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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10:51:48

「唐笑,你欠我的钱打算怎么还?」

季淮把一沓账单拍在我面前,又仿佛打在我脸上。

我数了数上面的零,腿一软就想跪下:「季总,我给您当牛做马!」

他喝了口茶:「当牛太能吃,当马太能跑。」

「那当狗吧。」

我压根不过脑,听到这话下意识:「……汪?」

他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主人在给宠物什么赏赐:「乖,以后你跟着我,我指哪你打哪。」

01

我叫唐笑,三个月前还是个富二代。

那之后,我家破产了,我爸跑路了,讨债的天天堵我家门。我只好卷铺盖跑路了,租了个小单间,白天跑美团,晚上在KTV端盘子。

很惨。

但更惨的是,我今晚端盘子端进了VIP包厢,一抬头,撞上了我高中时霸凌过的同桌。

季淮。

当年他家里穷,校服洗得发白,午饭就他奶奶做的粗粮。

我那时候可想养个小弟了,又不缺钱,就看季淮瘦瘦小小的穷酸得可怜,正好可以彰显我高大帅气的形象,就拿他当个跑腿的:「去给我买点吃的,给你跑腿费。」

他看了我一眼:「真的?」

我甩了张票子过去,他接了钱飞奔着跑走了。

后来我就习惯了,买奶茶、占球场、抄作业、替我排队打饭,但我总是嘴欠,忍不住多说两句。

「剩下的赏你吃点好的,看你瘦得跟难民似的,一点都不像个男的。」

「我给你点钱就收买你了啊,叫你干啥就干啥,像狗一样。」

季淮从来不回嘴,把脊梁子弯到地板上,每次都仰头看我。

我带他出去特有面,谁不想有这样的小弟呢?

但今非昔比。

尤其是季淮这人,记性特别好。

现在他西装革履往沙发上一坐,旁边人对他点头哈腰喊“季总”。

我就开始腿软了。

他看都不看我,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

「唐笑。」他最后还是开口了,「好久不见。」

我谄媚地附和「他好久不见,您现在真是飞黄腾达了…」

他跟别人说话去了,没再理我。我松了口气,把果盘放桌上,转身想溜。

「王唐笑先生。」他突然又叫住我。

「果盘放下就走?」他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服务态度不行啊。」

旁边人哄笑起来,跟着起哄:「就是,季总都发话了,回来重新整整。」

我硬着头皮返回去,把果盘又摆了一遍,又做了个请他吃的姿势。

面对着他把腰弯得特低,后面浑圆的两瓣翘起来,这样的姿势做了好一会他都没让我起来。

好在季淮终于出声让我出去了。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02

隔天晚上,催债的找上门了。

我正在后厨搬啤酒箱,领班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唐笑,外面有人找。」

我放下箱子出去,前台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条疤,身后跟着俩小弟。

光头看见我,咧嘴一笑:「唐笑是吧?你爸那笔钱,拖了快半年了,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哥,再宽限几天,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这话你上个月说过了。」光头往前一步,拍了拍我脸,「你爸跑了,全款合同上担保人是你,白纸黑字签着名的。你以为换个城市我们就找不着你了?」

我没躲。这种事这半年经历太多了,躲也没用。

「这样。」光头从兜里掏出张纸,「今天先还一部分,剩下的写个新欠条,按手印。不然的话——」他扫了一眼我身上的工作服,「我们天天来,你老板早晚把你开了。」

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打不过,也跑不了。

正对峙着,KTV大门被人推开了。

风灌进来,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是季淮。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黑色大衣,围巾松松搭在脖子上,看起来像个来消遣的普通客人。

但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那两个人看起来很能打。

光头也注意到了,皱了皱眉:「这位老板,我们处理点私事,您要是有事,换个地方?」

季淮开门见山地问光头:「他欠多少钱?」

光头报了数。

季淮点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账号给我,我替他先还了,钱拿到你先滚吧。」

钱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响得很快,光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表情立刻变了,客客气气把欠条递过去:「老板爽快。那这事儿就算了了,我们走。」

几个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KTV大厅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季淮面对面站着。

我张了张嘴:「……季总,那钱我——」

「你要还我。」他接过我的话,把欠条折了两折塞进大衣口袋,「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我没话说了。

