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红疹,痒得我差点在裴家寿宴上当众打滚。
裴衍舟的白月光苏锦瑟端着药碗走来,名满京城的医女,满堂宾客都望着她。
我正要接碗,眼前凭空浮出一排荧绿色的字。
【女主马上揭穿女配染了脏病!点心里有毒!老太君当场赐死!】
【活该!谁让她占着男主未婚妻的位子!】
我看了三遍。
合着我是那个活不过三章的恶毒女配?
而这位笑盈盈的苏姑娘,是全场心疼的女主?
我低头瞥了眼吃了一半的桂花糕。
再看看老太君。
把碟子推了过去。
“祖母,这糕点味道好,您也尝尝。”
苏锦瑟端碗的手,抖了。
1
苏锦瑟稳住了。
不愧是能在裴家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眼睫一颤,笑意重新挂回嘴角,天衣无缝。
“映珠姐姐说笑了,老太君凤体尊贵,这寻常糕点哪好劳动您。”
她声音又轻又柔,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齐齐露出“果然是好姑娘”的表情。
弹幕飘了过来。
【好险!女主反应真快,差点让女配得逞!】
【没事没事,小意外不影响大局,女主加油!】
我嘴角抽了一下。
得逞?
谁在害谁,你们眼睛是摆设?
裴老太君倒不客气,笑呵呵拈起一块桂花糕。
“映珠有心了。”
苏锦瑟眼皮跳了一下。
糕还没送到嘴边,她开口了。
“老太君且慢。”
顿了顿,换上一副为难的神情。
“我学医之人鼻子灵,方才隐约闻到这碟糕有一股药味,怕是放久了变了质,不如让我先验一验。”
漂亮。
借力打力,顺手把脏水泼到糕点上,既能阻止老太君吃下去,又暗示是我这个“进献糕点”的人有问题。
弹幕炸了。
【牛!女主这招太妙了!倒打一耙!】
【本来是女配推的糕,现在变成女配献的毒了!一石二鸟!】
我垂着眼,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咽进肚里。
满堂宾客的视线扎过来,像针。
有人低声议论。
“沈家姑娘推的糕?”
“嘶——不会是故意的吧?”
老太君的笑容收了。
搁下糕点,苍老的手指不轻不重拍了拍膝头。
“映珠,怎么回事?”
我站起来。
走到桌前,拈起那块老太君没吃的桂花糕,搁到苏锦瑟面前。
“苏姑娘说有问题,那正好。”
“当着满堂宾客,验一验便知。”
“若真有问题,我沈映珠绝不推脱。”
“可若验出来——没问题呢?”
我笑盈盈望着她。
苏锦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当然不敢验。
这糕里的东西是她下的,验出来是什么成分,她比谁都清楚。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能说不验。
沉默蔓延了三息。
一道声音从厅堂门口传来。
清冷,矜贵,像冬天的第一场霜。
“出了何事?”
裴衍舟。
他走进来,月白锦袍,眉眼如画。
弹幕瞬间换了频道。
【啊啊啊啊男主出场!我死了!】
【裴衍舟太帅了救命!!!】
【快来帮女主!女配在使坏!】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字从眼前飘过。
帅个屁。
一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漂亮废物。
裴衍舟的目光扫过我,没有停留。
直接落在苏锦瑟身上。
“锦瑟,你脸色不好?”
一句话,亲疏立判。
苏锦瑟低眉顺眼,声音又软了三分。
“衍舟哥哥,我闻到糕点有异味,想替老太君验一验,没想到映珠姐姐误会了。”
裴衍舟皱眉,看向我。
“锦瑟一片好意,你闹什么?”
