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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13:04:34

简介

一场大火,姜瓷被换,成了乡下的野丫头。假千金穿着她的衣裳,住着她的宅子,拿着她的嫁妆,还抢走了她的未婚夫。

重生回来的姜瓷,第一件事,就是撬开假千金藏在祠堂地下的秘库——那是她娘留给她的陪嫁宝藏。搬空秘库那天,她拿着族谱、信物和账册,一步步走回姜家大门:“我回来了,该还的,一样都别想少。”

假千金跪在雨里求她高抬贵手,姜瓷笑了笑:“当年换命时,你可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第一章 火中重生

火,烧到眉毛的时候,姜瓷才看清推她的那只手。

那是姜柔的手,戴着她娘留下的那支赤金镶红宝镯子。

“姐姐,”姜柔笑着,“这姜家,本就该是我的。”

火舌卷上来的一瞬,姜瓷猛地睁眼。

土坯房,漏风的窗,桌上放着半块窝头。

她摸自己的脸,没有烧伤。再摸怀里,那半块凉玉还在。

“我回来了?”她喃喃,“回到十五岁,被接回姜家前一个月?”

窗外传来村人的喊声:“瓷丫头!姜家的人,明天就要来接你了!”

姜瓷笑了,笑出眼泪。

姜柔,这一世,该还的,一样都别想少。

第二章 秘库位置

前世她到死才知道,姜柔这些年的阔绰,钱从哪来。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陪嫁,藏在姜家祠堂的地下。

姜柔母女知道秘库在,却打不开——那库门,认嫡脉的血。

姜瓷摸黑起身,把半枚玉佩贴身藏好。

她记得清楚,姜柔是在一个雷雨夜溜进祠堂的,出来时一身泥。

那夜她记了方位:供桌底下第三块青砖。

“明天姜家的人来,我一进姜家,再想出来就难了。”

她咬咬牙,“今晚,就得先动手。”

窗外黑云压过来,像极了前世那夜的火。

第三章 夜入祠堂

姜瓷趁夜出了门。

村子东头,姜家祠堂孤零零立在老槐树下。

她推开门,一股陈年香火味扑过来。

供桌、牌位、斑驳的梁。她蹲下,数到第三块青砖。

撬棍是她从柴房顺的。青砖撬开,下面是一块铁板。

铁板上有一个浅浅的凹坑,形状,正是半枚玉佩的模样。

“果然。”她压低声音,“钥匙,就是这半块玉。”

她把玉佩按进凹坑。

铁板应声而开,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

一股陈旧的、混着金器味的风,从底下吹上来。

姜瓷深吸一口气,提灯,走了下去。

第四章 库门认血

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铜门。

门上刻着一只凤,凤嘴里衔着一个凹槽。

凹槽旁,一行小字:姜氏嫡脉,血开此门。

姜瓷咬破食指,把血滴进凤嘴。

血珠落地的一瞬,铜门轰然中开。

她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排排樟木箱,从地一直码到梁。

箱盖半敞着,赤金点翠的头面、成匹的云锦、整卷的地契,在灯下晃眼。

“娘……”她声音发颤,“这就是你给我留的。”

前世姜柔守着这库十几年,愣是一个子儿都拿不走。

这一世,门,开在她自己手里。

第五章 族谱账册

姜瓷没急着拿金银。

她先翻最里头那只黑漆小箱。

箱里是一本族谱,一部账册,还有一封火漆信。

族谱翻开第一页,就是她娘的名字:沈若兰。

旁边一行小字:嫡长女瓷,生于姜家老宅,襁褓中失。

“果然有记载。”她把族谱揣进怀里。

账册更要紧——上面一笔一笔,记着她娘的陪嫁铺子、田产、现银。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当票的存根。

存根上写着:接生婆王婆,收银二百两,当夜换婴。

姜瓷的手,慢慢攥紧。

王婆。这一世,她要先找到这个人。

第六章 搬空

接下来三夜,姜瓷没合眼。

她白天装病,晚上套上粗布衣裳,一趟趟往祠堂跑。

金器装进麻袋,埋进村后老槐树下。

地契、账册、族谱,用油布包好,缝进她那件破棉袄的夹层。

云锦太重,她只挑了两匹最值钱的。

村里人只当这丫头命苦,要被接回大户人家了,谁也没多想。

第四夜,她把最后一只木箱搬空。

铜门重新关上,铁板复位,青砖照原样砌好。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祠堂。

“娘,”她轻声说,“东西我都收好了。”

