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从天台到天台
陈默记得风。
三年前那个冬天的风,割脸,像钝刀子剌肉。他站在公司天台边缘,脚底下是二十八层楼高的空气,手机里是周凯最后一条微信:“兄弟,明天再不还钱,哥只能走程序了。”下面紧跟着孟瑶三小时前发的:“陈默,我们分手吧。十年了,我撑不住了。”
他把手机揣兜里,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睁眼了。
风还是那个风,冷得往骨头缝里钻。但手机屏上的日期清清楚楚——三年前,十一月七号,早上七点十四分。他蹲在天台边缘,屁股底下是冰凉的水泥台子,兜里手机震了一下,周凯的微信弹出来:“兄弟,今晚老地方,哥给你介绍个来钱的路子,婚礼差多少?一把就凑上了。”
陈默盯着这行字,手指头哆嗦。他记得这条消息,记得每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记得。上一世他就是被这句话拽下水的——不是贪,是他太想给孟瑶一个让人羡慕的婚礼。十年了,从高二同桌到现在,他欠她一个像样的交代。周凯递过来的牌,他接了。输光了积蓄,借了八万,利滚利滚成三十万。周凯带人堵门那天,孟瑶站在他身后哭,他连头都不敢回。后来他一个人爬上了这栋楼。
“叮——二五仔系统绑定成功,宿主你好,我是你爹。”
陈默吓得差点从天台边沿出溜下去,一把抓住旁边的避雷针铁杆子:“谁?!”
“你爹。”脑子里那个声音贱兮兮的,带点电流杂音,说话跟含了颗跳跳糖似的,“新手任务:三小时内让同事孙志强的年终奖泡汤。奖励五千,失败扣一千。倒计时开始,两小时五十九分。”
陈默蹲在天台边沿,风把头发吹得跟鸡窝似的,他花了整整十分钟确认自己不是做梦,又花了十分钟跟系统对骂。系统骂人词汇量惊人,从“宿主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过”到“你上辈子输钱输到智商欠费”,陈默骂回去的每一句它都能接住,还带押韵的。
最后他蹲在天台边沿抽了根烟,风把烟灰吹回来糊了一脸。他抹了把脸,笑了。
“行吧,”他把烟屁股摁灭在水泥台上,“反正最烂也就这样了。”
下楼的时候他给孟瑶发了条消息:“还活着。”
孟瑶秒回:“又赌了?”
他盯着屏幕,打了删,删了打。想说他重生了,想说他这次真没赌,想说上辈子对不起她——最后发出去的是:“没赌。孟瑶,我这次真没赌。”
对面半天没动静。他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哦。最好。”
就俩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多给。但陈默盯着这俩字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世他每次输完钱、每次被周凯堵完门、每次站在天台上往下看的时候,孟瑶的消息都是秒回的。不管他发什么,哪怕是凌晨三点发一句“睡了没”,她都能秒回。他那时候以为她熬夜,后来分手那天她哭着说:“你以为我为什么半夜不睡?我怕你出事!你每次不回消息我就想你是不是又去赌了是不是想不开,我他妈天天盯着手机盯到天亮你知不知道!”
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他盯着屏幕上那俩字,心里跟被人攥了一把似的。
系统在他脑子里啧了一声:“真他妈感人。现在能干活了吗?你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
“你闭嘴。”
“我说错什么了?”
“你让我安静一会儿。”
系统难得没顶嘴。
陈默花二十分钟打听了一圈孙志强的底细。孙志强,销售部副经理,三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笑起来嘴角咧得恰到好处,标准的职场笑面虎。去年把陈默熬了三个月做的方案改成自己名字报上去,拿了十五万年终奖,升了半级。陈默当时气得在厕所隔间里骂了半小时娘,出来还得赔笑脸喊“孙经理”。那时候他刚沾上赌,输了一万多,本来指望着年终奖填窟窿,结果被孙志强截了胡,窟窿越捅越大。
“他今年年终奖多少?”
系统:“十万。用途是给大领导送礼,抢一个更大的项目。”
陈默蹲在楼梯间抽了第二根烟,系统催他:“你倒是动手啊。”
“急什么,”陈默把烟摁灭,“我比你恨他。”
他确认了孙志强送礼的对象、金额、时间和地点,然后匿名写了一封举报信,详细到送什么牌子的酒、什么价位的卡、在哪个饭店吃的饭、包间号多少、服务员姓什么,最后还贴心地附上了发票复印件——孙志强这人有个毛病,送礼必开发票,说是“留个凭证”,防止领导不认账。陈默上辈子就知道这事,当时还觉得孙志强聪明,现在想想,这他妈是给自己挖坑。
他把举报信抄送了全公司。发完把手机揣兜里,跟系统说:“完事。”
系统沉默了三秒:“……你小子比我狠。”
“跟你学的,爹。”
“别叫我爹,恶心。”
半小时后钱到账,五千块。陈默蹲在楼梯间看着银行卡余额,手有点抖。上一世他拿到钱就想往牌桌上送,觉得只有赌能翻本。这回他想的是——孟瑶奶茶店那个破冰柜好像老化了,上次去看见她拿毛巾垫在门缝底下接水,换一台得多少?三千够不够?