不是质问。
是盖棺定论。
满堂安静。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带着一种“果然是嫉妒”的了然。
我捏紧手指,指甲嵌进掌心。
弹幕飘过最后一行字。
【哈哈哈女配被训了!活该!】
我深吸一口气。
“好。”
我松开手,冲裴衍舟笑了笑。
“是我多虑了。”
转身走出正厅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
红疹还在痒,像有蚂蚁啃骨头。
但比起皮肤上的痒,心里更痒。
痒着想让某些人好看。
2
回到院子里,碧桃急得团团转。
“小姐,苏姑娘她——”
“知道了。”
我坐下,挠了两把胳膊,抓出一道红印。
弹幕还在眼前飘。
大部分是在庆祝。
【女配灰溜溜走了!痛快!】
【男主当众护女主,我磕到了!】
【接下来女主要干嘛?好期待!】
我正想翻个白眼,一条新弹幕冒出来。
【剧透:下一步女主会安排丫鬟在府里散布谣言,说女配品行不端,曾与外男私会。老太君最重门风,听到风声肯定勃然大怒,到时候不用动手,裴家自己就会休了女配。】
我盯着这条弹幕看了五秒。
品行不端?
与外男私会?
我沈映珠三岁读书五岁习礼,出门从没独自走过巷子口,她苏锦瑟倒好意思往我身上泼这种脏水。
碧桃还在旁边絮叨。
“小姐,奴婢觉得苏姑娘不安好心——”
“碧桃。”
“在!”
“从明天起,盯紧府里传话的丫鬟婆子。”
“谁在背后嚼舌根,你记下来,别打草惊蛇。”
碧桃愣了一下,点头。
“小姐怎么知道会有人嚼舌根?”
我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红疹。
“直觉。”
弹幕又飘出来。
【女配还以为裴衍舟会护着她呢,太天真了哈哈哈。】
【等谣言传开,女配就彻底完蛋了!男主绝对不会容忍未婚妻名声有污点!】
我冷笑了一声。
天真的人是你们吧。
当天夜里,红疹消了大半。
果然是药效到了时限。
如果今天苏锦瑟的计划成功,她当众诊出我“染了脏病”,我现在大概已经被裴老太君赐了三尺白绫。
可惜——弹幕这东西虽然烦人,但好用。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眼前最后浮出一条弹幕。
【友情提示:女主的丫鬟秋雁明天午后会在浣衣房跟二夫人身边的婆子接头,商量怎么散布谣言。】
我笑了。
午后,浣衣房。
记住了。
3
第二天午后,我没去浣衣房。
让碧桃去的。
我坐在回廊下剥莲子,一粒一粒,不紧不慢。
日头照在廊檐上,暖洋洋的。
弹幕零零星星飘了几条,都是催更的。
【快点啊!谣言什么时候传开?我等不及看女配社死了!】
我把莲子心丢进碟子里。
急什么,你们的好戏要泡汤了。
小半个时辰后,碧桃回来了。
脸色很精彩——又气又兴奋。
“小姐,我听到了!”
“苏姑娘身边那个叫秋雁的丫鬟,跟二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在浣衣房碰了头。”
“说的什么?”
碧桃压低声音。
“秋雁说,苏姑娘让她从明天起在府里放话,就说小姐上个月单独出府时被人看见跟一个男人同行。”
“赵嬷嬷答应帮忙,说保证三天之内传到老太君耳朵里。”
我点点头。
“还有呢?”
碧桃咽了口唾沫。
“秋雁给了赵嬷嬷一封信,说是苏姑娘亲笔写的,上面列了散布谣言的步骤和说辞,让赵嬷嬷照着来。”
“信呢?”
“赵嬷嬷塞进了灶房墙缝第三块砖后面。”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走。”
灶房没人。
碧桃从墙缝里抽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打开。
纸上的字迹清秀端雅,一看就是读过书的女子写的。
内容比碧桃转述的更详细。
第一步,先让厨房的婆子在闲聊时“无意”提起。
第二步,让花园的小丫鬟“亲眼所见”。
第三步,安排一个“目击者”去老太君跟前哭诉。
连台词都写好了。
我把信收进袖中。
弹幕飘出来,语气还很轻快。
【部署完毕!就等着看女配的好戏了!】
【女主这一手釜底抽薪,女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对着空气微微扬了扬下巴。
你们不是爱看好戏吗?
好戏是有的。
就是主角和你们以为的不太一样。
当天傍晚,裴家中堂。
裴老太君坐在上首喝茶,裴衍舟坐在左侧翻书。
苏锦瑟坐在右侧替老太君捶腿,笑得温婉贤淑。
我走进去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裴衍舟的目光一触即离。
苏锦瑟的笑容纹丝不动。
老太君放下茶杯。
“映珠,有事?”
