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遇到高中暗恋的女神,我激动得手心冒汗。
她却淡定喝了口咖啡:“其实我是男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把杯子捏碎。
她——不,他掏出身份证推过来:“货真价实,性别男,爱好男。”
我沉默了整整三分钟,最后憋出一句:“人生极短,不妨一试。”
他差点把咖啡喷我一脸:“你有病吧?”
我妈说,相亲这事儿,就跟买彩票一样,万一中了呢?我寻思着,我买彩票中的最大奖是“再来一瓶”,还是过期的。所以当我妈把第不知道多少张照片怼到我脸上时,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但下一秒,我笑不出来了。
照片上的姑娘,扎着高马尾,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她脸上,连耳垂上那颗小痣都清晰可见。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然后又狠狠踹了一脚。
周然。
我高中暗恋了三年的女神。那个我为了她,每天早起半小时绕路骑车经过她家门口,就为了假装偶遇的姑娘。那个我偷摸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了一条贼贵的手链,结果临送出去前怂了,至今还躺在我抽屉里的姑娘。那个毕业典礼上,我看着她被一群男生围着要联系方式,自己愣是没敢上前,最后只憋出一句“再见”的姑娘。
“这……这是谁?”我嗓子有点发干,明知故问。
我妈翻了个白眼:“你张姨介绍的,叫周然,跟你同岁,在什么设计公司上班。照片看着不错吧?我看了,这姑娘长得真俊,配你绰绰有余。我跟你说,这次你给我上点心,别又像上次那样,人家姑娘说你全程就知道低头玩手机!”
我没听见我妈后面的话,我的脑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青春回忆杀了。
操场上她跑步的身影,教室里她低头写字的侧脸,还有她偶尔回头,冲我这个后桌借块橡皮时,那一声软软的“谢谢”。
女神!我的女神!
我立刻给我妈拍胸脯:“妈,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好好表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妈狐疑地看着我:“你吃错药了?”
见面约在一家开在商场里的网红咖啡馆。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捯饬了半天,觉得自己今天帅得有点过分,甚至开始纠结待会儿是点美式显得成熟稳重,还是点拿铁显得温柔亲切。
最后我点了两杯拿铁,因为她高中时候好像喜欢甜的。
然后我就开始等。手心全是汗,腿一直在抖,脑子里疯狂排练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嗨,周然,好久不见!”太土了。“真巧啊,没想到是你。”太假了。“你还记得我吗?高中坐你后面那个。”太卑微了!
就在我快把自己逼疯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我抬头一看,呼吸直接停了半拍。
周然比高中时候更漂亮了。头发放下来了,微卷,披在肩上。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了两道,露出纤细的手腕。脸上化了淡妆,显得皮肤更白更透。她走过来的时候,我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香水,总之特别好闻。
“李默?”她走到桌边,歪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真的是你啊,高中同学。”
她记得我!她居然记得我!
我“噌”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手忙脚乱地招呼她:“是我是我!周、周然,快坐快坐!那个……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给你点了杯拿铁,你要是不喜欢……”
“拿铁就行,谢谢。”她坐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动作特优雅。
我看着她,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排练的词儿全忘光了,只能开始尬聊:“那个……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
“做UI设计的。”她答得简洁。
“哦哦,挺好的,挺有艺术感的。”我点头如捣蒜,“我……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就……也挺无聊的。”
“嗯。”她又喝了一口咖啡。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我绞尽脑汁找话题,从高中班主任的秃头聊到最近新开的火锅店,她倒是也接话,但总带着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看戏似的从容。对,就是从容。仿佛这场相亲对她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消遣。
我有点泄气,难道她对我完全没印象?
“那个……周然,”我鼓起勇气,决定打感情牌,“你还记得吗?高三那年,咱们班组织去香山看红叶,你当时穿了一双白色帆布鞋,结果下山的时候鞋带开了,还是我……我提醒你的。”
她想了想,然后笑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有戏!我精神一振,正想趁热打铁,再续前缘,就听她慢悠悠地开口了:“其实吧,李默,我觉得你人挺好的,挺实在的。”
我心里一喜,这是要发好人卡的前奏?不对,这才刚见面,应该不至于。
结果她下一句话,直接把我CPU干烧了。
“但是吧,”她把咖啡杯放下,正了正身子,表情突然变得有点……严肃?不,是那种憋着笑的严肃,“咱俩可能不太合适。”
我心头一凉:“啊?为什么啊?我觉得咱俩……挺有共同话题的啊?”