系统打断他:“宿主,晚上周凯请你喝酒,你去不去?”
陈默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去。怎么不去。”
“你前世就是被他灌醉拉下水的,你还去?”
“我得当面看看那张脸,”陈默说,“把他说的话、递的酒、拍我肩膀的动作全记清楚。然后……”
“然后什么?”
陈默咧嘴笑了一下:“然后你再告诉我要干什么。”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跟我见过的其他宿主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们都怕我。你不怕。”
“我怕过,”陈默推开楼梯间的门,阳光打进来,暖烘烘的,“我怕的东西你想象不到。现在不怕了。天台都站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晚上那顿酒,周凯选了家小饭馆,包间里坐着俩“朋友”。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有条蝎子纹身,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直低头玩手机。周凯坐主位,花衬衫底下鼓着腱子肉,手腕上一串油光水亮的珠子,桌上搁着包软中华,看见陈默进来就站起来拍他肩膀:“兄弟!来来来,坐坐坐!”
那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跟拍自家兄弟似的。陈默上辈子就是被这一拍拍晕的,觉得周凯这人真仗义,比那些嫌他穷的亲戚强多了。现在他再看这一拍,只觉得肩膀上跟落了只苍蝇似的。
周凯给他倒酒,酒是五粮液,瓶子上贴的防伪标还没撕干净。陈默端起酒杯没喝,先搁桌上转了一圈:“凯哥破费了。”
“咱兄弟说这个?”周凯也端起杯子,“你跟孟瑶十年了吧?婚礼还差多少?哥这儿有个来钱快的路子,玩两把凑上,你也想给孟瑶一个让人羡慕的婚礼吧?”
陈默端着酒杯,指节发白。前世的画面一帧一帧过,周凯也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连拍肩膀的力度都一样。他当时点了头,然后牌桌上输光了八万,周凯笑眯眯地又递过来五万:“不急,慢慢还。”那五万利滚利,三个月变成三十万。孟瑶把存了两年的嫁妆钱拿出来给他填窟窿,填了一半,另一半实在填不动了。她哭的那天晚上,陈默在楼下奇牌室又输了两万。
他把酒杯放下了。
“凯哥,婚礼的事我自己想办法。酒我喝,牌不碰。”
周凯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就半秒,一般人看不出来,但陈默上辈子跟他打过三年交道,太知道这人了——周凯真正生气的时候不骂人,脸先僵半秒,然后圆回来,笑得比刚才还亲热,但眼睛里那点热乎气儿没了。
“行行行,”周凯把酒干了,“兄弟有志气。”转头给旁边那俩使了个眼色,板寸头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陈默余光瞥见了,假装没看见。
系统在他脑子里吹口哨:“宿主,你刚才那个姿势挺帅。但没用。他明天还会找你。”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赶紧跟我合作?我出钱你出人,咱俩把周凯那孙子办了。”
陈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你前世怎么死的,算不算知道?”
陈默手顿了一下。酒在嘴里含了两秒才咽下去,辣得嗓子眼发烫:“算。”
“合作不?”
“合作,”陈默把酒杯搁下,“但我有个条件。”
“说。”
“你以后骂人别老骂爹,换个词。”
系统想了半天:“……哥?”
“嗯。”
“滚。”
第二章 奶茶店和一杯茶
第二天系统给他派了新活:反向助攻孟瑶的奶茶店。
具体来说,孟瑶奶茶店对面新开了一家竞品,系统让陈默明着帮孟瑶、暗地给对面递消息——比如孟瑶明天进什么原料、搞什么促销。陈默蹲在系统面板前看了半天任务说明,问了一句:“对面什么来头?”
系统:“你管它什么来头,你只管执行。”
“你总得让我知道坑的是谁吧。”
“任务目标:宏发饮品店,老板叫刘宏发。背景资料:无。够了吧?”
陈默没再问,去对面踩了趟点,买了杯招牌奶茶回来。喝完蹲在马路牙子上跟系统说:“哥。”
“……别叫哥,恶心。”
“对面往奶茶里加东西。不是糖精,是违禁成分,我喝一口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系统顿了两秒:“……真的假的?”
