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吏部尚书嫡女,我和姐姐自小感情融洽。
在我婚礼前三个月,我被人送到千里之外的扬州一家青楼。
姐姐嫁给我未婚夫当日,我回来了。
宁安侯府的喜堂上,人人震惊。
但无人惊喜。
包括姐姐在内。
1
京城九月,晚风吹起一抹凉意。
宁安侯府今日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我对侯府很熟悉,混进喜堂来,轻而易举。
“一拜天地——”
裴长渊此刻着一身大红喜服,衬得平日温润如玉的他,添了几分龙马精神。
他正准备和新娘子举行拜堂仪式。
我款款走到他们身后。
扬声打断了仪式。
“长渊哥哥,你的未婚妻是我,不知今日,要和你拜天地的是哪位?”
“姝儿,你没死?”
裴长渊转过身来,一脸震惊地看向我。
我的姐姐沈月妩掀开红盖头,也转过身来,眼神浮起一丝慌乱地看向我。
笑容僵硬地喊了我一声。
“姝儿——”
“姐姐,原来要和长渊哥哥拜天地的是你啊,姐姐这是在代我拜堂吗?”
“真是太谢谢姐姐了,不过,既然我已经赶回来了,便不劳烦姐姐了。”
我扬起无邪的笑容,走向沈月妩。
抬手将她头顶上的红盖头利落地取了下来。
她有些猝不及防。
伸手想将红盖头拿回去。
我立马别了下身子,没让她拿到。
径直走到裴长渊面前。
“长渊哥哥,帮我把盖头盖上吧,咱们拜堂。”
裴长渊的目光穿过我,瞥了眼沈月妩。
面露几分难色地说:“姝儿,三个月前,我们都以为你跌落悬崖,不在了。”
“是吗?那你们找到我尸体了吗?”
“既然没找到,怎么能判定我死了呢?而且,我都还没和长渊哥哥你结婚生子呢,怎么舍得死?”
“好了,长渊哥哥,咱们不要错过吉时,现在拜堂吧。姐姐,你到旁边去观礼吧。”
沈月妩幽深地看着裴长渊,站在原地没动。
裴长渊眸光闪烁。
“姝儿,你姐姐……她不是代你拜堂。”
“不是代我拜堂?长渊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啊?姝儿不明白。”
我眨巴着眼睛,看着裴长渊问。
喜堂里的宾客交头接耳。
裴长渊父母端坐在堂中,脸色很不好看。
“姐姐,你不是代我拜堂吗?”
“你一直那么宠我这个妹妹,我才不信呢,长渊哥哥他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见裴长渊不答,我转向沈月妩,亲热地握着她的手问。
沈月妩像是碰到脏东西似的。
立马将她的手抽回了。
唇角微微抽动了下。
扯起一抹歉意与我见犹怜的笑容。
“姝儿,家里人,还有长渊,都以为你不在了,是父亲要我嫁给长渊的。”
“哦,这么说,姐姐不是代我拜堂?行吧,既然这是父亲的决定,那咱们就一起嫁给长渊哥哥好了。”
“我是长渊哥哥的未婚妻,做正妻。”
“姐姐你是我的亲姐姐,一直待我那么好,让你做妾,我心里过意不去,就让姐姐做平妻吧。”
“今天,咱们就和长渊哥哥一起拜堂。长渊哥哥,裴伯父,裴伯母,你们不反对吧?”
我大度的提议,在喜堂上惊起一层浪。
2
众人都一脸震惊。
裴长渊的神情明显松了下来,面露一丝喜色。
沈月妩深深地瞪着他,咬了咬唇。
“长渊,姝儿既然回来了,而且还如此明事理,愿意姐妹同嫁到咱们裴家,也是咱们裴家之福。”
“就按姝儿说的,你同她们姐妹一起拜堂吧。”
裴父面带威严地发话道。
裴长渊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沈月妩。
“月妩,要不,就按姝儿说的办吧,你做平妻,咱们和姝儿一起拜堂。”
“我是姝儿的姐姐,难道我以后要喊姝儿为姐姐吗?”
沈月妩红着眼眶问裴长渊。
“姐姐,这是小事。咱们是亲姐妹,以后不必改称呼,以前咱们姐妹怎么叫,以后还怎么叫就行了。”
“姝儿,你真懂事。”
裴长渊感激地夸赞了我一句。
“我是不想长渊哥哥为难,也不想姐姐受委屈,只想咱们三人以后能和睦相处,一起把日子过好,一起给长渊哥哥多生几个孩子。”
听到我的话,裴父满意地点了点头。
裴母也面露欣慰。
宾客们纷纷夸我:“沈二小姐真是大度。”
“世子娶沈二小姐为正妻真是有福气。”
沈月妩仍不甘心。
平妻说得好听,其实不过就是个贵妾。
只要我这个正妻在,她在侯府永远低我一等。
“姝儿,你失踪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你都在哪儿,经历了什么,是不是该跟长渊交代交代?”
