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宫斗宅斗 > 大婚夜太子嫌我出身?我没哭闹,他登基后才知惹不起我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12:22:01

洞房花烛夜,太子萧淮安睡在书房。

第二天赐了我一杯避子汤。

“你这种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女,不配生孤的孩子。”

我笑着喝干,转身搬出东宫。

后来他黄袍加身,想要诛杀异党。

暗卫却递上一封辞呈。

“青鸾司楼主发话了,今日起罢工。”

萧淮安摔了玉玺。

“楼主到底是谁?朕要诛他九族!”

暗卫跪地磕头。

“是您休的前太子妃……”

话音落下,他眼前一黑,一口血喷了出来。

01

大婚那天,整座东宫挂满红绸。

我穿着十二幅嫁衣,跪拜天地,敬了合卺酒。

萧淮安一口没喝。

酒盏搁在桌上,他看都没看我,起身就走。

“太子殿下,今夜是洞房……”

嬷嬷话没说完,门已经关了。

我坐在喜床上,听见院子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远。

值夜的宫女进来,低着头不敢看我。

“太子妃,殿下去了书房。”

我点头,自己摘了凤冠。

十二支金步摇,压得我脖子疼了一整天。

搁在妆台上,叮当响了一声。

烛火烧了一夜。

我没睡,在算一笔账。

沈家三代攒下的人脉、船队、钱庄、盐铁渠道,换来这桩婚事。

我爹说,嫁进东宫,沈家就稳了。

现在看,这笔买卖亏了。

天亮了。

嬷嬷端来一碗药。

棕黑色的汤,我闻了一下,苦中带涩。

避子汤。

“太子殿下吩咐的,说太子妃身子弱,先调养。”

嬷嬷不敢抬头。

我端起碗,没问为什么。

门被推开了。

萧淮安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衣裳。

他看我端着碗,眉头皱了一下。

“喝了。”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

我看着他。

他看着碗。

“殿下放心。”

我仰头,一口灌下去。

苦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碗见了底,我搁在桌上。

萧淮安转身要走。

我开口了。

“殿下。”

他停下。

“我沈家陪嫁的三十六箱嫁妆,我今天搬走。”

他回头,眼神里头多了点东西。

“你要闹?”

“不闹,嫁妆是我沈家的东西,殿下不碰我,我也不必住在正院碍眼。”

“偏院收拾好了,我搬过去住。”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随你。”

他走了。

我叫来陪嫁的丫鬟阿绫。

“把嫁妆清点一遍,一根簪子都不能少。”

阿绫红了眼眶。

“小姐……”

“哭什么,又没死人。”

我换下嫁衣,穿上自己带来的素色衣裙。

搬去了东宫最偏的院子,挨着后门,挨着柴房。

院子里一棵枯树,墙角长了青苔。

正好。

离门近,走的时候方便。

当天晚上,阿绫端来了饭。

两菜一汤,菜是冷的。

“厨房说,太子妃搬了偏院,份例要重新定。”

我拿起筷子。

“吃吧。”

阿绫咬着嘴唇。

“小姐,大厨房那边是柳侧妃管着的。”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知道。”

柳婉容。

工部侍郎的嫡女,萧淮安的青梅竹马。

大婚前三个月就进了东宫做侧妃。

太后亲自挑的人。

我嫁进来之前,这东宫的女主人就已经有了。

我吃完饭,铺纸研墨。

写了一封信。

阿绫拿着信,手在抖。

“小姐,这信送去哪儿?”

“城南福来巷,敲三下门,把信交给开门的人。”

“别让任何人看见。”

阿绫点头,从后门出去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天上那弯月亮。

嫁进来第一天,被赐了避子汤,搬了偏院,吃了冷菜。

我没掉一滴眼泪。

因为哭解决不了任何事。

但这笔账,我记着。

02

搬去偏院第三天。

柳婉容来了。

她带着两个丫鬟,捧着一盒点心,笑盈盈地站在院门口。

“姐姐,听说你搬来这边了,我特意来看看。”

她叫我姐姐。

论名分,我是正妃,她是侧妃,这声姐姐没毛病。

但她那个语气,像在叫一个穷亲戚。

我坐着没动。

“进来吧。”

她进来扫了一眼屋子,眉头皱了一下。

“这地方也太小了,姐姐怎么住得惯?”

