干呕了半天。Qui吓坏了，连忙问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Mos虚弱地说，“就是觉得不舒服，头晕，还想吐。”
Qui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艰难地开口：“Mos，你是不是……怀孕了？”
Mos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和Qui在一起这么久，一直都很小心，但总有疏忽的时候。如果真的怀孕了……
“不可能吧，”她喃喃地说，“怎么会……”
但她心里清楚，这是很有可能的。
Qui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前足，声音哽咽：“对不起，Mos，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更小心的。”
Mos看着他愧疚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这么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Qui坚定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Mos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靠在Qui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心想：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To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绿萝上喝水。她差点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怀孕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Mos，“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Mos抚摸着平坦的腹部，脸上带着母性的光辉，“我有预感，这里面有个小生命了。”
To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恭喜她，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生下来啊！”Mos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我和Qui的孩子，我一定要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可是……”To犹豫了一下，“产卵需要吸血，吸血就会有危险。”
“我知道，”Mos的神色变得严肃，“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找最合适的时机行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和我的孩子。”
To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嫉妒。她嫉妒Mos的勇气，嫉妒她的决心，嫉妒她能为爱情和母性付出一切。
而她呢？她连承认自己喜欢Qui的勇气都没有。
“那你小心。”To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Mos笑着点头：“放心吧，我可是Mos，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她走后，To一个人在绿萝上坐了很久。她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着云朵慢慢飘过，看着灯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她忽然很想哭。
但她忍住了。
第六章 血色的夜晚
Mos的产期越来越近了——虽然实际上才刚刚怀孕，但母性的本能让她一刻也等不了。
她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观察男女主人的作息规律，判断他们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选择最佳的吸血位置。
“女主人是O型血，”她对Qui说，“听说O型血最甜，最适合给宝宝补充营养。而且她皮肤薄，血管明显，容易下口。”
Qui担心地看着她：“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行，”Mos果断拒绝，“两只蚊子一起出现太显眼了，反而容易被发现。我一个人去，速战速决。”
“可是……”
“相信我，”Mos打断他，“我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不会有问题的。”
Qui还想说什么，但看到Mos坚决的眼神，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此时已是深夜，男女主人已经熟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Mos从灯罩里探出头，确认周围没有危险，然后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她精准地找到了女主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她能清楚地看到手指上青色的血管。
Mos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落了下去。
她的口器刺入皮肤的瞬间，女主人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Mos松了一口气，开始慢慢地吸血。
血液顺着她的口器流进体内，温热、甜美，带着O型血特有的清香。Mos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热，腹部的宝宝似乎在欢快地跳动。
“乖，妈妈马上就好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女主人忽然睁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
“有蚊子！”她尖叫道，一边用力拍打自己的手背。
Mos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拔出吸管想要逃走。但她刚才吸得太饱了，身体沉重得飞不起来。加上怀孕让她的反应速度变慢，她只能踉踉跄跄地在空中扑腾。
“老公！开灯！有蚊子咬我！”女主人疯狂地摇醒身边的丈夫。
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Mos无处遁形。她拼命地朝门口飞去，但男主人已经抄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蚊拍。
“不要！”Mos绝望地大喊。