“共同话题倒是其次,”她——不,他?——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身份证,推到我面前,“主要是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
我低头一看。
姓名:周然。性别:男。
我盯着那个“男”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我抬起头,看看她——他——那张漂亮得能让整个咖啡馆的雄性生物都忍不住侧目的脸,又低下头,再看看那个“男”字。
我一定是眼花了。或者这身份证是假的。对,肯定是网上买的道具,现在年轻人玩得都挺花,上次我还看见有人拿表情包当身份证去取快递呢。
“那个……”我干笑一声,把身份证推回去,“你这道具做得挺逼真的哈,在哪儿买的?我也去弄一张玩玩。”
周然——算了,还是叫周然吧——挑了挑眉,又把身份证推回来:“你再仔细看看。防伪标,芯片区,还有这照片,是我本人,如假包换。”
我又看了看。照片确实是他的,就是头发短点,但五官一模一样,甚至那颗耳垂上的小痣都在。
我脑子“嗡”的一声,感觉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你……你是男的?”我声音有点发抖。
“嗯哼。”他点点头,一脸坦然,“货真价实,性别男,爱好男。”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我又张了张嘴,又闭上。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结果被烫得差点把舌头吐出来。
“不是,”我放下杯子,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离家出走,“你高中……你高中不一直是女的吗?你还穿裙子!你还扎辫子!你还……你还去女厕所!”
“哦,那个啊,”他挠了挠鼻子,表情有点不好意思,“高中那会儿家里管得严,我妈非让我扮成女孩,说这样能让我专心学习,省得早恋。我反抗过,没成功。后来就习惯了,觉得穿裙子也挺凉快的。”
“那你现在……”
“现在翅膀硬了,出柜了。我妈气得差点把我腿打断,不过后来也接受了。”他耸耸肩,“所以你看,咱俩真不合适。我喜欢男的,你也喜欢女的,性别都对不上,怎么搞对象?”
我沉默了。
我感觉我的青春,我的暗恋,我那三年每天早起半小时绕路的傻逼行为,全都喂了狗。
不,比喂了狗还惨。狗至少还冲我摇摇尾巴呢。
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然后把自己埋起来,上面再压三座大山。
“那什么,”我嗓子有点哑,“今天这事儿……挺突然的。我可能得……回去消化一下。”
我站起来,准备落荒而逃。
“等等,”他叫住我,指了指桌上那两杯咖啡,“还没结账呢。而且,你这就走了?不聊聊?好歹同学一场,虽然你暗恋的是个假姑娘,但同学情谊是真的吧?”
我看着他。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促狭的笑意,就跟高中时候,他,不对,她,每次回头冲我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突然就有点来气。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被骗了这么多年,他还能这么云淡风轻?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笑话?
我一屁股又坐回去了。
“行,聊。”我咬着后槽牙,“那你跟我说说,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他眼睛弯得更厉害了:“高一吧。你那会儿天天在我桌上放牛奶,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在追我,后来发现你连话都不敢跟我说,就知道你是个怂包。”
我老脸一红:“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说‘兄弟别喜欢我了,我是男的’?我怕你当场裂开。”他摊了摊手,“而且看你每天偷偷摸摸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好玩你大爷!
我气得想掀桌,但看着他那张脸,又有点下不去手。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那你今天来相亲,”我忍着火,“你明知道是我,还来?”
“我妈逼的。”他答得理直气壮,“她说让我多接触接触正常人,别整天跟些妖魔鬼怪混在一起。我说行吧,那就见见。结果一看照片,是你。我就想着,来就来呗,好歹看看当年那个纯情小处男现在长啥样了。”
“你才小处男!”我反驳,“老子谈过恋爱!”
“哦?”他一脸不信,“几个?”
“……一个。”
“谈多久?”
“……俩月。”
“为什么分?”
“……她嫌我太宅了,没意思。”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引得旁边几桌人纷纷侧目。我恨不得把他嘴堵上。
“笑屁啊!”我恼羞成怒。
“对不起对不起,”他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笑,“我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我哼了一声,不想理他。
他收了笑,端起咖啡,认真地看着我:“行了,李默。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咱俩今天是相不成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当重新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你要是觉得膈应,那这杯咖啡我请,你走人,以后路上见了当不认识。怎么样?”
