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先婚后爱 > 我夫君以为,我是他靠不光彩的手段勾到的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10:30:48

全城都知道,我是被裴衍用不光彩的手段,从喜堂上截胡走的。

婚后,他防贼一样算计着每一个靠近我的男人,像个护食的疯狗。

人人都替我鸣不平,说我嫁亏了。

亏什么。

他以为廊下指路、支开新郎、顶替拜堂,算计得天衣无缝。

他不知道,那天我就站在屏风后头,一字不落,听完了他的全部安排。

他跟我说,靠近我的那条路,是他自己走来的。

可笑。

网是我心甘情愿钻的,这局,是我默许他赢的。

1

我从屏风后头听见顾承泽说:“要不是老爷子拿家产逼我,我本来不想娶她。”

指甲掐进掌心。

有人低笑了一声,没接话。

“你笑什么?”顾承泽啧了一声,“她那个性子冷得跟冰窖似的,娶回去也是供着。裴衍,你说我冤不冤?”

裴衍。

我透过屏风缝隙看出去,廊下站着我的未婚夫,旁边立着个高他半头的男人,穿簇新青衫,手里慢悠悠转着一枚玉佩。

裴衍声音不紧不慢:“顾兄不想娶,何必勉强。”

“不勉强能怎么办?”顾承泽压低嗓子,“老爷子说了,不娶沈知微,顾家的铺子一厘都不给我。我总不能真去喝西北风。”

裴衍没接话,玉佩还在他指间转。

顾承泽凑近一步:“再说我心里有莺莺。她这两天身子不舒服,我请大夫去瞧了,你猜怎么着——有喜了。我要当爹了。可老爷子非逼我今天拜堂,你说这算什么事?”

裴衍停了转玉的手:“所以你打算照拜不误,莺莺那边先瞒着?”

“瞒着。”顾承泽理直气壮,“等我拿到沈家的嫁妆,再接手铺子的账,莺莺进门,她沈知微还能拦我不成?”

柳莺莺。

上个月送聘礼,她跟着顾家嬷嬷站在院门外,一双眼睛往我院里瞟,母亲说那是远房表妹。

有喜了。

我攥紧袖口,指节发白。

正要转身去前厅找父亲,忽然听见裴衍轻笑一声。

那笑不长不短,意味不明。

他语气还是温温的:“顾兄好算计。”

“那当然。”顾承泽拍了拍他肩,“一会儿拜堂你站我旁边,出了岔子帮我挡一挡。莺莺那边万一闹起来——”

“我帮你挡。”裴衍答得干脆。

顾承泽又骂了几句老爷子,匆匆往前院去了。

廊下只剩裴衍一个人。

我以为他也走。

结果他站在原地,偏过头,目光越过半开的窗,不偏不倚落在我藏身的屏风上。

我心跳一滞。

他发现了。

他没走过来,也没声张,只是笑了一下,跟方才敷衍顾承泽的笑完全不同——嘴角一勾,眼睛亮得直勾勾的,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然后他抬起那枚玉佩,朝屏风方向虚虚一拱,像行礼,又像打招呼,嘴型无声地动了两个字。

我没看清。

他转身走了,青衫下摆一掀,拐过廊角就不见了。

前厅喜乐响起来,喜娘在喊我的名字。

我理了理盖头往外走。

经过廊下时脚下一顿——地上落着一枚玉佩,玉面上刻着一个“衍”字。

我弯腰捡起来,攥进手心。

2

喜乐吹到第三遍,顾承泽还没来。

喜娘急得直跺脚,顾家嬷嬷跑去前头找人。

我攥着那枚玉佩,指腹来回蹭着字痕。

前院突然炸了锅。

“少爷!少爷您不能走啊——”小厮的嗓子都劈了。

我掀了盖头一角,绕过堂柱往前看。

顾承泽正往马厩方向跑,喜服下摆提在手里,活像逃命的。

他身边追着个丫鬟,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表小姐吊了白绫!您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谁也别拦我!莺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婚我不结了!”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父亲的脸沉得能滴墨。

裴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伸手拦在顾承泽面前。

“顾兄,想清楚。你今天踏出这个门,沈顾两家就算撕破脸了。”

顾承泽急得跺脚:“那你说怎么办?莺莺她——”

“我替你拜堂。”

裴衍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借个火。

顾承泽愣了:“你替?”