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我:「明天来我公司报到。」

我:「……我在这儿干得好好的——我努力点工作,也总能把欠你的债还上”」

「好好的?」他打断我,「天天有人上门要债,叫好好的?」

我:「……」

「明天九点。」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把我整个人都吹清醒了,「不来也行,你爸那笔债,我正好认识几个催债的,比刚才那几位专业。」

那看来是不去不行了。

唉,我长叹一口气,把我放身边当小弟还能接受,要是折辱我又身体上欺辱我咋办。

领班从后台探出脑袋,一脸惊魂未定:「唐笑,那谁啊?你朋友?」

我:「……债主。」

领班:「啊?」

我:「新债主。」

03

高中那会儿,我使唤季淮使唤得挺顺手,还让我的其他跟班也使唤他。

他每天在大太阳底下跑得满头是汗。

班里有女生看不过去,背地里嘀咕。

「唐笑也太欺负人了。」

我那时候觉得挺理所当然,养个小弟嘛,又不是没给他钱,怎么就成欺负他了。

毕业那天班里聚餐,我喝了不少。

散场的时候季淮还在,一直坐我旁边,安安静静吃菜。

我拍着他肩膀。

「季淮,以后哥出国了,我不当你大哥了,你可得自己争气啊。」

「嗯。」很平淡的语气,似乎不想和我多说俩字。

「别光嗯啊,」我搂着他脖子,「以后有事找我,哥罩你。」

他把我胳膊从脖子上拿下来。

看着我,一字一顿地,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很沉重的感情,但我看不清楚也不在意。

「唐笑,你以后别这样了。」

「别哪样?」

他没再回我了,过了会就背起书包离开这了。

我当时喝得有点多,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飞国外,忙着入学安顿。

再后来家里出事,我爸跑路,我回国打工还债。

季淮这个人,就再没想起来过。

也不是完全没想过。

有一回在工地搬砖,中午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我蹲在墙根底下啃馒头,工地粉尘混着馒头味,突然就想起季淮了。

想起他高中那会儿也天天蹲在操场边啃些难吃的粗粮,但他说是奶奶做的。

我嘲笑他「天天吃粗粮不腻啊」。

他鼓着嘴巴,小动物一样抬头看我「但是很便宜」。

我当时不懂,只是觉得怎么会有人每天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现在懂了。

我蹲在墙根底下,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年不是个东西。

但也只是想想。

我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脸去找他。

04

去季淮公司报到那天,写字楼太高,玻璃幕墙擦的特干净还反着光。

我踟蹰着不敢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T恤。

又看了看旁边进进出出的人,个个西装革履。

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也害怕真去了季淮会报复。

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进去了,电梯上到顶楼,门一开正对他办公室。

我敲了敲门。

「进。」

我关了门,站他桌前。

他正边看文件边敲着笔盖,“啪嗒啪嗒”地响。

我听得胆战心惊。

「唐笑,你欠我的钱打算怎么还?」

季淮把一沓账单拍在我面前。

我数了数上面的零,腿一软就想跪下。

「季总,我给您当牛做马!」

他喝了口茶,语气平缓。

「当牛太能吃,当马太能跑。」

「那当狗吧。」

我压根没过脑,听到这话下意识张嘴。

「……汪?」

他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主人在给宠物什么赏赐。

「乖。以后你跟着我,我指哪你打哪。」

我咽了口唾沫。

「……季总,您说真的?」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纸,冲我晃了晃。

「想赖也赖不掉。」

「行了。」他把账单收回抽屉里,拉开另一层,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签字。」

居然还是个正经的劳务合同,我没别的选择,拿起笔,老实签了。

他满意地挥挥手。

「乖。出去吧。」

我的处境成功从一个债奴,变成了一条打工还债的狗。

05

走廊不长,我慢慢走过去。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几个人在聊天。

「就那个新来的助理,也不知道季总从哪儿找的。」

「听说什么都不会,连电脑都没有。」

「关系户呗,不然呢。」

我再往前走就要被看到了,于是缩在角落里当发霉的蘑菇。

「季总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在这事儿上犯糊涂。」

这种话听多了,没必要往心里去。我确实什么都不会,人家说得也没错。

「聊什么呢。」

这极具有辨识度的嗓音成功让那群人害怕了。

「季、季总——」

我还缩在角落里,却和季淮对视了,他盯着我,没移开目光。

季淮怎么出现了,他怎么会在这,不该在办公室忙吗。

高大的身影像动画片里伸张正义的英雄,我这种情况应该是霸总文里的霸总保护娇妻。

不对不对,我甩甩头,把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开。

都怪降智短剧看多了!