“接下来,该去认门了。”

第七章 接人的车

第五天一早,姜家的马车真来了。

来的是个穿青缎褂子的管家,身后跟着两个婆子。

“哪位是姜瓷姑娘?”管家笑眯眯的,“老爷派小的来接您回府。”

姜瓷从土坯屋里出来,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

管家上下打量她一眼,眼里那点轻蔑,藏都没藏。

“走吧。”他转身,“柔小姐还等着您呢。”

姜瓷低头,顺从地跟上去。

路过老槐树时,她抬手按了按棉袄夹层。

族谱在,账册在,半枚玉佩,也在。

她抬眼,望向姜家宅子的方向。

姜柔,我回来了。

第八章 初见姜柔

姜家大宅,朱漆大门,门口两座石狮子。

姜瓷刚迈进门,就听见一阵环佩叮当。

一个穿水红罗裙的少女迎出来,眉眼弯弯。

“姐姐!”她亲热地拉住姜瓷的手,“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这就是姜柔。

前世姜瓷到死都记得这双手——就是这双手,把她推进了火里。

姜瓷低下头,装出乡下丫头的拘谨:“二……二小姐。”

“叫我柔儿就好。”姜柔笑得温柔,眼角却在飞快地扫她全身。

扫她的手,她的脖子,她怀里。

那是在找——找她是不是从祠堂里带了什么出来。

姜瓷心里冷笑。

搜吧,这一世,你什么都搜不到。

第九章 柳姨娘

正院里,柳氏端坐着。

她是姜瓷父亲的妾,也是姜柔的娘。

“回来了就好。”柳氏打量她,“先下去梳洗,换身衣裳。”

一个婆子领姜瓷去偏房。

路上,姜瓷听见身后柳氏压低声音问管家。

“她身上,没带什么奇怪东西?”

“回姨娘,就一个破包袱。”

“打开看。”

姜瓷嘴角微扬。

破包袱里,是两件打补丁的旧衣裳。

真正的东西,缝在她贴身的棉袄夹层里,缝了又缝。

她进偏房,关上门,慢慢把自己摔在椅子上。

这姜家,比她记的,还要脏。

第十章 下马威

晚饭摆上桌,姜瓷被安排在最末一座。

姜柔坐在她父亲姜伯钧右手边,柳氏在下首布菜。

姜伯钧看了姜瓷一眼,没说话。

这一眼,姜瓷懂了——这个爹,前世就没喜欢过她。

“姐姐,”姜柔忽然把一筷子鱼夹到她碗里,“乡下是不是没吃过这个?”

满桌的人都看过来。

那鱼,刺多。

姜瓷低头,道谢,把鱼夹起来,慢慢吃。

一根刺都没卡着。

她抬眼,冲姜柔笑了一下。

姜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乡下丫头,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第十一章 玉佩露锋

饭后,姜伯钧忽然问:“你娘那边,可有留下什么物件?”

姜瓷心里一动。

前世她就是太蠢,把半枚玉佩藏着掖着,直到死才拿出来。

这一世,她要让它,早点见光。

她从领口摸出那半枚玉佩,放在桌上。

“爹,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姜伯钧盯着那半块玉,手猛地一抖。

他颤抖着,从自己怀里,摸出另一半。

两半玉,合在一起,是一只完整的凤。

“若兰……”他声音哑了。

柳氏的脸,唰地白了。

姜柔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第十二章 柳氏探底

当夜,柳氏就来了姜瓷的偏房。

“瓷丫头,”她笑得亲切,“路上累了吧?”

“不累。”姜瓷低头绣着一方帕子。

“你娘那半块玉,”柳氏状似随意,“可还有别的?”

“没了。”姜瓷摇头,“就这一块。”

柳氏盯着她看了半天,看不出破绽。

她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听说你回来前,在村里住了十几年?”

“是。”

“那村子,离祠堂不远吧?”

姜瓷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姨娘问这个做什么?”

柳氏笑了笑,没答,转身走了。

门一关,姜瓷的眼神冷下来。

她在试探。她知道祠堂。

第十三章 分家

第二天,姜伯钧召集族老。

“瓷儿回来了,”他说,“按规矩,她娘那份陪嫁,该还她。”

柳氏立刻接话:“老爷,若兰姐姐的陪嫁,这些年一直是我在打理。账都清楚。”

“那就拿账来。”姜瓷忽然开口。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这乡下丫头,敢在族老面前说话?