电蚊拍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Mos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全身的神经都在瞬间麻痹。她听到电流穿过身体的声音，闻到自己的翅膀烧焦的味道，感受到生命在迅速地流失。
在最后一刻，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Qui！别出来——”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七章 悲伤的漩涡
Qui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躲在灯罩里，透过缝隙看到Mos被电蚊拍击中的那一刻。他看到她的身体在电流中抽搐，看到她美丽透明的翅膀变成焦黑的碎片，看到她从空中坠落，像一片枯黄的落叶。
他想要冲出去，但他做不到。他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他的翅膀沉重得像灌了铅。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不——”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To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男主人正在清理电蚊拍上的残骸，女主人抱怨着明天要去买新的驱蚊液。
“刚才那只吸到血了吗？”女主人问。
“好像吸了不少，”男主人说，“难怪跑不动了。”
“真是的，害我痒死了。不过总算打死了一只，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To呆呆地停在门框上，看着男主人把Mos的遗体倒进垃圾桶。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她最好的朋友，就这样死了。
Qui从灯罩里飞出来，跌跌撞撞地落到窗台上。他的眼睛红肿着，浑身颤抖，像一片风中残烛。
“都是我不好，”他喃喃地说，“我应该陪她去的。我不该让她一个人。”
To飞到他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翅膀。
“这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Qui崩溃地大哭，“如果不是我让她怀孕，她就不会去吸血，就不会死！都是我的错！”
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让To的心也跟着揪紧了。她从未见过一只公蚊子如此痛苦，那种悲伤几乎要将人淹没。
“Qui……”To轻声说，“Mos不会怪你的。她爱你，她愿意为你做这些。”
Qui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可是我怪我自己。我配不上她，我什么都做不好，我连保护她都做不到。”
“你已经尽力了。”To说。
Qui摇摇头，把脸埋进翅膀里，不再说话。
To在他身边坐下，静静地陪着他。夜风吹动窗帘，带来外面街道的喧嚣声，但他们谁都没有动。
就这样，他们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第八章 脆弱的慰藉
Mos死去后的这一个小时里， Qui一直沉浸在悲痛中。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呆呆地待在Mos曾经最喜欢待的地方——那盏落地灯的灯罩里。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翅膀也不再振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To一直陪着他，给他带了一些食物和水，劝他振作起来。
“你不能这样下去，”她说，“Mos在天上看到你这个样子，会难过的。”
“她没有在天上，”Qui麻木地说，“她被扔进了垃圾桶，和其他垃圾一起被运走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To的心一痛，但她还是坚持说：“不管她在哪里，她都不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
Qui没有回答。
To叹了口气，把带来的水放在他面前：“吃点东西吧，你已经好一阵子没进食了。”
“我不饿。”
“你不饿也得吃，”To强硬地说，“你还想不想活了？”
Qui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空洞而疲惫，看得To心里发慌。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问。
“当然有意义，”To急切地说，“你还有未来，还有机会重新开始。Mos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不是吗？”
Qui沉默了许久，然后慢慢地拿起水，喝了一口。
To松了一口气。
从那一刻起，To更加频繁地陪伴Qui。她陪他说话，陪他回忆Mos生前的事情，陪他一起度过最难熬的时刻。渐渐地，Qui的状态有所好转，他开始吃东西，开始活动，甚至偶尔会笑一笑。
虽然那笑容很勉强，但至少是个开始。
又过了一会儿， 他们一起停在窗台上看月亮。月色很美，银白色的光辉洒在城市的屋顶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芒。
“To，”Qui忽然开口，“谢谢你。”
To转头看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Qui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Mos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To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表情：“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Qui摇头，“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你为我付出了很多，我都记在心里。”
他伸手握住To的前足，温柔地看着她：“To，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To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响动。他们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原来是男主人翻了个身。
“下次再说吧。”Qui低声说。
To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失落。
第九章 意外的缠绵
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后，To和Qui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还是会见面，还是会聊天，但气氛中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时候他们的目光会在空中相遇，然后迅速移开；有时候他们的翅膀会不小心碰到一起，然后像触电一样分开。