「唐笑是我招进来的。」

很快他又说。

「我招的,怎么,有意见?」

「没有没有,季总,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季淮把杯子往旁边窗台上一搁,「上班时间在走廊里议论同事,你们部门这么闲?」

那几个人夹着尾巴不吭声了,最后是逃着走的。

这里现在就只剩我俩。

我以为他要嘲笑我,毕竟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被人说了都不敢反驳,最后还只敢躲起来。

「唐笑。」

但他说了这样的话。

「以后听见这种话,你就告诉我。」

「你是我的人。我会护着你。」

06

「收拾东西,跟我走。」

「啊?为什么?」

「既然都说是我的人了,还住外面像什么话。」

「……季总,我签的好像不是卖身契吧。」

「合同你没看清楚?你现在得 24 小时陪侍我左右。」

唉,我当时光顾着看工资了,谁能注意到最底下那行小字呢。

没办法我只好上了贼车,谁叫他是债主呢,他最大~

车开到我家楼下,我上楼把东西塞进行李箱,拎着下来,跟我住了一段时间的廉租房告别。

很快就到了,他带我上楼,推开门,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江。

「左边那间是你的。」他指了指走廊方向,很奇怪的布局,客房怎么正对着主卧。

我走过去推开门,房间不大不小,收拾得干干净净。

「季总,这房间是专门收拾的?」

「昨天让人弄的。」

「……您昨天就打算把我弄过来住了?」

合计着我俩昨天才签合同吧。

「不然呢,让你天天住那个翻身都撞墙的地方?」他站直身子,「行了,东西放下,出来吃饭。」

他做了两碗面,一人一碗,面对面坐着吃。

我吸了口面,心里琢磨着,我一个欠债的,住进债主家里,还吃债主做的饭,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但面挺好吃的,我还很饿,有口热的吃感谢全世界了。

07

同住了一段时间,我总能感觉到他在看着我。

他也不对我做啥,就那么看着我,从我的脸到我的身体部位。那个眼神像一头野兽盯着送到嘴边的吃的,就等着什么时候下口。

每次我都被吓到了,但很快他的眼神又恢复寻常,总觉得是我想多了。

毕竟他对我还挺好的,我以前欺负他他也没报复回来,还给我提供了体面的工作和住所,我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太对不住他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倒腾着一个坏掉的小物件,季淮从书房出来倒水。

「唐笑。」

「嗯?」

「你高中那会儿追过女生吧,是怎么追的?」

我没想到大晚上的他会问这个。

「就……送东西,写纸条,请人吃饭什么的,挺傻的。」

「追到过吗?」

「没,」我有点不好意思,「一个都没成。」

「为什么?」

「可能我那时候太烦人了吧,」我挠了挠头,「觉得喜欢就死缠烂打,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那股奇怪的视线又来了,我头皮有点发麻。

「那如果有人这么追你,你会接受吗?」

「不可能,哪有女生看得上我这副穷酸样。」

他好像有点生气了,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越过我回房间了。

08

周末我约了以前的兄弟大飞去撸串,他是我高中那帮狐朋狗友里唯一一个没因为我破产就跟我断了联系的。

几瓶啤酒下肚,我舌头就开始大了。

「我跟你说,我现在住我那个债主家里去了。」

大飞正啃着鸡翅,闻言骂了句:「什么玩意儿?」

「就我那个高中同学,现在发达了,把我弄到他公司去,还让我住他家里。」

「男的女的?」

「男的啊。」

大飞放下鸡翅,表情变得很微妙。

「他让你住他家里,管你吃管你住?」

「嗯,他还天天给我做早饭。」

大飞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唐笑,你他妈是不是傻?」

「我怎么了?」

「一个大男人,替你还债,让你住他家,还给你做早饭,你说他图什么?」

「当然是图我给他干活啊,你说我个身强力壮的男的在他身边能干啥。」

「你还嘴硬。」大飞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告诉你,那小子肯定是看上你了。」

我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

「放屁!我不喜欢男的,这有什么好说的。」

大飞摊手:「那人家喜欢你就完了呗,你喜不喜欢人家重要吗。」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我以前上学时总欺负他,他不可能喜欢我的,就想报复我,找个由头慢慢整我。」

