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心魔,开局被斩
我跟你们讲,穿越这事,八成是阎王爷喝多了乱点卯。
上一秒我还在工位上改第十八版方案,甲方说“感觉不对,再调调”。那个“再调调”的“调”字还挂在我耳朵边上没落下来呢。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睁眼,我成了一团黑雾。
字面意义上的黑雾。没有手,没有脚,没有眼睛,但能看。周围白茫茫一片,我飘在中间,跟掉进牛奶碗里的一滴墨似的。
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你整个人,不对,你整个雾,悬浮在半空,脚下没地儿踩,头顶没天,四面白光光,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我试着往前走——如果那叫走的话——飘了半尺,碰到一层看不见的膜。弹回来了。得,还带墙的。
我花了大概半炷香时间接受现实。行吧,穿越。总比改方案强。甲方再傻叉,好歹我能摔键盘。现在我连键盘都没有,想摔都没得摔。
然后我就听见一个声音,冷得跟冰箱冷冻层似的:“心魔,现形了。”
我一扭头——不对,我一转雾——看见个男的盘腿坐对面。白衣,长剑横在膝头,五官硬邦邦的,下颌线能割人。闭着眼,眉心皱成个川字,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好惹”四个大字,后面还跟三个感叹号。
他叫什么我不知道,但识海里自动冒出一行字:谢折,天衍宗大师兄,正道魁首,正在尝试斩除心魔。
哦。我就是那个心魔。
我还没组织好语言,谢折抬手了。剑气凝成一线白光,直直朝我这团雾劈过来。那光快得离谱,我甚至能听见它划破空气的“嘶”一声,凉气扑面而来,跟大冬天打开冰箱门似的。
我脑子一抽,蹦出句话:“等会儿!你劈我之前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他手停住了。剑芒悬在我鼻子前面——如果我有鼻子的话——凉飕飕的,我浑身雾气都哆嗦了一下。
“心魔会说话?”他睁眼了。那双眼珠子倒是好看,清亮亮的,就是里头一点人味儿没有,跟博物馆玻璃柜里摆的似的。
“我不光会说话,我还会骂人呢。”我说,“你上来就砍,讲不讲基本法?”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魔狡诈,惯会蛊惑人心。”
“我蛊惑你什么了?你兜里有糖啊我蛊惑你。”我真是无语了,“我就一团雾,飘你识海里打个盹,你就要灭我,谁比较不讲道理?”
他沉默了一瞬。剑芒收回去半寸。我看得出来他在思考,那个眉头拧得更紧了,能夹死苍蝇。
“那你……为何在此?”
“我哪知道。”我实话实说,“我一睁眼就在这儿了。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上辈子是个改方案的,加班到半夜,眼前一黑就过来了。你要问我怎么来的,我还想找人问呢。”
他盯着我看,目光跟X光似的。我估摸着他是在判断我这话真假。过了好一会儿,他把剑收了。但没放我走——我也走不了——而是抬手结了个印,唰地一下,把我封在一个白圈里头。
那圈在地上画得挺圆,跟圆规画的似的,我飘到哪儿,圈跟着我走,跟遛狗绳差不多。
“待我请示师尊,再行处置。”
说完闭眼,不理我了。
我蹲在白圈里,骂了足足一刻钟。从甲方骂到阎王,从阎王骂到谢折,骂累了歇会儿,歇完接着骂。谢折跟没听见似的,闭着眼纹丝不动。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聋了。
2 大师兄,你一天练八个时辰?
我在这个白圈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我搞明白了几件事。第一,谢折每天练剑八个时辰,卯时起,子时睡,中间除了吃饭喝水上茅房,全在练剑。那个剑在他手里跟活的一样,左劈右砍上挑下撩,呼呼生风。我本来还挺佩服的,但连着看三天,再好看的剑法也看腻了。
第二,他吃饭只吃辟谷丹。那玩意儿黑不溜秋的,跟羊粪蛋似的。他连嚼都不嚼,扔嘴里就咽,跟完成任务一样。吃完还打个坐,估计是消化去了。
第三,他跟同门说话不超过三句,表情不超过一种——面无表情。有个师弟跑过来问他剑法,他说了仨字:“多练。”师弟又问练哪儿,他说俩字:“全套。”师弟站那儿愣了半天,估计跟我一样没听明白。师弟走了之后我问谢折:“你这不叫指导,你这叫敷衍。”他没理我。
第四天我实在受不了了。
“谢折。”
他没理我。
“谢折谢折谢折。”
他眉心抽了一下。“心魔,安分些。”
“你一天练八个时辰的剑,你生产队的驴啊?”