“身形差不多,盖上帷帽,外人看不出来。”裴衍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你从侧门走,把喜服脱给我。快去快回,等你回来再换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顾承泽眼睛一亮:“裴衍,你真是我亲兄弟!”

他三两下扒了喜服塞给裴衍,转身就要跑。

裴衍拉住他:“侧门人多,走后巷那条夹道,翻墙过去,近。”

“好好好——”

顾承泽提着裤腰跑没影了。

裴衍低头叠喜服,叠得整整齐齐。

喜娘还在发愣,裴衍冲她抬了抬下巴:“还不去扶新娘子?”

他经过我身边时,我低声开口:“裴公子好善解人意。”

他脚步一顿,侧过脸看我。

方才在廊下那个直勾勾的眼神又来了,带着笑,不躲不避。

“沈姑娘听见了?”

“听见了。”我攥紧袖中玉佩,“顾承泽要去找柳莺莺,你指了条近道,还替他拜堂。我该谢你。”

裴衍低笑:“谢我什么?谢我帮你把逃婚的夫君放跑?”

“谢你让顾承泽走得干脆。”我盯着他眼睛,“至于拜堂——你替得了他拜堂,替得了他入洞房吗?”

喜娘在一旁倒抽凉气。

裴衍没恼,反而凑近半步。

他比我高一个头,俯身压着嗓子,只有我能听见:“沈姑娘想让我替到哪一步,我就替到哪一步。”

他把喜服往身上一套,腰带一系,冲我伸手。

“火盆还没跨。新娘子,该你了。”

身后传来谢临压低的惊呼:“裴衍你疯了?那是顾承泽的——”

裴衍头也不回,淡淡扔了一句:“谢临,带几个人跟顾承泽。确保他,回、不、来。”

最后几个字咬得清楚。

谢临张了张嘴,扭头跑了。

我盯着裴衍伸过来的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玉佩——方才还在我袖中。

什么时候被他摸走的?

我摸向袖袋,空空如也。

裴衍晃了晃玉佩,又揣回自己怀里,嘴角弯着:“沈姑娘,火盆要凉了。”

3

火盆跨了,天地拜了,喜娘端了碗合卺酒扶我进新房。

我坐在榻边,盖头没掀,手里攥着那只空袖袋。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不慌不忙,一步一步绕过屏风。

“喜娘被我打发去前头吃酒了。”

裴衍的声音。

我掀了盖头。

他站在屏风边,喜服没换,帷帽拿在手里转着玩,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裴公子倒是记得流程。”我抬头看他,“还知道来新房。”

“顾承泽跑了,谢临已经带人跟着他。”裴衍随手把帷帽往桌上一搁,“我让他走夹道翻墙,墙后是卖脂粉的后巷,路窄人多。谢临只要喊一嗓子‘有人赖账’,他至少被缠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你做什么?”

“够我跟你把话说明白。”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沈知微,顾承泽不会回来了。柳莺莺那根白绫是真是假暂且不论,他既然肯为一个外室逃婚,就说明你在他心里排不上号。你嫁过去也是守活寡。”

“所以你替他拜堂,替他掀盖头,现在还要替他入洞房?”

裴衍笑了一声,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我不替。我要顶。”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案上。

我低头一看,是婚书。

新郎那栏写着裴衍的名字,墨迹新干,年月日都填好了,只差我按手印。

“顾家给你沈家的聘礼,我裴家翻倍出。顾承泽许你的正妻名分,我给你。他给不了你的——”裴衍屈指敲了敲婚书上“婚书为誓”四个字,“我白纸黑字写明白,此生只你一人,若违此誓,裴家所有铺子、田产、宅子归你,我净身出户。”

我盯着他看了三息。

“裴公子,你图什么?”

“图你。”

答得一点磕绊都不打。

“喜堂上第一眼看见你盖着红盖头从廊下走过来,腰背挺得笔直,裙摆一步没乱。顾承泽在那边骂骂咧咧嫌娶你冤,你从屏风后头听见了,指甲掐进掌心都没出声。”他往前倾了倾身,“沈知微,你这种人不该配顾承泽那种货色。”

“我这种人不该,那该配谁?”