我看着他。
说实话,膈应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荒诞。我暗恋了三年的女神,是个男的。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得懵半天?
但你要说生气……好像也没那么气。毕竟他也没故意骗我,是我想当然地把他当成了女的。而且他这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反倒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
“谁要跟你当朋友,”我嘟囔了一句,然后在他挑眉之前,补了一句,“起码得先请我吃顿饭吧?这咖啡才几个钱。”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行啊,想吃什么?火锅行吗?我知道有家特正宗的重庆火锅,就是有点辣。”
“辣死你算了。”我没好气地说,但还是站了起来,“走吧,还愣着干嘛?等菜呢?”
他乐呵呵地跟在我后面,叽叽喳喳地开始报菜名:“毛肚鸭肠黄喉脑花要不要?哦对了,他们家冰粉特好吃,解辣!”
我听着他絮絮叨叨,心里那点别扭劲儿突然就散了。
算了,男的就男的吧。反正我也没真跟他怎么样过。
就当……青春喂了狗,但这狗挺有意思的,而且还愿意请我吃火锅。
结果这顿火锅,吃得我差点怀疑人生。
周然太能聊了。从高中八卦聊到娱乐圈秘闻,从游戏段位聊到人生理想,嘴就没停过。而且他三观特正,特能共情,我说什么他都能接住,还能顺着往下捋。好几次我都恍惚了,觉得对面坐着的还是我那个心心念念的女神。
直到他涮了一片毛肚,蘸了满满的麻酱,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然后冲我豪迈地一挥手:“服务员!再来两盘毛肚!一份脑花!李默你吃脑花不?特香!”
我看着他那吃相,彻底清醒了。
哪家女神吃饭吧唧嘴啊!
“你吃相能文雅点吗?”我嫌弃地看着他。
“不能,”他嚼着毛肚,含含糊糊地说,“装淑女装了十几年,都快憋死我了。现在好不容易解放了,我得把当年没吃的爽的都补回来。”
得,我无话可说。
吃完火锅出来,天都黑了。我俩站在路边,一人叼着一根牙签,跟俩二流子似的。
“行了,就到这儿吧。”他拍拍我的肩膀,动作特哥们儿,“谢谢你请我吃火锅啊,下次我请你。”
“是我请你?不是你请我吗?”我瞪眼。
“哎呀,都一样都一样,”他打了个哈哈,“下次我请,我请。”
他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递到我面前:“加个好友?以后有事儿没事儿聊聊天,打打游戏什么的。你放心,我绝对不骚扰你,我对你这种直男没兴趣。”
我翻了个白眼,还是扫了他的码。
加完好友,他冲我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我喊了一嗓子:“李默!”
“干嘛?”我不耐烦地回头。
“你高中给我送的那箱牛奶,”他冲我挤挤眼,“我其实挺喜欢的,就是草莓味有点齁。”
说完他哈哈大笑着跑了,跟个二傻子似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好半天没动弹。
回家以后,我妈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那姑娘不错吧?”
我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妈,别问了。成不了。”
我妈急了:“为什么啊?人家看不上你?”
我想了想,觉得这事儿吧,跟我妈解释起来太费劲了,而且涉及人家隐私,我也不好乱说。
于是我只能长叹一口气,故作深沉地说:“性别不合。”
我妈愣了半天,然后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你放什么屁呢!人家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性别不合了?你是不是又犯轴了?”
我揉着后脑勺,没吭声。
我总不能告您老人家,他是个伪娘吧!
之后的几天,我跟周然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部分时候是他在说,我在听。他这人是真能聊,从他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有多蠢,聊到他昨晚打游戏遇到了多坑的队友,再聊到他妈又逼他去相亲他准备离家出走。
我偶尔回个“嗯”“哦”“哈哈”,他也不介意,照样说得热火朝天。
直到有一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多,累得跟狗一样,在朋友圈发了条:“好想猝死啊,这样就不用改方案了。”
不到一分钟,周然私聊我:“还没下班?”
“嗯。”我回了一个字。
“吃饭没?”
“没。”
“地址发我。”
我愣了一下:“干嘛?”