“住得惯。”

她坐下来,把点心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殿下爱吃的桂花糕,我做了多的,给姐姐带一份。”

我掀开盒盖看了一眼。

桂花糕码得整齐,上面还撒了金桂。

“殿下爱吃。”

她重复了一遍,笑容里全是得意。

意思是,殿下的口味,我知道,你不知道。

我把盒盖合上,推了回去。

“我不爱吃甜的。”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姐姐别嫌弃,我是一片好心。”

“不嫌弃,就是不爱吃。”

她坐了一会儿,没找到下嘴的机会,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姐姐,殿下这几日都在我那边用膳,你要是想见殿下,跟我说一声,我帮你传话。”

我端起茶杯。

“不必。”

她走了。

阿绫从内间出来,脸都气红了。

“小姐,她这是来示威的。”

“我知道。”

“那你……”

“她示她的威。我过我的日子。”

当天下午,东宫来了个管事嬷嬷。

姓周,太后身边派来的。

她进门没行礼,站着说话。

“太子妃,太后娘娘说了,您既然住偏院,日常用度就按侧妃的份例来,正院的份例拨给柳侧妃打理东宫事务。”

我放下手里的书。

“太后的意思,是让侧妃管东宫中馈?”

周嬷嬷点头。

“柳侧妃出身世家,懂规矩,太后觉得合适。”

中馈。

这是正妃的权力。

太后连面子都不给我留了。

“行。”

周嬷嬷一愣,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太子妃没旁的话?”

“没了,你回去告诉太后,我这边用度省。”

她走了。

阿绫这回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小姐,她们欺人太甚。”

“擦了。”

我递给她帕子。

“正好,中馈一交出去,东宫的账目就跟我没关系了。”

“柳婉容想管,让她管。”

“管好了是她的本事,管出了漏子……”

我没说完。

阿绫看着我,嘴巴张了张。

“小姐,你是不是早就……”

“去把昨天那封信的回信拿来。”

阿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薄纸,递给我。

我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四个字。

“已备,候命。”

我把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

这天晚上,萧淮安来了偏院。

他从柳婉容院子里出来,走后门抄近路回书房,正好经过我这儿。

我在院子里站着,透气。

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月光底下,他穿着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

确实好看。

可惜,好看不能当饭吃。

“怎么不睡?”

他开口了。

“睡不着。殿下用了膳没有?”

他皱眉。

“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口一说。”

他看了我两秒,没再说话,走了。

阿绫在屋里看着这一幕,小声说了句。

“殿下看小姐的眼神……”

“什么眼神。”

“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笑了一下。

“本来就是陌生人。”

03

进东宫的第十五天。

太后办了个家宴。

说是家宴,东宫上下都到了,太后的几个手帕交也来了。

满满当当坐了两桌。

柳婉容坐在萧淮安左手边,穿了一身嫩黄衫裙,头上戴着太后赐的赤金簪。

我坐在右手边,穿的是自己带来的旧衣裳。

没人给我新的份例做衣裳,我也没开口要。

菜上齐了。

太后坐在上首,眯着眼扫了一圈。

“老大家的,怎么瘦了?是不是东宫伙食不好?”

她叫我“老大家的”。

不叫太子妃,叫“老大家的”。

柳婉容捂嘴笑了一下。

我站起来。

“谢太后关心,吃得好,住得好。”

太后点头,转向柳婉容。

“婉容把东宫打理得不错,这桌菜色色都精致。”

柳婉容低头。

“都是殿下和太后教得好。”

一唱一和。

我端起酒杯,没说话。

席间,太后的手帕交问了我一句。

“太子妃娘家是做什么的?”

满桌安静了一下。

做什么的。

谁不知道沈家是做什么的。

这么问,就是故意让我当众说出来。

“做买卖的。”

我答了。

那夫人掩嘴。

“哦,做买卖的呀。”

语气拖得很长,尾音上挑,在座的人都笑了。

太后也笑了。

萧淮安没笑,但也没拦。

他拿着酒杯,低头饮酒,当没听见。

我看着他的侧脸。

清俊,冷淡,事不关己。

这就是我名义上的夫君。

宴席过半,柳婉容站起来给太后敬酒。

走路时衣袖带倒了桌上的茶盏,茶水泼了我一裙子。

“哎呀,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又甜又急,眼眶立刻红了。

演得真好。

太后皱眉看我。

“没事吧?”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没事。裙子旧了,不碍的。”

“太后,我先去换身衣裳,失陪了。”

太后挥手。

“去吧。”

我走出宴厅。

身后传来柳婉容的声音。

“太后,都是我不好,姐姐她会不会生气?”