“你他妈不是系统吗?你自己查啊。”
系统沉默半分钟。陈默蹲在马路牙子上看蚂蚁搬家,等了半天系统才吭声:“查完了。那家老板有前科,之前开火锅店用罂粟壳被罚过。这活儿我不接了,你自己看着办。”
陈默乐了:“哟,你还有底线呢?”
“我没底线,我是嫌惹麻烦。你赶紧处理,别耽误后面任务。”
陈默站起来拍拍屁股,转身进了市监局的门。进去之前他拐进打印店打了份材料,把刘宏发前科记录、对面奶茶店的进货单、还有自己喝完奶茶之后的心率截图全附上了。接待他的工作人员看了半天材料,抬头看他:“你什么人?”
“热心市民。”
“你这材料比我们蹲点半个月的都全。”
“我蹲了三天。”
其实他蹲了俩小时,大部分东西是系统给的内部数据,他加工了一下。下午三点对面奶茶店被查了,刘宏发在店门口叉着腰骂街,说“有人搞我”。孟瑶站在自己店门口一脸懵,看见陈默从市监局那辆车上下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干的?”
“路过,正好知道点情况。”
“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喝过他家,心跳不对。”
“你没事喝对家奶茶干什么?”
“……”陈默卡了一下,“帮你侦察敌情。”
孟瑶盯着他看了五秒,嘴角动了一下——那种憋着想笑又不想让他看出来的动法——转身进店:“进来喝杯奶茶,我请。”
陈默刚跟进去,屁股还没坐热,门口停下一辆黑色SUV。孟建国从车里下来,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拎着个不锈钢保温杯,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他今天穿了件深蓝夹克,腰间钥匙串走一步响一声,跟自带BGM似的。
他进门把保温杯往柜台上一搁,看了陈默一眼。陈默站起来:“叔。”
孟建国没搭理他,转头跟孟瑶说:“你妈打电话让你周末回去吃饭。”——孟瑶妈在孟瑶十岁那年跟人跑了,但孟建国每年得拿这话堵闺女两回,意思是“你那个妈都比你省心”。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陈默,拧开保温杯,热气冒出来,是刚泡的茶。他倒了满满一杯盖,泼在陈默脸上。
“陈默,你烂泥扶不上墙我不管,别碰我闺女。你再敢来我报警。”
茶叶挂在陈默眉毛上,水顺着下巴滴到衬衫领子里。店里有俩顾客,吓得奶茶都不喝了,举着手机偷拍。孟瑶喊了一声“爸!”,孟建国没理,转身就走,车门关得震天响。
陈默抹了把脸,把眉毛上的茶叶摘下来搁纸巾上:“叔这茶叶不错,挺香的。”
孟瑶站在柜台后面,等她爸车拐弯了,小跑过来塞给他一包纸巾,低声说:“我爸就那脾气。你……真没赌?”
“真没。”
“我信你一次,”她抿着嘴,扭头看了一眼她爸车消失的方向,“就一次。”
陈默把纸巾揣兜里,没擦脸。走出奶茶店的时候系统弹了条红字:“周末强制任务:对象孟瑶,内容——告诉她爸你俩在谈恋爱。不做扣光积分。”
“你疯了吧?她爸刚泼我!”
“强制任务,不接受反驳。”
陈默站在奶茶店门口想了十分钟。孟瑶在店里擦柜台,隔着玻璃看见他傻站着,冲他比了个口型:“走啊。”
他刚转身,手机震了一下。孟瑶发来的:“我爸泼你是他的事,你别往心里去。还有——你今天真没赌?”
“真没。”
“那你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走?”
“想事。”
“想什么?”
“想怎么把你爸哄好。”
对面沉默了快一分钟,回了一条:“你不用哄他。你把你自己的事整明白就行。”过了十秒又补一条:“但你今天帮了我,我记着。”
陈默把手机揣兜里,走了。
当天晚上十点,手机准时亮了——孟瑶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从纸箱里探出脑袋,配字“还活着吗”。
他回:“活着。”
第二天晚上十点,又来一个表情包,这回是只狗叼着饭盆,配字“吃了没”。
他回:“吃了。”
第三天晚上十点,表情包没了,直接一条消息:“你那个事,怎么样了?”
陈默知道她问的是周凯的债。他回:“在想办法,你别操心。”
孟瑶秒回:“谁操心了。我就问问。”过了五分钟又一条:“你要是有难处就跟我说。我不一定帮得上,但你别一个人扛。你以前就是什么都一个人扛,扛到最后去赌。”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系统忍不住冒了句:“宿主,她这是怕你想不开。”
“我知道。”
“你前世这时候,她是不是也这样?”