“他总不能马上要跟你拜堂了,还对你这三个月的过往毫不了解。这要是传出去,长渊定会被人笑话的。”
“姐姐,我这三个月的经历,那就说来话长了,等我说完,吉时都要过了。”
“不过,我确实该在拜堂前跟长渊哥哥交代一句话才行。”
我抿着唇,娇羞地走到裴长渊身边。
踮起脚尖。
伏在他耳边低声说:“长渊哥哥,姝儿一直等着今晚把初夜给你。”
裴长渊耳根顿时红了。
“姝儿,你跟长渊说了什么?“
“姐姐,这是我和长渊哥哥的小秘密。“
“好了,咱们三个人拜堂吧,不要错过吉时了。错过吉过,可就不吉利了,到时要是影响到长渊哥哥和侯府的气运可就不好了。”
“管家,仪式继续!”
裴父一向信奉风水气运之事,立马对旁边的管家肃声吩咐道。
管家随即扯起嗓子高喊:“一拜天地,顺心顺意,新人,拜——”
我一脸嫣然笑意,撒娇地让裴长渊帮我盖上红盖头。
立于他左侧。
沈月妩沉着脸立于他右侧。
三人一起完成了拜堂仪式。
“夫人,两位少夫人都安排到哪个院子?”
“这还用问,按规矩来。”
“是,夫人,奴婢明白了。”
领我和沈月妩进洞房的嬷嬷低声请示了裴母一句,然后把我们带到各自的院子。
3
“少夫人,您先歇着,世子招待完宾客,等下过来跟您喝合卺酒。”
“您若是需要什么,可以吩咐杜鹃和海棠,她们是夫人拨到您这个院子伺候您的。”
“好,我知道了,有劳徐嬷嬷了。”
我将手腕上的一只玉镯取下来,塞到徐嬷嬷手上。
徐嬷嬷是裴母曾经的陪嫁丫鬟,深得裴母信任。
她推辞了下,随后收下玉镯。
临走前嘱咐了两个丫鬟一声:“杜鹃,海棠,你们好好伺候少夫人。”
“是,嬷嬷。”
徐嬷嬷一离开,我便将红盖头扯了下来。
杜鹃与海棠我之前都认识。
“杜鹃,海棠,这是长月阁吧?”
“回少夫人,这里已经改名叫栖梧苑。”
“栖梧苑?什么时候改名的?”
“大概两个月前。”
呵呵,栖梧,凤凰息在梧桐树上。
雄鸟为凤,雌鸟为凰。
一个姨娘生的庶女,竟敢把自己比喻成凰,她配吗?
两个月前,我才“死”一个月,裴长渊竟然就将这个院子改名。
改得和沈月妩双宿双飞。
男人最是薄幸。
当真是不假。
以前叫长月阁这个名字,是我起的。
取我和裴长渊名字中间的那个字。
裴长渊那时很宠我,立马吩咐人更换牌匾。
如今想起,只觉讽刺。
我随后起身走到院门口,抬头瞧了瞧牌匾上的栖梧苑三字。
“杜鹃,你让人将这个牌匾换回长月阁,明早起来我要见到。”
“少夫人,换牌匾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要先请示世子一声?”
我笑了笑。
爽快地说:“好啊,请示完,那你也可以离开侯府了。”
“少夫人,奴婢这就让人换牌匾。”
下人总是欺软怕硬的多。
杜鹃马上低头,遵从我的吩咐叫人换牌匾。
“海棠,我肚子饿了,拿些吃的和酒水进来。”
“是,少夫人。”
我回到房间,吃吃喝喝,把肚子填饱。
一个时辰左右,裴长渊走了进来,伴随着他进来的,还有一身酒气。
“世子,您和少夫人该喝合卺酒了。”
盖头我没盖,裴长渊知道我不拘小节,也没在意。
接过丫鬟递来的合卺酒,跟我一同喝了。
丫鬟随后都退了出去,帮我们将房门掩上。
“姝儿,真没想到,你还能回来跟我成亲,我还以为……”
“长渊哥哥还以为我不在人世了,我和长渊哥哥这世的缘份还没结束呢,阎王爷才不舍得收我。”
“姝儿……”
我只要一沾酒,便面如桃花。
裴长渊在我旁边坐下,想把脸凑过来吻我。
我巧笑着起身。
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特别的递给他。
“长渊哥哥,咱们一别三个月,还能有缘再结为夫妻,姝儿真的很开心,姝儿敬长渊哥哥一杯。”
“好。”
裴长渊端着酒,一口饮下。
随后眸子迷离,身子摇摇晃晃,“扑通”一声向后跌倒在床。
“长渊哥哥——”
我喊了声,他毫无反应。
我随即将他拖到地上,朝他大腿用力踢了两脚。
他皱了皱眉头,但仍没醒过来。
我接着去扒他的喜服。
我扒他喜服时,外面有丫鬟语气急切地过来禀报:“世子,二少夫人心疾犯了,您快去看看吧。”
“世子喝醉了,二少夫人既然身子不舒服,那该去请的应该是大夫。”
我扬声回了句,把丫鬟打发走了。
继续扒裴长渊的衣服。
扒到只剩亵裤时,袁忘翻窗,身手敏捷地跳了进来。
勾着唇道:“再扒,我可要吃醋了哦。”
“这种让人鄙视的男人,哪值得你吃醋?”