“配我。”

他把婚书推过来,掌心朝上,等我自己选。

我看着他手心里那道被玉佩硌出来的浅痕,又想起屏风后那句“确保他回不来”。

“裴衍。”我拿起那张婚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看。“你在廊下就发现我在屏风后头了。你指夹道让顾承泽翻墙,又让谢临跟着他,你是故意的。”

裴衍没否认。

“你从顾承泽骂我冰窖的时候就在盘算。盘算他一定去找柳莺莺,盘算他走了你替他拜堂,盘算谢临能把人绊住。”我抬眼看他,“你连我什么时候听见、听见多少都算进去了。”

裴衍还是笑,不躲不避:“所以呢?”

“所以这份婚书我不按。”

他笑容僵了一瞬。

我拿起桌上的合卺酒抿了一口,把杯子推给他。

“但拜堂已经拜了,我沈知微嫁的是你裴衍,满堂宾客看着的。婚书你自己收好,按不按手印——”我把纸折起来拍回他胸口,“看你日后表现。”

裴衍愣在那里,耳根泛红。

我站起身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

“还有,我袖袋里那枚玉佩,什么时候还我?”

4

喜宴开了三十二桌,裴衍一桌一桌敬酒,把“顾承泽”三个字叫得脸不红心不跳。

我坐在堂后耳房里,喜娘端了碗醒酒汤进来,念叨新郎官酒量真好,又说族老问换人的事,新郎官说原少爷吃坏了肚子,请了族中兄弟来顶。

“他姓裴,顾家族老也信?”

喜娘压低嗓子:“新郎官说他是顾家远房表亲,按辈分算得叫族老一声叔公。嘴甜得很,叫得族老当场把自己那杯酒都喝了。”

我低头抿了口醒酒汤。

远房表亲。

他倒是会编。

谢临掀帘子进来,冲我拱了拱手:“夫人,裴哥让我来传话,说族谱已经上了,您的名字记在他那一页下面。族老亲手添的墨。”

“顾家族老添裴家的谱?”

谢临笑得露出两颗门牙:“裴哥说,他替顾承泽拜堂是权宜,按规矩该回裴家上族谱。族老喝高了,拍着桌子说‘应该的应该的’,还让人把裴家的谱牒请出来。现在两本谱都摊在供桌上,墨迹还没干。”

谢临出去后,裴衍很快进来了。

他脸颊微红,喜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靠在门框上冲我笑。

“族谱入了,婚书按了,满堂宾客看着咱俩拜的天地。”他掰着手指头数,“沈知微,你现在是我裴衍明媒正娶的夫人,顾承泽回来也翻不了天。”

“他回来你怎么应付?”

“应付什么?”裴衍挑了挑眉,“他求我替他拜堂,我替他拜了。他让我帮他把莺莺稳住,我帮他把人放跑了。他要真回来闹,我就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给族老听——新郎官自己逃婚找外室,反赖替他顶缸的兄弟?你看族老信谁。”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歪着脑袋靠过来。

“沈知微,我算得准不准?顾承泽这会儿肯定还在后巷跟人吵脂粉钱。等他脱身,族谱上了,婚书按了,喜宴散了。他回来连剩菜都赶不上热乎的。”

“你连他什么时候回来都算好了。”

“算好了。”裴衍偏头看我,“谢临跟着呢,走一步报一步。等他到门口,我让人放鞭炮,就说新郎官酒醉歇下了,明天再会。他闹,我比他更会闹。”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厉害,嘴角翘着。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伸手把他松了的扣子系了回去。

“裴衍。”

“嗯?”

“顾承泽回来,你打算怎么跟他说柳莺莺的事?”

裴衍愣了一下。

“他找莺莺,是因为听说莺莺怀了他的孩子。”我收回手,“你放他走的时候,知道柳莺莺那根白绫是真是假?”

“假的。”裴衍答得笃定,“我让人查过了,柳莺莺今早还在脂粉铺买了盒口脂,跟人说说笑笑。白绫吊上了,人没挂上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顾承泽?”

裴衍直起身子,看着我:“告诉他了,他还跑吗?”

我盯着他看了三息,笑了一声。

裴衍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笑什么?”

“笑你算得细。”我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醒酒汤,递到他面前,“连柳莺莺买口脂都知道。裴衍,你从哪天开始查她的?”

裴衍接过碗,没喝,眼里笑意慢慢收住了。

“从你捡起那枚玉佩那天开始。”他说,“沈知微,你以为只有你在屏风后头听墙角?”

5

婚后第三日,裴衍把书房搬到了我隔壁。

理由是:“方便夫人随时查账。”

他把裴家所有铺面的账册堆在我桌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对面,托着腮看我翻。

我翻一页他瞄一页,我抬头他就低头,我低头他就抬头。

“裴衍。”

“夫人叫我?”