“祖母。”
我福了一礼,声音平静。
“映珠想请祖母做个见证,问苏姑娘一句话。”
苏锦瑟眨了眨眼,笑意不减。
“映珠姐姐想问什么,尽管开口。”
我看着她的眼睛。
“苏姑娘身边的丫鬟秋雁,今日午后在浣衣房与二夫人的赵嬷嬷碰面,商议在府中散布谣言,说我与外男有染——这事,苏姑娘知不知情?”
厅堂瞬间安静了。
苏锦瑟的笑终于碎了。
4
安静了三息。
苏锦瑟率先反应过来。
她睁大眼,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映珠姐姐,你在说什么?秋雁是我身边的人不假,可我从未让她做过这种事。”
“兴许是她自作主张——”
“哦?”
我从袖中抽出那封信笺,展开,搁在桌上。
“这笔迹,苏姑娘认不认得?”
苏锦瑟看见信的那一刻,瞳孔缩了。
就那么一瞬,极快,快到在场可能没人注意。
但我注意到了。
裴老太君招手,碧桃把信递了过去。
老太君看了半晌,脸色沉下来。
“锦瑟。”
“这是你的字?”
苏锦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眶瞬间红了。
“老太君,这不是我写的!一定是有人模仿我的笔迹!映珠姐姐她、她一定是误会了!”
弹幕疯了。
【完了完了女主被抓了!那封信怎么泄露的???】
【不可能啊!赵嬷嬷明明藏好了!女配怎么知道的???】
【开挂了吧?我举报!】
我没理弹幕,只看着裴老太君。
老太君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看了看苏锦瑟。
“锦瑟,你平日替我抄经,这字我还是认得的。”
苏锦瑟的脸白了一层。
裴衍舟终于放下书,皱着眉开口。
“祖母,笔迹之事未必做得了准,兴许真是有人陷害锦瑟。”
他看了我一眼。
“映珠,你从哪得的这封信?”
语气不像质问,更像审问。
怀疑的是我,不是苏锦瑟。
弹幕欢呼起来。
【男主帅!关键时刻站女主!】
我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二夫人身边的赵嬷嬷,今日午后在浣衣房收下此信,藏在灶房墙缝里。”
“不信的话,叫赵嬷嬷来对质便是。”
裴老太君沉默了一瞬,拍了下扶手。
“来人,去请赵嬷嬷。”
赵嬷嬷被带进来的时候,腿已经在打颤。
她看到桌上那封信,当场软了。
扑通跪下,哭得涕泗横流。
“老太君饶命!是苏姑娘让秋雁找的奴婢,奴婢一时糊涂——”
苏锦瑟闭上眼。
弹幕沉默了一瞬,然后炸开。
【……我好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等等,所以散布谣言的主意真是女主出的??】
【不是吧……这不太对劲……】
裴老太君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锦瑟,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锦瑟跪在地上,肩膀抖了两下。
然后她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声音哑得可怜。
“映珠姐姐,是我的错。”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在裴家寄人篱下,处处小心,还是得罪了姐姐。”
“我以为散布谣言能让姐姐知难而退,不再针对我……是我糊涂。”
她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地砖上,砰的一声。
全场安静。
弹幕缓缓飘过一行字。
【……女主好惨。为了自保才出此下策。心疼。】
我忍住了把茶泼她脸上的冲动。
裴衍舟果然站了起来。
“祖母,锦瑟也是迫不得已。映珠,此事到此为止吧。”
我看着他。
他的目光里有不耐烦,有维护,唯独没有怀疑——对苏锦瑟的怀疑。
“好。”
我笑了。
“到此为止。”
转身走出中堂。
弹幕在身后追着飘。
【虚惊一场!女主没事就好!】
【但那个女配好可怕,笑得那么淡定,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苏锦瑟,这才第一回合。
你今天磕头认错这张底牌,以后可就没了。
5
接下来三天,裴府风平浪静。
苏锦瑟老实了不少,每天在老太君跟前伺候抄经,半句闲话不说。
弹幕也消停了,偶尔飘几条。
【女主在蛰伏!一定在憋大招!】
我该说这群人对苏锦瑟的信任比我对桂花糕的信任还强吗?
