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清晨的第一缕朝阳穿透层层叠叠的叶片,碎金般的光点簌簌落下,落在深林中央那棵最大榕树底部的一处地洞口。
粗壮虬结的树根如巨大的蛇身,在地洞口上方交错缠绕,两边的青苔沾着晨间露水,被阳光一照,泛出温润的碧色。
地洞入口半掩在垂落的气根下,洞口那块用来封堵的巨石挪开了小半,微风裹挟草木清香,顺着缝隙钻进去。
一个粉嫩嫩,额前落了几缕微卷黑发的女娃娃刚从草窝里爬起,一个哈欠还没打完,一只巨大的毛茸茸就钻进了她怀里,热情的用口水给她洗起了脸。
桑希禾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把凑到怀里的大毛脑袋用力推远一些,又抹了把黏糊糊的脸,才揪着大脑袋上的小圆耳朵嫩声嫩气训斥。
“熊崽,我是不是说过,不许用你的口水给我洗脸,这样一!点!都不卫生!”
说完耸了耸鼻尖,一脸嫌弃的把脑袋扭开。
“嗷嗷嗷嗷嗷!”
——可是熊崽喜欢姐姐!
熊崽早就习惯了自家姐姐的数落,咧着嘴,不但不躲,还将脑袋一个劲的往她怀里蹭,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熊崽不过是只才半岁的小熊崽,因为异兽寿命悠长的原因,幼年期也要比普通动物更长一些。
身上的毛发依旧软软的,又因为被熊妈养的极好,摸上去如同上好的绸缎一般。
被这样一只大萌物一蹭,桑希禾想生气都气不起来了。
她用自己的小短手,努力揉了揉熊崽的脸颊,直到将熊脸上的毛毛都揉乱,才呲着一口小米牙笑。
“好了,好了,姐姐也喜欢你,快从我身上起来!”
“嗷!”
——好!
熊崽虽然玩性大,但知道他们一会还要和阿妈出去打野,依恋的蹭了蹭后,麻利的退出了桑希禾的怀抱。
桑希禾还是有些不习惯这具缩水后的身体,费力将身上因为睡觉弄乱的草皮裙整理好,才迈着小短腿走出睡觉的地洞,去不远处的小水洼旁洗漱。
如今是坎佩亚大灾变后星历218年的夏季,也是桑希禾穿越到坎佩亚第32天。
桑希禾不是坎佩亚的土著,她来自修真世界玄冥大陆,是五大宗门太真宗的一名外门弟子。
因为是三系杂灵根,修行数十年,一直在炼气九层徘徊。
好不容易攒够了积分,能去宗门秘境寻找突破筑基的机缘,没想到却因为识破了宗主最疼爱的小弟子,是魔门奸细的身份,最终死在了秘境中。
她原以为这就是她的结局,没想到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只巨大毛茸茸的怀里,而在她的另一边,还躺着另外一只小号的毛茸茸。
她还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因为新身体太过疲惫,陷入了沉睡。
而在睡梦中,她接收了如今这具身体的记忆。
原主是被父母抛弃在森林中的,因为原主出生后,并未被检测出灵能。
灵能和修仙界的灵力有异曲同工之妙,是在大灾变后,世界给予人类最后的温柔,能让人激发特殊能力。
而在变异动植物横行的坎佩亚,没有灵能的普通人活得十分艰难。
除了有异兽异植的威胁,刚出生的人类幼崽,甚至会写在一些高阶灵能者的食谱上。
毕竟比起含有狂暴力量的异兽肉,刚出生没有灵能的婴儿,是无上的绝佳美食。
原主的父母不想养一个没有灵能的孩子,作为两人的拖累。
也不忍心将自己的孩子,带回人类聚集地后,被更强大的灵能者盯上。
便将其扔在了森林外围,自生自灭。
万幸的是,作为那片区域领主的裂地蛮熊,刚好失去了它的第一只幼崽。
而原主幸运的被母性爆棚的裂地蛮熊捡回巢穴,当成了自己的崽子。
如今已经过去五年,原主五岁了,裂地蛮熊也有了它的第二只幼崽,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就在一个多月前,熊妈出去狩猎,一条拥有隐身灵能的游悉蛇在熊妈走后溜进了他们居住的地洞。
游悉蛇虽体型小,但有毒。
熊妈为护住两只幼崽,搬来一块巨石封住了地洞出口,原主与熊崽因此被困洞中,无路可逃。