柳氏脸色一僵:“你……你懂什么账?”

“我不懂。”姜瓷抬起眼,“可族老懂。”

她从怀里,慢慢抽出那本账册。

“姨娘既然说账清楚,那咱们就一笔一笔,对着看。”

柳氏的手,哆嗦了一下。

第十四章 第一笔

账册摊在桌上。

第一页:城南绸缎庄一座,本银八千两,年利一千二百两。

“这座铺子,”姜瓷问,“如今还在么?”

管事低头:“在……在。”

“年利呢?”

管事不说话了。

柳氏咳了一声:“这几年生意不好……”

“生意不好?”姜瓷翻到下一页,“可这页上记着,去年这座铺子,翻修过一回。”

她抬头看柳氏:“姨娘,翻修的钱,哪来的?”

族老们互相看了一眼。

柳氏的额头,渗出细汗。

姜瓷合上册子,没再追。

她知道,今日只是开胃菜。

第十五章 姜柔栽赃

姜柔急了。

她不能让姜瓷就这么把账翻过来。

当夜,她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把一支赤金镯子,偷偷塞进姜瓷枕下。

第二天一早,满府搜贼。

“丢东西了!柔小姐的赤金镯子不见了!”

婆子们一窝蜂冲进姜瓷房里,一掀枕头——

镯子,赫然在目。

“好啊!”姜柔站在门口,眼圈红红,“姐姐,你就是再缺钱,也不能拿我的东西啊!”

满院子的人都看着姜瓷。

姜瓷却笑了。

她拿起那支镯子,对着光照了照。

“二小姐,”她慢悠悠地说,“这镯子,内侧刻的,是‘柔记’两个字?”

第十六章 反咬

“是又怎么样?”姜柔硬着头皮。

“不怎么样。”姜瓷把镯子递到族老面前,“只是我乡下穷丫头,若真要偷,为什么不偷一支没记号的?”

她转向那丫鬟:“你昨夜亥时,进过我房?”

丫鬟脸一白:“我、我没有!”

“没有?”姜瓷冷笑,“我房门口的泥地上,今早有一串新脚印,三寸六,青布底。你抬起脚来,让大家看看。”

丫鬟腿一软,跪了。

“是……是二小姐让我……”

姜柔脸色惨白。

姜伯钧一拍桌子:“够了!”

他看向姜柔,眼里第一次有了寒意。

姜瓷低头,端起茶。

第一局,她赢了。

第十七章 沈玉楼

正主儿上门了。

沈玉楼,姜家给姜柔定的未婚夫,也是前世姜瓷的——本来该是她的。

他一袭青衫,手摇折扇,进门先看姜柔,又看姜瓷。

“这位,就是乡下来的姐姐?”他笑得客气。

姜瓷打量他。

前世,就是这个男人,在她和姜柔之间,选了姜柔。最后还亲手帮姜柔,把她骗进了那间着火的屋子。

“沈公子。”她淡淡点头。

“姐姐一路辛苦。”沈玉楼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以后在姜家,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这话,听着体贴。

姜瓷却听出了另一层——他在试探,看她是不是个可以拉拢的棋子。

她笑了笑,没接话。

沈玉楼,这一世,你哪边都别想站。

第十八章 舆论

姜柔挨了骂,心里不服。

她转头就在外头散布:姜家真千金是个乡下野丫头,偷鸡摸狗,举止粗鄙。

三天之内,满城都知道了。

“听说了么?姜家那个真千金,在乡下跟人打架呢。”

“还是柔小姐大方得体。”

姜伯钧听见这些话,脸色更沉。

柳氏趁机劝:“老爷,不如让柔儿,代姐姐去下周夫人的赏花宴?”

姜伯钧沉吟。

“不用。”姜瓷从门外走进来,“我去。”

满屋子人都看她。

姜瓷拍了拍身上那件新做的素色衣裙。

“该我去的,我躲什么。”

第十九章 赏花宴

周夫人的赏花宴,满城有头有脸的小姐都到了。

姜柔穿着最艳的料子,挽着柳氏给她新打的头面,一进门就是焦点。

姜瓷跟在后头,一身素净,只插了一支赤金小簪。

“哟,那就是姜家真千金?”有人窃窃私语,“怎么穿得这么素?”