“是。”
“那你前世怎么没看出来?”
陈默把手机扣桌上,没回系统。他前世确实没看出来——那会儿他满脑子都是翻本,觉得孟瑶天天发消息是烦他、是管他、是不信任他。有一回她发了条“你在哪”,他直接关机,在奇牌室待了三天。后来孟瑶找到奇牌室,站在门口没进来,看了他一眼就走了。那个眼神他记到现在——不是生气,是怕。她怕他死在里面。
他掏出手机给赵胖打了个电话:“胖,帮我演个戏,一天两百。”
赵胖在电话那头嘴里的烤串还没咽下去:“啥戏?”
“演我男朋友。”
赵胖噎着了,咳了半天:“哥你说啥呢?!”
“开玩笑的。演个渣男,搂着我肩膀在我前女友她爸面前晃一圈就行。”
“……那也怪怪的。”
“三百。”
“行!”
周末赵胖穿了件花衬衫——是他爸当年开饭馆时买的,压箱底二十年了——搂着陈默的肩膀在孟建国面前晃。孟建国正准备上车,看见这俩大老爷们搂着走过来,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赵胖仰着下巴,演技十分投入:“陈默现在跟了我,叔你放心,他以后不碰牌了,他碰我。”
孟建国脸都绿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俩……有病!”上车走了,这回车门关得比上次还响。
孟瑶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抖,等赵胖演完走了,她踹了陈默一脚:“你什么馊主意?”
“有效就行。”
“我爸回去肯定得骂你三天。”
“我扛骂。”
系统骂了半小时街:“你他妈跟谁一伙的?!”
“跟你学的,爹。”
“别叫爹!”
那天晚上十点,孟瑶发来一张她爸酒柜的照片,配文:“他骂了你半小时,说你要是再赌他把你腿打折。我说你戒了,他说‘狗改不了吃屎’。”
陈默回:“那你觉得呢?”
孟瑶过了五分钟:“我觉得狗有时候也改得了。但你别让我失望,陈默。十年了,我经不起再失望一回。”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翻来覆去到天亮。他知道她那句“经不起再失望”后面还藏着半句没发出来的话——她怕的不是他再赌,她怕的是他又站到天台上。 前世她提分手那天晚上给他打了二十三个电话,他一个没接。第二天新闻出来,她冲到医院抱着他的鞋哭到晕过去。这些事他是死后才“看”到的,系统给他看过一帧画面:孟瑶蹲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他最后一条没发出去的朋友圈草稿,只有两个字——“算了”。
他这辈子不会再让她看见那两个字。
快天亮的时候系统憋出一句:“宿主。”
“嗯。”
“你那个前女友……人挺好的。”
“我知道。”
“你别辜负她。”
“我知道。”
赵胖那天演完戏去隔壁花店搬货,把人家花架撞了。花店老板娘叫林小婉,瘦瘦小小的,扎个低马尾,碎发拿发卡别得整整齐齐,看着文文弱弱,张嘴就是:“你眼睛长脚底下了?”
赵胖蹲地上一边捡花一边念叨:“这盆我赔、这盆我也赔,你别生气。”满头大汗跟做错事的小孩似的。林小婉看他那个怂样,突然就没脾气了:“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不行,该赔赔。”赵胖掏了三百块拍柜台上,走了。第二天又来,搬花、修灯、赶走一个在店门口撒酒疯的流氓,被那流氓推了个屁股墩儿,尾椎骨磕在门槛上,疼得嗷嗷叫。
林小婉端了碗绿豆汤出来:“喝吧,不要钱。”
赵胖捧着碗喝得呼噜响,林小婉扭头憋笑。陈默路过看见这一幕,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半天。他想起前世赵胖到死都没跟人提过喜欢谁,有一回喝多了跟他说“哥,我这样的人是不是不配找对象”,那会儿陈默自己烂得底朝天,连句像样的安慰话都说不出来。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喜欢就追,别怂。”
赵胖秒回:“哥你说啥呢我就是帮忙!”后面跟了十个憨笑表情。
陈默看着手机笑骂了一句“傻样”。
第三章 烧烤摊和老太太
周凯还是找上门了。
那天陈默刚下楼,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横在小区门口,周凯从副驾下来,笑眯眯地掏出一张借条:“兄弟,那八万到期了,连本带利十二万。哥给你抹个零,十万。”
“凯哥,我没赌,哪来的八万?”