“说得也是。”
袁忘走过来,将我拉到怀里吻了下。
今夜,是我和他的洞房花烛夜。
裴长渊只穿着一条亵裤,像条死鱼一样,在地板上直挺挺地躺了一夜。
4
“长渊哥哥,快醒醒,你怎么睡在地上啊?”
翌日清晨,裴长渊还没醒,我起身后惊叫道。
他皱着眉,悠悠睁开眼。
“姝儿,我怎么睡在地上?”
“我也不知道啊,昨晚咱们同房后,长渊哥哥明明抱着姝儿,跟姝儿一起睡在床上的?”
“长渊哥哥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起夜后犯迷糊了?”
“呵呵,也有可能吧。”
裴长渊有些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抚着大腿缓缓站起身。
我故意掀开被子,将一张沾了血的白色帕子露出来。
他一眼便瞧见了。
“姝儿,咱们昨晚真的同房了?”
“嗯,长渊哥哥,姝儿可是你的女人了。以后,姝儿一定以长渊哥哥为天,好好照顾长渊哥哥。”
“姝儿,你真贴心。”
裴长渊想拥我入怀,我不动声色地走开。
“长渊哥哥,今天要给父亲母亲敬茶,我吩咐下人打洗脸水进来。去晚了,等下父亲母亲会觉得我这个儿媳不懂礼数。”
“好。”
洗漱穿戴好,裴长渊跟我一同去敬茶。
他一只大腿昨晚被我踢了两脚,走路有些不利索。
看在旁人眼里,让人遐想。
还以为他和我昨晚洞房得很激烈。
裴父裴母觉得抱孙有望,自是很满意。
沈月妩咬着唇,有些掩饰不住嫉妒与怨恨之色。
我敬完茶。
当着大家的面,大方地说:“长渊哥哥,今晚你和姐姐洞房吧,不能厚此薄彼,冷落了姐姐。不然,我也不开心的。”
“姝儿不愧是长渊的正妻,识大体。”
婆婆满意地夸赞了我一句。
裴长渊也面露感激。
沈月妩一脸假笑地向我道谢。
这晚,裴长渊过来跟我说了会儿话,然后便去了沈月妩的院子。
夜深,袁忘又爬窗进来。
我们缠绵了一场后。
他搂着我,吃醋地说:“以后,不准让他在你房里过夜。”
“真霸道,他可是我名义上的夫君。我就算留他在房里过夜,他也只能当个死猪,什么也干不了。”
“那也不行,我介意。”
“好,依你这个醋坛子便是。不过,你得帮我办三件事。”
我压低声音,跟袁忘耳语一番。
天未亮,他利索地爬窗翻墙离开。
5
得到了裴长渊的滋润,沈月妩第二日看起来红光满面。
今日也是三朝回门。
裴长渊,我,沈月妩三人一起坐马车回尚书府。
见我和沈月妩相谈亲切,裴长渊掩饰不住坐享齐人之福的喜悦。
父亲沈仲辉和姨娘王心茹已得知我并没死,和沈月妩一起嫁给了裴长渊。
对于我的归来,二人没有意外,只有虚伪的欢喜。
大家坐在厅里客套地叙旧与寒暄。
我随后跟他们谈起嫁妆之事。
“王姨娘,我和姐姐的嫁妆单子家里应该都有备份吧,还麻烦姨娘拿出来给我看看,不然,我还不知道我陪嫁的东西都有哪些呢。“
“呵呵,姝儿,家里不是都以为你三个月前就不在了吗,你哪还有什么嫁妆单子,只有你姐姐的。”
“王姨娘,姐姐是姐姐的,我是我的,我的嫁妆,我母亲生前就给我准备了一些,这个可是全府都知情的。”
“姨娘莫非是想将我母亲给我准备的嫁妆,都算到姐姐头上吗?”
“姐姐从不贪财,更不会贪我这个妹妹的东西,长渊哥哥,你说是不是?”