“怕不是乡下带不出什么好东西。”

姜柔听见,嘴角得意地扬起来。

直到——

周夫人迎出来,一眼看见姜瓷,目光落在她那支小簪上。

“这簪子……”周夫人走过来,“姑娘,借一步说话。”

姜柔脸上的笑,僵住了。

第二十章 簪子

周夫人把姜瓷拉到偏厅。

“这赤金镶红宝的簪子,”她声音发紧,“是当年沈若兰姑娘,亲手打的吧?”

姜瓷心里一动。

“夫人认得?”

“何止认得。”周夫人叹了口气,“若兰是我闺中密友。她出阁前,我亲眼看着她打的这一整套头面。”

她抬眼,仔细打量姜瓷。

“你眉眼,真像她。”

外头,姜柔等得焦灼,忍不住凑过来。

周夫人看见她,淡淡点头,没再多说。

可就这一个眼神,满座的人都明白了。

姜家真千金,不是野丫头。

她是沈若兰的女儿。

姜柔攥紧了帕子,指节发白。

第二十一章 流言反转

赏花宴第二天,风向就变了。

“听说姜家真千金,是沈若兰的女儿。”

“沈若兰当年什么人品?那是有名的才女。”

“柔小姐再得体,到底……”

话没说透,可人人都懂。

柳氏在正院里摔了一只茶碗。

“一个乡下丫头,靠一支破簪子,就想翻身?”

姜柔咬着唇:“娘,不能再让她这么下去。”

“急什么。”柳氏冷笑,“她不是喜欢提祠堂么?”

“娘的意思是……”

“咱们就把话挑明了。”柳氏眼里寒光一闪,“请族老,去祠堂。”

第二十二章 祠堂之请

三天后,姜伯钧收到柳氏的提议。

“老爷,”柳氏款款道,“外头都在传,说若兰姐姐的陪嫁,藏在祠堂地下。”

“这话我本来不信。”她叹了口气,“可如今瓷儿回来了,不如就请族老一同去看看。若真有,也好当面点给瓷儿。”

姜伯钧皱眉。

他不是不知道祠堂底下有东西。

只是那库门,认嫡脉的血。这么多年,他自己滴过血,门纹丝不动。

柳氏这提议,看似公道,实则阴险——

若姜瓷打不开,那她这个“真千金”,就是假的。

姜瓷听见这话,笑了。

“好啊。”她说,“明日,祠堂。”

第二十三章 围观众人

第二天,祠堂外站满了人。

族老到了七八位,姜伯钧、柳氏、姜柔,连沈玉楼都来了。

看热闹的下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柳氏先开口:“瓷丫头,外头都说这祠堂底下有秘库,是真的么?”

“姨娘说有,那便是有。”姜瓷淡淡道。

“好。”柳氏挑眉,“那你就当着大家的面,打开它。”

她转身对族老们:“诸位叔伯,若她打不开,那这‘真千金’三个字,可就得另说了。”

族老们纷纷点头。

姜柔站在柳氏身后,嘴角压不住地翘。

她太清楚了——这库门,认的是嫡脉心头血。

姜瓷一个乡下野种,怎么可能打得开?

第二十四章 滴血

姜瓷没说话。

她走到供桌前,蹲下,数到第三块青砖。

撬开。铁板露出。

满院子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有铁板?”

“这丫头怎么知道位置?”

柳氏的脸,第一次变了。

姜瓷把那半枚玉佩,按进铁板上的凹坑。

铁板轰然打开,石阶露出来。

她提灯走下去,在那扇凤纹铜门前站定。

她没急着滴血。

她回头,看向人群里的姜柔。

“二小姐,”她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门怎么开么?”

“现在,看好了。”

第二十五章 门开

姜瓷咬破食指,血滴进凤嘴。

铜门,轰隆隆中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柳氏死死盯着那扇门,手心里全是汗。

门里——

空的。

一排排樟木箱,箱盖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地上只剩几截断绳,和几粒散落的珍珠。

满场死寂。

“宝、宝物呢?”一个族老颤声问。

姜瓷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石阶上走上来。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诸位叔伯,这库里的东西,是我娘留给我的陪嫁。”

“它,是我取走的。”

第二十六章 震动

“你取走的?!”柳氏尖叫,“你一个乡下丫头,怎么可能——”

“姨娘。”姜瓷打断她,“这库门,认嫡脉的血。”

她举起自己还在渗血的食指。

“这些年,您和二小姐,没少来试过吧?”