“你回你自己书房去。”

“那不行。”他理直气壮,“万一夫人看账看累了想喝口茶,我不在谁伺候?万一夫人算错数想找人对一遍,我不在找谁?”

“那万一夫人想我了呢?”

他冲我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跟人前那副阴恻恻的模样判若两人。

眼下也是。

他赖在我书房不走,一会儿递茶,一会儿递点心。

我翻账册翻到第三本,他在旁边剥了一碟核桃仁推过来。

“夫人吃。”

“你自己吃。”

“我剥给夫人吃的。”他往我手边又推了推,下巴搁在桌沿上,“夫人不吃我剥的核桃,那我剥的核桃还有什么意义?”

我拈了一颗塞嘴里。

他眼睛亮了,又推来一碟剥好的杏干。

谢临来送信,一进门看见这阵势,嘴角抽了抽:“裴哥,外头有人找。”

裴衍头都没抬:“谁?”

“城东米铺的赵掌柜,说想谈谈明年的供货。”

裴衍坐直了,脸上那点黏糊劲儿瞬间收干净,站起来往外走,经过谢临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是:“跟赵掌柜说,我家夫人管账,供货单子拿给夫人过目。他要是多问裴家怎么换了当家的,你就说我入赘的。”

当晚裴衍从外头回来,一进门就变脸。

外衫一脱,往我旁边一坐,脑袋往我肩上一歪。

“夫人,赵掌柜欺负我。”

“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问我是不是入赘的。”

“你不就是入赘的?”

裴衍抬起头,一脸受伤地看着我:“沈知微,我裴衍堂堂七尺男儿——”

“你自己让谢临说的。”

“那是外头的话。”他理直气壮,“关起门来,夫人不能这么伤我心。”

对峙三息,他先绷不住,嘴角往上翘,又赶紧压下去,假装还很委屈。

我伸手捏了捏他脸:“裴衍,你这招用在别人身上管用,用在我身上——”

“管不管用?”他凑近。

“不管用。”

“那这样呢?”他歪头在我指尖蹭了蹭,像只讨摸的狐狸。

我收回手,把账册拍在他胸口:“管用。滚回去看账。”

裴衍抱着账册走到门口又回头:“夫人,明天我还来。”

“你书房在隔壁。”

“我认床。”他说得一本正经,“换张书案睡不着。”

门一关,廊下就响起他哼小曲儿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股得意劲儿。

谢临问:“裴哥,明日还去夫人书房?”

“去。”

“那您呢?”

“我给夫人剥核桃。”

6

裴衍第一次赶人,是在成亲后的第五天。

绸缎庄的少东家柳逢春来送新料子的样册,在堂厅坐了一刻钟。

他夸我料子挑得好,我回“柳掌柜眼光也不差”。

话没落地,裴衍从后院进来了。

他往我身后一站,手搭在我椅背上:“夫人,这批料子账上支了多少银子?”

柳逢春笑着递名帖:“裴掌柜,久仰。”

裴衍没接,拈起样册翻了两页,又放下:“这批料子我们定八成,剩下两成退回。账目对得上,下回还找你。”

柳逢春笑容一滞:“那两成里有一色新到的蜀锦,别家可没有——”

“蜀锦?”裴衍偏了偏头,“我家夫人不喜欢蜀锦,扎皮肤。谢临,送柳掌柜。”

柳逢春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裴衍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他视线中间。

门关上之后,我转头看他:“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蜀锦了?”

“你上个月去裴家铺子挑料子,路过蜀锦那匹连停都没停。”裴衍低头翻着样册,头也不抬。

“我那天赶时间。”

“那也不行。”他翻过一页,语气平平淡淡,“他对你有意思。”

“送个料子就对我有意思?”

裴衍把样册合上,看着我:“他递名帖的时候先看你再看我,跟你说话的时候往前探了半寸,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你一眼。沈知微,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你被人这么看过吗?”他反问。

我想了想,没接话。

第二次是十天之后。

族兄沈恪来送节礼,在堂厅跟我多说了两句家常,问我在裴家过得顺不顺,顾承泽那边要不要族里出面。

裴衍来送茶,把茶盏往他手边一搁,笑容挑不出毛病:“三哥难得来一趟,中午留下吃顿便饭?我让厨房烧几个好菜。”

沈恪说不用客气。

裴衍又说:“三哥常来才好,知微在这边亲戚少,有族兄照应,我在外头跑生意也放心。”

沈恪前脚走,他后脚就叫人把节礼拆了重新点了一遍。

“你点就点,拆人家东西做什么?”