“姝儿说得对,月妩心性高洁,的确从不贪财。”
裴长渊附和了下我的话,沈月妩暗暗剜了他一眼。
沈仲辉在女婿面前自是要面子。
有些不悦地吩咐王心茹道:“姝儿既然要看嫁妆单子,那就拿过来给她看看。”
“是,老爷,我这就拿。”
王心茹不得不将嫁妆单子拿了出来。
这份单子,明显是分两次写完的。
第一次写的墨迹已经有些陈旧,都是我母亲之前为我准备好的嫁妆。
第二次写上去的墨迹还比较新,是沈月妩的嫁妆。
家里有一些下人是曾侍奉过母亲的老人,我随后请来他们作见证,将我和沈月妩的嫁妆单子分开两份。
王心茹和沈月妩心中不爽。
但也不好当着裴长渊的面,露出自私贪婪的真面目,或是与我撕破脸,只得让我如愿。
回到侯府。
我收回了旧的嫁妆单子。
将它当着大家的面烧掉,将新的一份交由侯府管家。
然后和沈月妩各自清点自己的嫁妆,各自保管。
我的嫁妆要比沈月妩丰厚得多。
6
嫁妆之事,我顺利得成,沈月妩第二天送了个精美的香囊给我。
说是她亲手绣的。
我佯装开心地收下,立马别到了腰间。
回房后,我仔细闻了闻这个香囊。
果然含有麝香及其他几种易致女子不孕或流产的药物气味。
药理,我是在扬州青楼学的。
沈月妩不知情。
我冷笑了下。
手工比她更了得的我,当晚绣了个一样的香囊,第二天别在身上。
第二天,我掌握了沈月妩陪嫁丫鬟青杏去厨房拿午膳的时间,假装在园子里与她偶遇。
将她叫住。
然后把袁忘送过来给我的一个旧弹弓,从衣袖里露出来,故意给她瞧了眼。
青杏的脸色马上变了。
我浅浅笑了笑。
低声道:“青杏,你小侄子最心爱的玩具,看来你不陌生。”
“少夫人您想干什么?”
“今晚亥时到长月阁,我有东西交给你。”
说完,我从容地离开。
青杏亥时偷偷过来找我。
我将一件脏亵裤交给她,吩咐了她一番。
她有些踌躇。
我淡笑着提醒:“青杏,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能让他意外死亡的方式,至少有几十种。”
“少夫人,我帮您就是。”
青杏咬着牙答应了。
7
我以跌落山崖,身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好,需要调理为由。
新婚夜后,每晚都拒绝裴长渊宿在长月阁。
体贴地将他往沈月妩那里推。
裴长渊以为只与我同房了一晚,对我颇有些留恋。
不过,他也没坚持。
他在沈月妩那儿宿了数日后,两人都染上了脏病。
伺候他们的下人想帮他们遮掩,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日用晚膳。
我娇羞地说:“长渊哥哥,我身体好一些了,姐姐的小日子应该也快来了吧,这两日,你就宿在我这儿吧,我有些想你了。”
“呵呵,姝儿,我这几日公务繁忙,怕是不能陪你,过几日吧,等我忙完了,我一定好好陪你。”
“哦,那好吧,公务要紧,那我等长渊哥哥忙完。”
“好,姝儿,你真体贴。”
“长渊哥哥,咱们可是原配夫妻,我当然要体贴你了。”
裴长渊握了下我的手,我克制住自己的嫌恶,轻轻松开了。
青杏已是我的人。
裴长渊和沈月妩都得了脏病的事,很快在私底下传得全府皆知。
裴母也得知后,将裴长渊训斥了一顿。
说他当初不该和沈月妩这种晦气的女人搞在一起,还同意她嫁进裴家。
也勒令他以后不准去沈月妩的院子。
裴长渊很是灰头土脸了一段时间。
沈月妩也被裴母禁足了三个月,让她把脏病治好了才能出来见人。
和裴长渊新婚一个多月后,我的小日子迟迟没光顾。
我给自己把了下脉,是喜脉。
“长渊哥哥,我的小日子一直没来,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你请大夫过来给我瞧瞧吧。”
“真的,姝儿?我这就让下人去请大夫!“
裴长渊马上让下人请大夫。
我的确怀孕月余。
算算日子,便是新婚那几天。
那几天,袁忘夜夜都卖力。
“姝儿,我们有孩子了,太好了!”
裴长渊的脏病还没完全治好,我能怀上孩子,他兴奋不已。
裴父裴母得知后,也一脸开心。
裴母说,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坐完月子,就将中馈交给我。
8
沈月妩解除禁足后,我的肚子已经显怀了。
她过来跟我道喜。
“姝儿,姐姐有些私房话想跟你说,能不能叫她们都出去?”
“杜鹃,海棠,你们都出去吧。”
我笑了笑,将丫鬟支了出去。
沈月妩瞥了眼我隆起的小腹,和依然挂在腰间的那个香囊。
笑得有些诡异。
“姝儿,你真的怀孕了?”
“当然是真的,汪大夫隔几日就会过来给我请脉,姐姐怎么会这么问?”
“沈月姝,看来,是我之前小瞧了你。你的人畜无害一直都是装的,最有心机的人,其实便是你。”
“姐姐,你这是何意?姝儿有什么心机啊?”
“呵,还装?你不是被人卖到扬州青楼了吗,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而且刚好在我和长渊举办婚礼时出现?”
“还有,我和长渊都洁身自好,怎么会无缘无故染上脏病?而你,竟然什么事都没有,还怀上孕了?”