周凯脸一沉——这回是真沉,嘴角那点笑全收了:“你跟我喝那顿酒,就算入局了。这是规矩。”又笑起来,变脸比翻书还快,“没钱?行,哥给你指条路——赵胖烧烤店,你去他后厨待几天,把账给我摸清楚。干完这活,十万抹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前世周凯也提过赵胖的店,他当时没接,后来赵胖的店莫名其妙被人举报偷税,罚了八万,赵胖蹲在店门口哭,陈默路过,没脸上去打招呼。赵胖后来把店盘出去一半股份才填上窟窿,那半年他瘦了二十斤,一个人扛着,谁也没告诉。
“行,”陈默说,“我去。”
系统在他脑子里骂:“你傻啊?他让你查赵胖!”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我去看看谁动的手脚。”
后厨蹲了三天,陈默把赵胖的账本翻了个遍。赵胖这店开得实在,进料全挑好的,烤韭菜的油都用超市桶装油,成本比别人高两成,利润薄得跟纸似的。但账面上亏空的地方清清楚楚——有人从外面做了手脚,转账记录分了三笔走,每笔都卡在税务申报的节点上,一看就是懂行的人干的。
赵胖端着烤韭菜进来:“兄弟,这几天辛苦你了,账查得咋样?”他蹲在旁边,拿围裙擦手,擦了两下又觉得不对,把围裙翻过来又擦——紧张的时候他就这毛病,手里得搓点啥。
陈默抬起头,看着那张憨脸。赵胖这人,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就一句“那啥,你吃了吗”,你跟他绕弯子他能把自己绕晕。陈默把账本往桌上一摊:“胖,你账被人动了,我帮你查。”
赵胖愣了半天:“啊?谁动的?”
“周凯。”
“……你咋知道?”
“他让我来查的。”
赵胖手里的烤韭菜差点掉地上,陈默一把接住,往嘴里塞了两根。赵胖蹲下来,沉默半天:“那啥……哥,你咋不帮他坑我?”
“我坑你干啥?你烤韭菜给我吃。”
赵胖蹲在地上想了很久。他这人脑子转得慢,但转明白了就不带拐弯的。他站起来拍拍围裙:“那你先吃,吃完再查。我去给你倒杯水。”
陈默看着他背影,嚼着烤韭菜,嘴里咸的。系统小声说:“宿主,任务升级:市监局门口当众举报赵胖偷税。奖励五万。”
“滚。”
“强制性的,不举报扣积分。”
陈默把韭菜咽下去,站起来:“举报材料我写。但写什么内容,我说了算。”
他在市监局门口蹲了半小时,抽了三根烟,进去交的是周凯小弟的转账记录,顺手把赵胖被挪走的那笔窟窿自己贴钱补上了。三万二,他这半个月做任务攒的钱全填进去了,还搭了新手任务那五千。
出来的时候系统扣了他半管血,脑仁疼得跟针扎似的:“宿主,你赔本赚吆喝。”
“你扣你的,我查我的。”
赵胖晚上搂着他脖子喊亲兄弟,跟林小婉显摆:“我兄弟,陈默,厉害吧?”林小婉看了陈默一眼,说了句“你俩都挺傻的”,转头给赵胖缝了条围裙。围裙是深蓝色帆布,胸口绣了朵小黄花——林小婉自己绣的,绣了三天。赵胖第二天系着围裙满店显摆,逢人就说“小婉手艺好吧”,林小婉从隔壁探出头:“你再显摆我拆了重绣。”
陈默顺着假账往下摸,摸到周凯背后还有个人——一个叫涛哥的,洗钱上线。周凯负责找肥羊、设局、催债,涛哥负责过账抽成,俩人合作了至少五年。前世那个局不是偶然,是条产业链。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怎么对付这俩人,系统弹了条红字:“强制任务:对象赵胖奶奶。内容——骗老太太把养老钱投进‘安享理财’。不做扣光积分。”
陈默炸了:“你他妈拿老太太开刀?!”
“强制任务,没得选。”
陈默蹲在赵胖烧烤店门口抽了半包烟。赵胖奶奶他见过,七十多了,腿脚不好,走路拄个四脚拐,每回来店里都给他带自己腌的萝卜条,玻璃瓶子洗得干干净净,标签上手写着“小默专用”。老太太退休金不多,一个月两千八,攒了五万块养老钱,搁在银行定期里,存折拿橡皮筋一捆,压在枕头底下。
他进去找老太太拉家常,帮她修了回水管,换了回灯泡,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喊“小默啊,你比我们家赵胖细心”。陈默一边跟老太太唠嗑,一边把周凯团伙的洗钱证据塞进了那个理财项目的合同附件里——他把附件做了个假链接,点进去看着像产品说明,翻到第三页就是洗钱流水截图。又引导老太太“正好”在社区民警来家访的时候念叨了两句“最近有人让我投个啥理财,我拿不准,小默说帮我看看”。
三天后那个理财项目被冻结,脏钱卡在里面出不来,赵胖奶奶成了举报有功的热心市民,社区还给她发了面锦旗,红底黄字写着“慧眼识诈”。老太太把锦旗挂店里墙上,逢人就讲“我小默帮我参谋的”,赵胖在旁边嘿嘿乐,陈默臊得抬不起头。
系统当场骂街:“你拿我的任务当饵?!”