“看看他送了什么。”裴衍翻着礼单,“送这么厚的节礼,又是族兄,走动勤了难免碰面。我得看看他下回送什么。”

“那你拆它做什么?”

“不做什么。”他直起身,走开了。

第三次是茶楼碰见的。

我跟裴衍去听书,邻桌一个年轻公子哥往这边瞟了两眼,裴衍起身换了位置,坐我正对面,把那人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问他:“换位置做什么?”

“那边靠窗,风大。”

后来那人又来了两回茶楼,回回碰见裴衍。

第二回裴衍跟他拼了桌,聊了一下午生意经,聊得那人再没来过。

我忍了半个月,在他把新来的护院也盘问了一遍之后,把他堵在书房门口。

“裴衍,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靠在书案边,不躲不避地看着我。

“外头来个男的跟我多说两句话,你就要把人底细翻个底朝天。送料子的被你退了,族兄被你盯着,听个书你都要换位置。”我盯着他眼睛,“裴衍,你到底在防什么?”

他走过来,俯身靠近,指腹摩挲着我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近乎蛊惑:“知微,他们都对你心怀不轨。”

“你怎么看出来的?”

裴衍笑了。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着,嘴角勾着,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因为我——”他顿了顿,低头凑到我耳边,气息擦过耳廓,“就是靠这套手段,从顾承泽手里抢走你的。”

7

顾承泽是两个月后回来的。

他挑了个裴衍出门收账的日子,带着柳莺莺堵在裴家大门口。

柳莺莺穿金戴银,肚子还没显怀,下巴倒是先扬起来了。

“沈知微,你男人呢?叫他出来!”

我站在门里,没让开。

顾承泽从柳莺莺身后走出来,晒黑了一圈,衣裳皱巴巴的,早没了当初新郎官的风光。

“知微,我有话跟你说。关于裴衍,关于那天婚礼,你都被他骗了。”

我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了让。

他以为我要放他进来,抬脚就往里迈。

我抬手一拦。

“就在门口说。”

顾承泽脸色变了变,到底忍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抖开在我面前晃。

“这是裴衍跟谢临的密信。他婚礼当天就安排谢临带人跟着我,指了条后巷让我翻墙。你猜他跟谢临怎么说的——”他掐着腔调念,“‘确保他回不来。’听听,这是人话吗?他故意把我支走,好顶替我的位置!”

柳莺莺帮腔:“就是!他成亲前就派人查我,连我买盒口脂都知道。你跟他睡一张床,夜里不怕他算计你?”

顾承泽又掏出第二张纸:“还有这个。喜堂上他说‘我替你拜堂’,转头就把喜服穿自己身上了。我问他替到哪一步,他说‘想让我替到哪一步就替到哪一步’。你听听,这什么话?”

他把两张纸往我面前一递,等着我接。

我没接。

“说完了?”

顾承泽一愣。

“你说裴衍指了条后巷让你翻墙。”我看着他,“你为什么翻墙?因为你要去找柳莺莺。你说裴衍让谢临跟着你,他跟着你没有?他让人拦你了?”

顾承泽张了张嘴。

“谢临那帮人顶多喊两句‘有人赖账’,搅一搅你和脂粉铺老板的烂账。你连几个小厮都甩不掉。”我往前迈了一步,“你逃婚,找外室,拿裴衍的密信来糊弄我。顾承泽,你两个月不露面,一回来就挑拨我跟我夫君?”

“什么夫君!他裴衍算你哪门子夫君?他顶替的!”

“他顶替的是谁?”我盯着他眼睛,“你求他顶的。喜服是你亲手脱下来塞给他的。你让他帮你挡柳莺莺,他挡了。你让他替你拜堂,他拜了。你现在回来闹,是想让全城的人都知道顾家公子逃婚找外室,还反咬一口替自己顶缸的兄弟?”

顾承泽脸涨得通红,一把甩开柳莺莺,又掏出第三张纸。

“那这个呢?裴衍亲笔写的婚书!上面明明白白写了‘若违此誓,裴家所有铺子、田产、宅子归你’。他跟你成亲才几天,连家产怎么分都想好了,还说自己不是图你家的钱?”