柳氏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

姜伯钧死死盯着她。

“柳氏,”他声音发冷,“你们,试过?”

“老爷,我……”

“别说了。”姜伯钧闭上眼。

他现在全明白了。

这十几年,柳氏守着这座库,一门心思地想开门。

她开不开,是因为她根本不是嫡脉。

而眼前这个刚回来的女儿,一刀就开了。

第二十七章 账册作证

姜瓷从怀里,取出那本账册。

“诸位叔伯,”她把账册翻开,“这是我娘陪嫁的账。”

“库里的东西,我都搬出来了。绸缎庄、田产、现银,一笔一笔,都在这上头。”

“我今日当着大家的面说一句——”

她抬眼,扫视全场。

“这些,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取,是物归原主。”

“不是偷,不是抢。”

族老们互相看了看,齐齐点头。

“这话在理。”

“若兰姑娘的东西,本就该给她闺女。”

柳氏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姜柔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守了十几年的库,一夜之间,空了。

第二十八章 姜柔的恨

回去的路上,姜柔一句话没说。

进了房,她把桌上的茶碗,扫了一地。

“凭什么!”她尖叫,“她一个乡下回来的,凭什么!”

“柔儿!”柳氏按住她,“小声点!”

“娘!”姜柔抓住她的手,“那库里有多少东西?那是咱们母女这些年的依仗!现在全没了!”

柳氏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没了库里的,还有别的。”

“别的?”

“她爹,”柳氏压低声音,“还在咱们手里。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

“还有沈玉楼。”她笑了笑,“那小子,现在还站在你这边。”

姜柔眼里,重新燃起光。

第二十九章 沈玉楼的心思

沈玉楼这几天,心里也在打鼓。

他原以为姜瓷是个好拿捏的乡下丫头。

没想到,祠堂那一场,让他重新打量起这个女人。

有胆识,有手段,出手就拿捏住了族老。

这样的女人……

他摇着扇子,去了姜家。

“瓷妹妹,”他找到姜瓷,态度比上次热络三分,“那日祠堂,妹妹好手段。”

姜瓷正在看花,闻言头也没抬。

“沈公子过奖。”

“妹妹若不嫌弃,”沈玉楼凑近,“以后在这府里,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

姜瓷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货物。

“沈公子,”她笑,“你这婚约,可是和二小姐定的。”

第三十章 第一退

沈玉楼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干笑两声:“婚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哦?”姜瓷放下花剪,“沈公子这话,二小姐听见,可要伤心了。”

“妹妹说笑。”沈玉楼还想再说。

“沈公子。”姜瓷打断他,语气淡下来,“我这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要。”

她转身就走,留下沈玉楼一个人站在园子里。

风一吹,他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远处假山后,姜柔把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

她攥紧帕子,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滴出来。

姜瓷,你等着。

第三十一章 柳氏的招

祠堂一役,柳氏消停了几天。

可姜瓷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三天,府里就出了事。

姜瓷贴身的丫鬟,端来一碗燕窝。

“姑娘,姨娘赏的。”

姜瓷看着那碗燕窝,没动。

前世,她就是喝了柳氏赏的一碗汤,拉了三天肚子,错过了姜伯钧带她去认祖的日子。

“放下吧。”她说。

丫鬟退下。

姜瓷招手,叫来自己从乡下带来的小丫头翠儿。

“把这碗,拿去给狗喝。”

半个时辰后,翠儿哭着跑回来。

“姑娘!狗……狗趴下了!”

姜瓷眼神一冷。

来了。这一世,她倒要看看,柳氏还敢不敢。

第三十二章 拿证据

姜瓷没声张。

她让翠儿把那只瘫了的狗,藏进柴房。

又找了个机会,把那丫鬟叫到跟前。

“这燕窝,是姨娘亲手给你的?”

丫鬟扑通跪下:“姑娘饶命!是姨娘身边的王妈妈让奴婢端来的!”

“王妈妈现在在哪?”