大飞叹了口气,明白跟我说不通。

「行吧,你说是就是,等你哪天开窍了我要坐主桌。」

「开什么窍,我直的。」

后来喝到几点我记不清了,好像又开了好几瓶,还跟他抱怨季淮最近老冷着一张脸,跟他说话都爱搭不理。

大飞笑得特欠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俩闹别扭了吧,跟小两口似的。」

「滚。」

我是被自己的难受弄醒的。

醒过来的时候好像在一辆车上,脑袋疼得像要裂开,整个人又热又恶心,身上全是酒味混着烤肉味。

我想坐起来,但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

有人扶住了我,胳膊从我背后绕过去,把我撑起来,靠近的躯体热乎乎的,我下意识埋进这个怀里。

「还能走吗?」

是季淮的声音。

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后来到了家,我想去洗澡,身上太脏了。

我就往浴室走,撞了一下门框,扶着墙进去,想脱衣服。

手在纽扣上扒拉了半天,怎么都解不开。

越解不开越急,越急越烦,酒劲上来,整个人都是懵的,只知道一个劲儿跟那几颗扣子较劲。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我的手拿开了。

「别动了。」

他的声音就在头顶,好像靠我靠得极近,仅仅一只手的力量就把我制住了。

我还是想去扯衣服,被他按住了。

「你喝成这样,自己洗不了。」

我好像是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要他别管我之类的,反正舌头都打结了。

然后就感觉很舒服,温热的毛巾擦在我脸上,很轻,从额头到脸颊到脖子,一下一下的。

帮我擦的人动作很慢,也很安静,毛巾凉了又去换热的,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

到后来我好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也可能没睡着,反正什么都不记得了。

09

熟悉的天花板。

我意识到自己回了房间,很安全很舒服,转过身想埋着再睡个回笼觉。

摸到身上的触感感觉不对了,我身上的睡衣怎么换了。

不会是…

好兄弟的话又阴魂不散“他看上你了…”

恰好这时季淮过来敲门,跟这个声音重叠,我下意识身体一抖。

「醒了?」

「你昨晚喝这么多,出来吃点东西吧。」

语气一派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还很诡异的温柔。

想这么多不如直接开口问。

「……季总。」

「我身上的衣服……是谁帮我换的?」

他不为所动,很平静地说了句:「你觉得这家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我有点不知所措,脸一下烧起来了。

「在想什么。」

额头突然被敲了一下,他凑得很近看我,浅淡的瞳孔倒映着我整个人。

是了,只是喝醉了照顾一下我,我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我中学时可是在霸凌他啊。

都怪喝酒的时候好兄弟误导我!

10

是嘟嘟声,一个陌生号码。

「唐笑?」

「你谁?」

「有你爸的消息了,想知道就一个人来,别报警。」那头报了个地址,「下午三点,过时不候。」

我挂了电话,心里七上八下的。我爸跑路以后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些年他对我还是不差的,我要是不去,万一他真出点什么事……

我走了,没跟季淮讲。他那会儿在开会,我要是进去说这个,他肯定不让我去。

地址是个老旧小区,楼底下连个门禁都没有。我顺着地址找过去,还没找到呢,头上一闷就被人套住头了。

里面站着四个人,为首的光头不是上次那个。

「是我爸又欠谁钱了吗,我会还的。」

来者不善啊,我着急地恳求着。

「钱?」光头笑了笑,「你爸把我们老板的货吞了,那不是钱的事。」

我还没反应过来,第一拳就砸在了我肚子上。

后面的事我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有人踹我后背,我扑在地上,护着头,一句句脏话也跟着砸到我身上。

打了不知道多久,他们大概是打累了。

「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然后我就像个破旧的布偶被人从楼梯上拖下去,扔在了狭窄的小巷子里。

十一月的天,地上冰凉,我趴在那儿,胳膊撑着地想爬起来,撑了两下没撑住,又摔回去了。我舔了舔嘴角,很咸涩,大概是破了。

我整个人失去意识了,只是还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一阵刹车声。

接着是脚步声,越走越快,皮鞋踩在路面上,“哒哒哒”地,一步比一步急。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蹲下来,膝盖磕在地上。