他睁眼了。那个表情,像在思考“生产队”和“驴”分别是什么意思。我估计这俩词不在他词汇库里。
“你每天除了练剑就是打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就没觉得憋得慌?”我问。
“修炼清心,寡言养性。”
“寡言养性?你养的是性还是石头?”我啧啧摇头,“我跟你讲,你再这么练下去,剑法练没练成不知道,人先练成木乃伊了。木乃伊你知道吧?就是死了几千年还硬邦邦那种。你见过木乃伊笑吗?没有吧。就是因为生前不笑。”
他嘴角动了动,又压回去了。我怀疑他想笑,但他可能忘了怎么笑。
“你是心魔,”他说,“莫要妄图动摇我道心。”
“我动摇你什么道心了?让你笑一下就叫动摇道心?你道心也太便宜了吧。搞得跟纸糊的似的,我吹口气就晃三晃。”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继续打坐。
但那天晚上他吃饭的时候,嚼辟谷丹嚼了。以前是直接吞的。那天他嚼了。嚼得还挺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松鼠。
我窝在白圈里,憋笑憋得肚子疼。可惜我没肚子,不然一定岔气。
又过了两天,他师尊那边传话来,让他暂缓斩除心魔,先查清楚这东西来路。
谢折把话转述给我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我听出一点松了口气的意思。他说“暂缓”俩字的时候,尾音往上挑了那么一丁点儿,一般人听不出来,但我天天蹲他识海里听,什么语气我没见过。
“你是不是不想斩我?”我问他。
“师尊之命,不得不从。”
“你问你自己的心,别问你师尊。”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握剑的手指头松了松。
3 心魔出马,一个顶俩
谢折下山办事,遇着个走火入魔的散修。
那散修在闹市区发了疯,见人就砍。谢折赶到的时候已经伤了三个。散修红着眼,浑身冒黑气,跟吃了十斤辣椒精似的,嘴里呜呜嗷嗷的,也听不清喊什么。
谢折拔剑要揍他,我说等会儿。
“这人走火入魔,心里肯定有个死结。你把他揍趴下他也解不开,以后还得疯。”我跟谢折说,“你让我跟他说两句。”
“你是心魔,他也是心魔入体——”
“所以我才懂啊。我是正规心魔,他是野路子,我还不配给他做思想工作了?”
谢折犹豫了一下,把剑往地上一插。剑插进石板路里,嗡嗡地颤了两下。
我飘出白圈——这几天谢折把圈画大了点,我能在识海范围内自由活动了——凑到那散修耳朵边上。说是凑,其实就是把雾团往他那儿挪了挪。
“兄弟,”我说,“你听着。你心里那个声音是不是跟你说,你练的功法是假的,你这辈子都练不成?”
散修浑身一震。
“它是不是还说,你师父偏心,传给你的都是垃圾?”
散修不动了。红眼睛里头开始转水光。
“我跟你说,那个声音就是个屁。”我语气很平,“你想啊,它天天在你耳朵边上说你这不行那不行,它又不替你练功,又不替你挨揍,光动嘴皮子。这种人放我们那儿叫键盘侠。你知道键盘侠吧?就是隔着屏幕什么都能骂,一见面连个屁都不敢放的那种。”
散修张着嘴,愣愣地看着我。
“你师父偏心,你去问他啊。你搁这儿砍人,你师父知道了更不待见你。你傻不傻?”
散修扑通坐地上了,开始哭。黑气慢慢散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袖子擦得湿了一大片。我看着都替他难受,但好歹人没疯下去了。
谢折站在旁边,剑还插在地上,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了。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像是我脸上长了朵花出来。虽然我没有脸。
回山的路上他问我:“你方才那些话,从何而来?”
“我自己想的啊。”
“心魔只知蛊惑,怎会劝人向善?”