“少废话,发我。”
我鬼使神差地把公司地址发过去了。二十分钟后,周然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给,”他把袋子塞我手里,“先垫垫肚子。你们这楼下的便利店都快关门了,就剩这些了。”
我看着他,他头发有点乱,估计是跑过来的,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露出里面那件印着蜡笔小新的家居服。
“你怎么来了?”我有点懵。
“路过。”他睁眼说瞎话。
“大晚上十点多,你从你家路过到我们公司来?”我拆穿他,“你家在城西,我们公司在城东,你当我傻?”
他“啧”了一声:“行吧,我说实话。我看你发那朋友圈,怕你真猝死了。好歹同学一场,你要是死了,我还得随份子,多亏啊。”
我被他气笑了:“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不就是盼你好呢吗?”他把关东煮往我怀里怼了怼,“赶紧吃,吃完上去改方案。改完了给我发个消息,报个平安。”
我看着他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尖,心里突然就软了一下。
“谢了。”我说。
“客气什么,”他摆了摆手,“下次加班还给我发消息,我还能顺便蹭你们公司楼下那家炸鸡吃。我馋他们家炸鸡好久了,就是一个人吃不完。”
行吧,我就知道,指望他说句人话比登天还难。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改方案的时候,我居然没那么烦躁了。关东煮的汤都喝干净了,还觉得挺暖和。
后来我俩见面的频率莫名其妙就高了起来。有时候是他约我打游戏,有时候是我约他看电影。他这人看电影特烦人,嘴碎,全程剧透,还爱吐槽逻辑漏洞,搞得我特别想把他嘴堵上。
有一次看一部爱情片,男主为了追女主,大冬天的在楼下站了一宿。周然一边往嘴里塞爆米花一边嗤笑:“傻不傻啊?这大冷天的,有这功夫不如上去给女主把暖气费交了。实在点比什么都强。”
我扭头看他:“那要是你呢?你会怎么追?”
他想了想,特认真地说:“我会先确认对方喜欢男的还是女的。省得白忙活。”
我:“……”
得,这天儿没法聊了。
但说来也怪,跟他待在一块儿的时候,我特别放松。可能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戏,反倒没那么多包袱。说话不用斟字酌句,吃饭不用装斯文,打嗝放屁都不用藏着掖着。
有回我跟他吐槽我那个傻逼甲方,越说越气,最后拍着桌子骂了句脏话。骂完我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
结果他比我骂得还脏,骂完还给我倒了杯水:“润润嗓子,接着骂。”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哥们儿能处。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六下午。
我俩打完球,瘫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一人一瓶冰可乐,灌得直打嗝。
夕阳正好,金灿灿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照得跟画儿似的。他又没怎么收拾,头发乱翘,穿着大裤衩和皱巴巴的T恤,但就是好看,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看着看着,突然心里就动了一下。就是那种,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跟高中时候那种偷偷摸摸、战战兢兢的喜欢不一样。这次很踏实,很笃定,就像你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知道终点在哪儿了。
我他妈好像喜欢上他了。
这个认知把我自己吓了一跳。我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喜欢上一个男的?还是我高中暗恋的女神?
“你看什么呢?”他察觉到我的视线,扭头看我,嘴角还沾着可乐渍。
我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看天上的云:“没什么。看你脸上有脏东西。”
“哪儿呢?”他胡乱抹了两把。
“左边,再往上点。算了,笨死了,我给你擦。”我抽出张纸巾,凑过去给他擦嘴。
离得特别近,我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突然动手,有点愣住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擦完我缩回去,假装若无其事地喝可乐。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李默,你不对劲。”
“你才不对劲。”我嘴硬。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他眯起眼睛,“跟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
我呛了一口可乐。
“得了吧,”我死鸭子嘴硬,急赤白脸道“我那是看美女的眼神,你现在算哪门子美女?”
他“嘁”了一声:“少来。我还不了解你?你一紧张就摸鼻子,刚才你摸了三回。”
我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鼻子,然后赶紧把手放下来:“我那是鼻子痒!”
“行行行,你鼻子痒。”他敷衍地点点头,然后凑近我,一脸八卦,“说说呗,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居然没发现,失策了。”
我被他问得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的脸:“滚蛋!谁喜欢你了!少自作多情!”
