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大女主 > 系统逼我害女主,她却给我开了三倍工资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12:11:51

第一章 系统让我泼她红酒,她问我工资多少

系统命令我把红酒泼到女主脸上时,我妈正在另一个世界等我回家吃饭。

【任务一:庆功宴羞辱。】

【二十点十分前,使宋见初当众遭你泼酒,至少三名宾客认为你主动挑衅。】

【失败惩罚:永久抹除一段关于母亲的记忆。】

我端着酒杯,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宋见初正站在宴会厅中央。

黑色长裙,珍珠耳环,肩背挺得笔直。

她今晚拿了戏剧行业的年度制作奖,正接受媒体采访。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我昨晚还在看这本小说。

原著里,恶毒女配林惊枝会在庆功宴上突然发疯,把红酒泼向宋见初。

宋见初受辱。

前男友裴临川挺身而出。

再往后,她会接连失去赞助、朋友和经营了六年的剧场。

最后,裴临川带着合同和婚戒出现。

他说:

「见初,只要你回来,我帮你解决一切。」

而她会哭着答应。

那本书的结局,叫《终于有人爱我》。

我当时还在评论区骂了一句:

「爱个屁,这是收购。」

没想到第二天,我就穿成了那个负责把女主逼到绝境的恶毒女配。

耳边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剩余时间:三十秒。】

我深吸一口气。

端着红酒,走向宋见初。

她看见我,微微挑眉。

「林惊枝?」

我咬牙。

「宋小姐,对不起。」

她停了一下。

「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系统尖锐地响起。

【二十秒。】

我闭上眼,抬起酒杯。

可还没等我把酒泼出去,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握住我的手腕。

宋见初看着我。

笑了。

「想泼我?」

我整个人僵住。

她却抓着我的手,往自己裙摆上一倾。

哗啦。

半杯红酒顺着黑色缎面流了下去。

周围的人齐齐惊呼。

「天哪!」

「那女的怎么回事?」

「她故意泼宋总?」

镁光灯立刻亮起。

系统响了。

【任务完成。】

【情节节点一已确认。】

【宿主获得四十八小时缓冲期。】

我愣在原地。

宋见初松开我的手,拿起纸巾擦裙子。

然后,她把一张名片塞进我掌心。

「林惊枝。」

「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

我脑子还没转过来。

「八千。」

「来我这里。」

「一个月两万四。」

我目瞪口呆。

她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

「下次系统让你害我,记得提前告诉我。」

我手里的空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我叫林惊枝。

二十七岁。

穿书前,是个展览活动策划。

工资八千五,扣完房租和各种开支,月底基本剩不下钱。

我妈常说:

「惊枝,你别老熬夜,挣多少钱才算够啊?」

我总回她:

「等我攒够了,带你去看海。」

她笑着说好。

昨晚她给我打电话,提醒我第二天是她生日。

我答应下班就回去。

还提前订了一束花。

结果今天傍晚,我在地铁站看小说,看着看着眼前一黑。

再睁眼,便成了书里的林惊枝。

更离谱的是,我穿过来时,手机里已经有一条安排好的消息。

发件人:裴临川。

「今晚八点,记得按计划行事。」

后面附着一笔转账。

五千元。

原著恶毒女配就是为了这五千元,当众泼宋见初红酒。

我刚打开聊天记录,系统便出现了。

它告诉我,这本书有四个必须完成的情节节点。

每完成一个,我便离返回现实近一步。

全部完成,系统会把我送回原来的地铁站,时间回到我穿书的那一刻。

但只要任务失败。

它就会从我脑中,永久抹去一段与妈妈有关的记忆。

无法恢复。

不接受申诉。

我当然不想害人。

可我更想回家。

回去给妈妈过生日。

我甚至不知道,她发现我失踪以后会有多着急。

所以我站在宴会厅里,一边害怕,一边告诉自己:

只是泼一杯酒。

只是让女主丢一点面子。

等回去了,我再也不看这种狗血小说。

可是刚才。

宋见初竟然自己抓着我的手,把酒倒在了裙子上。

还叫出了系统。

她怎么会知道?

「宋小姐!」

我追到休息室门口。

她已经换了件外套。

看见我,抬了抬眼。

「进来。」

我小心翼翼走进去。

她反手关上门。

「先说清楚。」

「我不是给你擦屁股的。」

我一愣。

她指了指沙发。

「坐。」

我没敢坐。

她也没勉强。

只是问:

「系统让你做什么?」

我心跳猛地加快。

「你……你怎么知道?」

宋见初看着我。

「因为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念着一句话。」

「什么?」

「我不想做。」

她停了一下。

「但任务失败,我会失去妈妈。」

我浑身一震。

那句话,是我刚才紧张得快哭出来时,自己小声说的。

我竟然没发现被她听见了。

宋见初的表情慢慢认真起来。

「林惊枝,你是不是也会听见一个声音?」

我点头。

她又问:

「那个声音是不是总说任务、节点、失败惩罚?」

我猛地抬头。

「你也有系统?」

她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她沉默了几秒。

随后拿起桌上的杯子。

喝了一口水。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

我愣住。

宋见初看着我。

声音很平静。

「一年前,也有个女人突然跑来害我。」

「她在演出前,把我的道具换成了坏的。」

「被抓到以后,她哭着说,自己不完成任务,就会忘记女儿的脸。」

我心口猛地一沉。

「后来呢?」

宋见初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许久。

才说:

「她失败了。」

我喉咙发干。

「然后?」

宋见初看着我。

「第二天,她不认得自己女儿小时候的照片了。」

我站在那里。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系统竟然不是在吓唬我。

它真的会拿走记忆。

宋见初继续说:

「她叫季安。」

「那时候在剧场做临时工。」

「她告诉我,自己有个必须完成的情节任务。」

「可那时我不信。」

宋见初放下杯子。

「等我想帮她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眼睛发酸。

「所以你今天才……」

「对。」

她看着我。

「我不喜欢有人替我决定人生。」

「但我更不喜欢,让另一个人为了害我,付出本不该付的代价。」

我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才问:

「你真的愿意帮我?」

宋见初笑了。

「可以。」

「不过我有条件。」

我猛地抬头。

「什么?」

她指了指桌上的名片。

「来我剧场上班。」

「以后系统发的每一条任务,第一时间告诉我。」

「任何涉及我的事,不许背着我做。」

我犹豫。

「那它会不会知道?」

宋见初看了我一眼。

「刚才它不是已经被我们骗过去了?」

我心里一跳。

确实。

明明酒是宋见初自己倒的。

系统却判定我完成了任务。

这说明,它看到的不是我们真正的意图。

而是别人眼中的结果。

我正想着,眼前忽然闪出一行字。

【系统规则确认。】

【任务依公开情节结果判定,不直接读取非绑定人物的私人意图。】

【系统无法自行制造现实事件,亦不能强制非绑定人物作出选择。】

【宿主须依次完成全部四个节点,方可返回原世界。】

我愣住。

原来如此。

系统能威胁我。

却不能替宋见初决定。

它可以要求我做坏事。

却无法直接把坏事变成现实。

宋见初看见我的表情,立刻问:

「它说什么?」

我一字一句,把刚出现的规则告诉她。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笑了。

「那就好办了。」

我一愣。

「哪里好办?」

她伸出手。

「林惊枝。」

「从今天开始,你的工作就是——」

她顿了顿。

「研究怎么害我。」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啊?」

她微微一笑。

「最好研究得认真一点。」

「毕竟你现在拿的是两万四的工资。」

第二章 我拿了三倍工资,第一件事就是替她准备破产

我入职第一天,宋见初让我填了三份表。

一份个人信息。

一份临时聘用协议。

还有一份工作保密承诺。

我看着第三张纸,有点心虚。

「宋总。」

「嗯?」

「你就不怕我真把你卖了?」

宋见初头也没抬。

「怕。」

「那你还敢雇我?」

她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因为我想看看,谁会愿意花五千块钱,雇个八千块工资的姑娘来泼我酒。」

我沉默。

好有道理。

她把签好的协议递给我。

「三十天。」

「月薪两万四,正常发放。」

「除了完成约定工作,你不用为系统承担额外的忠诚义务。」

我盯着那句话。

「你为什么把这个写进合同?」

她淡淡说:

「因为我不知道你究竟会遇到什么。」

「但我至少得让你知道。」

「你是来上班的,不是来卖命的。」

我忽然说不出话。

穿书以后,所有人都在提醒我。

必须完成情节。

必须按照系统要求。

必须像原著恶毒女配那样,恶狠狠地害宋见初。

只有宋见初本人,给了我一份正经工作。

她甚至还替我把工资翻了三倍。

我看着她。

小声说:

「宋总。」

「嗯?」

「其实原著里,你挺惨的。」

她手指一顿。

慢慢抬头。

「有多惨?」

我想了想。

「剧场没了。」

「朋友走了。」

「名声毁了。」

「最后还嫁给裴临川。」

她皱眉。

「前三样已经够惨了。」

「最后一样为什么还要加上?」

我被她逗笑了。

随后又笑不出来。

因为我记得原著。

《终于有人爱我》是一本很典型的豪门救赎文。

女主宋见初经营着一家叫「今夜」的小剧场。

她从大学毕业以后,便一直做原创话剧。

赚钱不多。

但很有名气。

特别是她推出的一系列女性题材作品,口碑很好。

书里的男主裴临川,是她相恋六年的前男友。

两人分手后,他一直不甘心。

他觉得宋见初太独立。

太倔。

什么都想自己扛。

所以他决定让她明白:

没有他,她什么也做不成。

原著里,他先让人破坏宋见初的合作。

再利用投资关系,让剧场陷入财务危机。

等她被所有人抛弃,便带着合同出现。

答应帮她还债。

条件是复合。

小说把这叫深情。

我看完只觉得。

这男人不就是专门拆人房子,再跑来卖水泥的吗?

如今成了书里的人,我更加确定。

裴临川不是深情。

是有病。

「宋总。」

我突然问:

「你跟裴临川分手多久了?」

她翻着文件。

「一年。」

「为什么分?」

「因为他不让我演一部戏。」

我一愣。

「哪部?」

她看向墙上的海报。

《没有名字的夜班车》。

那是一部关于八位夜班女性的原创话剧。

有护士。

有便利店店员。

有环卫工人。

也有夜班公交司机。

整部戏没有英雄救美。

没有豪门逆袭。

就是几个人在凌晨四点的一辆末班车上,讲自己的人生。

宋见初说:

「裴临川觉得,这种戏没人看。」

「他说,女观众喜欢看爱情。」

「男人救女人,才有票房。」

我皱眉。

「那你呢?」

她笑了一下。

「我说,我想试试。」

「然后?」

「然后分手了。」

我差点鼓掌。

但马上又忍住。

毕竟我现在是那个即将被系统要求搞垮她事业的人。

宋见初看出了我的表情。

「想笑就笑。」

我终于没忍住。

「宋总,我突然觉得你特别适合当女主。」

她挑眉。

「我现在不就是?」

我摇头。

「不是。」

「原著那种女主,越惨越等着别人救。」

「你不是。」

她安静看了我两秒。

忽然说:

「林惊枝。」

「嗯?」

「我其实也会害怕。」

我愣住。

她轻轻转动手里的笔。

「我已经三十岁了。」

「剧场做了六年。」

「去年为了装修,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

「员工、演员、编剧、道具师,全都等着我付钱。」

她抬头。

「有时候我也想,要不就算了。」

我看着她。

「那为什么没算?」

她笑了。

「因为前几天,有个观众散场后跟我说。」

「她看完《没有名字的夜班车》,第一次敢告诉丈夫,自己不想辞职回家。」

「我听了,觉得这戏还有必要演。」

我没有说话。

宋见初把文件合上。

「不过,有必要演,不代表我就该假装自己不缺钱。」

她看向墙上那张演出排期表。

「所以接下来,我得先解决剧场的资金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就在这时。

系统响了。

【任务二已解锁。】

【任务名称:斩断退路。】

【限时四十八小时。】

【任务要求:由宿主推动,使今夜剧场的年度主赞助方正式终止合作,赞助资金无法继续使用。】

【失败惩罚:永久抹除一段关于母亲的记忆。】

我盯着提示。

手心冰凉。

宋见初看见我的脸色变了。

立刻放下笔。

「来了?」

我点头。

她问:

「要我做什么?」

我咽了咽口水。

「让你丢掉赞助。」

她安静了几秒。

随后问:

「哪家?」

我看了一眼系统。

它没有明确名字。

只写了「年度主赞助方」。

宋见初却已经猜到了。

她拿出一份合作文件。

上面写着:

「青穗公益文化基金,今夜剧场年度资助合作。」

资助总额:

一百八十万元。

其中第一笔四十万元已经用于前期制作。

剩余款项尚未拨付。

我看得头皮发麻。

「宋总。」

「嗯?」

「要是这份合作终止,你会怎么样?」

她想了想。

「下个月的排练费很难付。」

「舞美制作得停。」

「首演可能延期。」

我咽了咽口水。

「那我们不能完成。」

宋见初没有回答。

她低头翻合同。

翻到后面一页,突然皱眉。

「等等。」

我赶紧凑过去。

「怎么了?」

她指着一段新增的补充协议。

上面写着:

赞助方有权在演出推广中,商业使用部分原始人物访谈影像及录音素材。

我看了一眼。

没觉得哪里不对。

「这不是正常宣传吗?」

宋见初摇头。

「不是。」

她打开电脑。

给我看一排标着日期的音频文件。

「这些是我们做《没有名字的夜班车》时,采访真实夜班女性的原始资料。」

「很多内容很私人。」

「有人讲了离婚。」

「有人讲了孩子生病。」

「还有人讲了自己为什么不敢辞职。」

她看着我。

「我们当初跟受访者约定,舞台剧可以改编她们同意公开的部分,但原始访谈不能随意拿去做广告。」

我心里一跳。

「所以这份补充协议……」

她点头。

「不该签。」

我看着她。

「可是你已经收了钱。」

宋见初沉默。

我忽然觉得心里一沉。

事情比我想的复杂。

她不是想不想被男主救的问题。

是剧场现在真的缺钱。

而系统恰好要我砍掉她唯一的大额资助。

我看向宋见初。

「你要不先跟基金谈谈?」

她点头。

「当然要谈。」

随后又补充一句:

「但如果谈不成,咱们就放弃这笔钱。」

我睁大眼。

「一百八十万啊!」

她看了我一眼。

「林惊枝。」

「嗯?」

「你觉得,别人没同意公开的经历,值多少钱?」

我被问住。

她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拿起手机,联系资助方。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对方说新增条款是宣传部门的要求,希望今夜剧场配合商业传播。

宋见初提出,可以提供已获得授权的演出片段、制作花絮和公开采访内容,但不能直接交出未经相应许可的原始访谈。

对方沉默片刻。

随后说,需要向上汇报。

挂断电话后,宋见初抬头看我。

「惊枝。」

「嗯?」

「如果对方最后坚持,你就替我发送终止合作的正式通知。」

我猛地一愣。

「你让我亲手把赞助弄没?」

她点头。

「对。」

「可那是你的钱!」

「不全是我的钱。」

她看向剧场里面。

那里还有演员在排练。

灯光师在调灯。

编剧许照正坐在第一排改稿。

宋见初轻声说:

「那是大家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一台戏。」

「我不能为了让它演出来,就擅自把别人的隐私也一起卖掉。」

我看着她。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系统还在耳边倒计时。

【剩余四十七小时二十六分。】

它催我害人。

而宋见初正在认真考虑,如何自己承担损失。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第一次开始怀疑。

系统究竟是在让我完成一段情节。

还是在替某个人,逼宋见初一步步失去选择的余地。

第三章 她让我亲手弄丢一百四十万

青穗基金的答复,是第二天下午送来的。

来人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姓蒋,负责品牌合作。

他进门先夸了半天剧场。

夸宋见初有眼光。

夸《没有名字的夜班车》有社会价值。

最后才慢悠悠地说:

「宋总,原始访谈素材的商业使用权,是这次资助的核心条件之一。」

宋见初坐在对面。

「这不是我们之前谈好的内容。」

蒋经理笑了。

「现在传播都讲究真实。」

「那些普通女性亲口讲自己受过的苦,比演员表演更能打动观众。」

我听着,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他说得像在夸那些女人。

可他的意思却是:

她们越苦,越值得拿去做广告。

宋见初没有马上反驳。

只把一份授权范围表推过去。

「这些是受访者同意用于演出的内容。」

「您可以从中选择适合的宣传形式。」

「但原始访谈里有不少尚未获准公开的部分。」

蒋经理低头扫了一眼。

「宋总,您是不是有点太较真了?」

我眼皮一跳。

来了。

每次有人准备让别人牺牲一点东西,最喜欢说的就是这句话。

宋见初笑了笑。

「蒋经理。」

「嗯?」

「如果您在采访里告诉我,自己昨天跟太太吵了一架。」

「我今天能不能剪出您声音最大的那句,拿去卖婚恋产品?」

蒋经理脸上的笑消失了。

「这不是一回事。」

宋见初点头。

「对。」

「因为那是您的生活。」

「那些受访者的生活,对我们也一样重要。」

空气安静下来。

蒋经理合上文件。

「宋总,那这次资助恐怕很难继续。」

宋见初沉默两秒。

「我明白。」

他起身。

「再考虑一下吧。」

人走以后,我立刻转向她。

「宋总,你真不要了?」

宋见初靠回椅背。

抬手揉了揉眉心。

「先不签补充协议。」

「对方如果坚持,就终止后续合作。」

「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盯着她。

「可系统要我推动终止。」

她睁开眼。

「那就由你发通知。」

我一愣。

「你真让我来?」

「嗯。」

「万一系统不认呢?」

她看了我一眼。

「我也不知道。」

我心里一沉。

她又说:

「惊枝,我只能跟你一起想办法。」

「不能保证每个办法都管用。」

我低下头。

这是穿书以来,第一次有人没有哄我说一定没事。

可我反而觉得她可信。

因为她明明知道,我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在威胁。

却仍然不肯拿别人的人生做交易。

当天晚上,青穗基金正式回复。

原有合作无法在双方能够接受的条件下继续推进。

基金方将停止后续拨款。

已拨付的四十万元,需要根据实际支出、已完成工作及终止条款进一步结算。

我看完邮件。

手心冰凉。

宋见初把笔记本电脑推给我。

「写吧。」

我深吸一口气。

用剧场授权的工作邮箱,拟好终止后续合作的正式回函。

她审过内容。

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对我说:

「发。」

我点下发送。

屏幕右下角跳出提示。

邮件已发出。

半小时后,对方回函确认停止合作,启动结算。

下一秒。

系统响了。

【任务二完成。】

【已确认宿主推动年度主赞助合作终止。】

【情节节点二达成。】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差点坐到地上。

可还没等我高兴,宋见初的手机便响了。

一连响了七八次。

先是舞美供应商。

问后续制作款能不能按期付。

接着是剧场财务。

说下一期排练费需要确认。

最后是编剧许照。

她直接推门进来。

「宋见初!」

我吓了一跳。

许照三十三岁。

剪着齐耳短发。

说话像拿剪刀裁纸,干脆又利落。

她跟宋见初大学时便认识。

是《没有名字的夜班车》的主要编剧,也是剧场最早的合伙人之一。

她一进门,便把手机拍在桌上。

「青穗怎么突然终止资助了?」

宋见初抬头。

「他们要求使用未授权的原始访谈。」

许照脸色一沉。

「那当然不能给。」

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

至少这位编剧讲理。

下一秒,她又问:

「那钱呢?」

屋里安静。

宋见初慢慢说:

「缺口还在核。」

许照盯着她。

「你打算怎么补?」

「先压缩布景和宣传费用,争取预售。」

许照皱眉。

「只靠预售根本不够。」

宋见初没有反驳。

许照抬手揉了揉额头。

「见初,你到底还有没有备用的钱?」

我看向宋见初。

她沉默了。

只有短短几秒。

但我看得出来,许照察觉到了。

「宋见初。」

她慢慢问。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宋见初放下笔。

「我会把所有账目重新整理给你。」

许照看了她很久。

没有再追问。

只说:

「明天早上之前。」

随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宋见初坐在办公桌前。

许久没有动。

我忍不住问:

「宋总,你是不是缺的钱比我想的还多?」

她看了我一眼。

忽然笑了一下。

「林惊枝。」

「嗯?」

「我以前觉得你挺像那种,给钱就能干坏事的人。」

我愣了。

「现在呢?」

她看向我。

「现在觉得你八千块工资有点低。」

我哭笑不得。

「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抬手捂住脸。

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不然怎么办?」

「难道现在哭一场,钱就能自己长出来?」

我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眼睛红得厉害。

这不是原著里那个只会哭着等男主来的女主。

她是真的在扛一间剧场。

扛一群人的工资。

扛一台还没演出来的戏。

系统让我害她。

可真正看见她坐在这里,我忽然觉得,这任务比泼红酒残忍多了。

夜里十一点。

所有人都走了。

宋见初还在办公室核对支出。

我帮她把道具清单整理好。

桌上放着一盒凉掉的炒饭。

她忙得忘了吃。

我把饭推过去。

「宋总,先吃。」

她头也没抬。

「等会儿。」

我学着她白天的语气。

「你不吃饭,我就不干了。」

她终于抬头。

愣了两秒。

随后笑出声。

「林惊枝,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

我理直气壮。

「两万四的工资,总得管点实事。」

她笑着把饭盒打开。

我坐在旁边。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宋总,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裴临川?」

她夹菜的手停住。

「因为他喜欢说一句话。」

「什么?」

宋见初抬起头。

慢慢说:

「你不听我的,以后别来求我。」

我沉默。

她笑了一下。

「我以前以为这是气话。」

「后来才发现,他真会等。」

「等我出错。」

「等我吃亏。」

「等别人不要我。」

「然后再出来告诉我,早就应该听他的。」

我忽然想起原著最后一章。

裴临川站在雨里。

对宋见初说:

「你终于知道,只有我不会放弃你。」

当时评论区一片尖叫。

所有人都觉得好甜。

如今我却只觉得恶心。

因为如果前面那些灾难都是他促成的。

那他所谓的深情,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围困。

我正想着。

剧场大门忽然响了。

有人在外面敲门。

宋见初起身去开。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大衣。

黑色手套。

眉眼英俊。

手里还提着一袋热汤。

他冲宋见初笑了笑。

「见初。」

「听说你又跟基金闹翻了?」

我一眼认出来。

裴临川。

原著男主。

他把汤往前递了递。

语气温柔得像个好人。

「别逞强了。」

「我来帮你。」

宋见初没接。

只是看着他。

轻轻问:

「裴临川。」

「嗯?」

「青穗基金突然提出新增使用原始访谈的条件,跟你有没有关系?」

男人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下。

第四章 男主来救她,她让我把救命钱退回去

裴临川没有立刻回答宋见初。

他先看了我一眼。

随后笑了。

「这位就是在宴会上泼你酒的姑娘?」

我后背一凉。

原著男主长得是真好看。

可他看人的眼神,像在挑一件工具。

好不好用。

值不值得继续留。

都得先掂量。

宋见初挡在我前面。

「我问你话。」

裴临川叹气。

「见初,你怎么总把别人想得这么坏?」

她没有退。

「我只问青穗的新条件,是不是你推动的。」

裴临川沉默片刻。

终于说:

「我介绍过几个人给他们认识。」

「文化项目想获得更多资助,总得考虑传播价值。」

我心里一沉。

宋见初轻轻点头。

「明白了。」

她伸手把那袋汤推回去。

「东西拿走。」

裴临川皱眉。

「见初。」

「嗯?」

「我今天真是来帮你的。」

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

放在桌上。

「两百万。」

「先解决剧场眼下的资金缺口。」

我眼睛都直了。

两百万。

比青穗剩下的一百四十万还多。

宋见初却没接。

「条件呢?」

裴临川笑起来。

「你看。」

「你总是先怀疑我。」

她平静地说:

「拿钱办事,先问条件,很正常。」

他沉默了一下。

最终将文件翻到后面。

我凑过去看。

第一条。

裴临川的投资公司对今夜剧场拥有优先合作权。

第二条。

部分重要剧目在商业开发前,须取得投资方书面同意。

第三条。

若剧场连续两个结算周期未达到约定业绩指标,投资方有权提出管理重组。

我往下翻。

最后一条更离谱。

宋见初承诺,在合作期间,不与投资方存在重大分歧而单方面退出管理。

我抬头。

「这不是投资。」

裴临川看我。

「你说什么?」

我指着纸。

「这是把剧场的重要决定都交给你。」

他微微眯眼。

「林小姐,你不懂商业合作。」

我点头。

「对。」

「那你闭嘴?」

我愣住。

他竟然说得如此自然。

宋见初却笑了。

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裴临川皱眉。

「你笑什么?」

她拿起文件。

翻到最后。

「惊枝说得虽然不够专业,意思倒没错。」

她把文件合上。

「裴临川。」

「嗯?」

「你想投剧场,可以谈投资。」

「但不能一边说帮我,一边要求我把所有决定权都交出来。」

裴临川脸色沉下来。

「宋见初,你都快发不出工资了!」

「我知道。」

「那你还端着什么架子?」

宋见初看着他。

没有说话。

裴临川深吸一口气。

似乎在努力压住脾气。

「见初。」

他放缓声音。

「你想演什么戏,我以前什么时候真拦过你?」

宋见初突然问:

「三年前的《落雨》。」

裴临川一怔。

「什么?」

「你要求删掉女主角离婚那一场。」

她看着他。

「我没答应,你就撤了排练场地。」

裴临川脸色难看。

「那是因为那段戏不适合市场。」

「去年《没有名字的夜班车》首轮演出。」

「你要求把最后一场改成女人获救以后回归家庭。」

「我不改,你便联系赞助商,说我的戏没有商业价值。」

裴临川冷笑。

「我说错了吗?」

宋见初点头。

「所以我们分手了。」

他终于怒了。

「宋见初,你非要把这些事记一辈子?」

她看着他。

「不会。」

「但我至少记得,自己为什么离开你。」

屋里安静得可怕。

裴临川死死盯着她。

好一会儿。

突然转头看我。

「林小姐。」

我浑身一僵。

「啊?」

他轻轻笑了。

「我听说你刚来今夜剧场工作。」

「一个月工资多少?」

我还没说话,宋见初先开口。

「两万四。」

裴临川愣住。

「多少?」

「两万四。」

他盯着我。

像在看一个冤大头。

「宋见初,你自己都没钱了,还给她两万四?」

宋见初看着他。

笑了一下。

「我愿意。」

裴临川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一把拿起合同。

「好。」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回头看向宋见初。

「见初。」

「嗯?」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你若想通了,就来找我。」

「过了三天,这两百万也未必还在。」

宋见初抬眼。

「裴临川。」

他停住。

她轻轻笑了。

「顺手把门关上。」

门砰地合上。

我站在原地。

憋了半天。

终于笑出声。

「宋总!」

她回头。

「嗯?」

「你刚才好帅!」

宋见初瞥我一眼。

「先别忙着夸。」

「去把门口的汤还给他的司机。」

我一愣。

「他不是带走了吗?」

「没有。」

我走到门口一看。

那袋热汤还放在地上。

袋子旁边,贴着一家高级餐厅的标签。

我提起来。

正准备出去。

系统突然响了。

【情节节点二已完成。】

【正在加载任务三。】

我心口猛地一沉。

屏幕上跳出新的任务。

【任务三:众叛亲离。】

【七十二小时内,令宋见初最信任的合伙人许照,当众宣布退出今夜剧场,并正式撤回其名下剧本的演出授权。】

【判定条件:双方合作关系真实终止,不接受假装退出。】

【失败惩罚:永久抹除一段关于母亲的记忆。】

我盯着那几行字。

手里的汤差点掉到地上。

这一次。

系统竟然明确要求,退出必须是真的。

它没有改变原有规则。

只是这条任务原本就比前两条狠得多。

我转头看向宋见初。

她正在收拾桌上的合同。

我张了张嘴。

差点告诉她。

可就在这时。

手机忽然弹出一个提示。

来自系统。

【检测到宿主对目标人物存在高度依赖。】

【提醒:若宿主试图通过私人协商伪造情节结果,任务判定将依据实际合作状态。】

【剩余时间:七十一小时五十九分。】

我握紧手机。

宋见初发现我不对劲。

「惊枝。」

我抬头。

「嗯?」

「又有任务了?」

我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

可最后。

竟然没说出来。

因为我知道。

如果告诉她。

她一定会提前跟许照商量。

也一定会努力避免两人真的决裂。

而任务一旦失败,我便会永远失去妈妈的一段记忆。

我忽然想起穿书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妈妈打来电话。

问我第二天回不回来。

我答应了。

她说:

「那我给你做红烧排骨。」

我当时还笑着说:

「妈,我都多大了,生日还吃排骨?」

她回答:

「你多大也是我闺女。」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可能再也记不起来。

宋见初又叫了我一声。

「惊枝?」

我猛地回神。

勉强笑了笑。

「没事。」

「只是有点累。」

她盯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

轻轻点头。

「那今天先回去休息。」

我低头。

「好。」

走出剧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提着那袋已经凉掉的汤,站在路边。

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刚才还在骂裴临川是拆人房子的。

可现在。

我竟然也开始考虑,怎么亲手拆掉宋见初最重要的一段友情。

为了回家。

为了妈妈。

为了保住那些记忆。

我能不能做一次真正的坏人?

第五章 我用她最怕的秘密,换回了妈妈的声音

任务三的倒计时开始后,我整整一夜没睡。

我想过很多办法。

让许照假装辞职。

让她先退出,再悄悄回来。

甚至想过找人冒充她,发布一份退出声明。

但每一种办法,都绕不开系统的判定条件。

真实退出。

撤回授权。

不能假装。

不能演戏。

第二天上午,我照常去剧场。

许照正坐在排练厅第一排,跟演员改台词。

她看见我,抬起头。

「林惊枝,你来得正好。」

我心头一跳。

「怎么?」

「帮我把昨天那份访谈授权核对表拿过来。」

我点头。

去办公室找文件。

结果刚推开门,便看见宋见初桌上摊着一份借款协议。

最上面一行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借款金额: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

我愣住。

往下看。

借款人:

宋见初。

出借人:

裴临川控制的一家投资公司。

借款用途:

剧场装修及运营周转。

还款期限:

首演当月底。

下面还有一份股权质押安排。

涉及宋见初持有的今夜剧场公司全部股权。

我手指慢慢发凉。

原来宋见初不仅缺赞助。

她还欠裴临川一笔钱。

如果无法按期偿还,裴临川可以依约主张债权,并通过法定程序处置质押股权。

他未必能直接拿走公司。

但足够让剧场陷入一场难以承受的争议。

难怪宋见初每次提起钱,脸色都这么难看。

难怪裴临川敢说:

「我给你三天时间。」

因为他不是来救人的。

他是早就站在门外,等着她的房子着火。

我盯着那份协议。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许照知不知道?

她是剧场的合伙人。

也是《没有名字的夜班车》的编剧。

如果宋见初没有告诉她这笔债,等到首演的时候,剧场可能随时被追债。

许照肯定会非常生气。

她甚至可能会退出。

而系统要求的,恰好就是这件事。

我站在桌前。

听见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宋见初昨天明明跟我说过。

「以后系统发任务,第一时间告诉我。」

可是我没有。

如今我又准备做第二件瞒着她的事。

我拿起手机。

对着借款协议拍了一张照片。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收件人:

许照。

我盯着屏幕。

耳边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

【剩余时间:十三小时。】

我咬紧牙。

脑子里反复出现妈妈的声音。

「惊枝,你回来,我给你做排骨。」

我不能失去。

至少不能现在失去。

我按下发送。

又发了一条消息。

「许老师,你知道宋总把全部股权都拿去做借款担保了吗?」

发送成功。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靠着桌子坐下。

几分钟后,许照回复了。

只有两个字。

「什么?」

下午两点,许照推开了宋见初的办公室。

我坐在门外。

隔着半开的门,听见她的声音。

「见初。」

「嗯?」

「那一百五十万是什么?」

里面安静了一瞬。

宋见初抬头。

「你从哪里知道的?」

许照没有回答。

「我只问你。」

「什么时候借的?」

宋见初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才说:

「去年十月。」

我心里一沉。

七个月前。

她早就借了。

许照的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去年十月?」

「那个时候你告诉我,剧场装修款已经解决了。」

宋见初低头。

「当时确实解决了。」

许照突然笑了。

「解决?」

她把那份照片拍在桌上。

「宋见初,你所谓的解决,就是把公司股权拿去给裴临川做担保?」

宋见初没有说话。

许照继续问:

「你知道这台戏对我有多重要吗?」

「知道。」

「你知道我们找了那些受访者多少次?」

「知道。」

「你知道演员为了排练推掉了多少工作?」

「知道。」

许照眼睛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见初终于抬头。

「我怕你不同意。」

这句话一出,许照彻底安静了。

过了许久。

她轻轻点头。

「所以你知道我可能不同意。」

「却还是替我决定了。」

宋见初嘴唇动了动。

「许照……」

「别叫我。」

许照后退一步。

她眼睛里的失望,比生气更让人难受。

「你总说,剧场是大家的。」

「可一到真正重要的事情,你就觉得自己能替所有人扛。」

「你要借钱。」

「要抵押股权。」

「要拿未来的场地作风险。」

「你都没问过我。」

宋见初站起来。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我可以解释。」

许照摇头。

「不用了。」

她转身走向排练厅。

我心跳瞬间加快。

系统在耳边响起。

【当前任务进度:72%。】

我跟了过去。

排练厅里,十几个演员正在走位。

舞台灯亮着。

道具师蹲在地上修一只旧车灯。

许照站到台前。

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见。

「大家先停一下。」

演员们齐齐抬头。

宋见初追进来。

「许照。」

她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所有人。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大家。」

她深吸一口气。

「《没有名字的夜班车》,从今天开始,暂停由今夜剧场制作演出的授权。」

整个排练厅瞬间安静。

一个女演员猛地站起来。

「许老师,为什么?」

许照看向宋见初。

「因为我已经不再信任目前的项目管理方式。」

宋见初脸色苍白。

许照继续说:

「我会按照合同办理退出合作的手续,并正式撤回后续尚未完成演出的剧本使用许可。」

「原先已经产生的费用和相关义务,我们再逐项核对。」

她停了一下。

眼睛红了。

「对不起大家。」

演员们一片哗然。

有人不敢相信。

有人开始问首演怎么办。

还有人当场哭了。

宋见初站在门边。

没有冲过去拦她。

只是轻轻问:

「许照,你想清楚了?」

许照看着她。

「想清楚了。」

「这台戏不是不能继续。」

「但不能在一个连重大风险都不愿意告诉我的地方继续。」

她说完。

转身走向办公室,正式发出退出和撤回授权的书面通知。

系统终于响了。

【任务三完成。】

【已确认合伙关系终止及演出授权撤回。】

【情节节点三达成。】

【返回现实条件:已完成三项,剩余一项。】

我站在人群后面。

听见系统的声音。

本该高兴。

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因为我看见宋见初。

她站在空荡荡的舞台前。

肩膀很直。

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才轻轻说:

「今天先停排练。」

「涉及已经完成的工作,我会把结算安排尽快发给大家。」

有人问她:

「宋总,首演还演吗?」

她沉默片刻。

「我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答复。」

人群慢慢散开。

我也想走。

却突然听见她叫我。

「林惊枝。」

我僵住。

转过身。

宋见初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那张我拍给许照的借款协议。

她看着我。

没有发火。

甚至没有骂人。

只是问:

「这张照片,是你发的?」

我喉咙发紧。

「是。」

她点头。

「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

「因为……」

她看着我。

「因为系统?」

我眼泪突然掉下来。

宋见初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温和。

「林惊枝。」

「我答应过帮你。」

「但我也要求过,你不能瞒着我做事。」

我低头。

「对不起。」

她没有接这句话。

而是慢慢说:

「许照有权知道那笔债。」

「我瞒着她,是我做错了。」

「可你拍走内部文件,故意用它来制造我们之间的决裂,也是你做错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

