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航司多功能厅。
沈淮安与白薇并排坐在最前席。
白薇脚缠绷带,娇弱温顺。
沈淮安侧首低语叮嘱,满目专注。
那曾是他当年带我考签派执照时独有的神色。
我坐在侧前方的记录席,键盘敲击声利落平缓。
“在遭遇火警时,白薇乘务员不仅迅速指导客舱防冲击,还精准核对了释压数据。”
大屏幕上展示着迫降数据,沈淮安语气不吝赞许:
“鉴于其卓越表现,机组一致提议缩短见习期,破格晋升头等舱乘务长,申报局方嘉奖。”
掌声雷动。
白薇含泪起身致谢,眼神意有所指地掠过我:
“多亏沈机长栽培,昨天要不是沈机长教我稳住,我恐怕早就慌了。”
同事们的目光或明或暗投向我。
谁都知道,沈淮安以“脱敏测试”为由叫停了九次婚礼。
如今,他踩着我的顺从与委屈,将白薇高高托起。
中场休息,我拿安全责任书去后台签字。
刚至休息室虚掩的门前,副总经理刘总的暴怒声穿门而出:
“淮安,你糊涂!”
“昨天迫降的数据解码了,你真当领导都眼瞎?”
我脚步顿滞。
沈淮安低沉道:“师父,全员生还,没有违规。”
刘总拍案怒斥。
“飞机颠簸下坠的那半小时,地面连续呼叫了你整整五次,你为什么迟迟不回复?”
室内死寂。
片刻后,沈淮安微紧的声音响起:“仪表盘供电紊乱,我需要排查。”
“还敢撒谎!”刘总冷喝。
“黑匣子里全是你哄白薇的声音!你在机舱里解开安全带去哄她,甚至把备用应急设备先给她换上!”
“你拿上百条人命开玩笑?”
沈淮安沉默了许久。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悔意:
“那种极限情况下,稳住乘务员的心理防线,就是在救全飞机的命。”
“白薇年纪小,刚上大机型,我带她出来就得对她负责。”
刘总气得发抖:“要是让听晚知道她会怎么想,她陪了你整整六年!”
“听晚她也是民航人,理应比任何人都懂我的顾全大局,而不是在这抓着琐事胡搅蛮缠。”
沈淮安语气冷冽如刀。
“师父,数据已封存,听晚不会知道。”
“等评选结束我就娶她,把她调到行政岗,她性子软,再接触不到这些,也就认命了。”
我站在暗处,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印。
原来六年相濡以沫,换来的不过是一句“认命了”。
我没有落泪。
将手里的责任书撕碎扔进回收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