碧桃倒是紧张,每天跑来问三遍:“小姐,她们没再使坏吧?”
我摇头。
不急。
该来的会来。
第四天。
弹幕突然密集起来。
【高能预警!高能预警!】
【这次女主使了个狠的——她联合了裴家二夫人,要在明天的家宴上指认女配私藏男子的贴身之物!】
【而且二夫人会作证说亲眼看到女配跟外男在花园幽会!】
我放下手里的书。
苏锦瑟上次用谣言没成功,这次直接上物证加人证了。
而且拉上了二夫人钱氏。
钱氏跟我无冤无仇,她为什么帮苏锦瑟?
弹幕像是听到了我的心声,又飘出一条。
【补充一下背景,二夫人的小女儿有眼疾,久治不愈。苏锦瑟承诺治好,条件是二夫人替她扳倒女配。二夫人为了女儿答应了。】
我攥了攥拳头。
拿人家母亲的软肋做交易,苏锦瑟还真是什么招都使。
可她真能治好那孩子的眼疾吗?
弹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我心里有了数。
一个连下毒都偷偷摸摸的人,医术能有多高明?
“碧桃。”
“在。”
“去打听一件事——二夫人的小女儿眼疾请了多少大夫了,苏锦瑟给开过什么药方。”
碧桃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复杂。
“小姐,二夫人的小女儿确实有眼疾,反反复复看了三年,不见好。苏姑娘三个月前接手,开了两副药,说至少要半年才能见效。”
“药方呢?”
碧桃摇头。
“苏姑娘亲自煎药,药方从不给旁人看。”
我笑了。
连药方都不敢给人看。
心里有鬼的人才藏药方。
“再去查一件事。”
“苏锦瑟来裴府之前,在哪里行过医,治好过什么人?”
碧桃犹豫了一下。
“这个……恐怕要费些功夫。”
“不急。”
我拿起书继续翻。
“明天的家宴之前查到就行。”
6
家宴设在裴府正厅。
裴老太君居中,裴衍舟坐左侧,裴家二爷夫妇坐右侧。
苏锦瑟立在老太君身后,安安静静替她布菜。
我走进去的时候,二夫人钱氏的目光率先扫了过来。
那目光里有心虚,有躲闪,还有一丝咬牙切齿的决绝。
弹幕准时出现。
【来了来了!大戏开场!】
【二夫人马上要发难了!这次女配彻底跑不了!】
我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冲钱氏客气地点了点头。
钱氏没回应,低头喝茶。
手指攥着杯壁,指节发白。
酒过三巡。
钱氏放下筷子,突然开口了。
“老太君,儿媳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老太君抬眼。
“说。”
钱氏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
帕子展开,里面是一枚男子的玉佩。
“前日傍晚,儿媳路过映珠院子外的墙根,看到一个男人翻墙进去。”
“儿媳不敢声张,事后去墙根查看,捡到了这个。”
她把玉佩搁在桌上。
全场哗然。
裴衍舟的目光终于落到我身上,冷得像刀。
苏锦瑟站在老太君身后,垂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弹幕疯了。
【好戏好戏!女配完蛋了!铁证如山!】
【男主的眼神好可怕……女配这次怎么洗??】
我看着桌上那枚玉佩。
“二夫人。”
我的声音不大,厅堂里却落针可闻。
“这玉佩是哪来的,你心里清楚。”
钱氏脸色一僵。
我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碧桃。”
碧桃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托着一只木匣。
“这是我让碧桃查到的东西。”
我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张药方。
“二夫人的小女儿患有眼疾,苏姑娘承诺医治,药方从不示人。”
我把药方递给裴老太君。
“我请城中回春堂的老大夫看过这张药方——他说这方子治眼疾不对症,非但治不好,长期服用反而会加重病情。”
钱氏的脸刷地白了。
“不、不可能——”
“苏姑娘说半年见效。”
我转头看向苏锦瑟。
“可据我所知,苏姑娘来京城之前,没有治好过任何一个病人。”
“苏姑娘的名声,来自三年前一场义诊。那场义诊的药方,出自城南医馆一位已故老大夫之手。”
“苏姑娘只是照搬了旁人的方子。”
厅堂彻底安静了。
苏锦瑟的脸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弹幕卡了。
【……】
【……等一下。】
【药方是假的?义诊是抄的??女主她……她是骗子???】
【不是吧……我一直在心疼一个骗子???】
钱氏猛地转头瞪向苏锦瑟。
“你说你能治好我女儿!你亲口说的!”