他把外套脱了裹在我身上,然后一只手从我背后穿过去,另一只手托在我膝盖窝后面,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是那种标准的公主抱。

熟悉的气味,是因为住在一起吗,我们两个人的沐浴露香气也是一样的。

很安心,怎么每次狼狈的时候都被季淮看到。

一直以来都被他救,欠的债也是他还的,那是不是可以依赖他呢,好像确实不能一味否认自己的感情了。

到家之后他想我放到沙发上,但离开他的怀抱后我很没有安全感,死死攥着他不让他走。

他似乎很无奈,把头低下来从下往上拱着我的鼻子:「怎么一会不看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我不会走的,看着我,不要害怕。」

他一声声哄着我,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终于舍得松开手放他走了。

他去拿了医药箱过来,蹲在我面前,把我 T恤撩起来团成一个球,叫我自己咬着。

我身上全是被揍的痕迹,他似乎很心疼,拿棉签蘸了碘伏一点点抹,很轻很小心。

和动作不一样,语气又变得冷漠了。

「疼不疼?」

「不疼。」

「那看来是打得不够狠。」

他给我上完药,把棉签往垃圾桶里一扔,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我。

「唐笑。」

「你今天不跟我说一声就跑出去,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我找你找了一个下午。」

「我……」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他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出来,他在压着火。

我神智又不清醒,下意识把心里一团乱麻的疑惑问出口。

「季总,我不是你养的狗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这么关心我,还亲自给我上药,明明可以找家庭医生……」

他不说话了。

「你好好休息吧。」

他把我安顿到床上,回了房间,门关上。

我突然有点想笑。

他怎么不回答。

明明可以回答的,随便说一句「你欠我钱就不能让你跑了」就能糊弄过去,但他没说。

心跳突然漏了几拍。

我捂了捂脸,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人打傻了。

11

我找季淮秘书拿文件,随口问了句季总最近忙不忙。

秘书说忙,过两天还要过生日,估计更没空了。

我默默把日子记下了。

我要给他庆祝生日,送什么,他什么都不缺。

他这样身份地位的要什么没有。

思来想去,我去商场刷了卡,决定挑一件最不会有错处的礼物。

一条浅色的领带。

他平日里戴的都是深色的领带,衬得像个小老头,我给他买条浅的显年轻。

付完钱出来,我脑子里想等到生日那晚,我邀请他去吃烛光晚餐,给他订生日蛋糕。

是想感谢他,也有别的感情想一起跟他传达。

做着白日梦呢,粉红色泡泡一个接一个在我周围散开,我跟个傻子似的站在人家店门口笑。

赶紧走了。

他生日那天我跟他请了假说不去上班了,又说自己这次绝对不会乱跑把自己搞得一身伤了,他同意我的请假了。

我先去商场买了身新衣服。

干净的卫衣配短裤,在试衣间照了照,觉得自己看着干净多了,再没有以前被追债时颓废的模样了。

接着去理发店剪头发。

理发小哥剪完就夸我说,哎,你挺可爱的,像大学生。

他问,有对象没?