To知道这样不对。Qui是Mos的伴侣，虽然Mos已经不在了，但她总觉得这样做是在背叛她的朋友。
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
每次看到Qui，她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每次听到他的声音，她就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每次和他在一起，她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蚊子。
她恨自己的软弱，却又贪恋这种甜蜜的痛苦。
转折发生在那个瞬间。
Mos死后大约一个半小时，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出奇。男女主人似乎已经重新入睡，鼾声此起彼伏。To和Qui待在书架顶层的角落里，谁也没有说话。
“To，”Qui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To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没想到Qui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这样问很唐突，”Qui继续说，“但我必须知道。因为我发现，我对你的感觉，好像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To的眼眶湿润了。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但为什么，心里却这么痛？
“Qui……”她艰难地开口，“你真的确定吗？我们才刚刚失去Mos，你确定你不是因为太难过，所以才……”
“我确定，”Qui打断她，“Mos对我来说很重要，永远都会很重要。但你不一样。你给了我另一种感觉，一种让我想要重新活下去的感觉。”
To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哭着说，“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但我总觉得对不起Mos。她是我的朋友，而我却在她的男人身边……”
“别说了，”Qui把她拥入怀中，“Mos不会怪我们的。她那么善良，她一定希望我们都能幸福。”
To靠在他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一晚，他们之间的距离被彻底打破了。
在Mos死后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 Qui和To在一起了。
事后，Qui躺在To的身边，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To轻声问。
“没什么，”Qui勉强笑了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Mos才刚走，我居然……”
他没有说完，但To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后悔了？”To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不是后悔，”Qui连忙说，“只是……我觉得自己太快了。我好像还没准备好，就这么轻易地……”
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To的心里。
“所以，你是在怪我？”
“不是！我当然不是怪你，”Qui烦躁地站起来，“我只是在怪我自己。我怎么能在Mos刚死的时候就……”
他顿了顿，又说：“我需要出去透透气。”
To的心一沉：“现在？外面还很危险。”
“我知道，但我真的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Qui的语气有些急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是……”
“放心，我会小心的。”
不等To阻止，他已经飞了出去。
To追到窗口，看到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第十章 宿命的电光
Qui在深夜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飞行。
街上一片寂静，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然后又归于沉寂。
但他的内心却乱成一团。
他想起Mos，想起他们曾经的甜蜜时光，想起她为他付出的一切。他也想起To，想起她温柔的眼神，想起她默默的陪伴。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份感情。
他爱Mos吗？当然爱。但Mos已经死了。To呢？他对To到底是什么感情？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因为寂寞和脆弱？
他越想越烦，索性不去想了。
他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准备回去。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嗡嗡嗡——
那是电蚊拍的声音！
Qui猛地转头，看到男主人正站在阳台上，手里握着电蚊拍，朝他挥了过来！
“操！”Qui骂了一声，拼命地往反方向飞。
但男主人显然早有准备，他堵住了Qui的去路，手里的电蚊拍上下翻飞，封死了所有逃跑路线。
“看你往哪儿跑！”男主人狞笑道。
Qui的心脏狂跳，他拼尽全力在空中闪转腾挪，好几次险险地躲过电蚊拍的攻击。但他毕竟只是一只蚊子，体力很快就跟不上了。
“救命！”他绝望地大喊，“To！救我！”
没有人回答。
电蚊拍再次袭来，这一次，Qui再也没有力气躲开了。
电流穿过身体的感觉，和Mos经历的一模一样。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Mos的脸。
“我来找你了。”他微笑着想。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第十一章 悔之晚矣
To在家里等了又等。
从Qui离开到现在，大约过去了二十分钟。 她从书架飞到窗台，又从窗台飞到阳台入口，来来回回，焦躁不安。
她后悔了。后悔让Qui出去，后悔没有拦住他，后悔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她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老婆，我刚才又打死了一只蚊子。”
是男主人的声音。
To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冲到阳台入口的缝隙处，往外看去。只见男主人正拿着电蚊拍，对着女主人炫耀：“就在阳台上，飞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只公蚊子。”
“公蚊子又不咬人，你打它干嘛？”女主人打着哈欠说。