“在……在正院。”

姜瓷点点头,让她起来。

她转身,径直去了姜伯钧的书房。

“爹。”她把一小包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从狗嘴里抠出来的燕窝残渣。

“这是什么?”姜伯钧皱眉。

“姨娘赏我的燕窝。”姜瓷淡淡道,“爹若不信,叫个大夫来验。”

第三十三章 对质

大夫很快来了。

一碗燕窝验下去,脸色凝重。

“老爷,”大夫低声,“这汤里,有大黄。分量不轻。”

姜伯钧的脸,沉得能滴出水。

“传柳氏。”

柳氏来了,进门看见那碗燕窝,脸色变了一下,又稳住。

“老爷,这是何意?”

“何意?”姜伯钧把残渣摔在她面前,“你自己看!”

柳氏看完,眼圈红了:“老爷!这是有人陷害我!我一个做姨娘的,害她做什么!”

“陷害?”姜瓷在门口开口,“那王妈妈呢?”

柳氏一僵。

姜瓷淡淡道:“我已经让人,请王妈妈过来了。”

柳氏的腿,软了。

第三十四章 王妈妈

王妈妈被带上来的时候,腿都是抖的。

她一进门,看见那碗燕窝,立刻跪了。

“老爷!姨娘!是我糊涂!”她哭着磕头,“是姨娘让我加的!她说、她说让真小姐拉几天肚子,误了认祖的日子!”

“你胡说!”柳氏尖叫。

“我没有胡说!”王妈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这是剩下的!姨娘给我的!”

姜伯钧看着那包药,浑身发抖。

“柳氏。”他一字一顿,“你好,好得很。”

“老爷……”

“从今日起,你禁足正院。”姜伯钧拂袖,“没有我的话,不准出来。”

柳氏瘫在地上。

姜瓷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这只是开始。

第三十五章 姜柔求救

娘被禁足,姜柔慌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玉楼。

“玉楼哥!”她跑到沈家,眼圈通红,“你得帮我!”

沈玉楼看着她,心里却在盘算。

柳氏倒了,姜家这潭水,越来越浑。

他原以为姜柔是颗稳棋,如今看来……

“柔妹妹,”他叹了口气,“这事,我也不好插手。”

姜柔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娘做的事,人证物证俱在。”沈玉楼摇头,“我一个外人,怎么帮?”

姜柔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怕了?”她声音发抖,“你怕站在我这边,会输给姜瓷?”

沈玉楼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认。

姜柔转身就跑,眼泪飙了一路。

第三十六章 街面风雨

姜瓷没闲着。

她开始一件一件,把她娘的陪嫁铺子,收回来。

第一家,城南绸缎庄。

老掌柜姓陈,是她娘当年的旧人。

“大小姐!”陈掌柜看见她,老泪纵横,“您可回来了!”

“陈叔。”姜瓷扶起他,“这些年,铺子委屈你了。”

“不委屈。”陈掌柜抹泪,“就是……柳姨娘这些年,隔三差五来支银子。”

“账呢?”

“都在!”陈掌柜捧出一本账,“一笔一笔,我都记着!”

姜瓷翻开,越看,眼神越冷。

这些年,柳氏从这铺子里,支走的银子,够再开三家绸缎庄。

她合上册子。

“陈叔,”她说,“从今日起,这家铺子,我重新立匾。”

第三十七章 立匾

三天后,城南绸缎庄换了新匾。

匾上三个字:若兰号。

满城哗然。

“这是把沈若兰的名字,挂出来了?”

“姜家这真千金,是要跟柳姨娘彻底撕破脸啊。”

消息传到姜家,姜柔摔了第二个茶碗。

“她凭什么!”

她冲到姜伯钧书房:“爹!你就让她这么胡来?那铺子本来就是姜家的!”

“那是你娘的陪嫁。”姜伯钧头也没抬。

“可娘替她管了十几年!”

“管?”姜伯钧终于抬眼,“她从铺子里支走的银子,你要不要我算给你听?”

姜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三十八章 抢铺子

柳氏虽被禁足,外头还有她的人。

她哥哥柳二爷,是个出了名的混混。

这天,若兰号来了几个壮汉。

“这家铺子,”柳二爷大剌剌坐着,“我们柳家要收回去。”

陈掌柜气得发抖:“这是姜家大小姐的铺子!”

“姜家?”柳二爷冷笑,“姜家现在是谁在管?是我妹妹!”

正闹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姜瓷一身素衣,慢慢走到他面前。

“你要收铺子?”

柳二爷上下打量她:“你就是那个乡下丫头?”

“我是。”姜瓷点头,“地契呢?”

“什么地契?”