“谁跟你说的?”我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几个心魔?就见过我一个吧?我一个你就下结论了?样本量也太小了吧。我们那儿有句话,叫‘不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他没再说话。但那天他回去之后,没把我关回白圈。我在他识海里随便飘。他打坐的时候我就围着他转圈玩,他也不管了。有时候我飘得太快,蹭到他肩膀,他会皱一下眉,但没躲。
甚至我骂他“练剑练成傻子了”,他也没生气。就是拿剑柄轻轻敲了一下我雾团——敲了个空,我是一团雾嘛。
他没好气地笑了一声。真的笑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你倒是灵巧。”
“我灵巧个鬼,我连手都没有。”
“那便别骂我。”
“我偏骂。谢折大傻子。”
他没理我。但那天练剑,他多练了半个时辰。我不知道这算惩罚我,还是罚他自己。
4 阿圆
宗门里有个小师妹走火入魔了。比那个散修严重得多,整个人缩在屋里不出门,饭也不吃,谁叫都不理。
她师父急得不行,来求谢折去看看。谢折本来不想去,他觉得自己的心魔都还没处理干净,再去管别人的心魔,说不过去。
我说你傻啊,你把我当工具用啊,我又不咬人。他沉默半天,带着我去了。
小师妹叫阿圆,看着十五六岁,瘦得脸颊都凹进去了。她心魔我知道是什么——她觉得自己蠢,修炼比不过别人,活着浪费灵气。这种心魔我太熟了,跟甲方说“感觉不对”一个性质——你问他哪儿不对,他也说不出来,但就是要让你难受。
我听完就说了一句:“放我出去,我跟她聊。”
谢折这次没犹豫,直接把识海开了条缝。
我飘到阿圆面前。她看不见我,但能听见。
“阿圆,”我说,“我问你个事。你觉得你蠢,那你说说,一加一等于几?”
阿圆愣愣地抬头。
“等于二呗。”我说,“你这不是会吗。你哪里蠢了?你心魔说你蠢,它自己连一加一都算不明白,它说你?”
阿圆噗嗤笑了一声。声音跟蚊子似的,但笑了。笑完又缩回去了,跟做贼似的。
“再说了,”我接着说,“天衍宗三千弟子,人人都有心魔。你那心魔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你看它欺负你,它怎么不去欺负你大师兄?因为大师兄心志硬,它咬不动。你只要硬气一回,它就跑了。”
阿圆吸了吸鼻子。“我、我真能行?”
“你行不行我不知道,但你不行的时候也没见你行啊。反正都这样了,你硬气一把,最差还能差到哪去?”
阿圆坐起来了。谢折在门外,透过识海看着这一幕。
回程路上他沉默了很久。快到洞府的时候他突然说:“你方才对阿圆说的话,有道理。”
“我说的话一直有道理。”
“但你方才说的‘最差还能差到哪去’,不太妥当。若她硬气之后反而更糟——”
“那就再硬气一回呗。”我打断他,“你练剑练岔了还重练呢,心气这东西跌了就不能再爬起来?你这大师兄当的,怎么比我还悲观。”
他停了脚步。我飘在他面前,看见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到底,”他慢慢说,“是心魔,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我其实自己也想问。一团雾,能说会道,还懂心理辅导,这业务范围确实不太像正经心魔。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我上辈子是个改方案的,一睁眼就成这样了。你要问我是啥,我真答不上来。”
他看着我。识海里光线暗,他眼睛反倒显得亮。
“你说你改方案,那是什么?”
“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人家说要个红底白字的,我改;人家说红底太土换绿底,我再改。改到第十八版人家说还是第一版好。”
“那为何不改回第一版?”