“沈月姝,你真是擅于演戏!”
沈月妩咬牙切齿时,脸有些狰狞。
真丑。
我嫌弃地撇了撇嘴。
“姐姐,看来你是不打自招,承认是你派人将我打昏,把我送到扬州青楼,想毁了我的清白。”
“还对外编造出,我是外出登山游玩,意外坠崖死了的谎言。然后,抢我未婚夫,想当上世子夫人。”
“可惜啊,你如此算计我,我的清白至今还在,倒是姐姐的清白,却是覆水难收了。”
“如今,府里人人皆知,你是个得过脏病的女人,哈哈哈……”
“沈月姝,你少得意!你肚子里的种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两说呢。”
沈月妩说完,眸光一凛。
然后立马走上前拽着我一只胳膊,将我从椅子上拉起身,想让我摔倒滑胎。
还真是择日不如撞日。
有人上赶着找虐,我岂有放过之理。
我眼疾手快。
另一手立马从袖中拿出两根银针,利落地刺中沈月妩的后脖。
她难受地叫了一声。
脖子顿时僵住了。
嘴巴才挤出一个“你”字就说不出利索的话。
因为她的嘴巴已经歪了。
眼睛因为想瞄扎在她后脖的东西,也斜视得正不过来。
我看着她歪嘴斜眼,像个傻子一样。
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姐姐,想跟我斗,看看下辈子你够不够格。”
“青杏,杜鹃,你们快进来!”
青杏和杜鹃,还有海棠,都立马走了进来。
沈月妩背对着她们,她们看不到她的傻样,我随即将沈月妩转了过来。
她们顿时都惊得张大嘴巴。
“少夫人,二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二少夫人得知我怀孕,一时太开心,中风了。”
“青杏,你还不快扶二少夫人回长乐苑,我让杜鹃马上请汪大夫过来给她诊治。海棠,你去将此事禀告给夫人。“
“是,二少夫人。“
跟三个丫鬟吩咐完,我跟着青杏去了沈月妩的长乐苑。
沈月妩想瞪我,骂我。
不过,她一双眼睛是斜向另一边,嘴巴也说不出清楚的话。
汪大夫过来,我对他使了下眼色。
他会意后,才走去给沈月妩看诊。
裴母一会儿也赶了过来。
见沈月妩中风的样子这么丑,把她吓了一下。
然后一脸嫌弃地吩咐身边的徐嬷嬷。
“汪大夫看诊完,派人马上将她送到乡下别院去,让这种女人住在我们侯府里,简直是晦气!”
说完她便匆匆离开了。
9
裴长渊傍晚回府时,沈月妩已经送到乡下别院。
他因为沈月妩害他得过脏病,一直耿耿于怀。
得知此事,淡然地说:“送走了也好。”
然后握着我的手。
神色动容地说:“姝儿,你才是我一直想娶的妻,也是我真正爱的人,我真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同时娶了你姐姐。”
“虽然这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可我一想起这事,总觉得对不起你。”
“对不起,姝儿,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会一心一意对你,绝不再有二心,也绝不纳妾,我发誓。”
裴长渊一脸诚挚地说完,举起一只手掌发誓。
我心里冷笑了下。
笑意温柔地将他那只发誓的手掌放了下来。
“长渊哥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不用自责。我知道,就算你同时娶了姐姐,你最爱的也是我。”
“姝儿,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妻子,娶到你,是我今生有福。”
“我大难不死,能如愿嫁给长渊哥哥你,也是我今生有福。”
对着裴长渊说完这句恶心的话,我干呕起来。
裴长渊以为我是孕吐。
一脸紧张,马上扶我坐下,殷勤地给我斟茶倒水。
我怀着孕,不便与裴长渊同房。
每晚与他分房睡。
他重视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又在户部任职,公务有时比较繁忙。
也没在孕期缠着我。
袁忘隔三差五深夜过来看我。
我让他别来得那么频繁,他不肯听。
“万一被人发现,怀疑我肚子里孩子的来历,倒霉的可是我和孩子,你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被我尖锐地质问了一次,袁忘眼神有些幽怨。
从此减少来了。
10
怀胎十月,我顺利生下一个男孩。
孩子长得像我。
我轻轻松了口气。
坐完月子,身子干净后,裴长渊当晚要宿在长月阁。
睡前,在我的提议下,我们用果酒饶有兴致地小酌了两杯,助助兴。
两杯下肚,裴长渊又不省人事。
我嫌他脏,让他睡在地上。
我怕今夜袁忘也会算着日子过来。
果然,深夜他又翻窗过来了,差点一脚踩在裴长渊身上。
“月月,你怎么还让这个男人留宿在你房里?”
“我跟他终归是名义上的夫妻,也总不能一直不让他留宿在我房里吧。”
“干脆,现在就把他除掉吧,反正他都睡过你姐姐了,早就脏了,你难道不嫌他恶心?”