太后的声音。

“她一个商贾之女,还能生什么气。”

我停在门外。

这句话,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绫跟在我身后,浑身发抖。

“小姐……”

“回去收拾东西。”

阿绫没反应过来。

“收拾什么?”

“所有东西。嫁妆单子拿出来,一样一样对。”

“我明天找殿下,提和离。”

阿绫的眼睛瞪大了。

“小姐,和离?你真的要……”

“我嫁进来,是沈家和东宫的交易,现在这笔交易,我亏了。”

“亏了的买卖,及时收手。”

当天夜里,我写了和离书。

措辞客气,条理分明。

没提避子汤,没提冷菜冷院,没提柳婉容,没提太后那句“商贾之女”。

只写了一句。

“夫妻缘薄,各自安好。”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和离书去了书房。

萧淮安在看折子。

他抬头看到我,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事?”

我把和离书放在他桌上。

他低头扫了一眼。

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和离。”

“你一个妇道人家,谁给你的胆子提和离?”

“不需要谁给,殿下不认这桩婚事,我也不必赖在这儿。”

他站起来了。

“你以为和离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沈家的脸面不要了?”

“沈家的脸面,在这东宫里一天都没有过。”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站在那里,没退半步。

“殿下盖印吧。”

“我今天就走,嫁妆一样不少带走,东宫一针一线我不拿。”

他握着和离书,手背上青筋跳了两下。

“你真以为你走了,沈家还能好过?”

“殿下要拿沈家威胁我?”

我笑了一下。

“殿下试试。”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他盖了印。

我收好和离书,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沈昭宁,你会后悔的。”

我头也没回。

“殿下不会等到那一天。”

04

和离书盖了印,我当天就走了。

三十六箱嫁妆,一箱没少。

马车出东宫后门的时候,没有人送。

阿绫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小姐,柳侧妃站在墙头上看咱们走。”

“看就看。”

“她笑了。”

“让她笑,笑不了多久。”

马车出了京城南门,走官道,一路往城南福来巷去。

到了巷口,阿绫下车敲门。

三下。

门开了。

一个灰衣老者站在门里,看见我,立刻跪下。

“楼主。”

阿绫愣住了。

她跟了我六年,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叫我。

“起来,进去说。”

院子不大,但里头别有洞天。

穿过影壁,是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地下三层的密室。

墙上挂满了各州各府的舆图。

桌上摞着半人高的账册。

八个人站成两排,见我进来,齐齐低头。

“楼主回来了。”

阿绫站在密室门口,腿软了。

“小姐,这是什么地方?”

“青鸾司。”

“什么?”

“天底下最大的消息网,三十六州的盐铁、粮道、钱庄、船队,都在这儿。”

阿绫扶着墙。

“这些都是小姐你的?”

“我爹传给我的,沈家做了三代买卖,买卖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沈家经营的是消息。”

我坐下来,翻开桌上第一本账册。

是东宫的。

每一笔银子从哪来、到哪去,清清楚楚。

“萧淮安以为沈家只是有钱。”

“他不知道,他东宫一半的暗桩、三成的粮草调度,用的都是青鸾司的渠道。”

灰衣老者递上一封信。

“楼主,宫里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和离的事没有外传,对外说太子妃回乡省亲。”

“省亲。”

我笑了。

“他还要面子。”

“各地分号有什么动静?”