我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袋。

“这张我收了。”

顾承泽眼睛一亮。

“婚书裴衍早就给我看过,我让他自己收着,他说放我这儿安心。”我拍了拍袖袋,“你截了裴衍跟谢临的信,又弄到婚书抄本,费了不少功夫吧。可惜你查了两个月,就查出这些?”

柳莺莺急了:“你还不信?他图你什么?图你沈家那点嫁妆?”

“他图我。”我看了她一眼,“他至少敢把婚书写明白,白纸黑字,违了誓净身出户。你身边这位顾公子,娶我当天连‘不想娶’三个字都敢说出口,他敢跟你立什么誓?娶你的誓?”

柳莺莺脸色刷地白了,转头去看顾承泽。

顾承泽嘴硬:“我当然敢——”

“顾承泽。”我打断他,“你说裴衍算计我。他算计我,我认了。他至少算计得清楚明白。你呢?你连柳莺莺怀没怀你孩子都还没弄明白吧。”

柳莺莺彻底僵住。

远处巷口传来马蹄声。

裴衍翻身下马,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马鞭。

他走到我身边,看了看顾承泽,又看了看柳莺莺。

“顾兄,来都来了,进府喝杯茶?”

裴衍伸手揽住我肩膀,冲我低头笑了一下。

“夫人,我没回晚吧?”

8

顾承泽被请进了堂厅,茶端上来他也没碰,盯着裴衍像盯着仇人。

“裴衍,你自己说,婚礼那天你干了什么?”

裴衍在我旁边坐下,马鞭搁在桌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替你拜堂,替你上族谱,替你敬了三十几桌酒。顾兄想让我从哪里开始说?”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顾承泽把那几张纸拍在桌上,“你让谢临带人跟着我,故意指夹道让我翻墙,你就想把我支走!”

“是。”裴衍喝了口茶,“我故意的。”

顾承泽噎住了。

柳莺莺拽他袖子:“你看你看,他自己都认了!”

“还有呢?”裴衍放下茶盏,“我故意让谢临查柳莺莺,故意在喜宴上糊弄族老,故意把婚书写明白。顾兄还要问什么,我一并认了。”

顾承泽反而不会了,转头看我:“知微你听见了?他自己承认的!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

“我知道。”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把袖袋里的婚书抄本和那两张纸摆成一排。

“裴衍从廊下发现我在屏风后头听墙角开始,后面每一步我都知道。”我看向裴衍,“你让谢临跟顾承泽,你说‘确保他回不来’,你进来摊牌,你亮婚书,你上族谱。我在屏风后面全听见了。”

裴衍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你进耳室跟我摊牌的时候,我问你‘替不替入洞房’,你说‘想让我替到哪一步就替到哪一步’。”我看着他,“你以为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裴衍,你在廊下捡我玉佩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了。”

裴衍慢慢放下茶盏,看着我,眼里那层笑收干净了。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嫁你?”我接过他的话,“因为你至少把话摆桌面上说了。顾承泽在廊下骂我冰窖的时候,你笑了一声没接话。他抱怨老爷子逼婚的时候,你也没顺着他说。他让你帮他把柳莺莺稳住,你转头就把人放跑了。”我转头看顾承泽,“他比你强。”

顾承泽脸都绿了:“他算计你你还夸他?”

“他算计我,我乐意。”我站起来,“顾承泽,你拿这些纸来,是想让我跟裴衍翻脸。我告诉你翻不了。他干的这些事,我成亲当天就知道了。我没拆穿,是因为我选了这个人。”

柳莺莺小声嘀咕:“你选他什么?选他算计你?”

我看了她一眼:“我选他敢做敢认。他放跑顾承泽的时候没藏着掖着,婚书上的字写得明明白白。你呢?白绫都挂上了,口脂却买得比谁都勤。你怀没怀孩子,自己心里清楚。”

裴衍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脸上没笑,眼神有点沉。

“裴衍。”我喊他。

“嗯。”

“你方才说‘我故意的’,说得挺痛快。”

“夫人问什么我答什么。”

“那我也问你一句。”我看着他眼睛,“你从哪天开始查柳莺莺的?”

“你捡玉佩那天。”

“那天你进耳室跟我摊牌了没有?”

“没有。”

“那你查柳莺莺做什么?”