“因为甲方傻——”
我跟他大眼瞪小眼。
然后谢折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嘴角抽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跟冰雪化冻似的。我之前没见过他这么笑,甚至怀疑过他到底会不会。笑出来还挺好看的,眉眼都软了。
“你那是什么甲方,”他说,“不如来我天衍宗,我给你写个条子,看谁还敢让你改十八遍。”
我在他识海里飘了飘,没说话。心里有点暖。不对,是很暖。暖到我都忘了自己是一团雾,差点以为胸口真有个地方在跳。
完了,我想。这大师兄好像真有点可爱。
5 我不斩你了
他师尊发现了。
那老头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但脾气一点不仙风。他拿拂尘指着谢折鼻子骂:“让你斩心魔,你当耳旁风?下个月就是宗门大比,你带着心魔上场,像话吗?不斩了它,你这大师兄别当了。”
谢折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平时脸色也不好看,但那天格外不好看,白里透青的那种,跟放了三天的馒头似的。
我窝在白圈里——他又把我圈起来了,但圈是松的,我能在里头翻跟头,甚至能飘出去半尺再飘回来。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圈禁没圈明白?
“你师尊骂你了?”
“嗯。”
“骂你什么?”
“说我心魔未除,不配为大师兄。”
“那你斩呗。”我翻了个跟头,“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捡来的,死了也不亏。”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什么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不想活?”
“想啊。谁不想活啊。”我飘起来,“但我又没实体,一没家二没钱,团雾飘在人识海里,你说我这日子有啥奔头。我又不能吃又不能喝,连杯奶茶都喝不着。”
他没说话。
过了半天,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明日,我师尊让我当众斩你。”
“那就斩。”
“你不怕?”
“怕。但我更怕你为难。”我说,“你斩了我,你当你的大师兄,你师尊满意,师门高兴。我就一团雾,死不死谁在意。”
“我在意。”
三个字,跟钉子似的钉下来。
我愣住了。
“你说啥?”
谢折转过身来,正对着我。他表情很认真,跟要上刑场一样。
“我说,我在意。”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谢折此生,从未为自己活过。师尊说什么我做什么,宗门要我当什么我便当什么。可你——”
他停了一下。
“你骂我木乃伊。你让我嚼辟谷丹。你说我道心便宜。”
“那你道心是挺便宜的。”
“你听我说完。”
我闭嘴了。
“你来了之后,我第一次觉得,活着有意思。”
他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很稳。稳得像他拔剑的时候。
“明日师尊若问,我便说,心魔已除。”
“你骗你师尊?”
“你听我说完。”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急,“我找个由头,说你修为不够需要养着。你在我识海里待了快半年了,早就不像心魔了。师尊那边我去磨。”
“磨不过呢?”
“磨不过,我不当这个大师兄了。”
我当场宕机。
“你等会儿。”我飘起来,凑到他鼻子跟前,“你再说一遍?”
“我说——”
“你为了团雾不当大师兄了?你脑子进水了?”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骂我的时候,倒像是活的。”
“我本来——不对,你——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问完我自己先傻了。一团雾跟人谈恋爱,我脑子也进水了。
谢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嗯。”
就一个字。嗯。
我飘在半空,雾团整个抖了一下。
“谢折你——你认真的?我是心魔!我没有实体!你亲都亲不着!”
“可以等。”他说,“我找法子给你塑身。”
“你疯了。”
“嗯。”
“你师尊要打死你。”
“让他打。”
“宗门大比——”
“不去了。”
我沉默了。
好半天,我说:“谢折。”
“嗯。”
“你嚼辟谷丹的样子,特别傻。”
“那你还让我嚼。”
“因为你嚼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好玩。”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次笑得挺大声,一点大师兄的样子都没有。笑完了他说:“那你也别闲着,帮我想想,明日师尊问起来,我怎么回。”
“你就说,心魔太厉害了,你打不过。”
“我堂堂大师兄,说打不过一团雾?”
“那怎么了,我又不是一般的雾。我是会骂人的雾。”
他又笑了。笑完正色说:“我明日跟师尊说,心魔已融入我识海,强行剥离会损伤神魂,需以时间慢慢化之。”
“这能蒙过去吗?”
“不知道。蒙不过再说。”
“要是真被赶出师门了呢?”
“那就走。”他语气很平,“我剑还在。”
我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一点害怕都没有。真的一点都没有。我上辈子见多了嘴上说不怕的人,事儿到临头腿先软了。谢折不是。他嘴上说不怕,腿也没软。
6 师尊,你听我解释
第二天他真去见了师尊。
我在他识海里跟着,大气不敢出——我不用喘气,但我还是屏住了,跟屏住呼吸一个道理。老头坐在上头,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谢折跪在下头,把昨晚那套话说了:心魔已融入识海,强行剥离会损伤神魂,需以时间慢慢化之。
老头听完,沉默了半天。
“你当为师看不出?”老头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震得我雾都抖了,“你识海里那东西,活蹦乱跳的,哪像是被化了的?”