“京城钱庄的银根已经按您的吩咐收紧了三成,东宫那边月底要拨银修缮太后的寿安宫,银子还没着落。”

“不急,让他们先找,找不到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钱是从哪来的。”

我合上账册。

“从今天起,青鸾司所有跟东宫有关的渠道,全部停。”

八个人齐声应了。

“是。”

阿绫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

“小姐,你嫁进东宫的时候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

“不知道,我原本想好好过日子。”

“但人家不让我过。”

我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京城舆图前。

东宫的位置用红点标着,旁边写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阿绫。”

“在。”

“去库房取我那枚青鸾令出来。”

“从今天起,我不是沈昭宁了。”

“我是青鸾司楼主。”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

京城方向,灯火通明。

那些灯火里头,有一盏是东宫的。

东宫里的人还不知道,他们最大的靠山,已经走了。

05

和离后第三个月。

萧淮安登基了。

消息传到福来巷的时候,我在喝茶。

阿绫跑进来,喘着粗气。

“小姐,萧淮安登基了,柳婉容封了皇后。”

我放下茶杯。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说。”

“宫里来人了,在巷口等着,说是太后的旨意。”

“什么旨意?”

“宣你进宫。”

我没动。

“进宫做什么?”

阿绫咬了咬牙。

“说是念你与陛下旧情一场,特封你为贵人,召你回宫侍奉。”

贵人。

从正妃变成贵人。

从妻变成妾。

我笑出了声。

“让来人进来。”

来的是个太监,姓李,是太后身边的。

他进门就摆出一副天恩浩荡的嘴脸。

“沈姑娘,太后和皇后娘娘念旧,给您求了个贵人的位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您赶紧收拾收拾,跟奴才进宫吧。”

我坐着没动。

“谁的主意?”

“自然是太后娘娘的意思,皇后娘娘也点了头的。”

“萧淮安知道吗?”

李太监一愣。

我直呼了皇帝的名字。

他脸抽了一下。

“陛下日理万机,这种后宫的事,自然是太后和皇后做主。”

我端起茶,吹了吹。

“替我回一句话。”

“沈昭宁不做妾。”

“当初正妃我都不稀罕,贵人?不够塞牙缝的。”

李太监的脸白了。

“沈姑娘,你可想好了,得罪太后和皇后,你沈家……”

“沈家的事不劳公公操心。”

“送客。”

阿绫把李太监推了出去。

门关上,阿绫转头看我。

“小姐,他们会不会对沈家动手?”

“会。”

“那怎么办?”

“等着。”

我拿出一本册子翻开。

上面记着宫里这三个月的动向。

萧淮安登基,用的军饷、赏赐大臣的银子、修缮宫殿的银子,七成走的是青鸾司的暗渠。

他不知道。

柳婉容封后,接管了后宫用度。

可后宫的绸缎、药材、炭火、脂粉,全是从青鸾司的商号走的货。

她也不知道。

三个月了,他们还没发现那些渠道已经断了。

因为库里还有些余量在撑着。

再过一个月,就撑不住了。

我合上册子。

“让各地分号再等一个月。”

“一个月后,全面断供。”

“药材、绸缎、炭火、粮食,一样都不往宫里送了。”

灰衣老者点头。

“楼主,还有一件事。”

“说。”

“陛下登基后组建了一支新的暗卫,叫玄甲营,这个月在查京城各大商号的底细。”

“查到咱们了?”

“还没有,但按他们的速度,再有半个月就会摸到福来巷。”

我站起来。

“该搬了。”

“把青鸾司总部迁到城外庄子上去,福来巷只留一个空壳。”

“那些账册呢?”

“带走,一页都不能留。”

当天夜里,三辆不起眼的骡车从福来巷后门出去了。

没有人注意。

京城的夜很静。

皇宫方向,灯火比从前亮了三倍。

新皇登基,到处都要花银子。

可银子从哪来,新皇还没想明白。

不急。

他很快就会想明白的。

06

断供的第一个月。

宫里出事了。

消息是青鸾司在宫中的眼线送出来的。

我坐在城外庄子里看信。

第一桩。

太后寿安宫的炭火断了。

十一月的天,冷得刺骨。

太后发了脾气,叫来柳婉容问。

柳婉容查了半天,发现炭火的供货商号关门了。

换了一家,价钱翻了三倍。

柳婉容掏不出银子。

第二桩。

御药房的药材供不上了。

太后常年吃的养身丸所用的三味主药,全京城只有一家药堂有货。

那家药堂,上个月歇业了。

柳婉容派人去找,找遍了京城十六家药铺,凑不齐。

太后断了七天的药。

第三桩。

后宫冬衣的绸缎没到。

二十几个妃嫔的冬装全压着,针线房天天催,库房里没有料子。

柳婉容急得嘴角起了泡。

她管不住了。

消息最后一行写着:陛下动怒,连摔三个茶盏,召柳皇后问话。

我把信放下。

阿绫在旁边念叨。

“小姐,宫里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还没乱够。”

“还没乱够?”