“当然嫌。”
“那交给我处理,我保证处理得干净利落。”
“不准贸然行事,这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袁忘有些吃醋与生气。
重重地覆在我身上,这夜对我有点狠。
儿子两个多月时,裴长渊突然对我变得比较冷淡。
我让袁忘悄悄跟踪他。
发现他竟然在外面养了个外室。
而且那个外室跟沈月妩长得有几分像。
我也在府里听到一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
说我失踪三个月,早就失贞了。
我担心这些风言风语越传越厉害,到时裴家人会怀疑孩子的身世。
当晚袁忘过来,我与他交代了一番。
11
第二天夜里。
裴长渊在去外室宅子的巷子里,三条腿都被一蒙面人废了。
他被人血淋淋地抬回侯府。
汪大夫说他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
他是裴家唯一的儿子。
裴母承受不住,一时气血攻心,当场晕倒。
汪大夫在场,将她抢救了过来。
裴长渊被废后,不吃不喝,也不言不语了三天。
裴母求他,他才肯勉强进食。
第五天早上,我去他住的清风苑陪他用早膳。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小会儿。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沉默地递给我。
我看了他一眼,将信展开。
这是一封揭发我的信。
信里说,我去年并不是外出登山,跌落悬崖失踪。
而是被人拐到了扬州青楼。
在青楼的那三个月,我接了很多客,身子早就不干净了。
看完,我轻笑了下。
坦荡地看向裴长渊。
“没错,这封信里说的都是真的。我并不是跌落悬崖失踪,而是被人送进了扬州的怡红院。”
“被送进去第一晚,我就被一个中年富商用一千八两银子开苞了。”
“然后,我每天都接客,有时一天接好几个,三个月总共接了多少客,我都记不清了。”
“我姐姐,除了你,她只有一个去世的未婚夫,其实她比我干净几百倍。”
“你、你——”
裴长渊用食指指着我。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还有,你和我姐姐得了脏病,都是我一手弄的。她中风,你被废,也是我让人弄的。”
“你这个毒——”
“妇”字,裴长渊没有说出来。
他的嘴巴便已经歪了。
他,也突然中风了。
跟沈月妩不同的是,他可是自己中的风,我没动一针一指。
只是动了动嘴而已。
看着他中风的样子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我温柔地笑了笑。
然后将他指着我的那根食指,温柔地放了下来。
言语也无比温柔。
“长渊哥哥,若论毒,我可毒不过你的平妻,我的姐姐哦。我被人卖到怡红院,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她之所以这么对我,就是为了得到你,代替我嫁到你们侯府来。”
“她对我如此恶毒,而你竟然在以为我死了三个月后,就要娶她为妻。”
“不,是在以为我死了一个月后,你们就苟且上了,连为我们结婚准备的长月阁,你都迫不及待为她改成了栖梧苑。”
“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我若不对你们毒点,我还配活在这个世上吗?”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以后会一心一意对我,绝不再对我有二心,结果呢,这么快又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而且还是找个沈月妩的替身。”
“你如此恶心我,我只废了你,没有要了你的命,已经是对你很仁慈了。”
“呃,呃——”
裴长渊歪着嘴,又抬起食指想指我,也想骂我。
但已经发不清楚音了。
我将他那根讨厌的食指扳了下来。
“裴长渊,我七岁认识你,十五岁跟你订婚,十八岁跟你结婚。”
“我们相识十三年,算得上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在我被沈月妩刚卖给怡红院时,我心里仍然期盼着,这辈子能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跟你白头到老。”
“但现在,我无比庆幸,我曾去过怡红院,我曾消失过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换来看清你这个人,值得。”
“还有,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儿子,不是你的种。”
“呃,呃,呃——”
裴长渊瞪大眸子看着我,又想伸手指我,想开口骂我。
不过,手还没抬到胸前,他激动地“噗”的一声。
喷出一大口鲜血。
我利索地闪了下,只溅了一点血渍到我身上。
他喷完血,翻了翻白眼,然后头一歪,一动不动。
我伸手探了下气息。
他已经死了。
死相真丑。
12
看着裴长渊丑陋的死相,我想起七岁那年初识他时,他清俊少年郎的样子。
那天,我在家里的院子放纸鸢。
纸鸢落到了一棵树上。
我像个男孩子一样,爬上树去拿纸鸢。
他一身月白衣衫,站在树下仰着头,好奇地看着我。
他看我的眼神,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闪闪发光。
我便也觉得他这个人也发光。
我拿到纸鸢,从树上爬下来,问他:“你是谁啊?”