苏锦瑟后退一步。
“我、二夫人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钱氏的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窗纸。
“我女儿吃了你三个月的药,眼睛越来越看不清!”
她扑过去要抓苏锦瑟的衣领。
苏锦瑟踉跄两步,躲到了裴衍舟身后。
裴衍舟伸手挡住钱氏,皱着眉转向我。
“映珠,你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质疑我。
我笑了。
这人是真的没救了。
“裴公子想验,随时可以请回春堂的大夫来裴府当面对证。”
裴老太君把药方拍在桌上。
“不必等了。来人,去请回春堂的周大夫。”
苏锦瑟的腿软了。
弹幕飘过一条——
【我好像……站错队了。】
7
周大夫来得很快。
他验过药方,又给钱氏的女儿把了脉,脸色很不好看。
“这方子不对症,其中两味药相冲,长期服用,眼疾非但不会好转,三年内恐有失明之险。”
钱氏当场瘫坐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苏锦瑟跪在厅堂中央,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次的眼泪可能是真的。
因为弹幕在她脸色崩坏的那一刻,集体沉默了。
足足十几息,一条弹幕都没有。
然后——
【我……可能需要重新看一遍前面的情节。】
【所以从头到尾……下毒的是“女主”,散布谣言的是“女主”,用假药方骗人的也是“女主”???】
【那沈映珠到底做了什么恶毒的事?有人告诉我?】
弹幕开始吵了起来。
【前期明明说了女配霸占男主!】
【霸占?人家是正经未婚妻好吧!是男主自己跟白月光暧昧!】
【……好像确实是。】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闹剧。
裴老太君铁青着脸,一掌拍在桌面上。
“苏锦瑟!老身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裴家的?”
苏锦瑟膝行两步,抱住老太君的腿。
“老太君!映珠姐姐冤枉我!那药方不是我开的!有人陷害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
说实话——演得真不错。
如果我没看过弹幕,说不定也会心软。
裴衍舟站在一旁,脸色很复杂。
他开口了。
“祖母,此事或许有误会。锦瑟从小无依无靠,不可能——”
“衍舟。”
裴老太君的声音冷了下来。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替她说话?”
裴衍舟闭上了嘴。
苏锦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老太君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苏锦瑟突然抬头,看向我。
那一瞬间,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冰冷的恨意。
只有我看到了。
然后她松开老太君的腿,缓缓站起来。
“既然映珠姐姐容不下我,我走便是。”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也不怨恨”的淡然。
“锦瑟自小孤苦,在裴家这段日子,是我此生最温暖的时光。”
“如今落到这般田地,是我命不好。”
“映珠姐姐,我不怪你。”
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背影单薄,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弹幕又裂开了。
【呜呜呜女主好可怜……】
【住嘴!这是苦肉计你看不出来吗!】
【可是她真的好惨……】
【惨?惨就能下毒害人了?】
我看着苏锦瑟的背影,没动。
因为弹幕在她走出门的瞬间,刷出了一条新消息。
【剧透:女主不是真走。她今晚会潜回裴府,在女配房中放入证据,坐实女配与外男有染。这次她要一击致命。】
我收回视线,坐下来,端起茶杯。
茶还温着。
苏锦瑟,你还没放弃。
那我就再等你一晚。
8
入夜。
碧桃守在院门口。
我坐在床沿,没点灯。
弹幕在黑暗里发着荧荧的绿光,像萤火虫。
【女主出发了!翻墙!好身手!】
【这次一定成功!直接把外男的信物塞到女配枕头底下!明早被发现就是铁证!】
我盯着弹幕,把时间算得死死的。
脚步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如果不是弹幕提前预警,我大概真的会在睡梦中被栽赃。
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只手探进来,指间捏着一只锦囊。
正准备塞到枕头下面。
我翻了个身。
那只手僵住了。
“嗯?”