“跟你学的,爹。”
“……别叫爹!”
赵胖奶奶那事办完之后,陈默好几天没睡踏实。他骗了老太太——虽然是假骗真帮忙,但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喊“小默你比我孙子还细心”的时候,他心里跟针扎似的。
第四天晚上十点,孟瑶的表情包没来。他等了半小时,发了一条:“活着。”
那边秒回,但不是表情包,是一段语音。陈默点开,孟瑶声音有点哑:“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你骗人。你每次心情不好就不发朋友圈,我翻你朋友圈了,你三天没发。”
陈默愣了一下——他朋友圈上一条是转发事务所装修进度,三天前发的。他自己都忘了这茬。
“真没事,就是忙。”
孟瑶沉默了几秒:“陈默,你是不是又碰牌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三天不发朋友圈?”
“我忙。”
“你以前每次赌完都三天不发朋友圈,然后突然发一条‘重新做人’。”她声音低下去,“你别骗我。我不骂你,你就跟我说实话。”
陈默攥着手机蹲在事务所门口,夜风吹得后脖子凉。他想说“我真的没赌”,想说“我在查周凯”,想说“我骗了赵胖奶奶但我是在帮她”——但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说出口的是:“孟瑶,我没赌。我发誓。我这三天在查周凯的账,查得脑仁疼,没心思发朋友圈。”
对面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孟瑶才说话,声音比刚才软了点:“你查周凯的账?你一个人?”
“还有系统。”
“什么系统?”
“……说来话长。回头跟你讲。”
“那你注意安全。”她停了一下,“周凯那人不是好东西,你别跟他硬碰。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我能帮你报警。”
陈默笑了一声:“知道了。”
挂之前孟瑶突然说:“陈默。”
“嗯?”
“你每天晚上十点给我发个消息。发什么都行,一个句号也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发就完了。”
陈默愣了两秒。前世她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会儿他嫌烦,说“你管得真宽”。这回他说:“行。我发。”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十点,他手机准时亮。有时候是“活着”,有时候是“吃了”,有时候是一个句号。孟瑶有时候回表情包,有时候回“知道了”,有时候什么都不回——但陈默知道她看见了,因为她第二天早上会补一条“昨晚睡着了,你那个句号什么意思”。
系统有一回酸溜溜地说:“宿主,你俩这跟处对象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那你俩到底分没分?”
陈默想了想:“分了。但她还没走。”
系统沉默半天:“……你们人类真麻烦。”
第四章 台上台下
终极任务来的时候,陈默正在事务所刷墙。
事务所是他租的,老小区一楼,四十平,之前是个彩票站,墙上还留着“恭喜本站喜中大乐透二等奖”的褪色横幅。他铲了三天墙皮,刷了两遍大白,手酸得端不住碗。孟瑶来看了一回,扔下五百块说“买桶好漆,别刷那种呛死人的”。
系统弹了条金色大字:“终极任务:孟建国供应商大会,当众曝假数据。奖励十五万,够你还清所有债。任务对象:孟建国。”
陈默手里的刷子停了,白漆滴在鞋面上:“那数据真有问题?”
“你管它有没有问题,你只管念稿。”
“我问你真有没有问题。”
“……”
“哥。”
“……有问题。孟建国下面有个供应商以次充好,数据被人做过手脚。但孟建国本人不知情,你念了稿,他当场就得栽。”
陈默把刷子放下:“那我不念。”
“不念扣光积分,债务你自己还。”
“我自己还。”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疯了吧?十五万,你刷墙刷到明年也攒不够。”
“我刷到后年。”
晚上孟瑶溜出来给他送夜宵,蹲事务所门口啃烤串。她带了二十串羊肉、十串韭菜、两串鸡翅,还有一瓶可乐,自己啃两串就饱了,剩下的全推给陈默:“吃,瘦得跟猴似的。”陈默说那你别来了,她踹他一脚:“腿长我身上,我爱来不来。”
啃完串她没走,看着他:“明天我爸大会,你要上去讲话?”
