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倒卷而回,刺骨的寒意瞬间将裴玄拉回了现实。
他大口喘着粗气,猛然发现自己正站在城楼之下,而我,一身凤袍,正站在飘雪的垛口边缘。
”裴玄,我沈家满门七十三口……”
我的声音顺着风落下来,与前世分毫不差。
这一次,裴玄没有犹豫,拔出腰间天子剑,反手一剑割下了身旁大太监的头颅!
鲜血溅在雪地里,触目惊心。
”陛下?!”文武百官骇然跪倒。
裴玄双目赤红,提着滴血的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楼。
守在垛口旁的江贵妃宫人吓得瑟瑟发抖,被他一脚踹下数十丈高台。
一双颤抖的不成样子的手环住了我的腰,将我扯进了一个满是血腥气的怀抱。
”阿蘅……阿蘅!”
他将头埋进我的颈窝,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碎进他的血肉里。
城楼下的百官惊魂未定,裴玄却厉声喝道:
”传朕旨意!江贵妃构陷中宫,德不配位,即日起褫夺封号,打入冷宫!江氏一族停职彻查,凡涉厌胜案者,斩立决!”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这一世,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所有的公道捧到了我面前。
我被他禁锢在怀里,看着他眼底失而复得的喜悦。
”阿蘅,你听到了吗?朕废了她,朕信你,这一次朕全信你。”
他语无伦次地跟我说着,”跟朕回宫,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好。”我轻声应他。
他怔住了,随即狂喜地将我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踏下城楼。
回到寝宫,太医候诊,暖炉烧得正旺。
他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絮絮地说着往后要如何补偿沈家。
我安静地听着,忽然喉间一甜。
”扑哧。”
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地从唇间溢出,落在他的明黄龙袍上,刺目惊心。
”阿蘅?你怎么了?传御医!御医——!”
殿外很快响起慌乱的脚步声
太医院院判颤抖着把脉,扑通跪倒:
”陛下……娘娘所中乃慢性奇毒'牵机',至少入体半月有余,毒已入心脾……臣等,无力回天!”
”饮食……”裴玄浑身剧震,猛地望向桌上未撤的药碗,睚眦欲裂。
”查!给朕彻查凤仪宫所有吃食!”
我脱力地倒在他怀里,唇角扯出一抹苍白的嘲弄。
”陛下,别查了。”
我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毒,我早就知道。”
他瞳孔骤缩:”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
“发现饭菜有异的那晚,正是父兄回京述职的那晚。”
我望着他,唇角溢出血来,声音却平静。
“我认下厌胜这桩罪。一命,抵一门。”
“你说什么……”他瞳孔骤缩。
“陛下不是一直要我向雪迎低头吗?”
我缓缓笑了。
“我这条命给她,够不够?我用皇后之位、用我这条命,换我父兄性命。”
我攥住他的袖口,用尽最后的力气。
“陛下,我死之后,放我父兄回北疆……削爵夺兵权都好,留他们一命。这是我沈蘅,此生求你最后一件事。”
“朕不准!”他用衣袖擦我脸上的血,越擦越多,声音都在发抖。
“阿蘅,你撑着,御医马上就到——你若死了,朕要他们所有人陪葬!”
“裴玄。”我望着他,眼底再无波澜。
“陪葬有什么意义?毒是江雪迎下的,可她之所以敢这么做,难道不是你的默许?
三年前你若能信我一个字,我又何至于,只能用这条死路来换父兄活命……”
他的手僵在半空。
说完,我紧攥着他袖口的手,终于一寸寸松开,重重垂落。
眼底最后一点光,熄了。
”沈蘅——!!”
宫殿内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魂魄再次抽离肉身,浮在半空。
我看见裴玄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第二张后悔卡。
“第二张……对,朕还有第二张!”
他双目充血,神情宛如地狱恶鬼。
“这一次,朕绝不让你死药!”
火光燃起,时光再次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