我揉了揉眼睛,声音含糊。
“谁?”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然后手缩回去了,脚步仓皇远去。
碧桃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站住!谁在那儿!”
然后是碧桃拔高的惊叫。
“来人!有贼!”
裴府的护院很快赶到。
火把照亮了整个院子。
苏锦瑟被堵在了围墙根下。
她穿着一身夜行衣,头发散了半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手里攥着那只没来得及塞进去的锦囊。
裴老太君被惊动了,拄着拐杖出来。
裴衍舟也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苏锦瑟身上。
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弹幕死一般沉寂。
过了很久,才飘出一条。
【……结束了吧。】
裴老太君走到苏锦瑟面前,看了她很久。
然后低下头,看见了她手里的锦囊。
打开。
里面是一封伪造的情书和一枚男子的扳指。
老太君闭上眼,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
“苏锦瑟。”
“你白日说走,夜里翻墙栽赃。”
“老身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心术的女子。”
苏锦瑟的膝盖砸在地上。
这次没有眼泪。
眼泪已经没用了。
裴衍舟站在一旁,脸色比夜色还沉。
他看着苏锦瑟,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弹幕终于开始刷了。
【……我之前是眼瞎了吗,为这种人打call?】
【从头到尾,真正的恶毒女配是苏锦瑟吧?】
【沈映珠才是正主啊!她什么都没做错!】
我站在廊下,裹着一件外衫。
夜风拂过来,有点凉。
但心里很平静。
9
天亮了。
裴家正厅。
裴老太君坐在上首,面色如霜。
苏锦瑟跪在厅堂正中。
昨夜的夜行衣已经换下,穿回了素净的衣裙,可再好的衣裳也遮不住一夜之间垮掉的脸色。
眼底乌青,嘴唇干裂,跪在那里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花。
钱氏坐在一侧,看她的眼神像看仇人。
裴衍舟立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碧桃替我倒了杯热茶。
裴老太君开口了。
“苏锦瑟。”
“你入裴府一年,老身视你如亲孙女。”
“今日当着全家的面,老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做过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
苏锦瑟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低着头,很久没出声。
弹幕安安静静飘了一条。
【她不会还想狡辩吧?】
苏锦瑟抬起头。
她看了一圈——看了看老太君,看了看钱氏,看了看裴衍舟的背影。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认输,只有不甘。
“我做了什么?”
她笑了。
笑容扭曲而凄厉。
“我在桂花糕里下了药——对,是我。我想让沈映珠当众出丑,被赶出裴家。”
“我让秋雁散布谣言——对,也是我。”
“我用假药方哄骗二夫人——是我。她女儿的眼睛,是我故意不治好的。留着这个把柄,她才会听我的话。”
钱氏发出一声尖叫,被身边的丫鬟按住了。
苏锦瑟继续说。
“我昨晚翻墙栽赃——还是我。”
“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我算计的。”
她直起腰,跪得笔挺。
“可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她看着裴衍舟的背影,声音忽然柔了下来。
“因为衍舟哥哥是我的。”
“从小到大,他只对我笑过。那年我掉进河里,是他把我救起来的。”
“沈映珠凭什么?凭一纸婚约就占了他?”
“这桩婚事是父母之命,他根本不喜欢她。”
裴衍舟的背影僵了一下。
苏锦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我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厅堂沉默了。
弹幕也沉默了。
然后我开口了。
“苏姑娘。”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锦瑟看向我。
“你说他是你的。”
“可你下毒、造谣、骗人、栽赃——这些事,他知道吗?”
“你所谓的喜欢,就是把他蒙在鼓里,把他变成你的帮凶?”
苏锦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如果他知道你做的这些事,他还会对你笑吗?”