“公蚊子也是蚊子啊，留着干嘛？再说了，谁知道它是不是刚才那只母蚊子的老公，万一再来报复呢？”
女主人笑了：“你想多了吧，蚊子哪有那么聪明。”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男主人把电蚊拍放回原位，“好了，这下应该彻底清净了。一个晚上打死两只，也算是战绩辉煌了。”
To的世界崩塌了。
Qui死了。
被她害死的。
如果她没有和Qui发生那些事情，他就不会心烦意乱地跑出去。如果她没有说那些话刺激他，他就不会想要一个人待着。如果她当时拦住他……
“都是我的错，”To喃喃地说，“都是我的错……”
她瘫倒在窗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想起Qui临走前的样子，想起他那双不安的眼睛，想起他敷衍的话语。
如果她当时再坚持一下，如果她当时拦住他……
可惜没有如果。
男女主人关了灯，重新躺回床上。黑暗中，To听到他们的对话。
“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了吧？”女主人说。
“不至于吧，”男主人打了个哈欠，“这都秋天了，一个晚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蚊子。”
To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她恨这对人类，恨他们夺走了Mos和Qui的生命。但她更恨自己，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贪婪，恨自己的无能。
她蜷缩在角落里，哭得肝肠寸断。
第十二章 命运的嘲弄
就在To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让她震惊的事情。
她怀孕了。
她怀了Qui的孩子。
这个发现让她又惊又喜。她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微小生命的存在，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情。
“这是Qui留给我的礼物，”她喃喃地说，“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
她忘了自己曾经坚持的独身主义，忘了自己曾经嘲笑过的那些为爱情和家庭牺牲的母蚊子。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母亲。
“宝宝，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她对着肚子说，“妈妈不会像Mos那样犯傻，不会去招惹那个敏锐的女主人。妈妈会去找男主人，他比较迟钝，不容易被发现。”
她开始制定计划，就像当初Mos做的那样。
此时距离男女主人第二次关灯，又过去了大约半个小时。 To观察着他们的动静，判断他们是否已经睡熟。
她比Mos更加谨慎，更加细心，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考虑了进去。
“这次一定不会失败的，”她对自己说，“为了宝宝，我必须成功。”
第十三章 最后的赌注
Mos和Qui相继死去的这个夜晚，即将走到尽头。 To决定行动了。
她选择的目标是男主人。根据她这几个小时的观察，男主人睡觉比较死，不容易被惊醒。而且他的血虽然没有女主人的香甜，但也足够滋养宝宝了。
她悄无声息地飞向床边。
男主人仰面躺着，嘴巴微张，鼾声如雷。他的手臂随意地搭在被子外面，露出粗壮的血管。
To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手臂上，准备下口。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男主人虽然闭着眼睛，但他的呼吸频率似乎发生了变化。而且他的身体紧绷着，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To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拔出口器，想要逃离。
但已经来不及了。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To感觉自己的翅膀被什么东西夹住了。剧痛从背部传来，她拼命挣扎，但怎么也挣不开。
灯亮了。
“哈哈，抓到了！”男主人得意地说，“我就知道还有一只！老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今晚肯定不止两只！”
女主人揉着眼睛坐起来：“还真有第三只？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有蚊子？”
“所以说嘛，秋天的蚊子最毒，”男主人捏着To的翅膀，把她举到眼前端详，“哟，还是一只母蚊子，肚子鼓鼓的，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To拼命挣扎，但她已经没有了力气。她的翅膀断裂了，身体被碾压，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这只吸到血了吗？”女主人问。
“没有，”男主人检查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不过没关系，反正已经打死了。”
To的意识逐渐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扔进了垃圾桶，和Mos、Qui的残骸混在一起。
在最后一刻，她想起了很多。
想起第一次见到Mos时，她那灿烂的笑容。想起第一次见到Qui时，他那深邃的目光。想起他们三个人一起度过的那些快乐时光。
如果她没有爱上Qui，如果她没有和Qui发生那些事情，如果她没有怀孕，如果她没有选择来这里吸血……
“如果我还是那个独立自主的大母蚊子，”她苦笑着想，“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的眼前浮现出Mos和Qui的脸。他们站在一片光明中，微笑着向她招手。
“我们等你很久了。”Mos说。
“来吧，我们一家三口团聚了。”Qui说。
To笑了。
她伸出残缺的翅膀，想要抓住他们的手。
然后，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尾声
第二天早上，女主人打扫房间的时候，从垃圾桶里倒出了三只蚊子的尸体。
“咦，真的有好多蚊子尸体，”她奇怪地说，“昨晚明明只打死了两只啊，怎么有三只？”
男主人凑过来看了看：“可能是之前留下的吧。反正都死了，管它几只呢。”
“说得也是，”女主人把尸体扫进簸箕，“不过一个晚上打死三只蚊子，也算是创纪录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三只蚊子曾经有过怎样的故事。
它们曾经爱过，恨过，欢笑过，哭泣过。它们曾经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奋不顾身，最终葬送了性命。
但在另一个世界里，或许有三只蚊子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没有电蚊拍，没有驱蚊液，没有杀戮和死亡。
只有永恒的安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