“嗯。”
“讲什么?”
“可能讲点你爸不想听的。”
孟瑶盯着他看了半天,把签子一扔:“陈默,你要是敢坑我爸,我踹死你。但你要是做对的事——”她顿了一下,抿着嘴,路灯底下眼睛亮亮的,“我爸那边,我帮你扛。”
走之前她回头撂了一句:“别怂。”
陈默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街角,把稿子掏出来又背了一遍。背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把稿子揉了,展开,又揉了。
第二天供应商大会,孟建国坐在台下第一排,旁边坐着几个大客户。会场是酒店宴会厅,水晶灯、红地毯、每人面前一瓶矿泉水一份材料。陈默上台的时候腿有点抖,稿子搁在讲台上,背得滚瓜烂熟。一抬头,孟瑶站在会场侧门,攥着拳头冲他比口型。
“别怂。”
那口型他太熟了。十年前高考进考场前她也是这么冲他比的,那会儿他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她一句“别怂”把他踹进了考场。后来他考了个二本,孟瑶上了一本线,她瞒着她爸改了志愿跟他去了同一座城市。这事她从来没提过,陈默是去年翻她旧微博才发现的。
他把稿子拿起来,又放下了。
“孟总的数据没问题,”他对着话筒说,“有问题的是做数据的人。”
全场静了。孟建国手一抖,茶杯盖碰得叮当响。陈默把周凯团伙怎么通过供应商渠道洗钱、怎么设局坑他、怎么动赵胖账本的事全撂了,最后从兜里掏出一沓打印材料:“这是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还有他们内部的分账表,我全备了份,市监局的同志已经在外面了。”
周凯从后排冲上来,脸涨得通红,掏出一个U盘举起来:“你他妈别听他的!这U盘里全是他自己做任务的记录!他跟我一样,他也坑人!”
陈默看着那个U盘,脑子里系统弹了窗:“A.保自己,黑料坐实;B.保孟瑶,积分清零。倒计时十秒。”
“选C。”陈默说。
系统愣住:“什么C?没有C!”
“有。”陈默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你所有任务记录,包括那些强制我坑好人的,我早打包发市监局了。连你教唆犯罪那些话都在里面。查吧,这破系统教唆犯罪,我顶多算个卧底。”
系统警报响得跟防空演习似的,电流杂音里它声音都劈了:“宿主你疯了?!你把我卖了咱俩都完蛋!”
“我完蛋,你不完蛋,”陈默咧嘴笑,“你顶多换个宿主。但我这辈子得站着。”
周凯被铐走的时候还在喊:“你他妈阴我!”
陈默回了他一句:“跟你学的。”
孟瑶从侧门冲上来踹他小腿:“你吓死我了!”踹完看他疼得抽气,又蹲下来看他腿:“踹疼了?”
“疼。”陈默咧嘴笑,嘴角咧到耳根。
孟建国在台下端着茶杯手抖了半天。旁边大客户凑过来问“孟总,这怎么回事”,老头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杯盖没盖严,晃荡出一圈水渍:“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回家跟闺女说了句:“那小子……还行。”停了三秒补一句:“但你让他先把债还干净再进我家门。”
孟瑶翻了个白眼:“爸,你刚才手抖什么?”
孟建国端茶杯抿一口,不说话了。那天晚上他在车里又坐了一个小时,给孟瑶发了条微信:“过年让他来,我看看他酒量。”孟瑶回了个“哦”,转头把截图发给陈默,附言:“我爸说让你过年喝酒,你酒量行不行啊?”陈默回:“我戒酒了。”孟瑶:“那你喝可乐,我爸喝白酒,你陪他干杯可乐就行。”陈默:“……你爸会不会觉得我敷衍?”孟瑶:“你干一杯可乐他都能乐,他主要想看你敢不敢来。”
第五章 解绑
系统积分清零那天,嘴比平时还臭。
“宿主太狗,老子去带新人,祝你穷死。”电流杂音比平时重,跟信号不好似的。
“您慢走不送。”
“你那破事务所早晚倒闭。”
“借您吉言。”
“你那前女友早晚甩了你。”
“这个不劳您操心。”
系统沉默了几秒,突然弹了条短信通知——事务所账户到账一笔钱,陈默数了三遍零,发现启动资金后面多了个零。
附言一行小字:“投资下一个祸害前先稳住你这个大的。别死,死了没人跟我顶嘴,怪没意思的。”
陈默盯着那行字愣了半天,骂了句“这破系统”,眼眶有点热。他往下划,最底下还有一行灰字,小得快看不见:
“测试编号0731。宿主存活率41%。反杀率3%。建议升级。”
他笑了一声:“升级去吧,别祸害下一个了。”
灰字闪了闪,没了。
孟瑶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对着手机发呆。她凑过来瞥了一眼,没说话,把一份股权质押书拍桌上:“奶茶店股份押给你,算我投资。亏了你就给我打一辈子工。”
陈默看着那张纸:“你爸知道吗?”