裴衍舟猛地转过身。
他的脸色惨白。
他看着苏锦瑟,嘴唇翕动,像是想说点什么。
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答案是不会。
裴老太君站了起来。
拐杖在地砖上顿了两下,声音像敲在棺材板上。
“来人。”
“送苏锦瑟出府。”
“裴家的门,从今往后不必再进了。”
苏锦瑟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
两个婆子上前,架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步。
低声说了一句。
“沈映珠,你赢了。”
我看着她。
“我没有在跟你比。”
苏锦瑟被拖了出去。
弹幕哗啦啦刷了一屏。
【清算完毕!大快人心!】
【苏锦瑟早该滚了!!!】
【呜呜呜映珠姐姐你受苦了!】
我没动。
因为事情还没完。
10
苏锦瑟被带出去后,厅堂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钱氏哭了一场,被裴二爷扶走了。
裴老太君叹了口气,拄着拐杖回了内院。
走之前看了我一眼。
“映珠,你受委屈了。”
我起身福了一礼。
“映珠不委屈。”
老太君没再多说,走了。
厅堂里只剩下我和裴衍舟。
他还站在窗边。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神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映珠。”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是用了很大力气。
“对不起。”
弹幕刷了一排。
【道歉了道歉了!男主终于开窍了!】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我看着裴衍舟。
他比昨天憔悴了很多。
眼底有血丝,下颌线绷得很紧。
“锦瑟做的那些事,我一直没看出来。”
“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你提醒我,我不但不听,还替她说话。”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是我瞎了。”
弹幕一片感动。
【男主认错了!冲鸭!】
【这对CP我锁死了!!】
我垂着眼,手指在袖口里攥了攥。
裴衍舟走近两步。
“映珠,给我一个机会。”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我会护着你。”
他的声音是真诚的。
眼睛里的歉意是真的。
可是——
“裴公子。”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方才说,你一直没看出来。”
“可寿宴那天,我当众质疑苏锦瑟,你第一反应是骂我。”
“我拿出她写的信笺,你第一反应是怀疑我。”
“钱氏拿假玉佩诬陷我,你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帮我说。”
“直到昨晚苏锦瑟翻墙被抓,你才开始沉默。”
“直到今天她当面认罪,你才说对不起。”
裴衍舟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你不是没看出来。”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你是不想看出来。”
厅堂里安静极了。
连弹幕都停了。
裴衍舟站在三步之外,嘴唇翕动,说不出一个字。
“裴公子。”
我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是裴家当年下聘时送来的玉簪。
“这桩婚事,我退了。”
裴衍舟猛地抬头。
“映珠——”
“你说你会护着我。”
我笑了笑。
“可你从来都只护着一个人,裴公子。”
“不是我。”
我转身,往外走。
弹幕在身后炸了。
但这一次,风向彻底变了。
【她退婚了????】
【等等我没哭你别看我】
【沈映珠走啊!别回头!这种男人不值得!】
【她才是女主!她从头到尾才是女主啊!!!】
【作者你出来!把男主的戏份全给映珠!】
碧桃在门口等着我。
“小姐,车备好了。”
我点点头,踏出裴家正门。
回头看了一眼。
朱门高墙,雕梁画栋。
裴衍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内。
他追了出来。
站在台阶上,隔着一丈的距离,望着我。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我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最后一刻,弹幕飘出最后一条。
【裴衍舟,你不配。】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群看客,总算说了句人话。
马车辘辘走远。
阳光很好。
春风灌进车帘缝里,吹散了裴家的脂粉气。
胳膊上的红疹早就退干净了,皮肤光洁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碧桃坐在对面,小心翼翼看着我。
“小姐,咱们去哪?”
我想了想。
“先回沈家。”
“然后……”
我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看外面热闹的街市。
“去回春堂坐坐。”
“周大夫说缺个学徒。”
碧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笑了。
弹幕还在飘。
【完结撒花!映珠姐姐我爱你!!!】
【这才是大女主该有的样子!】
【建议全文改名——《恶毒女配在线教做人》。】
我伸手在空气里挥了挥,像赶一只苍蝇。
弹幕散了,化作碎光,消失在春天的风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