裴衍沉默了一瞬。

“我怕你万一不选我。柳莺莺是顾承泽的软肋,你嫁过去也好,不嫁也好,留着这个人有用。”

“有用。”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点了点头,“裴衍,你从婚礼当天就在替我想退路。”

裴衍看着我,没接话。

我伸手把他搁在桌上的马鞭拿起来塞回他手里。

“顾承泽,茶你也别喝了。婚书是我跟裴衍的事,谱上了,酒办了,满城都知道我嫁的是谁。你再来挑拨,我让谢临把你截裴衍信的功夫用在别处。”

顾承泽站起来,嘴硬了句“你等着”,拽着柳莺莺走了。

门关上之后,裴衍低头看我。

“你从廊下就听见了。”

“听见了。”

“那你当时怎么不拆穿?”

“拆穿了你还能进耳室跟我摊牌?”我看了他一眼,“裴衍,你以为只有你会钓鱼?”

裴衍愣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跟平时不一样,有点认栽的意思,又有点别的什么。

“沈知微。”他俯身凑近,声音低下来,“你比我狠。”

9

顾承泽走后,堂厅里就剩我跟裴衍。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马鞭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停下,头一次露出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

“裴衍。”

“嗯。”

“你坐。”

他坐下了,坐得笔直,像等训话的学生。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差点没绷住。

“你从廊下就开始算。”我开口,“算顾承泽会跑,算我能听见,算我会不会选你。你每一步都留了退路,连柳莺莺都查了,万一我不嫁你,你还能拿她做局让顾承泽回来。”

裴衍点头:“是。”

“你进耳室摊牌的时候,婚书都写好了,墨迹新干。你连我按不按手印都算好了——按了最好,不按也还有余地。”

“是。”

“你喜宴上糊弄族老、上族谱、赶我身边那些男人,每件事都干得滴水不漏。”我看着他,“裴衍,你在我跟前撒娇装可怜的时候,心里也在算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算。”他抬头看着我,“你吃不吃核桃,喜不喜欢杏干,什么时候会心软,什么时候会推开我。全在算。”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知微,你问我这些,是想听什么答案?”

“想听你说实话。”

“实话就是——”他顿了顿,“我从廊下看见你攥着玉佩没回头的时候,就知道你跟我是一路人。你听见顾承泽骂你,指甲掐进掌心都没出声。你在屏风后头站了那么久,一滴眼泪没掉。我当时就想,这个女人要么不嫁,嫁了就不好惹。”

“所以你就来惹我?”

“我忍不住。”裴衍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你从廊下走过来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一步没乱。我那时候就知道,我那些算计在你面前藏不了多久。可我还是想试试。”

“试出来了吗?”

“试出来了。”他把马鞭搁桌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我,“你比我算得远。我以为我在钓鱼,其实你一直在岸上看着我撒网。”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那我再问一句实话。你干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哪一步是没算过的?”

裴衍跟我对视了几息。

“有。”

“哪一步?”

“看见你捡起玉佩的时候,我本来可以当没看见,直接去找顾承泽。”他声音低下来,“但我没走。我在廊下多站了一会儿,就想看看你会不会把玉佩藏起来。”

“然后呢?”

“你藏了。”他仰头看着我,眼神跟平时不一样,没笑了,“沈知微,我后面每一步都算过,唯独那一下没算。我想看看你,就多站了一会儿。”

我看了他很久。

他坐在那儿,头一次没冲我笑,没撒娇,没装可怜,就老老实实等着我开口。

“裴衍。”

“嗯。”

“你从今天起不用算了。”

他愣了一下。

“核桃我爱吃,杏干也爱吃,你剥多少我吃多少。”我伸手把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那道玉佩硌出来的印子,“至于心软——你在我跟前装可怜的时候,我哪回真推开过你?”

裴衍盯着我握他的手,半天没动。

然后他反手把我手攥住了,攥得有点紧。

“沈知微,你这话说晚了。”他声音闷闷的,“你早说我少算多少事。”

“你少算事还是裴衍吗?”

他想了想,点头:“也是。”

然后他站起来,把马鞭往桌上一扔,弯腰凑近我:“那夫人,既然不用算了——我晚上还去你书房看账?”

“你书房在隔壁。”

“我认床。”

“你那床搬过来两个月了。”

裴衍脸不红心不跳:“那床也认我夫人的书房。”

我推开他脑袋往外走。

他跟上来,步子轻快得跟刚才判若两人,嘴里又开始哼那不成调的小曲儿。

谢临在院子里探头:“裴哥,顾承泽那边还跟不跟?”