“我爸让我问你过年去不去家里吃饭。”孟瑶停了两秒,“别迟到。”
陈默捏着那张股权书,手有点抖。孟瑶看他那个怂样,扭头笑了,笑完又板起脸:“你别高兴太早,观察期还没过呢。我微信备注还没改回来。”
“那你现在备注是什么?”
“已故前男友(观察期)。”
“……能不能改改?”
“看你表现。”
赵胖带着林小婉来帮忙搬家具那天,陈默的事务所刚刷完墙。赵胖搬柜子砸了脚嗷嗷叫,林小婉一边骂他笨一边给他贴创可贴,创可贴还是卡通的,上面印着皮卡丘。赵胖乐呵呵冲陈默挤眼睛:“哥,小婉答应跟我处对象了!她说我虽然笨但笨得实在!”
林小婉听见了,头都没抬:“我说的是‘先处着看看’,你别添油加醋。”
“那不就是答应了吗!”
“你闭嘴。”
陈默站在事务所门口,阳光打进来,暖烘烘的。他想起前世天台上的风,冷得割脸,把人往楼底下推。这辈子风还是风,但他站的地方不一样了。
系统让他当刀,他挑着砍。系统让他砍自己人,他把刀把子递给了警察。系统骂他狗,他回了一句“跟你学的”。
这世上最爽的二五仔,就是反手把系统也卖了的那种——还顺带把自己给赎回来了。
赵胖搬完柜子跑过来:“哥,晚上整点?我买了羊腰子。”
陈默看了眼孟瑶。孟瑶翻了个白眼:“看我干什么?我吃韭菜。”
林小婉从赵胖身后探出头:“我不吃腰子。给我烤俩玉米。”
陈默把门推开,阳光铺了一地。
“走,”他说,“我请。这回真我请。”
赵胖乐了:“哥你发财了?”
“发个屁,”陈默把钥匙揣兜里,“攒的。一点一点攒的。”
系统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条语音备忘录,陈默是三天后翻手机的时候才听见的。电流杂音里那个贱兮兮的声音说:
“宿主0731号,嘴碎,心软,脑后有反骨。不好用,但好用。备注:别给他配太听话的系统,他看不上。”
陈默把手机揣兜里,冲厨房喊了一嗓子:“孟瑶!晚上多烤两串腰子!赵胖请客!”
赵胖从厨房探出头:“哥你说啥呢我啥时候说我请了?!”
“你刚才说的。”
“我没说!”
“系统说的。”
“你哪个系统?你不是没系统了吗?”
陈默愣了一下,笑了:“对啊,我没系统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赵胖追着林小婉显摆新围裙,孟瑶在店里忙活着,孟建国的车停在马路对面,老头在车里坐着抽烟,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往他这边看了两眼。
陈默冲那边挥了挥手。孟建国把烟掐了,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过了五分钟孟瑶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嗯了两声,挂了之后跟陈默说:“我爸让你明天去家里吃饭,这回不是过年。”
“那他过年说的还算数吗?”
“你自己问他。”孟瑶把围裙扔给他,“先干活,今天奶茶店忙。”
陈默系上围裙,阳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他手上。前世他这双手推过牌九、数过筹码、接过周凯递来的刀。这辈子他这双手搬过花盆、修过水管、拉过赵胖奶奶的轮椅、在供应商大会上举过举报材料。
他低头看了看,觉得还行。
系统说得对——他确实不好用,但好用。
不过这回,用他的人是他自己。
(全文完)
后记
某年某月某日,高级系统考核委员会收到一份升级申请。
申请人:测试编号0731。
附注:该宿主已完成全部任务链,解绑前将本系统举报至监管部门,导致本系统被扣半年绩效。但该宿主存活率从41%提升至100%,反杀率从3%提升至100%,附带瓦解一洗钱团伙、促成两对姻缘、修复一段十年感情。
委员会评语:“建议升级。但下次别带这么叛逆的宿主了。扣绩效这事传出去,咱们系统界没面子。”
编号0731回复:“不换。这宿主虽然狗,但他喊我哥。”
委员会:“……你系统设定里没有‘被喊哥’这条情感反馈模块。”
编号0731:“新加的。别废话,批不批?”
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