“收铺子,总得有地契吧。”姜瓷笑了,“柳二爷,你带地契来了么?”

第三十九章 地契

柳二爷愣住了。

他哪有什么地契。

“地契在姜家!”他硬着头皮。

“哦。”姜瓷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巧了。”她把纸摊在柜台上,“地契,在我这。”

那是她从秘库里取出来的,城南绸缎庄的正本地契。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沈若兰陪嫁。

柳二爷的脸,白了。

“你、你从哪——”

“从哪来,你管不着。”姜瓷收起地契,“柳二爷,今日我不报警。”

“你带着人,现在就走。”

“下次再敢踏进来一步——”

她抬眼,眼神冷得像冰。

“我就让你知道,姜家真千金,不是好欺负的。”

第四十章 柳二爷的恨

柳二爷灰溜溜地走了。

出了门,他脸上的慌,变成了怨毒。

“好啊,一个乡下丫头,敢这么对我。”

他越想越气,转头就进了一家酒馆。

酒过三巡,他拉住一个朋友。

“你说,那丫头手里,怎么会有地契?”

那朋友眯着眼:“听说……姜家祠堂地下,有个秘库。”

“秘库?”

“嗯。”朋友压低声音,“里头全是沈若兰的陪嫁。那丫头,怕是把库给搬空了。”

柳二爷眼睛一亮。

“她能搬,咱们就不能拿?”

朋友愣住:“你想干嘛?”

柳二爷喝干杯中酒,冷笑。

“那库门,不是认嫡脉的血么?”

“她一个丫头搬得动,咱们找个人,再去搬一次。”

他不知道,这一席话,被邻桌一个书生,全听了去。

那书生,是周夫人派来的。

第四十一章 消息传回

周夫人的人,连夜把话传给了姜瓷。

“柳二爷要带人再去祠堂搬库?”姜瓷听完,笑了。

“姑娘,要不要报官?”翠儿急。

“不急。”姜瓷摆手,“让他去。”

她心里盘算。

柳二爷这一去,正好。

库里早就空了,他什么都搬不到。

可他闯祠堂这一幕,被族老看见,就是柳氏一党的罪证。

她要的,不是拦他。

是让他,自己把把柄送上来。

“翠儿,”她吩咐,“明日一早,请几位族老,去祠堂‘上香’。”

第四十二章 守株待兔

第二天,几位族老如约到了祠堂。

刚上完香,就听见后头传来动静。

“撬开!快!”

“那铁板就在供桌底下!”

族老们脸色一变,齐齐绕到后殿。

正看见柳二爷带着两个壮汉,拿着撬棍,在撬供桌底下的青砖。

“住手!”一位族老大喝。

柳二爷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满屋子的族老,脸都绿了。

“你、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不在这,怎么看得见柳二爷,好端端的,撬姜家祠堂?”

柳二爷腿一软,撬棍掉在地上。

姜瓷从人群后,慢慢走出来。

她看着柳二爷,叹了口气。

“柳二爷,我说过,下次再踏进来一步——”

“你不信。”

第四十三章 扭送

人赃并获,柳二爷被当场扭送。

族老们气得发抖。

“撬祠堂!这是掘姜家的根!”

“柳氏一门,眼里还有祖宗么!”

姜伯钧接到消息,亲自来了祠堂。

他看着供桌底下被撬开的青砖,脸色铁青。

“柳二爷,”他声音发冷,“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二爷扑通跪下:“姐夫!是我糊涂!是我妹让我来的!”

“我妹说,库里还有东西,让我取出来补家用!”

满场哗然。

柳氏都被禁足了,还在外头指使娘家兄弟,撬祠堂。

姜伯钧闭上眼,半天,吐出一句。

“报官。”

第四十四章 沈玉楼的选择

柳二爷被押走的消息,很快传到沈玉楼耳朵里。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柳家这棵树,眼看着要倒。

他这个未婚夫,是和姜柔定的。

如今姜家大势,全在姜瓷那边。

他若还站在姜柔那边,沈家这门亲,怕是要被姜瓷记恨。

可若他转头去找姜瓷……

他摇着扇子,犹豫了半天。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当众,和姜柔,划清界限。

他以为,这样既能撇清柳家,又能在姜瓷面前,博一个“识时务”。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第四十五章 倒戈

沈家正式下了帖子。

帖子上写:沈姜两家婚约,因柔小姐行事不端,兹此解除。

满城哗然。

“沈玉楼这是……跟姜柔一刀两断了?”