“等第四桩。”

第四桩,三天后来了。

萧淮安要赏赐功臣的银子,户部拨不出来。

户部尚书跪在大殿上磕头。

“陛下,国库的银子不够了。”

“秋税还没收上来,去年的亏空还没补。”

“原先有几家大商号替朝廷周转银两,如今那几家商号同时歇业了。”

萧淮安坐在龙椅上。

“哪几家?”

“福记钱庄、南通粮号、鼎盛盐铺、昌隆绸庄。”

“同时歇业?”

“是,掌柜说东家撤了资,不做了。”

萧淮安拍了龙椅扶手。

“查!这四家背后是谁?”

户部查了三天。

结果送上来,户部尚书的手在抖。

“陛下,这四家商号的背后东家,查不到真人,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青鸾司。”

萧淮安没听过这个名字。

“什么东西?”

“臣也不知道,只查到青鸾司是一个商盟,控着三十六州的盐铁、粮道、钱庄、药材、绸缎。”

“规模之大,不在朝廷之下。”

萧淮安站了起来。

“朕登基半年,竟不知道天底下有这么个东西?”

“去查,青鸾司的楼主是谁?”

“把玄甲营全派出去。”

“朕要见这个人。”

半个月后。

玄甲营的密报送进了宫。

密报上写着:青鸾司楼主身份不详,行踪不定,但有一条确定的线索。

三年前,青鸾司曾与沈家商号有密切往来。

沈家。

萧淮安盯着“沈”字看了很久。

他叫来了李太监。

“上个月你去找沈昭宁,她怎么说的?”

李太监跪在地上。

“回陛下,沈姑娘说……不做妾。”

萧淮安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

“再去请。”

“不是召,是请。”

“朕亲自写帖子。”

李太监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陛下亲自写帖子请一个和离的女人。

这事要是传出去,满朝都要翻天。

可李太监不敢说。

因为陛下的眼神,他从没见过。

不是怒。

是慌。

皇帝慌了。

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庄子上。

阿绫念完信,看着我。

“小姐,萧淮安亲自写帖子请你进宫,你去不去?”

我剥了一颗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

“不去。”

“让他多慌几天。”

07

萧淮安的帖子我没接。

第二天,又来了一封。

第三天,又来了。

连着七天,七封帖子。

措辞一封比一封客气。

第一封写的是“请沈姑娘入宫一叙”。

第七封写的是“朕恳请昭宁赴宫面谈,一切好商量”。

我把七封帖子摞在一起,压在茶壶底下当垫子。

阿绫看得直咂嘴。

“小姐,皇帝的亲笔信,你拿来垫茶壶。”

“纸厚,吸水。”

第八天,帖子没来。

来了一个人。

柳婉容。

皇后銮驾,八个随从,停在庄子门口。

阿绫跑进来报信的时候,我正在翻账册。

“小姐,柳婉容来了!”

“让她进来。”

柳婉容进门的时候,我打量了她一下。

瘦了。

眼底有青色,嘴角的泡还没消。

皇后不好当吧。

她坐下来,端起茶杯,没喝。

“沈昭宁,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皇后娘娘亲自来,有什么事?”

她放下茶杯,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从前在东宫时一模一样,甜里带刺。

“姐姐,陛下连写了七封信你都不回,我替陛下来问问,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我和离了,是平民,陛下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脸上的笑收了。

“沈昭宁,别装了。”

“京城的商号一夜之间全歇业了,炭火断了,药材断了,绸缎断了,银子也断了。”

“你以为我查不出来?”

我喝了一口茶。

“你查出来了?”

她顿了一下。

“你背后有人。”

“我没有背后,我就是我自己。”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语气。

软了。

“姐姐,咱们好歹相处过一场,你有什么条件,开出来。”

“陛下说了,只要你肯帮忙恢复供货,什么都可以谈。”

“封号、宅子、田产,你开价。”

我放下茶杯。

“柳婉容,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偏院找我的时候吗?”