宋见初看了我很久。

最后把一份工资结算单放在桌上。

「你这几天的工作,我按约结算。」

我猛地抬头。

「宋总……」

她没有看我。

「之后你先不用来了。」

我浑身一僵。

「你要赶我走?」

宋见初抬头。

「林惊枝。」

「我不想把你赶到无路可走。」

「但我现在没办法继续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她停顿了一下。

「我也不能因为你有系统,就假装所有伤害都不用算数。」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比被骂一顿还难受。

我宁愿她摔杯子。

宁愿她狠狠骂我。

至少那样,我还可以觉得自己是个被迫做坏事的可怜人。

可她偏偏把事情分得清清楚楚。

她隐瞒借款,是她的错。

我故意泄露,是我的错。

系统威胁我,是真的。

我伤害她,也是真的。

不能互相抵掉。

我低下头。

半天才说:

「好。」

拿起自己的包。

走出剧场。

到了门口,宋见初忽然又叫住我。

我猛地回头。

眼里升起一点希望。

她却只说:

「林惊枝。」

「回去以后,好好吃饭。」

我怔住。

随后眼泪掉得更厉害。

因为我知道。

这句话不是原谅。

只是她即使不愿再信任我,也不希望我出事。

而我却亲手毁了她最重要的一段友情。

第六章 恶毒女配的五千块钱,原来是男主发的

失业当天,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

屋子很小。

十来平方米。

一张床。

一张桌子。

还有一个打不开的窗户。

这是书里林惊枝住的地方。

电脑里有她以前接过的工作文件。

手机里有催缴房租的消息。

银行卡余额两千多。

我看了半天。

忽然觉得荒唐。

我在现实世界挣八千五。

到了书里,还是个穷鬼。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愿意给我两万四工资的人。

结果被我自己弄没了。

系统倒是很高兴。

【恭喜宿主。】

【已成功完成三项情节修正任务。】

【最后一项任务将在首演之夜激活。】

【全部任务完成,即可返回原世界。】

我盯着那几行字。

忽然问:

「系统,你为什么非要宋见初失去剧场?」

它没有回答。

我又问: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跟裴临川复合?」

仍然没有声音。

我忍不住笑了。

原来它只会发布任务。

一旦涉及真正的原因,便装聋作哑。

我打开手机。

翻出裴临川的聊天记录。

最早一条,是庆功宴前的安排。

「今晚八点,记得按计划行事。」

下面是五千元转账。

我原本以为,裴临川只是原著里雇人羞辱女主的幕后老板。

如今再往下翻。

竟然还有几条更早的消息。

「宋见初最近过得太顺了。」

「你去添点麻烦。」

「别把事情做绝,留个让她回头的机会。」

我盯着最后一句。

突然觉得恶心。

留个让她回头的机会。

原来在裴临川眼里。

宋见初的生活,也不过是一场需要他安排高潮的戏。

我把那五千元转账记录保存好。

随后给他发消息。

「那笔钱,我会原路退回。」

裴临川很快回复。

「你什么意思?」

我没解释。

完成转账后,他立刻打来电话。

我接通。

他声音很冷。

「林惊枝,你现在跟宋见初一伙了?」

我想了想。

「也不算。」

「她已经把我辞退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随后他笑了。

「我就知道。」

「宋见初这种女人,最不值得你替她卖命。」

我听得心里发凉。

他继续说:

「你给她添点麻烦,她就翻脸不认人。」

「这就是她的问题。」

我忽然笑了。

「裴先生。」

「嗯?」

「那你呢?」

他皱眉。

「什么?」

「你让我在庆功宴上泼她酒。」

「还说要留个让她回头的机会。」

「这也是为她好吗?」

裴临川突然沉默。

过了几秒。

他声音冷下来。

「林惊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我看了一眼镜子。

里面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姑娘。

穿着普通T恤。

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哭得发肿。

我轻轻说:

「没忘。」

「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普通人。」

他冷笑。

「那你就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我没有接。

只是问:

「裴先生,你是不是特别希望宋见初没有退路?」

他不说话。

我继续说:

「剧场没了。」

「朋友走了。」

「钱也没了。」

「到最后,她只能来找你。」

裴临川的声音骤然变冷。

「林惊枝。」

「我警告你。」

「别管不该管的事。」

电话挂断。

我坐在床上。

反复听着刚才的通话录音。

又看了一眼那笔五千元的转账。

突然意识到。

系统安排的情节,和裴临川想要的结果几乎一模一样。

但裴临川似乎并不知道系统存在。

他只是在现实里,用钱和人脉,认真做着那些伤害宋见初的事情。

系统则把他的行为包装成命中注定的爱情。

我忽然想起原著结尾的一句话。

「她终于明白,世上只有裴临川愿意接住跌落深渊的自己。」

可深渊是谁挖的?

原著没有写。

我打开电脑。

搜索裴临川投资公司的公开信息。

发现那家公司不仅借钱给了宋见初,还持有剧场所在商业楼的一部分经营权益。

我越查,心越凉。

因为今夜剧场租用的场地,正好在那栋商业楼里。

裴临川既是债权关联方。

又与场地方有利益关系。

如果宋见初继续缺钱,场地租赁和债务问题可能同时压过来。

他只需要等。

甚至不必亲自动手。

便能把她逼到墙角。

我握紧鼠标。

忽然想起来。

宋见初被我辞退之前,曾经说过一句话。

「我不想把你赶到无路可走。」

她明明已经知道,我亲手害了她。

仍然给我结清工资。

仍然让我回去好好吃饭。

而裴临川。

他明明口口声声说爱她。

却正在等她无路可走。

我盯着屏幕。

过了很久。

拿起手机。

给许照发了一条消息。

「许老师,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没有回复。

我又发:

「裴临川的投资公司,与剧场债务和场地都有关系。」

「宋总的困境可能不只是资金不足。」

半个小时后。

许照终于回复。

「我知道。」

我愣住。

她又发来一句。

「林惊枝,我是生宋见初的气。」

「不代表我愿意看着裴临川把她吃了。」

我盯着这句话。

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紧接着,她又说:

「你以前做过什么,我不替你原谅。」

「但你要是真有线索,可以把公开且能够核实的部分给我。」

我点头。

虽然她看不见。

当晚,我把相关公司信息和自己参与庆功宴事件的事实分别整理成两份材料。

没有把自己未经核实的怀疑写成结论。

也没有擅自散播宋见初的内部财务文件。

做完以后,我站在窗前。

看着远处城市里的灯。

突然想起妈妈。

我在现实世界有过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

每次回家晚,她都会发消息问:

「到哪儿了?」

「路上慢点。」

「到家告诉我。」

我以前觉得烦。

现在却特别想再听她唠叨两句。

我从桌上拿起一本空白笔记本。

在第一页写下:

「妈妈叫陈素芳。」

「她喜欢做红烧排骨。」

「她不爱吃香菜。」

「她总说,我多大也是她闺女。」

写到最后一句时,我的手停住了。

我怕。

怕有一天,系统真的拿走那段记忆。

到时候我只能看着本子上的字,却再也想不起妈妈说话的声音。

我把笔放下。

抬手擦掉眼泪。

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最后一条任务,我要提前告诉宋见初。

无论她还愿不愿意相信我。

我都不想再瞒着她。

第七章 上一个任务失败的人,忘了女儿四岁时的样子

我是在一家早餐铺找到季安的。

那天早上,我拿着宋见初给的地址,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

早餐铺开在旧居民楼底下。

门口摆着三张折叠桌。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煎饼锅前。

头发挽起来。

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糊。

我走过去。

「请问,您是季安吗?」

她抬头。

「是。」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我叫林惊枝。」

「宋见初让我知道了您的事。」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看向我。

「你也听见那个声音了?」

我猛地抬头。

季安把煎饼翻了个面。

轻轻叹了口气。

「坐吧。」

她给我倒了一杯热豆浆。

又送来一个鸡蛋。

「吃了再说。」

我摇头。

「我不饿。」

她看着我。

「上次我也这样。」

我愣住。

季安坐下来。

手里拿着一张纸巾。

反复折了两次。

「你想问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

「系统失败以后,真的会拿走记忆?」

她点头。

「真的。」

我心里一沉。

她继续说:

「我那次的任务,是让宋见初在一次公开排练里受伤。」

「系统要求我弄坏舞台道具。」

「我试过。」

「后来宋见初发现了。」

我看着她。

「然后呢?」

季安笑得有点苦。

「她说,戏可以不演,人不能受伤。」

「她把那场排练取消了。」

「我任务失败。」

我喉咙发干。

「系统抹掉了什么?」

季安看向店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小女孩。

大约七八岁。

穿着粉色外套。

正踮脚看玻璃柜里的糖葫芦。

季安看了她许久。

忽然问我:

「你看,她是不是很可爱?」

我点头。

「是。」

她笑了。

「那是我女儿。」

「她今年八岁。」

我看向她。

季安继续说:

「她四岁时,最喜欢穿一条黄色裙子。」

「每天扎两个小辫子。」

「特别喜欢抱着我的腿撒娇。」

她停了一下。

「这些我都知道。」

我心里微微一动。

她看着那女孩。

眼睛慢慢红了。

「但我已经想不起来,她四岁那年的脸了。」

我浑身一震。

季安低下头。

「家里有照片。」

「有视频。」

「我每天都能看见。」

「可当我闭上眼睛,想起那段日子时,只剩下照片里的画面。」

「我知道那是我女儿。」

「却想不起,当时自己抱着她是什么感觉。」

她笑了一下。

「像有人把我人生里的一小段,整整齐齐剪掉了。」

我握着豆浆杯。

手指冰凉。

季安抬头。

「林惊枝。」

「嗯?」

「你是不是也特别怕?」

我点头。

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没有安慰我说没事。

只是轻轻说:

「怕是对的。」

「我不劝你一定要反抗。」

我猛地抬头。

她继续说:

「因为你会失去什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别人不能站在岸上,让一个快淹死的人证明自己多高尚。」

我哭得说不出话。

季安看着我。

「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系统不会替你承担完成任务以后留下的东西。」

她顿了顿。

「你做过的事,还会在。」

「你害过的人,也会在。」

「我到现在还记得,自己拿着工具准备弄坏道具的那一天。」

「哪怕那时候,我也是因为害怕才做的。」

我低下头。

季安又说:

「所以每一次,你都得自己选。」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问:

「你后来还听见系统吗?」

她摇头。

「没有了。」

「为什么?」

「那轮任务结束以后,它就消失了。」

我心里一跳。

「系统失败也会消失?」

她点头。

「但它没有送我回去。」

我愣住。

「你也是穿书来的?」

季安笑得很轻。

「是。」

我盯着她。

「那你回不去了吗?」

她点头。

「回不去了。」

我看向早餐铺。

看向炉子上冒着热气的煎饼。

看向门口那个正在买糖葫芦的小女孩。

忽然有些恍惚。

「那你现在……」

季安看着我。

「活着。」

她笑了一下。

「好好活着。」

我没有说话。

她轻轻说:

「我有过想回去的人。」

「后来回不去了。」

「就得想办法在这里生活。」

「幸好,这个世界也有值得好好珍惜的人。」

我看着她。

突然问:

「你还后悔没完成任务吗?」

季安想了很久。

最后说:

「有时候会。」

她没有说得特别伟大。

只是慢慢解释:

「难过的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我狠一点,是不是就回去了?」

「可后来我看着宋见初还在演戏,看着剧场里那些人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又觉得那天没有让人受伤,也不算白白留在这里。」

我低下头。

季安把热豆浆往我面前推了推。

「林惊枝。」

「嗯?」

「你要是最后真的回不去。」

「也不代表以后只能过坏日子。」

我鼻子一酸。

她又说:

「但你会难过。」

「会想家。」

「甚至可能有一辈子放不下的遗憾。」

「这些都是真的。」

我终于端起豆浆。

喝了一口。

很烫。

却让我冰凉的手指,慢慢有了一点温度。

离开早餐铺以后,我没有回出租屋。

而是去了今夜剧场。

那天正好是周日。

剧场大门贴着一张通知。

「原定首演剧目因制作调整,具体安排另行公布。」

我站在门口。

看着那行字。

心里像被人狠狠扎了一下。

这是我造成的。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

给宋见初发了一条消息。

「宋总,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

「但我想把裴临川那边的情况,正式交给你。」

过了很久。

她回复:

「发工作邮箱。」

我心里一酸。

但还是照做。

我把自己能够证明的事实一项项列清楚。

庆功宴前裴临川的付款记录。

他要求我按计划羞辱宋见初的聊天记录。

以及他与青穗资助方、场地运营方存在关联的公开信息。

最后单独附上一行。

「部分关联目前只能说明利益联系,尚不能据此认定全部行为由裴临川指使。」

做完以后,我把邮件发送。

下午五点。

宋见初终于回了一句。

「收到。」

我看着屏幕。

想了很久。

最后只回复:

「对不起。」

她没有再回。

晚上,我路过一家小型演出空间。

门口贴着招募海报。

「周末开放麦,接受原创短剧和诗歌朗读。」

我站在海报前。

突然想起来。

许照撤回的是《没有名字的夜班车》的演出许可。

不是所有人以后都不能上台。

那些演员还在。

灯光师还在。

舞台道具师也还在。

他们有自己的本事。

如果没有原来的剧本,至少可以先做一场获得相应授权的原创短演出。

不必等一个男人带着两百万回来,才有资格把灯打开。

我拿起手机。

给负责舞台技术的傅絮发了条消息。

「傅老师,你们最近还有没有独立短演出的计划?」

她很快回复。

「有。」

「但没钱。」

我盯着这三个字。

忽然笑了。

「我也没钱。」

傅絮发来一串问号。

我继续说:

「不过我会做活动策划。」

「还会排场。」

「要不我们先做一场二十个人的小演出?」

她沉默了两分钟。

随后回:

「二十个人你也做?」

我回复:

「做。」

「哪怕只有二十个人买票,也得让他们把戏看完。」

我知道,这补不了今夜剧场的一百四十万。

也还不了宋见初欠裴临川的钱。

但至少能证明。

故事不必因为一次撤资,就永远停在这里。

第八章 她把六年的剧场拿出来,换所有人继续演戏

傅絮组织的第一次临时演出,只卖出了三十七张票。

票价六十八元。

总票款两千五百一十六元。

扣掉场地、灯光设备租借等必要开支,剩下的钱不多。

但那天来了九名演员。

有人读原创诗。

有人演十分钟独白。

还有个女演员讲了自己做夜班便利店店员时,见过的一场争吵。

那场独白没有任何大场面。

一个人。

一把椅子。

一盏灯。

她坐在那里,说:

「每天凌晨两点,总有人进店买东西。」

「有人买泡面。」

「有人买烟。」

「还有人只是进来,站一会儿。」

「我以前以为,他们是来买东西的。」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是因为不想立刻回家。」

全场突然安静。

结束以后,一个穿制服的女人站起来。

她说自己也是夜班工作者。

还说:

「你们以后再演,我想再来看。」

我站在后排。

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不是因为这场演出多么成功。

而是因为我终于看见。

剧场没了原来的赞助。

没有豪华布景。

没有红毯。

也仍然有人愿意听一个普通女人讲完自己的故事。

演出结束后,傅絮把收支表发给每位参与者。

钱不多。

大家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方式结算。

没有谁因为「热爱艺术」就必须免费干活。

我看着那张表。

突然明白,宋见初以前为什么那么在乎这个地方。

因为它让人可以用自己的声音说话。

而不是只能按照别人喜欢的方式表演。

第二天上午,宋见初来找我。

她站在小剧场门口。

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看见我,先问:

「吃了吗?」

我一愣。

「没。」

她把包子放到桌上。

「吃。」

我盯着她。

许久没动。

她皱眉。

「怎么,怕我下毒?」

我忍不住笑。

眼泪差点跟着掉下来。

「宋总。」

「嗯?」

「你不生我气了?」

她坐下。

「生。」

我低头。

她继续说:

「但我看了你组织的演出。」

「傅絮说,场地是你联系的。」

「售票和结算也是你做的。」

我点头。

「嗯。」

她看着我。

「做得不错。」

我心里一酸。

「宋总……」

她抬手。

「别急着高兴。」

「我今天来,不是宣布原谅你。」

我点头。

「我知道。」

宋见初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是一份新的项目计划。

标题:

《凌晨四点,还没到站》。

我愣住。

「这是什么?」

「许照新写的短剧。」

我猛地抬头。

「许老师?」

宋见初点头。

「她愿意继续写戏。」

「但不会回到原来的今夜剧场公司。」

我心里一沉。

她继续说:

「我们谈过了。」

「当初我借钱的事,确实隐瞒了她。」

「她有理由不信任我。」

「现在要继续合作,就不能再按以前那种,我说了算、大家跟着干的方式做。」

我看着她。

宋见初把计划书翻开。

里面有完整的制作分工。

剧本权益归作者及依法享有权利的人。

演出制作和结算,由新的独立项目团队负责。

场地、成本和付款安排,需要在开始之前公开给相关合作者。

原来的今夜剧场公司,只在有明确协议的范围内提供服务。

我翻了几页。

忽然问:

「宋总,那原来的剧场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下。

随后说:

「可能保不住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宋见初看向窗外。

「裴临川那笔债快到期了。」

「公司现在没有足够的现金按期偿还。」

「我已经跟律师和财务谈过。」

「如果继续拖,租赁、设备和股权纠纷只会更复杂。」

我攥紧纸。

「那怎么办?」

她笑了一下。

「谈。」

「跟谁?」

「裴临川。」

我猛地抬头。

「你要答应他?」

宋见初看着我。

「答应他什么?」

「他那份两百万的合同!」

她摇头。

「不。」

「那……」

她慢慢说:

「我要跟他谈,把旧剧场公司的经营控制权交出去,换掉这笔债。」

我整个人僵住。

「宋总!」

「那可是你经营了六年的剧场!」

她点头。

「是。」

「你舍得?」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

「不舍得。」

我看着她。

她继续说:

「那里面每一把椅子,我都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

「门口那块招牌,是我自己盯着工人装的。」

「第一场戏只卖出十几张票,我坐在后台哭了半个小时。」

她笑了。

「六年。」

「怎么可能舍得。」

我鼻子一酸。

「那你为什么……」

她看着我。

「因为现在真正重要的,不是我能不能保住那块招牌。」

「是剧本的作者能不能继续写。」

「演员能不能继续演。」

「已经做过的工,能不能拿到钱。」

「还有那些把自己的故事交给我们的人,会不会突然发现,自己的经历成了别人手里的一张筹码。」

我低下头。

宋见初继续说:

「今夜剧场公司拥有场地租赁权益、设备和部分商业资源。」

「但《没有名字的夜班车》的剧本,不是我一个人的。」

「采访素材,也不是随便可以卖给谁的。」

「把公司的控制权交出去,不等于把所有作者和受访者都一并卖掉。」

我愣住。

这句话像一根针,突然扎进我的脑子。

原著里,裴临川拿到的是今夜剧场。

所有人都以为,他因此拥有了宋见初的一切。

可真正能让剧场活着的。

不是一间房子。

是里面愿意上台的人。

我猛地抬头。

「宋总。」

「嗯?」

「如果他拿到了剧场公司,却没有拿到独立剧本的授权呢?」

她看着我。

慢慢笑了。

「那他就得自己想办法经营。」

我心跳得越来越快。

「所以你不是准备认输?」

宋见初摇头。

「我准备承担自己此前借钱和管理失误的后果。」

「也准备把之后能做的事,重新做好。」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简直疯了。

她竟然真的愿意放下自己经营六年的东西。

不是因为男人逼她。

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高尚。

而是她终于不想再让别人跟着自己,一起被那笔债困住。

宋见初看着我的表情。

忽然笑了。

「林惊枝。」

「嗯?」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挺傻?」

我摇头。

「没有。」

「那你想什么?」

我看着她。

过了很久。

轻轻说:

「我想,我以前可能没看懂原著。」

宋见初挑眉。

「怎么说?」

我低头。

「原著写,你最后失去剧场,是因为你太倔。」

「可现在我觉得。」

「你有时候也很会认错。」

她沉默了几秒。

随后笑了。

「当然。」

「我只是脾气不好,又不是永远正确。」

我终于笑出声。

笑完以后,又想起一件事。

「宋总。」

「嗯?」

「我有个东西,必须提前告诉你。」

她看着我。

「系统?」

我点头。

「是。」

我深吸一口气。

把前三个任务,以及自己为了完成第三个任务所做的一切,重新完整说了一遍。

没有替自己找借口。

也没有省略当时故意拍走借款协议的细节。

说完,我低下头。

「对不起。」

宋见初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我已经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抬头。

她继续说: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再让你认一次错。」

「而是要问你。」

她看着我。

「林惊枝,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我愣住。

「什么意思?」

她轻轻说:

「你做过三件任务。」

「现在还剩最后一件。」

「你是不是还能回家?」

我心口一紧。

点头。

「如果全部完成,就能回去。」

「妈妈还在等你。」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宋见初看了我很久。

突然问:

「如果最后一条任务,真的要我跟裴临川复合呢?」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

原著就是这样写的。

宋见初看着我。

轻轻说:

「惊枝。」

「我不希望你永远回不了家。」

「但我也不想再做一个,为了让别人满意而失去自己的人。」

我攥紧手里的纸。

过了很久,轻轻说:

「宋总。」

「嗯?」

「如果最后真是那个任务。」

「我会把它原原本本告诉你。」

宋见初看着我。

终于点头。

「好。」

就在这时。

我的耳边突然响起系统提示。

【最终任务载入中。】

我猛地僵住。

眼前出现一行血红色的字。

【任务四:救赎结局。】

我心脏骤然收紧。

下一秒。

任务内容完整展开。

【请宿主在原定首演当晚促成宋见初正式移交今夜剧场经营控制权,并于七日内促成她与裴临川办理结婚登记。】

【两项条件必须全部达成。】

【失败惩罚:永久抹除一段关于母亲的记忆;宿主失去返回原世界资格。】

我盯着那几行字。

浑身冰凉。

原来前三次的任务。

泼红酒。

撤资助。

拆友情。

全部只是为了最后这件事。

它要让宋见初失去所有退路。

然后亲手把自己交给裴临川。

我慢慢抬头。

看向面前的女人。

宋见初还在等我的回答。

我张了张嘴。

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过了好久。

才终于发出声音。

「宋总。」

「嗯?」

「最后一条任务来了。」

她看着我。

「说吧。」

我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它要你把剧场交给裴临川。」

她安静听着。

我继续说:

「还要你跟他结婚。」

屋里突然安静。

过了很久。

宋见初轻轻问:

「不结呢?」

我看着她。

声音抖得厉害。

「我就回不了家了。」

第九章 她说可以嫁,我却不敢让她签字

听完最后一个任务,宋见初很久没有说话。

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阳光落在她肩上。

桌边放着一叠刚刚整理好的剧本。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

可我知道。

她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份普通的商业协议。

是我的回家资格。

我不敢看她。

「宋总,你不用马上回答。」

她突然问:

「如果我真的嫁给裴临川,你就能回家?」

我点头。

「系统是这么说的。」

她低头想了想。

「登记以后呢?」

我心口一紧。

「它没说。」

「能不能离婚?」

「应该可以。」

「要等多久?」

我沉默。

宋见初看着我。

「惊枝,结婚登记不是签一份随时能撤销的工作文件。」

「我们不知道系统会不会要求我继续跟他生活。」

「更不知道他会利用婚姻做什么。」

我点头。

「我知道。」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但我还是想试试有没有其他办法。」

我猛地抬头。

「你不会真准备跟他结婚吧?」

宋见初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我。

过了很久,说:

「你妈妈还在等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

一下子扎进我心口。

我眼泪瞬间掉下来。

宋见初递给我纸巾。

「惊枝,你还记得你妈妈生日是哪天吗?」

我点头。

「记得。」

「记得她喜欢什么吗?」

「记得。」

「想不想见她?」

我哭着点头。

「想。」

「特别想。」

宋见初安静看着我。

随后轻轻说:

「那我不能随便告诉你,留下来也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我愣住。

她继续说:

「我不是你妈妈。」

「也不能替她等你回家。」

「所以这件事,我们得认真想。」

我坐在那里。

哭得浑身发抖。

第一次发现。

比被系统威胁更难受的,是宋见初真的愿意考虑,为了让我回家而付出代价。

我甚至希望她直接骂我一句自私。

这样我就不用面对自己心里的动摇。

可她没有。

她只拿出一张纸。

在上面写下两个选项。

第一项。

她与裴临川完成剧场转让,并登记结婚。

我返回现实。

第二项。

她拒绝婚姻。

我失去返回资格,并被抹除一段关于妈妈的记忆。

写完以后,她把笔放下。

「还有没有第三种?」

我摇头。

「目前没有。」

宋见初点头。

「那就继续找。」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几乎把所有能够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

我问系统:

「如果宋见初假装答应,然后立刻反悔,算完成吗?」

【不算。】

「如果我们伪造结婚证呢?」

【正式婚姻登记须真实有效。】

「如果裴临川自己放弃求婚呢?」

【任务仍未达成。】

「如果宋见初跟别人结婚呢?」

【不满足指定对象。】

「如果我把裴临川打晕,让他不能去登记呢?」

【任务仍未达成。】

宋见初听到最后一条,终于忍不住笑了。

「惊枝。」

「嗯?」

「违法的办法别试。」

我趴在桌上。

「我就是随口一问。」

她拍了拍我的肩。

「知道。」

可我笑不出来。

因为那些问题问完以后,系统的答案都一样。

不能取巧。

不能替代。

不能假装。

这一次,它要的不是别人眼里像不像。

而是宋见初真的把自己的法律身份交到裴临川身边。

我不知道系统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但我终于明白。

它的终点,从来不是让女主幸福。

是让女主回到原著安排好的位置。

第三天晚上,许照来了。

她带着新的剧本修改稿。

进门看见我,脸色不太好。

但没有赶我出去。

她把稿子放在桌上。

「《凌晨四点,还没到站》我改完了。」

宋见初点头。

「谢谢。」

许照看着她。

「别谢得太早。」

「我有条件。」

宋见初笑了一下。

「说。」

「第一,作品的原始权益归作者,不因为以后换投资人就自动转走。」

「第二,涉及受访者资料的内容,只能在授权范围内使用。」

「第三,所有制作费用和主要商业风险,相关合作者应事先得到充分说明。」

宋见初听完。

点头。

「我同意。」

许照看了她一眼。

「你就这么答应?」

宋见初笑了。

「不然呢?」

许照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

她突然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见初抬头。

许照继续说:

「以前你总觉得,只要自己能扛,就别让别人操心。」

「你什么都不说。」

「还觉得这是照顾大家。」

宋见初低头。

「是。」

「可你忘了。」

许照声音有些哑。

「我们不是来让你一个人保护的。」

「我们是来跟你一起做戏的。」

宋见初眼睛慢慢红了。

许照看着她。

过了很久。

轻轻说:

「见初。」

「我还是不想回原来的公司。」

「那笔债的事情,我需要时间消化。」

「但新项目,我愿意按新的合作方式参加。」

宋见初点头。

「好。」

她没有冲过去抱许照。

也没有要求许照立即原谅。

只是把修订好的项目协议递过去。

让她一项项确认。

我坐在旁边。

突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因为我知道。

系统让许照真正退出了旧剧场。

这件事已经发生。

没有人能够假装它没发生过。

但她仍然可以自己决定,今后要不要跟宋见初继续合作。

这跟系统任务没有关系。

这是她的人生。

许照看完协议。

突然转头看我。

「林惊枝。」

我浑身一僵。

「许老师。」

她盯着我。

「你上次发给我的那张借款协议,是故意的吧?」

我低头。

「是。」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

只说:

「以后别再拿别人不知情的事情,替自己做选择。」

我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对不起。」

许照看着我。

过了很久。

轻轻说:

「我知道你有难处。」

「但我现在不需要你解释。」

「你以后怎么做,比今天再说多少遍对不起重要。」

我点头。

「好。」

她把自己的包放到桌上。

然后对宋见初说:

「开会吧。」

「别再浪费时间了。」

宋见初笑了。

「好。」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真正坐下来,讨论一台不需要裴临川投资的新戏。

演员和技术人员按实际情况参与。

许照提供新的剧本许可。

场地先租一个四十多座的小剧场。

资金以能够确认的预售、个人投入和明确的项目合作为限。

不拿还没到账的钱提前花。

也不让任何人因为热爱,就免费承担本该支付的工作。

我坐在角落里。

负责记录。

突然想起自己刚穿书时。

系统让我做恶毒女配。

可如今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

每个人都在认真说自己能做什么。

不能做什么。

愿意承担多少风险。

没有人要求另一个人必须牺牲。

我忽然觉得。

这比原著里那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幸福结局,要好看得多。

会议结束已经凌晨一点。

宋见初送我到门口。

她忽然问:

「惊枝。」

「嗯?」

「最后那项任务,你还有几天?」

「原定首演当晚要交出剧场。」

「然后七天之内完成登记。」

她点头。

「那剧场的事,我会继续谈。」

我抬头。

「你真的要把旧剧场交出去?」

她轻轻笑了。

「如果能把债务关系处理清楚,值得考虑。」

「但不是为了讨好裴临川。」

「是为了不再让那笔债,继续压着所有人。」

我看着她。

「那结婚呢?」

她沉默。

过了很久。

突然问我:

「林惊枝。」

「嗯?」

「如果是你妈妈站在这里,你觉得她会让你怎么选?」

我怔住。

脑子里突然出现妈妈的样子。

她穿着家里那件旧外套。

拿着锅铲。

站在厨房门口喊我吃饭。

我想了很久。

终于低头笑了。

「她大概会先骂我一句。」

宋见初挑眉。

「骂什么?」

我笑着掉下眼泪。

「说我从小就笨。」

「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还在给别人添麻烦。」

宋见初也笑了。

我继续说:

「然后她会问你,能不能先让我吃口饭。」

「吃完了,再想怎么办。」

宋见初没说话。

我忽然发现。

自己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只是那个答案太疼。

疼得我一直不敢说出来。

第十章 她把剧场交给男主,却没有把自己交出去

原定首演那天,今夜剧场座无虚席。

不是因为《没有名字的夜班车》恢复演出了。

那部戏的原定制作已经取消。

买过票的观众,按照公告办理退票或改选其他演出。

今天这里举行的,是今夜剧场旧团队的告别活动。

节目很简单。

几个原创短篇朗读。

一段没有配乐的独白。

还有一场公开的项目说明。

宋见初站在后台。

穿着一件黑色衬衫。

没有化很浓的妆。

她手里拿着一份已经核对过的协议。

协议上写着:

今夜剧场公司股权转让及相关债务清偿安排。

这几天,宋见初与裴临川方面谈了很多次。

最终确定,以公司股权转让及债务清偿相结合的方式,解决那笔到期借款。

裴临川取得今夜剧场公司的经营控制权。

公司继续持有其依法享有的场地租赁权益、设备和既有商业资源。

但那些独立作者拥有的剧本著作权,不在转让范围内。

受访者未授权的原始素材,也不属于能够随意转让的公司资产。

这些内容,都写在双方确认过的材料中。

没有藏。

也没有耍文字游戏。

裴临川知道自己拿到的是什么。

他仍然答应了。

因为他觉得,只要剧场还在,招牌还在,宋见初最后总会回来。

他甚至特意让人准备了一个签约环节。

说要让观众见证。

今夜剧场迎来新的开始。

我站在后台。

看着台上的灯。

心里一阵发紧。

因为系统已经开始倒计时。

【任务四第一阶段:剧场控制权移交。】

【剩余时间:二十六分钟。】

裴临川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站在舞台侧边。

手里拿着话筒。

看见宋见初时,他笑了。

「见初。」

她抬头。

「嗯?」

「我就知道,你最后还是会回来找我。」

宋见初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

「现在你总该明白,做事不能光凭一腔热血。」

宋见初点头。

「明白。」

裴临川的笑容更深了。

「那以后听我的。」

她看着他。

轻轻笑了一下。

「裴临川,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交出剧场,就是认输了?」

他愣住。

宋见初指了指桌上的协议。

「你要的是这家公司。」

「它的租赁权益、设备和品牌资源,都会按照协议移交。」

「我没有反悔。」

她停顿了一下。

「但你买不走那些作者的创作意愿。」

「也买不走演员愿意跟谁合作。」

裴临川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

宋见初没有再解释。

只是把协议递给他。

「该签的,咱们签。」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裴临川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他拿起笔。

正式签下名字。

宋见初随后签字。

相关授权、交接文件和债务清偿安排,也由双方及其工作人员按既定程序办理。

自此,今夜剧场公司的经营控制权按协议移交。

宋见初放下笔。

我耳边立即响起系统提示。

【任务四第一条件达成。】

【经营控制权已移交。】

【第二条件待完成:七日内办理指定婚姻登记。】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却没有半点高兴。

因为我知道。

真正难的事,还在后面。

裴临川显然也这么想。

他突然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戒指盒。

当着全场观众的面,单膝跪下。

我心脏猛地一沉。

来了。

原著的最后一幕。

原本这一刻,宋见初会哭。

裴临川会说:

「见初,我从来没放弃过你。」

然后她会扑进他的怀里。

全场鼓掌。

大结局。

我站在后台。

手指冰凉。

裴临川抬起头。

声音温柔。

「见初。」

「过去一年,你受了很多委屈。」

「我知道,你只是太倔。」

「但我愿意原谅你。」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宋见初站在原地。

没有动。

裴临川继续说:

「你看,剧场终于保住了。」

「以后你不用再这么辛苦。」

他打开戒指盒。

里面是一枚钻戒。

灯光下闪得刺眼。

「宋见初。」

「嫁给我。」

台下有人开始起哄。

「答应他!」

「答应他!」

我看着舞台。

整个人几乎喘不过气。

系统在耳边不停提示。

【关键情节即将发生。】

【请宿主促成目标人物接受求婚。】

我甚至能感觉到,返回现实的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宋见初答应。

只要七天内真的去登记。

我就能回家。

回到妈妈身边。

回到那个我熟悉的城市。

吃她做的红烧排骨。

听她骂我熬夜。

我不必再害怕失去那些记忆。

我站在后台。

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这时,宋见初忽然看向我。

我们的目光隔着半个剧场撞在一起。

她没有说话。

却像在问:

「惊枝,你想好了吗?」

我攥紧拳头。

过了很久。

终于轻轻摇了摇头。

宋见初看着我。

随后笑了。

她转回身。

望向跪在面前的裴临川。

轻轻说:

「不嫁。」

全场瞬间安静。

裴临川脸上的笑僵住。

「见初?」

宋见初看着他。

「公司我转给你了。」

「债也按协议清了。」

「我们之间的商业事情,已经处理完。」

她停顿了一下。

「至于婚姻。」

「我不愿意。」

裴临川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宋见初!」

「你耍我?」

她摇头。

「没有。」

「协议里没有写我必须嫁给你。」

「你想买剧场,就按协议买。」

「想结婚,得问我愿不愿意。」

裴临川猛地站起来。

台下传来一阵议论。

他死死盯着宋见初。

声音压得极低。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帮你,付出了多少?」

宋见初看着他。

忽然笑了。

「裴临川。」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特别感激你?」

他没有回答。

她拿起话筒。

转身看向观众。

「今天是今夜剧场旧团队最后一次在这里做公开活动。」

「也是我最后一次以原经营者的身份,站在这个舞台上。」

她停了一下。

「我欠过钱。」

「做错过决定。」

「也隐瞒过合作伙伴应当知道的风险。」

「这些我承认。」

台下安静下来。

宋见初继续说:

「但有一件事,我不承认。」

她转头看向裴临川。

「我不承认,一个人先给我制造困难,再替我解决一部分,我就必须用婚姻感谢他。」

裴临川脸色骤变。

「宋见初,你胡说什么?」

她没有提高声音。

只是平静地继续说:

「庆功宴前,有人付钱让工作人员当众羞辱我。」

「后续资助谈判中,也有人不断推动超出原约定的条件。」

「关于这些具体行为,我们已经保留了相关记录。」

「应由事实和程序来判断责任。」

她停顿一下。

「我今天不打算在台上开庭审案。」

「只是希望大家知道。」

「我交出剧场,是为了解决经营上的问题。」

「不是为了换一个男人替我决定以后怎么生活。」

台下没有立刻掌声雷动。

有人低声讨论。

有人拿起手机拍摄。

也有人觉得她太不给裴临川面子。

但宋见初没有解释更多。

她只是把话筒放下。

朝观众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这六年,辛苦你们来看戏。」

舞台灯慢慢暗下来。

裴临川站在原地。

戒指盒还握在手里。

他似乎第一次发现。

原来自己拿到一间剧场,并不等于拥有站在舞台上的那个女人。

而我站在后台。

浑身发抖。

因为系统仍然没有结算。

它只是冷冷显示:

【第二条件未达成。】

【剩余期限:七日。】

我知道。

接下来还有七天。

裴临川不会轻易放手。

系统也不会。

而我必须在这七天里。

真正决定自己到底要什么。

第十一章 我没能回家,妈妈最后那通电话也不见了

裴临川第一次找我,是在签约后的第二天。

他没有直接打电话。

而是派司机送来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二十万元的支票。

还有一张纸。

「劝宋见初与我登记,事成另谢。」

我看着那几个字,突然笑了。

原来他也知道,光凭一只戒指,宋见初不会答应。

于是又来买我。

只不过这次,他不知道。

我要付出的价钱,比二十万元贵得多。

我把信封原样退回。

附上一句话。

「裴先生,以后别找我谈这件事。」

当天晚上,他亲自打来电话。

声音冷得吓人。

「林惊枝,你是不是想清楚了?」

我正在超市买泡面。

一手拿着购物篮,一手接电话。

「想清楚了。」

「二十万都不要?」

「不要。」

他突然笑起来。

「你以为宋见初会感激你?」

我看着货架上的打折方便面。

「不一定。」

「她连两万四的工资都不给你了!」

我点头。

「对。」

他冷笑。

「那你还替她说话?」

我把泡面放进购物篮。

忽然问:

「裴先生。」

「嗯?」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收你的钱,就是在替宋见初说话?」

他一愣。

我继续说: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不想帮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

他猛地挂断。

我盯着屏幕。

忍不住笑了。

笑完以后,又慢慢难过起来。

因为系统已经开始倒数。

【剩余六天。】

我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六天。

宋见初忙着交接旧剧场。

许照忙着协调新演出。

傅絮在找灯光设备。

所有人都有事做。

只有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盯着那串数字。

六天。

五天。

四天。

时间越来越短。

我开始做梦。

梦见自己真的回到了现实。

我从地铁站出来。

怀里抱着那束给妈妈买的花。

一路跑回家。

门开了。

妈妈站在厨房。

围裙上沾着一点油。

她看见我,先骂:

「怎么这么晚?」

然后又笑。

「快洗手,吃饭。」

我每次都在她开口之前醒过来。

醒来以后,枕头全湿了。

我怕自己忘。

就把妈妈的事情一条条写进本子。

她出生在南方一个小县城。

年轻时在厂里上过班。

后来做过超市收银员。

喜欢养绿萝。

不喜欢香菜。

炒菜爱放蒜。

每年生日都说不必买礼物。

可每次收到花,又会偷偷拍很多照片。

我记得她去年生日时,说最想去海边看看。

我答应今年带她去。

如今我真的去不了。

可我还是一遍遍写。

仿佛只要写得足够多。

系统就拿不走。

第三天,宋见初找到我。

她带着一张新项目的结算表。

「惊枝。」

我抬头。

「嗯?」

「新演出的制作预算定了。」

我看着她。

她继续说:

「你之前做的那场小演出,大家反馈不错。」

「我们想请你负责下一场的票务和现场统筹。」

我愣住。

「你还愿意用我?」

宋见初看着我。

「你做过的错事,我不会假装没发生。」

「但你做得好的工作,也不能因此都算没做过。」

我低头。

她把预算表推过来。

「不过先说好。」

「这次给不起两万四。」

我被她逗得一愣。

随后笑出声。

「那给多少?」

「按项目结算,做多少工作,付多少费用。」

「不够三倍?」

「不够。」

我假装叹气。

「宋总,看来恶毒女配不好当。」

她也笑了。

「那你改行吧。」

我笑着点头。

可笑完以后。

眼泪突然掉下来。

宋见初没有说话。

只是把纸巾盒推到我面前。

我吸了吸鼻子。

「宋总。」

「嗯?」

「还有四天。」

她轻轻点头。

「我知道。」

我低着头。

「我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宋见初沉默片刻。

忽然问:

「惊枝,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再跟裴临川谈一次。」

我猛地抬头。

「谈什么?」

她看着我。

「我想确认,有没有什么既能让你回去,又不需要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他的合法办法。」

我摇头。

「没有。」

「系统的条件我问过了。」

「正式登记。」

「指定对象。」

「缺一个都不行。」

宋见初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

「如果你真的嫁给他,就算以后能解除婚姻,也会有许多你无法预料的事情。」

她看着我。

「你害怕?」

我点头。

「害怕。」

「怕我以后后悔?」

我摇头。

「怕你以后还是会被他困住。」

宋见初看了我很久。

忽然笑了。

「林惊枝。」

「嗯?」

「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我一愣。

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那种喜欢!」

她终于笑出声。

我瞪她。

「宋见初!」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笑完以后,又慢慢认真起来。

「惊枝。」

「嗯?」

「我不会嫁给裴临川。」

我心口猛地一缩。

她继续说:

「不是因为我想证明自己多清醒。」

「也不是因为我想让你留下来。」

「只是我真的不愿意。」

我看着她。

许久没有动。

她轻轻说:

「你失去回家的机会,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

「但我不能用另一个人的婚姻,去完成系统安排的结局。」

我低下头。

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宋见初伸出手。

握住我的手腕。

就像那天庆功宴上。

她抓住我的手,带着红酒倒向自己裙摆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

她没有替我完成任务。

只轻轻说:

「惊枝,你可以很难过。」

我哭得更厉害。

她继续说:

「你也可以恨这个选择。」

「不用因为最后没害我,就逼自己高兴。」

我抬头看着她。

突然觉得委屈得要命。

因为我真的很想回家。

特别特别想。

第七天。

下午四点半。

裴临川又打来了电话。

「宋见初在哪里?」

我正在新剧场布置座位。

听见他的声音,心里一沉。

「你找她做什么?」

「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浑身一僵。

他不知道系统的期限。

但他显然也给宋见初设了自己的最后期限。

「你告诉她。」

裴临川声音冷得可怕。

「今天不来跟我把事情说清楚,以后别想再借用今夜剧场的任何资源。」

我笑了。

「裴先生。」

「嗯?」

「她本来就没打算再借你的场地。」

他一愣。

我继续说:

「你拿到的是旧剧场公司。」

「新的演出团队,场地已经另租好了。」

「作者和演员的合作,也都是重新谈的。」

「这些你签协议前都知道。」

裴临川沉默。

我突然听见他重重吸了一口气。

「林惊枝,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我看着手机。

「没有。」

「协议里的资产清单和权利范围,都写得很清楚。」

「只是你一直以为,宋见初不可能真的离开你买下的那个地方。」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继续说:

「你不是想要剧场吗?」

「现在剧场是你的。」

「你好好经营。」

他猛地挂断电话。

我把手机放下。

心里却一点也没有赢的感觉。

因为系统还在倒数。

【剩余七小时三十二分。】

那天晚上。

我们在小剧场排练。

《凌晨四点,还没到站》的最后一场,安排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八个夜班女人站在一排。

每个人手里拿着一盏小灯。

她们都曾经在各自的生活里,被人要求等待。

等丈夫理解。

等老板批准。

等孩子长大。

等别人来救。

戏的最后,没有人来救。

她们只是抬起头。

一个接一个,把自己的灯打开。

傅絮负责灯光。

她站在控制台前,问:

「惊枝,今晚要不要你试试开最后那盏?」

我一愣。

「我?」

她点头。

「反正你以前做过现场统筹,按点开灯总会吧?」

我笑了。

「会。」

她把操作步骤讲给我。

我认真记下。

最后一盏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小剧场忽然变得很暖。

我站在后台。

看着那几个女人。

突然想起妈妈。

她以前也上过夜班。

年轻时在厂里做事。

凌晨回到家,会先轻手轻脚推开我的房门。

确认我睡着了。

才去洗漱。

有时候我醒着。

她就坐在床边,摸摸我的头。

我小时候不懂。

只觉得妈妈每天都很忙。

现在长大了。

才知道她那么累。

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陪她。

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我站在灯光台前。

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傅絮看见了。

没有问我为什么哭。

只把一包纸巾递过来。

「结束了。」

我点头。

「嗯。」

排练结束。

演员们收拾东西。

宋见初留在台上检查布景。

许照坐在第一排改最后一句台词。

大家都很忙。

只有我知道。

今晚十二点以后。

我可能会永远失去某段关于妈妈的记忆。

十一点五十八分。

我坐在剧场后排。

打开那本小笔记。

最后看了一遍自己写下的话。

「妈妈最后一通电话,问我明天回不回家。」

「我说回。」

「她说给我做红烧排骨。」

「她笑着说,你多大也是我闺女。」

我盯着那几行字。

努力把声音记住。

记住她笑起来有点沙哑。

记住她说到「闺女」两个字时,尾音会轻轻扬起来。

记住她每次挂电话前,都要再叮嘱一句:

「路上小心。」

十一点五十九分。

系统响了。

【最终任务即将到期。】

我闭上眼。

十二点整。

【任务四失败。】

【情节结局未达成。】

【执行惩罚。】

我浑身猛地一颤。

脑中像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抽走。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只是眼前一白。

紧接着。

某段非常熟悉的声音,突然断了。

我猛地睁开眼。

看着手里的本子。

上面写着:

「妈妈最后一通电话。」

我愣住。

最后一通电话?

什么时候?

她跟我说过什么?

我拼命回想。

想起地铁站。

想起书。

想起那天自己下班时很累。

也想起妈妈以前给我做过无数次红烧排骨。

可无论我怎么努力。

都想不起穿书前的那通电话。

我知道自己写过。

知道纸上的字是我的笔迹。

可那段经历,彻底不见了。

我喃喃地念:

「她说,你多大也是我闺女。」

念完以后,我突然发现。

自己想不起,她那天究竟是用什么语气说的。

我坐在椅子上。

像个傻子一样。

反复读着那几行字。

读到最后。

眼泪突然掉下来。

【惩罚执行完成。】

【返回原世界资格已失效。】

【本轮系统任务终止。】

【系统解绑。】

耳边终于安静了。

再也没有倒计时。

没有任务。

没有惩罚提示。

可我一点也不高兴。

因为我终于自由了。

却失去了回家的路。

我抱着那本笔记。

在空荡荡的剧场后排,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走过来。

轻轻坐在我身旁。

是宋见初。

她没有问系统是不是消失了。

也没有说我做得对。

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在我旁边。

轻轻问:

「惊枝。」

「嗯?」

「想妈妈了?」

我哭着点头。

「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我抬头看她。

她眼圈也红了。

「我没办法把那段记忆还给你。」

「也没办法送你回家。」

「更不能告诉你,留下来就一定会幸福。」

她低头。

过了好久。

才轻轻说:

「但如果你愿意。」

「明天早上,我可以陪你吃顿饭。」

我看着她。

眼泪掉得更厉害。

因为我忽然觉得。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真实的一句话。

她不能替代妈妈。

也不能消除我的遗憾。

她只是在这个我暂时无处可去的世界里,给我留了一个可以一起吃早饭的位置。

我哭了很久。

最后轻轻点头。

「好。」

第十二章 系统说我是恶毒女配,可这一回,我想自己写结局

系统消失后的第一个早晨,我醒得很早。

六点十二分。

窗外天还没亮。

我躺在床上,下意识等着耳边响起任务提示。

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什么都没有。

我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到下巴。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我在这个世界真正自由的第一天。