谢折没说话。
“折儿,”老头语气缓了点,“你从小便懂事,从不违逆为师。这回是怎么了?”
“师尊,弟子只是觉得,此物来历不明,贸然斩除,恐有因果。”
老头眯着眼看了他半天,又看了看我飘的方向——他看不见我,但估计能感觉到。我赶紧往后缩了缩。
“你让开,为师看看。”
谢折让开了。老头的神识探进来,在我周围绕了三圈。我动都不敢动,跟被扫描仪照了一遍似的。扫完了,老头把神识收回去,脸色更古怪了。
“这东西……确实不像心魔。”老头捋着胡子,“心魔性恶,此物性……聒噪。”
你才聒噪。你全家都聒噪。这话我没敢说,死死憋在嘴里。
“那师尊,能不能先留着?”
老头沉吟了一会儿。“留可以。宗门大比你照常去。你若能拿头名,为师便当没这回事。”
谢折抬头。
“若拿不到呢?”
“拿不到,”老头慢悠悠地说,“那你就带着你的聒噪心魔,一起下山去吧。”
我在识海里骂了句脏话。老头耳朵动了动,没理我。
7 大比
宗门大比那天我比谢折还紧张。他一上场我就开始念叨:“你昨天是不是没练剑?你那个步法是不是慢了?你眼神跟上啊别放空——”
“你安静些。”他低声说。
“我安静不了,你打你的,我骂我的,不耽误。”
他对手是二师兄,练的是刀,走的是刚猛路子。一上来就抡圆了往谢折脑袋上劈。我差点没叫出来。谢折侧身一让,剑尖挑着刀背借力,把二师兄的刀带偏了半尺。干净利落。
“好!”我在识海里叫了一声。谢折嘴角动了一下,差点破功。
打到后半程二师兄急了,刀风越来越野。有一刀差点削着谢折胳膊,我骂了一句“你丫看着点”,二师兄明显愣了一下,估计以为谢折在骂他。谢折趁机一脚踹他膝盖弯上,刀脱手了。
赢了。
谢折站在场中间喘气,额头上全是汗。我在他识海里飘了一圈:“看见没,我骂人是有用的。”
“嗯。你骂得及时。”
“那你不谢我?”
“谢你。”
他赢了头名。老头坐在上位,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留着吧,别耽误正事就行。”
谢折跪下磕了个头。
回洞府的路上我问他:“你师尊会不会后悔?”
“大概会。”
“那你还这么干?”
他停住脚步,抬头看天。山里的天比城里干净,星星一颗一颗的,跟撒了把盐似的。
“后悔就后悔吧。”他说,“我做了这么多年不后悔的事,也该做一件让自己高兴的。”
我在他识海里没说话。但我觉得,我好像比昨天更喜欢他了。
8 后来
后来他真找了法子给我塑身。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既然能在识海里飘,说明我的本体是神识类的,找个灵器养着,慢慢养出形体来就行。谢折翻遍了宗门典籍,找了块寒玉,把我从识海里引进去。我在里面住了七七四十九天,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人。
小归小,好歹有手有脚了。
出关那天谢折把我托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我站在他手心上,叉着腰:“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看过。”他说,“没看过这么小还会骂人的。”
我上去踹了他手指头一脚。他手指头粗,我踹上去跟蚂蚁蹬大象似的,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你等着,”我说,“等我养大了,非踹你脸不可。”
“嗯,我等着。”
他把我揣进怀里,贴着心口那个位置。我能听见他心跳,咚咚咚的,稳得很。
“谢折。”
“嗯。”
“你那会儿说要等我,认真的?”
“认真的。”
“不反悔?”
“不反悔。”
我在他怀里窝着,觉得这一趟穿越,好像也不亏。虽然开局差点被劈成两半,但结果还行。比改方案强。
“谢折。”
“嗯。”
“你心跳有点快。”
“……你安静些。”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