这片地洞本是熊妈按照它缩小后的体型挖掘的,内部空间并不算宽敞,一人类幼崽和一熊崽连躲避都成了难事。
两个都在幼年期的幼崽,没跑几步,就被游悉蛇追上。
虽然最后熊崽靠着蛮力将游悉蛇拍死,但一人一熊还是不能避免被咬上几口。
原主属于普通人的体质,根本抵抗不了异兽的毒素。
所以等熊妈带着食物回洞时,只有皮糙肉厚,体质蛮横的熊崽活了下来。
而原主,早就毒发身亡。
熊妈悲痛欲绝,带着熊崽将领地内所有游悉蛇杀了个精光。
回来后,熊妈和熊崽不想承认原主死了,将她抱在怀里,不吃不喝好几天。
再后来,就是桑希禾入住这具身体,醒了过来。
熊妈和熊崽感知到原主的身体重新有了温度,虽然疑惑,但高兴的情绪还是取代了那份悲痛。
重新醒来的桑希禾,已经融合完所有记忆。
她对之前的世界也没了留恋,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她选择代替原主,拥有了两位特殊的家人。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带来的福利,还是受她的灵魂影响,桑希禾发现这具身体虽然没有灵能,但有灵根。
还是木火双系,品质比她上辈子的三系灵根还要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个世界灵气格外稀薄,哪怕拥有灵根,想要恢复前世的修为,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但桑希禾并不气馁,能修炼,总比当个普通人要好。
只是熊妈因为游悉蛇那件事,有些草木皆兵。
每次外出,都不会将两个崽崽单独留在家里,总是随身携带。
搞的已经一个月了,桑希禾还是没有时间修炼,至今都没能引气入体。
想到这儿,蹲在水洼旁,黑发黑眸,短手短脚的圆脸小姑娘,托着自己还有奶膘的小脸,长长叹了口气。
“唉,好难啊……”
“嗷!嗷!嗷!”
——好渴!好渴!好渴!
不过她沮丧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熊崽小朋友已经一屁股把自家姐姐挤开,然后一脑袋扎进水洼里,咕咚咕咚喝起水来。
桑希禾见状立马瞪大了眼,揪住熊崽后颈一撮毛发用力往外拔。
“熊崽!我是不是说过,水洼里的水不要喝,这是用来洗漱的,不干净!”
熊崽才不管水干不干净,它只知道自己口渴了。
就这还不够,它突然将脑袋抬起,猝不及防摔了桑希禾一个趔趄后,就如同个陀螺似的抖起水来。
水珠顺着它蓬松的毛发四处飞溅,刚打理干净自己的桑希禾躲闪不及,立马变成了只落汤鸡。
桑希禾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身上才穿没两天的的小草裙变得湿漉漉的,杀熊的心都有了。
它知不知道为了做这条裙子,她费了多大的功夫才驯服她的新四肢。
“嗷!熊崽你是不是想死!”
桑希禾化作一只愤怒的白兔子,直奔熊崽耳朵,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熊崽想不想死不知道,桑希禾这一嗓子,却把不远处正依偎着大榕树酣睡的熊妈吓醒了。
熊妈先是一愣,比熊崽大了至少五倍的脑袋微微歪着,琥珀色兽瞳里蒙着一层刚睡醒的迷茫,没搞懂刚才的声音是谁发出的。
随即突然反应过来——自从自家大崽死里逃生后,就莫名其妙掌握了人族语言。
所以刚才的声音,是大崽?!
熊妈浑身皮毛一抖,当即一骨碌爬了起来,笨重的身躯撞得旁边的杂草枯枝哗哗乱响,急匆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等它到了一人一熊身前,目光在捂着耳朵的熊崽身上一顿,又落在一旁的目光游移的桑希禾身上。
“嗷?”
——说吧,怎么回事?
桑希禾没说话,只是抖了抖身上湿漉漉的草裙,又委屈的瘪了瘪嘴,控诉意味十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