她眼神闪了一下。

“你带了一盒桂花糕,告诉我那是殿下爱吃的。”

“你管着中馈,给我冷菜冷饭。”

“家宴上你泼了我一裙子茶水,哭着说不是故意的。”

“太后说我是商贾之女,不配生气,你在旁边笑。”

我站起来。

“那时候你们踩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柳婉容的脸白了。

“我沈昭宁不记仇,但我记账。”

“欠了的,总要还。”

她站起来,身子有点晃。

“沈昭宁,你别逼我,我是皇后,要动你,一道旨意的事。”

“你试试。”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她先移开了目光。

转身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她慌了。

阿绫关上门,长长吐了一口气。

“小姐,她走了。”

“嗯。”

“她回去会怎么跟萧淮安说?”

“她会说谈不拢,然后萧淮安会自己来。”

“他会来?”

“会,因为他没有别的路了。”

我走到窗前。

庄子外面是一片枯了的田。

远处京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模模糊糊的。

那座城里最高的屋顶是皇宫。

皇宫里坐着天底下最有权的人。

可那个人,现在连炭火都烧不起。

我等着。

不急。

08

柳婉容走后第三天。

夜里,庄子外面来了一队人。

没有旗帜,没有銮驾。

十几匹马,便装。

领头的人翻身下马,站在门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

萧淮安。

阿绫从窗户缝里看到,声音都变了。

“小姐,他真来了。”

“开门吧。”

门开了。

萧淮安站在门槛外面,身上落了一层薄霜。

他看着我,没动。

我也没动。

“进来坐?”

他迈过门槛。

随从被挡在外面,他一个人走进来。

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不算亮。

他坐下来,我给他倒了杯茶。

他没喝。

“沈昭宁。”

“在。”

“青鸾司,是你的?”

我坐在他对面。

“是。”

他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三十六州的盐铁、粮道、钱庄,都是你的?”

“是。”

“玄甲营的暗桩渠道,也是你的?”

“对,你的暗卫用的消息网,是青鸾司的,你登基的时候犒赏三军的银子,是从青鸾司钱庄周转的,太后吃的药,是青鸾司药堂供的。”

“你们用了三年,没人问过一句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萧淮安的脸在灯光下忽青忽白。

“你既然有这么大的势力,为什么嫁进东宫?”

“我爹想让我安稳过日子,他觉得把女儿嫁给太子,沈家就不用再躲在暗处。”

“所以你进东宫,是沈家主动的?”

“是,我爹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再做暗生意了,做个正经的太子妃。”

我顿了一下。

“我答应了他。”

“所以我嫁进去,真心实意想跟你过日子。”

萧淮安没说话。

“可你给了我什么?”

“洞房夜你睡书房,第二天赐我避子汤,偏院冷菜,中馈交给侧妃,皇宴上当众看我笑话。”

“我忍了十五天。”

“不是忍不住,是不值得。”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如果我当初……”

“没有如果。”

我打断了他。

“萧淮安,你今天来是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

他开口了。

“回来。”

“你要什么位份,朕给你,皇后也行。”

“柳婉容呢?”

“废了。”

他说得很快,没有犹豫。

我笑了。

“你为了让我回去供货,连皇后都能废?”

他的脸僵住了。

“那柳婉容跟了你七年,从侧妃到皇后,你说废就废。”

“今天你能废她,明天你就能废我。”

“这种人,我不敢嫁。”

他站了起来。

“沈昭宁,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什么都告诉你了。”

“和离书上写的。”

“夫妻缘薄,各自安好。”

他站在那里,拳头攥得咯咯响。

“朕不许。”

“你不许没用,和离书上有你的印。”

“是你自己盖的。”

我站起来,端起他那杯没动的茶,泼在了门槛外面。

“送客。”

他看着门槛上的茶水,一动不动。

好久。

他转身走了。

上马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

月光底下,他的脸上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

不是不甘。

是后悔。

可后悔有什么用。

他策马走了,马蹄声碎在夜里。

阿绫从里间出来。

“小姐,他走了。”

“嗯。”

“他会不会动手?”