“我叫裴长渊,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以后想把你娶回我家。”
“我叫沈月姝,我才七岁,才不要那么早嫁人呢。”
“我比你大三岁,现在也不能娶你,等咱们都长大了,我再娶你。”
“好啊,你长得那么漂亮,我长大了愿意嫁给你。”
“那咱们拉勾。”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看在年少的这点情分,在裴长渊的葬礼上,我哭得很伤心。
我特意让人将裴长渊吐血而亡的消息,告诉了一直住在乡下别院的沈月妩。
她听了,又想笑,又想哭。
最后,因为情绪太激动,一口气没提上来。
憋死了。
她的死相,跟裴长渊一样,很丑。
我大度地将他俩合葬。
让他俩做鬼也当夫妻,生生世世不分离。
沈月妩的嫁妆,自是也归了我。
我瞧不上她的嫁妆。
将它们换成银子,分给侯府的下人笼络人心。
裴母因为唯一的儿子过世,伤心过度,大病一场。
裴父也精神萎靡。
侯府,从此由我当家。
我的儿子,自是也继承了侯府的爵位。
13
通过曾跟在裴长渊身边的小厮。
我得知,交给裴长渊那封揭发信的人,是沈月妩的母亲,王姨娘。
我也让袁忘帮我从王姨娘贴身丫鬟的口中拷问出,我被卖进怡红院,是沈月妩和她母亲共同的杰作。
而且,此事,我父亲沈仲辉早就知情。
因为他派人去怡红院找过我。
得知我真的待在那里,他的人又悄悄离开了。
他之所以放弃将我接回家,是觉得我已经脏了,名声也坏了。
若是将我接回来,会连累整个尚书府。
他为了他的名声和前途,冷血地选择牺牲我。
任我流落在外。
袁忘向我汇报这些消息时,目光带着一抹怜惜。
“月月,你想怎么对付你父亲和王姨娘,说一声,我来帮你搞定。”
“沈仲辉的外室肚子不是已经大了吗,把这事,现在就透露给王心茹,让沈家,自相残杀,家宅不宁。”
“不等那个外室把孩子生下来了?”
“不等,沈仲辉不配再有孩子。”
“好,我明天就去办。”
两天后,袁忘过来告诉我,王心茹找到沈仲辉外室的住处,两人扭打起来。
沈仲辉外室落了胎。
王心茹被沈仲辉送进了山上的一座尼姑庵,尼姑庵的老尼姑看不起给男人做妾的女人。
觉得这样的女人天生下贱。
天天变着法儿磋磨她。
我特意去尼姑庵敬香,然后捐了笔不菲的香油钱。
王心茹得以断一只腿。
从此每天更过得生不如死。
外室身子好后,沈仲辉为了补偿她,将她接入尚书府做了姨娘。
这位刘姨娘比我也就大几岁。
我回尚书府与她初次相见,送了她一份厚礼,她与我相谈甚欢。
三个月后,她再次怀孕。
但不是沈仲辉的种。
儿子生下来,长得既不大像刘姨娘,更不像沈仲辉。
刘姨娘趁沈仲辉还没起疑心,火速带着儿子,还有从府里偷来的一笔丰厚的盘缠。
与她的情郎带着孩子一起,一家三口连夜远走高飞。
去了一个我让她也不要告诉我的地方。
她留下一张纸给沈仲辉。
【老爷,对不起,儿子不是你的,我带着儿子走了】
沈仲辉看到这张纸,得知中年得子的喜悦原来是场头顶冒绿油的笑话。
顿时气得急火攻心,喷了一大口鲜血。
他也病倒了。
14
我嘱咐汪大夫务必给沈仲辉诊治好。
汪大夫为他诊治了一段时间,让他的病情慢慢好转。
但他深受打击,人苍老了很多,也失了精气神,没有精力再处理繁杂而重要的公务。
自己自觉辞了官。
从尚书大人变成了一个平民。
尚书府邸被朝廷收回。
府里属于公家的家具也按清单归还。
府里的私人财产,被两个姨娘挥霍与卷走不少,留给沈仲辉的所剩无几。
他回到外省的乡下老家后,不但只能做个平民。
还只能做个节衣缩食的平民。
我回老家看了他一次。
他一身素衣,头发已经花白,看起来很苍老。
看到我走进屋子,罕见地露出几分真诚的热情与喜悦之色。
“姝儿,你来看父亲了,快坐。”
“不必客气,我是想来亲眼瞧瞧,我的父亲现在过得有多凄凉。”
沈仲辉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打量了下破旧的堂屋,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我母亲病死后,你一直没有继弦,也不将王心茹扶正。”
“曾经我天真地以为,你是对我母亲这个原配妻子感情深,所以我一直也很敬重你这个父亲。”
“后来我才知道,你不过是想为自己在官场上,图个对原配情深义重的好名声而已。”
“你若对我母亲感情深,你若是个情深义重的人,你就不会明知我被王心茹母女卖进了扬州的风月场所。”
“你也派人找到了我,却最终还是选择不接我这个唯一的嫡女回家。”
“姝儿,父亲也是逼不得已的……”
沈仲辉嗓子有些沙哑。
第一次在我面前,像个怯弱的下人。
我轻讽地笑了笑。
“虎毒尚不食子,是有多大的逼不得已,让你能眼睁睁看着你的亲生女儿做个妓女,而你却光鲜亮丽地继续做你的朝廷命官?”