裴衍头都没回:“跟什么?你嫂子说了,不用算了。”

谢临一脸茫然看我。

我叹了口气:“他说不用跟了。”

谢临更茫然了:“那裴哥以后还赶人不?”

裴衍转过头,笑得眼睛弯起来:“赶。怎么不赶?我夫人这么好,不赶人等着过年?”

10

顾承泽再没来过。

听说他带着柳莺莺回了顾家老宅,被老爷子拿拐杖抽了三天。

柳莺莺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顾承泽逢人就说是儿子。

后来请大夫一把脉,发现月份对不上,比认识顾承泽还早了两个月。

顾承泽当场脸绿,柳莺莺连夜收拾细软要跑,被下人堵在后门口。

谢临回来学给我听的时候,裴衍在旁边剥核桃,剥一颗笑一声。

“活该。”他把核桃仁推到我面前,“当初拿白绫骗人,现在被人骗。一报还一报。”

我拿核桃砸他:“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裴衍凑过来小声嘀咕,“夫人,我当初要是也骗你,现在是不是也被人堵后门?”

“你骗得还少?”

裴衍理直气壮:“我那是明算。婚书白纸黑字,每一步都跟你交代清楚了。柳莺莺那叫骗婚,我这叫——叫愿者上钩。”

我懒得理他,他又剥了一碟核桃推过来,顺手翻了一页账册。

“夫人,这个月铺面进账比上个月多了一成。”

“你天天窝在我书房,铺面谁管?”

“谢临管,我拿主意,夫人管账。”裴衍头都不抬。

谢临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裴哥,你拿主意?上回赵掌柜来谈供货,你让人家把单子送夫人这儿审,自己躲屋里剥了一下午核桃。主意不都是夫人拿的?”

裴衍抓起一把核桃壳砸过去:“那是分工。我剥核桃,夫人拿主意。我剥的核桃夫人吃了,主意拿得对不对?”

谢临秒懂:“对。夫人拿的主意全对。”

裴衍得意地冲我抬了抬下巴。

入冬之后我害喜害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唯独裴衍剥的核桃仁能咽下去。

他这下可逮着理了,每天核桃不离手,屋里核桃壳堆了半筐。

“裴衍,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剥?”

“不能。”他头也不抬,“夫人闻见核桃味儿不吐,我得让这屋里全是核桃味儿。”

他娘裴夫人来瞧我,拉着我的手直叹气:“当初我就说他,夺人姻缘不光彩,他不听。现在可好,天天围着你转,裴家铺子扔给谢临,自己窝在书房当账房先生。”

裴衍端着碗酸梅汤进来,听见了也不恼:“娘,账房先生怎么了?我乐意。”

裴夫人拿他没办法,转头跟我说悄悄话:“知微你管管他。”

“管不了。”我喝了口酸梅汤,“您儿子什么性子您比我清楚。”

裴夫人想了想,点头:“也是。”

开春的时候顾承泽托人送了封信来。

信里说柳莺莺跑了,孩子不是他的,他现在守着几间铺子过日子,问裴衍能不能把当初替他拜堂的喜服还他,留个念想。

裴衍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收进匣子里,叫谢临把喜服从库房找出来。

“洗洗,叠好,给顾承泽送去。”

“你真还他?”

“还。”裴衍拍了拍匣子,“留着这玩意儿做什么?提醒他逃婚还是提醒我抢亲?”他走过来揽住我肩膀,“我有夫人就够了。”

我靠在榻上翻账册,没理他。

他凑过来,下巴搁在我肩上,跟着我看账本。

“夫人。”

“嗯。”

“你说咱儿子以后像谁?”

“像谁都行。”我翻了一页,“别像你整天算计人就行。”

“算计人怎么了?”裴衍不乐意了,“我算计来算计去,不就算到你一个?这叫本事。”

我合上账册,侧头看他。

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跟廊下初见那会儿一模一样。

“裴衍。”

“嗯?”

“当初你站廊下冲屏风行礼的时候,口型说的那两个字是什么?”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凑到我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我听完,拿账册拍了他一下。

他躲都不躲,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谢临在喊:“裴哥!顾家来人取喜服了——”

裴衍冲外头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经过门框时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还是那副狐狸样。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