“他不敢,青鸾司的渠道要是彻底断了,他那个皇位坐不过三个月。”

“他今天来不是请我回去的。”

“他是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当初那碗避子汤,他到底亏了多少。”

09

萧淮安走后的第五天。

宫里又出事了。

这回是大事。

青鸾司在宫中的眼线连送了三封加急密信。

第一封。

太后病了。

断药二十天,旧疾复发,太医束手。

太后躺在床上骂柳婉容。

“你管的什么后宫?连药都供不上。”

柳婉容跪在床前磕头。

“母后,不是儿臣不管,是那些商号都不卖给咱们了。”

“为什么不卖?”

“儿臣不知道。”

太后指着她鼻子骂。

“你什么都不知道,当初你口口声声说能管好后宫,如今呢?”

“连沈家那个商贾女都不如!她在的时候,东宫什么时候缺过东西?”

柳婉容趴在地上哭。

第二封。

朝中三个重臣联名上书,说国库亏空太大,请皇帝开源节流。

萧淮安在朝堂上发了脾气。

“开源?朕的源在哪里?”

没人敢接话。

户部尚书小声说了一句。

“陛下,要不然,请青鸾司楼主出面谈一谈?”

满朝文武都在交头接耳。

“青鸾司是什么?”

“听说是天底下最大的商盟。”

“楼主是谁?”

没人知道。

萧淮安知道。

他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第三封。

最要命的一封。

玄甲营查到了一条线索。

三年前,先帝在位时,青鸾司曾替朝廷平过一次粮荒。

那次粮荒,是太子萧淮安负责赈灾。

粮食从哪来的,萧淮安当时没问。

功劳记在他头上,他因此得了先帝器重,坐稳了太子位。

那批粮,是青鸾司调的。

换句话说,他这个太子,是青鸾司帮他坐上去的。

是我帮他坐上去的。

他不知道。

我收好三封信。

阿绫在旁边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姐,他连太子位都是你帮他拿到的?”

“我爹帮的,我爹那时候还在,他想把女儿嫁给太子,所以提前铺了路。”

“先帮他立功,再把我嫁过去。”

“我爹以为,有了这份恩情,太子会善待我。”

我停了一下。

“我爹算错了。”

“他不会善待一个他看不起的人。”

“哪怕那个人救过他的命。”

阿绫的眼眶红了。

我没理她,铺开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

“萧淮安亲启。”

“三年前的赈灾粮,是我沈家调的,你的太子位,是我爹铺的路。”

“如今你嫌铜臭,那这些铜臭买来的东西,我一样一样收回。”

“不必谢,不必还,就此两清。”

“沈昭宁。”

写完,折好,递给灰衣老者。

“送进宫,放在他枕头底下。”

“让他知道,他的寝宫,青鸾司想进就进。”

老者接过信。

“楼主,这么做,陛下会不会狗急跳墙?”

“他跳不了。”

“他手里的暗卫,一半是青鸾司的人。”

“他身边的内侍总管,是我爹二十年前安插的。”

“他动不了我。”

我搁下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认。”

“认他这辈子欠我沈家的。”

当天夜里。

宫里传来消息。

萧淮安在寝宫发现了那封信。

他看完之后,坐在龙椅上一夜没动。

天亮的时候,内侍进去伺候。

发现龙椅扶手上全是指甲抠出来的痕迹。

信纸被攥成一团,又被展开,又被攥成一团。

反反复复。

内侍小声问。

“陛下,传早膳吗?”

萧淮安没回答。

他说了一句话。

“备车,朕要出宫。”

内侍跪下来。

“陛下去哪儿?”

“去找她。”

“这次,朕不坐马。”

“走着去。”

10

萧淮安真的走着来了。

没带随从,没穿龙袍。

一身素衣,从皇宫走到城南,再从城南走到城外庄子。

三十里路。

天亮出发,走到庄子门口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阿绫在院墙上看到他的时候,愣了。

“小姐,他真走来的。”

“鞋上全是土,衣裳下摆湿了一片。”

我放下手里的账册。

走到门口。

他站在那里。

脸上没什么血色。

嘴唇干裂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到我,脚步晃了一下。

“沈昭宁,我看了你的信。”

“三年前的粮,是你家的?”

“是。”

“我的太子位,是你爹铺的?”