“沈仲辉,你是这个世上最自私自利的父亲,但我不会弄死你,弄死你,我母亲一定会难过。”
“她难过的,不是你这个丈夫死了,而是觉得你脏了我这个女儿的手,不值得。”
“这十八两银子,当还你养育我十八年的恩情,以后,我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我放下一包银子到桌子上,起身离开。
“姝儿,父亲错了,真的错了……”
沈仲辉在我身后哽咽着忏悔。
我没有回头,没有止步。
只抬头望了下天,天很蓝,阳光有些刺眼。
15
儿子三岁,一晚,袁忘又翻墙爬窗到我的长月阁。
与我狠狠缠绵一番后。
他搂着我说:“月月,你带着儿子离开侯府吧,咱们又不缺钱,一家三口去哪里都能过得自由自在,绝不比你和儿子待在侯府差。”
“怎么,你想要名分啊?”
“想,天天都想着这事,你能让我如愿吗?”
“男孩子长大了,总要建功立业,我若带儿子离开侯府,不就是让他从平民开始一步步往上爬吗,何必让他走那么远的弯路?”
“你是不舍得让儿子走那么远的弯路,还是你自己不舍得侯府的荣华富贵?”
“都有,也还有重要的一点,我不想跟任何男人过凡俗夫妻的生活,包括你在内。”
我抬手抚摸着袁忘俊朗的脸。
对他很坦诚。
他低头用力亲了我一下。
“月月,你真是会扎我的心。”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若不适应,可以离开我,我不会强求你的。”
“你是我的女人,休想我离开你。”
“那你不怕哪天在侯府跟我私会,被人抓到了吗?”
“你这个侯府女主人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袁忘很执着,愿意继续与我维持着这种相处方式。
为他和我及儿子的安全考虑,我并不想与他继续太久。
我进怡红院时,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他,他说我的眼睛很像他死去多年的妹妹。
那晚,他保护了我。
没让那个买我初夜的富商得手。
之后,他又用相同的招数,骗过老鸨,帮我应付了不少客人。
还教会了我一些药理与医术。
我觉得他本性是个善良的人,劝他离开怡红院,出去做个正当营生。
他有些犹豫。
说他亲生母亲曾是怡红院的姑娘,他自小在这里长大的。
老鸨对他也一直挺好,像对亲侄子一样。
我对他承诺,如若他助我离开怡红院,护送我回京城,我便做他的女人。
给他生个孩子。
他答应了。
我是他唯一的女人,他也是我唯一的男人。
裴长渊死前,我对他说的那番话,是故意气他的。
果然,那番话很奏效。
但我和袁忘,我知道,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共度一生。
16
我吩咐下人将侯府围墙上全部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也多请了一些护卫,晚上加强巡夜。
然后亲自出府去见了一次袁忘,将这事告知给他。
“袁忘,谢谢过去几年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心里一直对你很感激,但我们,是两路人。”
“你以后不要再冒险到侯府找我了,咱们分开吧。”
“你回扬州开个小店,娶个本分的女人,再生个孩子,好好过小日子。这是三千两银票,应该够你过好下半生。”
“月月,你竟然要赶我走?我不走,你休想赶我走,咱们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袁忘红着眼,激动地搂着我的双肩。
我看着他,眼眶微湿。
但并没心软。
“袁忘,男女之情在我这儿,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我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我。”
“这辈子,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去走你喜欢走的路,大家都不要互相勉强,这才是真正的尊重,也是我想要的结果。”
“月月,你才二十多岁,难道你要过一辈子守寡的生活吗?”
“我会装着对你的挂念,我心里并不孤单。”
“我们明明可以在一起,为什么却要过着互相挂念的生活呢?我不要,我要在京城一直守着你。”
“而且,我在京城又不是没事干,我不回扬州!”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若不走,那我可要用非正常手段,将你送走了。”
“月月,你真是狠心。”
“袁忘,听我的,回扬州,我和儿子会在京城过得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你若一直留在京城,万一儿子的身世被人发现,你便是害了他,也会害了我。”
我话说到这个份上,袁忘不得不妥协。
离别前,他吻遍我。
与我疯狂地做了一次又一次。
我送了一个平安吊坠给他,帮他亲自戴到脖子上。
他送了一支金钗给我,帮我亲自戴到头上。
然后紧紧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我心里酸酸涩涩的。
但仍硬起心肠,与他松开,以纱遮面,目送他坐上马车。
在刺眼的阳光下,渐渐远去。
直到完全看不见。
回到侯府。
下人们毕恭毕敬地喊我“少夫人”。
儿子裴望川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欢快地跑到我身边。
我蹲下身子,亲了亲他聪慧可爱的小脸蛋。
然后牵着他的小手去看望婆婆。
“儿子,今天三位先生都教了你什么啊?”
“范先生教了我三字经,霍先生教了我拉弓射箭,燕先生教我认识了三味中草药。”
“那你先背背三字经给娘亲听听。”
“好。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