我说你问这干嘛。

他说加个微信聊聊呗。

我说你拉倒吧,不就想让我办卡吗。

他嘿嘿笑,说真不是。

从理发店出来,还差最后一步,约他吃饭。

在手机上找了家餐厅,人均不贵,我负担得起。

最后我在公司大楼门口的咖啡店等他下班拉他去共进晚餐。

正想着怎么还不下班,时间过得好慢啊,季淮就从大门出来,旁边跟着个女人。

女人是长发,浅棕色大衣包裹着身形,笑得很温柔。

他们边说话边往商场方向去了。

我跟着他们,像做贼一样,一路跟到商场一楼那家饰品店门口。

他们站在柜台前低头看东西。

女人拿起一样什么,转头问他,两个人剧里极近。

郎才女貌,看着很搭。

我站在窗边,心里那些泡泡一个接一个地炸了。

噼里啪啦,最后什么都不剩,就剩一地灰。

我逃走了,没地方去,又逃回家,我还是想把礼物亲手送给他。

晚上我窝在客厅等,太安静了,等着等着我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推我肩膀。

「唐笑。」

我睁开眼。

季淮站在沙发旁边,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外套还没脱。

「你怎么躺这儿?」

我坐起来,还没反应过来。

哦对,我要送他生日礼物。

从袋子把礼物掏出来,双手递过去。

「季总,生日快乐。」

他接过去,「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我听你秘书说的。」

他嗯了一声,把礼物放在桌边,又凑过来揉我的头。

「怎么换发型了?」

「嗯,我下午去剪了头发。」

「看起来很可爱。」

我整个人一下热了,动作都不知道怎么摆。

他的手一点不老实,又过来捏了捏我的脸。

「还买了新衣服吗?以前没见你穿过。」

「挺好看的。」

我被他捏得有点懵,脑子也不太清醒。

憋了一整天的话没忍住就冒出来了。

「季总,今天下午,你跟谁一起过的?」

「你是不是有女……」

我说完就有点后悔,我站在什么身份立场问他。

我说不下去了。

「那是我姐姐。」

「啊?」

「亲姐,比我大四岁,一直在外地,今天过来办点事顺便给我庆祝生日。」

他顿了顿,似乎想引导我说出什么。

「你到底在想什么?」

像是勾引爱欲的神,明明是质问我,声音确实哑的,是压抑的。

他大概已经全看出来了。

于是我把他扯近,嘴巴一张就吻上去了。

很快他就反客为主,亲吻自然而然地进行着。

到最后他把我从沙发上抱起来,往房间走。

礼物也早被他拆开了,他把领带绕到我眼睛上,系了一圈。

我所有感知都被放大,最后边哭边求饶还叫了几句老公他才放过我。

12

第二天醒过来,我翻了个身,腰酸得厉害。

整个人好像被拆过重装了一遍,但却很清爽,最后是被他清理过吧。

那根领带被放在了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

一想到他拿那条领带对我做过什么,我就不想再看到那条领带了。

季淮不在床上,但很快他就回来了。

他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醒了?喝水。」

我撑着手臂坐起来,接过去喝了几口。

他坐在旁边看着我。

「唐笑。」

「我们在一起吧。」

我差点被呛到,能不能让人好好喝个水了!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清了一下,决定先把疑问说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嘴上损我,但一直对我很好。」

「没人理我就凑过来跟我说话,只有你跟我说话,还给我钱让我帮你买东西,又从来不让我找零。」

「有了那些钱,我有时候才可以买一些自己以前想买却买不起的东西。」

「还有我妈那个铺子,有一阵子总有人来找麻烦。」

「后来那些人忽然就不来了。」

「我问过我妈,她说有几个小年轻过来把那帮人弄走了。」

「我一直不知道是谁干的。」

「直到有一天我路过学校后面的巷子,听见你和一个男生在说话。」

「你在警告他,以后不准再去那条街上找那个铺子的麻烦。」

我坐在床上,脸涨得厉害。

「你都知道?」

「知道。」

「那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说我发现你其实没有那么坏?说我想跟你谈恋爱?」

「你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脸皮薄得跟纸一样,我说了你能受得了?你被我吓跑了怎么办?」

我哑住了。

他说的对。

我那时候要是被戳穿了,估计会恼羞成怒。

「所以你就一直装不知道?」

「一直装到你毕业,跑路去国外了,最后跟我失联了。」

「想着你大概过得挺好,我只是你青春期里的过客,没必要我去打扰你。」

「然后你就自己又撞上来了。」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心疼的意味很浓,看得我自己都要受不了了,明明没当回事的伤口却被人捧起来珍惜着。

「那天在KTV看见你,怎么会混成这样呢。」

「明明当年这么快乐,怎么被人威胁了都不敢拒绝。」

「我想把你弄到身边来。」

他说得很直接。

「你当年一点怜惜方式都没给我留,我心里是堵着气的,我想我得报复回来。」

「所以你一开始就那样对我?」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又被他生气地拉到怀里。

「我哪里舍得对你做什么,把你留在身边就舍不得碰了。」

我听着听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原来一直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爱了我这么多年。

他没再说了,把我抱紧安慰我,又把我眼睛边上那一点湿意抹掉。

「唐笑,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盯着我看,很执拗地又问了一遍,好像不得到答案不罢休了。

我觉得这样很可爱,答了「愿意。」

马上又被抱着亲吻了,带着这么多年失而复得的珍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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