“是。”

“东宫的暗桩、银子、药材、炭火,都是你在撑?”

“是。”

他站在门槛外面,喉结动了一下。

“洞房那天晚上,我没进房。”

“我知道。”

“第二天那碗避子汤,是我让人端的。”

“我也知道。”

“你搬去偏院,吃冷菜,穿旧衣,被柳婉容踩在脚底下。”

“我全都知道。”

他闭了一下眼。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陛下,你觉得我该告诉你吗?”

他没说话。

“我嫁给你,不是青鸾司楼主嫁给你。”

“是沈昭宁嫁给你。”

“一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女人嫁给你。”

“你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如果那天晚上我进了洞房呢?”

“没有如果。”

“如果我没赐那碗避子汤呢?”

“没有如果。”

“如果我没让柳婉容管中馈呢?”

“陛下……”

“可那天晚上你确实没进洞房。”

“那碗汤你确实让人端了。”

“中馈你确实交给了别人。”

“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

他的眼眶红了。

我头一回看到他这个样子。

在东宫的时候他永远是冷的,淡的,高高在上的。

此刻他站在我家门口,一身土,满脸汗,眼眶泛红。

像个普通人。

可惜太晚了。

“沈昭宁,朕错了。”

他声音哑了。

“你错什么了?”

“我不该嫌你出身。”

“不是。”

他一愣。

“你错的不是嫌我出身。”

“你错的是,你从头到尾没有把我当人看。”

“你看到的是商贾之女四个字,不是沈昭宁三个字。”

“你嫌的不是铜臭,你嫌的是你觉得我不配。”

“谁配不配,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我以为他要跪。

他没跪。

撑住了。

但整个人的气势全垮了。

“你回来,你要什么都行,皇后给你,天下给你。”

“我不要。”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他愣住了。

“我要的是洞房那天晚上,你掀开盖头看我一眼。”

“我要的是你端起合卺酒喝一口。”

“我要的是你叫我一声名字,不是商贾之女。”

“这些东西,过去了就没有了。”

“你拿天下来换,也换不回来。”

风吹过来。

他的衣角在动。

我的头发也在动。

他站在门外,我站在门内。

中间隔了一道门槛。

和三年前一样。

洞房夜他跨出去的那道门槛。

如今他想跨回来,跨不回来了。

他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落了山,天边只剩一条红线。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你在喜床上等了一夜。”

“是。”

“蜡烛烧到天亮。”

“是。”

“你是不是也盼过我推门进来?”

我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

“盼过。”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出声,就那么掉。

一滴一滴落在门槛的石头上。

我看着他。

“萧淮安,那是我最后一次盼你。”

“从那天之后,我就不盼了。”

我退后一步。

手搭上了门板。

“和离书上写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咬着牙。

“夫妻缘薄,各自安好。”

“对,各自安好。”

“你回去做你的皇帝。”

“我做我的沈昭宁。”

门关上了。

他站在外面。

我站在里面。

阿绫在院子角落里捂着嘴,哭得肩膀直抖。

门外头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

脚步声响了。

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他走了。

我转身往回走,经过堂屋的桌子。

茶壶底下还压着那七封帖子。

我抽出来,一封一封叠好,放进抽屉里。

阿绫擦着眼泪过来。

“小姐,你还留着这些信?”

“留着。”

“为什么?”

“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不盼了,就别再盼了。”

三天后。

我带着青鸾司的人离开了京城。

车队往南走。

江南是沈家的根。

回去了,就不再回来。

临走那天早上,阿绫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一样东西。

喜床上的红盖头。

大婚那天的。

我一直带着,压在箱底,没扔。

阿绫捧着盖头,看看我。

“小姐,这个……”

我接过来。

红色的绸布,三年了,颜色还是鲜的。

我叠好,放回箱子最底下。

“带走吧。”

马车出城门的时候,我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京城的城墙高高的,灰扑扑的。

城墙里面是皇宫。

皇宫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曾经嫌我满身铜臭。

如今他守着空荡荡的后宫,连一盆炭火都要四处去求。

洞房花烛夜,他没掀我的盖头。

如今天下的盖头,他掀不动了。

我放下车帘。

“走吧。”

车轮碾过官道。

往南去了。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