我可以不起床。

可以迟到。

可以不去害宋见初。

也不用再担心,一件事情做错,就会被系统扣掉一段记忆。

可我也再也回不了家了。

想到这里,我把脸埋进枕头。

又哭了一会儿。

哭完以后,肚子突然叫了。

咕噜一声。

特别响。

我愣了两秒。

忍不住笑出来。

原来人难过到这个地步,肚子还是会饿。

七点半,我出了门。

宋见初已经在楼下等我。

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卫衣。

头发随便扎起来。

手里拿着两个纸袋。

看见我,抬了抬下巴。

「走。」

我愣住。

「去哪儿?」

「吃早饭。」

我看着她。

「宋总,你今天不用忙?」

她笑了。

「忙。」

「那你还来?」

她把一个纸袋递给我。

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

「因为昨晚答应过你。」

我接过纸袋。

忽然觉得眼睛又有点酸。

宋见初看了我一眼。

「林惊枝。」

「嗯?」

「你要是再哭,包子都凉了。」

我忍不住笑。

「宋总,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她点头。

「没办法。」

「主要是没学过。」

我们沿着街边慢慢走。

找了一家卖豆浆的小店。

桌子很矮。

椅子也不太舒服。

老板娘把豆浆端上来时,还不小心撒了一点。

宋见初抽出纸巾擦干净。

然后问我: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捧着豆浆。

想了很久。

「不知道。」

她点头。

「正常。」

我抬头。

「哪里正常?」

她看着我。

「你刚失去回家的机会。」

「总不能要求自己第二天,就把往后一辈子安排好了。」

我沉默。

她继续说:

「你可以先难过一阵子。」

「然后再想,自己要做什么。」

我低头。

过了很久。

轻轻问:

「宋总,你现在还缺人吗?」

她挑眉。

「干什么?」

「上班。」

她笑了。

「你还想给我打工?」

我点头。

「想。」

「不怕我又让你做坏事?」

我想了想。

「怕。」

她一愣。

我继续说:

「不过你给钱。」

「我可以先看看合同。」

宋见初笑得差点把豆浆喷出来。

她放下杯子。

「林惊枝,你这人真是……」

我抬头。

「什么?」

她看着我。

过了片刻,笑着摇头。

「有时候挺气人。」

我也笑了。

笑完以后,宋见初认真起来。

「新团队现在只能按项目结算。」

「第一场演出还没正式开。」

「能给你的钱,比以前少。」

我点头。

「明白。」

「而且必须照规矩来。」

「什么规矩?」

「不能擅自接触不该接触的内部资料。」

「不能替别人作主。」

「重要事项必须提前沟通。」

「要是发现你又瞒着我做会伤害其他人的事,我还是会停掉合作。」

我认真听完。

点头。

「好。」

宋见初看着我。

「不嫌我要求多?」

我摇头。

「不嫌。」

「为什么?」

我想了想。

轻轻说:

「因为你至少把规矩提前说了。」

她看了我很久。

随后点头。

「那就好。」

半个月后,《凌晨四点,还没到站》正式演出。

场地是租来的。

只有四十八个座位。

开演前三天,票还没卖完。

傅絮急得天天在工作群里发消息。

「还差十六张!」

「还差十一张!」

「还差七张!」

到了开演当天,最终卖出四十三张票。

剩下五个位置空着。

我站在检票口。

手里拿着打印好的观众名单。

一边核对,一边发节目单。

第一个来的,是一位穿深蓝色制服的女人。

她问:

「这里演夜班人的故事吗?」

我点头。

「是。」

她笑了。

「那正好。」

「我刚下班。」

她拿着票进去了。

第二位是一对年轻夫妻。

第三位是一名独自来的中年男人。

还有几个女孩,手里拿着咖啡。

一边找座位,一边讨论自己最喜欢哪个演员。

我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特别开心。

没有系统。

没有男主。

没有人拿婚戒来救场。

却真的有人愿意买票,坐下来,认真看一场戏。

开演前十分钟,许照来了。

她抱着一沓新印的节目单。

一进门就喊:

「林惊枝!」

我赶紧跑过去。

「许老师!」

她把节目单塞给我。

「你是不是把作者署名的位置排错了?」

我心里一跳。

赶紧翻看。

果然。

有一位参与新剧本修改的编剧,名字被排到了后面,和她们事先确认的顺序不一致。

我立刻打开最终确认记录。

发现是我用错了上一版文件。

「对不起。」

许照皱眉。

「还有时间改吗?」

我看了眼钟。

「电子节目单能立即改。」

「纸质的来不及重印全部。」

她想了想。

「那先把现场告示和电子版修正,纸质版做好更正提示。」

我点头。

「好。」

我们一起处理。

十分钟后,问题解决。

许照看着我。

忽然笑了一下。

「林惊枝。」

「嗯?」

「你现在倒是挺会认错。」

我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也会。」

她挑眉。

「以前认完呢?」

我想了想。

「不一定改。」

她终于笑了。

「那现在呢?」

我认真说:

「先改。」

许照点头。

「这就对了。」

她拿起节目单。

转身去后台。

走了两步,又停住。

「惊枝。」

我抬头。

「嗯?」

她看着我。

声音轻了一点。

「宋见初以前总说,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我愣住。

「她真这么说?」

许照点头。

「嗯。」

「不过她也说,你脑子有时候转得太快。」

「容易在害怕的时候,先替别人做决定。」

我低下头。

许照继续说:

「以后慢一点。」

我轻轻点头。

「好。」

她没再说什么。

转身去后台。

我站在检票口。

忽然笑了。

原来重新获得信任,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是今天这份工作做好。

明天遇到问题,及时告诉别人。

哪一项弄错了,承认。

哪一件答应过,做到。

不用再靠一场突然出现的大反转,证明自己从此变成了好人。

演出正式开始。

舞台上是一辆用几把椅子拼出来的夜班公交车。

没有真正的车厢。

只有一扇简单的车门框。

一盏昏黄的灯。

还有一块写着「凌晨四点」的站牌。

八个女人陆续上车。

有人穿护士服。

有人背着送餐箱。

有人怀里抱着一大袋刚买的菜。

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

她们先是不说话。

后来慢慢聊起来。

聊今天遇到的客人。

聊工资。

聊孩子。

聊自己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演到最后,车停了。

司机说:

「到站了。」

可没人立刻下车。

一个年轻女人问:

「下车以后,会有人接我们吗?」

其他人都安静了。

过了片刻。

最年长的那位女人站起来。

她看着车门外。

轻轻说:

「不知道。」

「不过咱们可以先把灯打开。」

她拿起手里的小灯。

啪。

灯亮了。

第二个人跟着站起来。

啪。

又一盏。

第三盏。

第四盏。

直到八盏灯全部亮起。

我站在后台。

握着最后一个灯光开关。

轻轻推下去。

舞台中央,一束暖光落在她们身上。

没有男主登场。

没有谁突然给她们一套房子或一大笔钱。

也没有人告诉她们,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受苦。

她们只是背起自己的包。

打开车门。

一个接一个,走进灯光里。

最后一个人回头。

对着车厢里空荡荡的座位,笑着说:

「咱们下次见。」

车门关上。

灯暗下来。

全场安静了两秒。

随后响起掌声。

并不震耳欲聋。

毕竟只有四十多个观众。

可他们真的在鼓掌。

有人站起来。

有人擦眼泪。

还有人一直看着舞台,不舍得走。

我站在后台。

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掉下眼泪。

因为我终于明白。

我们不是非得等一个完美的结局,才有资格继续往前走。

演出结束以后,宋见初收到一条消息。

裴临川发来的。

我没看内容。

她看完,直接关掉手机。

我忍不住问:

「他又找你?」

她点头。

「嗯。」

「说什么?」

「问我还想不想回今夜剧场。」

我一愣。

「他还没死心?」

宋见初笑了。

「可能吧。」

我皱眉。

「你不生气?」

她想了想。

「以前会。」

「现在呢?」

「现在忙。」

我没忍住笑。

宋见初继续说:

「他拿到了旧剧场公司,当然可以依法继续经营。」

「只不过他原来以为,买下那家公司,就能让所有人留下。」

「如今发现作者、演员、合作伙伴都各自有选择。」

「他得重新做项目、谈授权、卖票。」

她笑了一下。

「这不是挺好吗?」

我忍不住问:

「他现在生意怎么样?」

宋见初摇头。

「不知道。」

「你不关心?」

「不关心。」

她看着我。

「我现在只关心,下一场演出能不能多卖五张票。」

我笑得不行。

「宋总,你格局越来越小了。」

她瞥我一眼。

「那你帮我多卖十张?」

我立刻摆手。

「格局太大了!」

她笑出声。

笑完以后,许照和傅絮也过来了。

几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舞台旁边。

开始讨论下一场演出。

场地要不要继续租。

有没有新的作品可以做。

哪些演员下个月有空。

还有这次票款和费用结算,究竟剩下多少。

没人说一定会成功。

也没人要求谁拿自己的钱无条件填坑。

只是认真算。

认真谈。

一项项确认。

我站在旁边。

突然觉得这才像一群真正想把事情做好的人。

不是谁天生就该当女主。

谁天生就该做配角。

也不是谁必须牺牲,才能让别人拥有所谓幸福结局。

我们都只是普通人。

会做错事。

会缺钱。

会害怕。

会想家。

也会在跌跌撞撞以后,重新决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天夜里,我回到出租屋。

把新演出的节目单放在桌上。

旁边,是那本写满妈妈生活习惯的笔记。

我翻开。

停在最后一页。

上面还写着:

「妈妈最后一通电话,问我明天回不回家。」

我看着那句话。

仍然想不起来。

那通电话里的笑声、停顿和语气,已经永远消失了。

我知道自己失去了很珍贵的东西。

有时夜里醒来,我还是会哭。

会想,如果当初把宋见初推进原著安排好的结局,自己是不是早就回家了。

这个问题,我可能很多年都无法彻底放下。

但我也知道。

现在没有系统替我选答案了。

我还记得妈妈很多别的事情。

记得她爱养绿萝。

记得她买菜总喜欢货比三家。

记得她年轻时加完夜班,累得连鞋都没脱,就坐在沙发上睡着。

也记得她总希望我能把日子过好。

这些记忆还在。

我把本子合上。

轻轻放进抽屉。

然后打开电脑。

新建一个文件。

文件名:

《下一场演出》。

刚打下几个字,宋见初发来消息。

「林惊枝。」

「嗯?」

「下周二有个项目会,来不来?」

我回复:

「来。」

她又发:

「提前说好,预算很紧。」

我笑了。

「那工资呢?」

她回:

「按工作量结算。」

我打字:

「宋总,你欠我一个三倍工资的梦想。」

宋见初很快回复:

「先把下一场票卖出去。」

「卖得好,再谈涨工资。」

我看着屏幕。

忍不住笑出声。

随后认认真真回复:

「成交。」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一直留在剧场。

不知道这份工作能做多久。

也不知道有没有一天,会再次看见原来那个世界。

但至少现在。

我可以自己决定明天去哪里。

跟谁一起工作。

把什么样的故事搬上舞台。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第一次领到的名片。

上面写着:

宋见初。

今夜剧场。

我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我端着红酒,手抖得厉害。

系统逼我害她。

她却抓着我的手,把酒倒在自己裙子上。

然后问我:

「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

我当时觉得。

这个女人肯定疯了。

可如今想来。

她只是没有按系统期待的方式回应我。

系统要她恨我。

她偏偏给了我一份工作。

系统要我毁掉她。

我确实伤害过她,也因此失去了她的信任。

但我们后来仍然能重新谈工作、谈责任、谈未来。

系统要她嫁给裴临川。

她交出旧剧场,却没有交出自己。

系统要我做一个永远被人讨厌的恶毒女配。

而现在。

我终于可以站在新的舞台后面,做一个普通的制作人。

我把名片收好。

打开新项目的工作表。

第一行,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惊枝。

第二行,写下宋见初。

第三行,是许照。

再往下,是演员、灯光、音响、舞台和所有要参与的人。

没有女主。

没有女配。

也没有谁必须来救谁。

我看着那一行行名字。

轻轻笑了。

这一次,故事由我们自己来写。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