他被我推得歪在椅背上,也不生气,就在那儿笑,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我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干脆站起来:“走了走了,饿了。你请我吃饭。”
“凭什么又是我请?”他跳起来跟在我后面。
“因为你笑我!”
“我笑你你就让我请吃饭?你这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行吧行吧,我请就我请。想吃什么?”
“……你家楼下那家炸鸡。”
“嘿,你倒是会挑,专挑贵的!”
后来那层窗户纸是怎么捅破的呢?其实挺没劲的。
就是我俩又约着看电影,看完出来都十一点多了,他打了个哈欠说困了要回家。我说送他,他说不用,他家那条路最近修路,黑灯瞎火的不好走。
我说没事儿,我正好遛弯消食。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推辞。
我俩就慢悠悠地往他家走。路上他跟我说,他最近相了个亲,对方是个挺可爱的男孩子,做老师的,但他觉得缺点感觉。
我心里一紧,嘴上却说:“那挺好啊,你多接触接触呗。”
“接触什么啊,”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人家嫌我太咋呼,说跟我过日子跟说相声似的,心脏受不了。”
我差点笑出声:“人家说得也没错啊。”
“滚!”他踹了我小腿一脚,“你站哪边的?”
“我站真理那边。”
他又踹了我一脚。
到他家楼下,他站定了,看着我:“行了,就到这儿吧。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嗯。”我点点头,脚却没动。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没走,挑了挑眉:“还有事儿?”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事儿吧,早晚得说,早死早超生。
“周然。”
“嗯?”
“我好像……真喜欢上你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他“哈”了一声,抱着胳膊看我:“什么叫‘好像’?你自己喜不喜欢我,你自己不确定?”
“我确定!”我急了,“我确定我喜欢你!行了吧!”
他又安静了。这回安静了挺久,久到我心里开始打鼓,寻思着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把他吓着了。
“那什么,”我搓了搓手,“你要是觉得膈应,就当我没说。咱们还跟以前一样……”
“李默。”他打断我。
“啊?”
“你知不知道,我高中那会儿,其实挺烦你的。”
我:“……”
“天天送牛奶,送了又不敢说话,怂得要死。我那时候就想,这人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我脸一热,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发现你这人吧,虽然怂,但是挺实在的。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小了点,“高中那会儿,其实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坦荡。有几次你约我一起回家,我明明不顺路,还是绕了一大圈陪你走。回家晚了被我爸骂了好几回。”
我愣住了,好像抛在了温泉里,周遭都暖烘烘的。
“所以,”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你确定你想好了?我可不是什么女神,我就是个嘴碎、爱闹、吃相难看、还老坑你请客的男的。”
我看着他那张脸,那张我看了三年,又看了半年的脸,心里突然就特别踏实。
“想好了。”我说,“人生苦短,不妨一试。”
他愣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直不起腰。
“你有病吧!”他一边笑一边骂,“这什么破台词!土死了!”
“土就土呗,”我也笑了,“管用就行。”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站直了身子,冲我伸出手:“那行,试试就试试。不过说好了啊,以后吃饭你请,我不请。”
“凭什么?”
“凭我是你‘女神’啊!”他理直气壮。
“滚蛋!你现在算哪门子女神!”
“那就凭我高中陪你走了那么多冤枉路!”
“……行吧。”我认栽。
他满意了,拉过我的手,十指相扣,晃了晃:“走,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能回。”
“少废话,万一你路上反悔了怎么办?我得盯着你。”
我被他拽着往前走,心里又好笑又暖和。
走了两步,我突然想起来:“哎,那你那个相亲对象,做老师的那个,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本来就没看上他。”
“那你刚才还说……”
“我那不是试试你嘛!”他回头冲我挤挤眼,“看看你到底对我有没有意思。结果一试就试出来了,你这人,一激就急。”
“周然你大爷!”
“哎,叫什么叫,走了走了,送你回家。明天还得上班呢。”
“上什么班!明天周日!”
“那就明天再约我啊。我明天想吃烤肉,你请。”
“凭什么又是我请!”
“凭你喜欢我。”
“……”
我他妈竟然无法反驳。
行吧,人生苦短,不妨一试。反正试试也不亏,大不了以后吵架的时候,我多了一个“你当年还骗我说你是女的”的把柄。
这么一想,好像还挺赚的。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