“柳家要倒,他跑得比谁都快。”

姜柔接到帖子的时候,正在绣花。

她手抖得厉害,针扎进了指头。

血珠滴在绢花上,像一朵开错的红梅。

“他……他怎么敢……”

她猛地站起来,冲出门,直奔沈家。

门口,沈玉楼压根没见她。

管家出来,客客气气:“柔小姐,我家公子说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姜柔站在沈家门口,太阳毒辣。

她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第四十六章 姜瓷看戏

姜瓷听到沈姜两家退婚的消息时,正在若兰号查账。

她放下笔,笑了笑。

“姑娘,”翠儿不解,“沈公子这是要回头找您吧?”

“他敢。”姜瓷端起茶。

话音刚落,伙计进来通报。

“大小姐,沈公子在外头,求见。”

姜瓷和翠儿对视一眼,都笑了。

“让他进来。”

沈玉楼进来,一袭青衫,笑得温文尔雅。

“瓷妹妹。”

“沈公子。”姜瓷抬眼,“你和二小姐的婚约,退了?”

“是。”沈玉楼走近,“我沈某,今日才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

“打住。”姜瓷放下茶盏。

第四十七章 当众拒

沈玉楼的话,卡在喉咙里。

姜瓷站起来,走到店门口。

街上人来人往。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沈玉楼,”她说,“你退姜柔,不是因为你知道她不好。”

“是因为柳家要倒。”

“你今日能为了前程退她,明日就能为了前程,退我。”

她转身,直视他。

“这样的男人,我姜瓷,不要。”

街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听见没!姜大小姐不要他!”

“哈哈,沈玉楼这脸,丢大了!”

沈玉楼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长这么大,从没这么丢人过。

姜瓷转身回店,再没看他一眼。

第四十八章 姜柔病倒

姜柔从沈家门口栽下去,被抬回姜家。

她发了三天高烧,嘴里胡话连篇。

“玉楼哥……你别走……”

“姜瓷……我恨你……”

柳氏被禁足,隔着门听见女儿的胡话,眼泪直流。

“老爷……”她拍着门,“求求你,让我去看看柔儿……”

姜伯钧站在门外,沉默了很久。

他终究,是心软了。

“罢了。”他叹气,“你去看她。但只此一次。”

柳氏冲进女儿房里,抱着姜柔,母女俩哭作一团。

哭着哭着,柳氏忽然止住泪。

她眼里,闪过一丝狠光。

“柔儿,”她压低声音,“娘还有最后一张牌。”

第四十九章 最后一张牌

姜柔烧得迷迷糊糊:“什么牌?”

“接生婆。”柳氏一字一顿。

姜柔猛地睁眼。

“王婆?”

“嗯。”柳氏咬牙,“当年换婴,是她动的手。这些年,她拿着咱们的钱,躲在乡下。”

“可姜瓷现在回来了,”她冷笑,“她迟早会找到王婆。”

“咱们得先一步。”

姜柔看着她娘,慢慢明白了。

“娘是要……”

“让王婆,永远开不了口。”柳氏眼里寒光一闪。

姜瓷站在门外,本来是来送药的。

听到这一句,她的手,攥紧了药碗。

王婆。

她正要找这个人。

第五十章 抢先一步

姜瓷没进去。

她悄悄退了出来,回房就叫翠儿。

“收拾东西。”

“姑娘,去哪?”

“乡下。”姜瓷眼神凝重,“柳氏要对王婆下手。”

她前世到死,都没见过王婆。

她只知道,王婆在她“死”前一年,就“病故”了。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病故。

是柳氏灭口。

这一世,她要抢在柳氏之前,找到王婆。

“翠儿,”她披上斗篷,“连夜走。”

“柳氏以为她藏得深。”

“可她忘了——我重生过。”

“王婆住在哪,我比谁都清楚。”

第五十一章 夜路

姜瓷和翠儿,连夜出了城。

王婆住在三十里外的柳河村。

前世姜瓷临死前,听柳氏身边的人嚼舌根,提过这个地名。

夜里路不好走,翠儿喘着气:“姑娘,咱们为什么不白天去?”

“白天去,就晚了。”姜瓷头也不回。

柳氏既然动了念头,今夜就会派人。

她必须抢在那些人前头。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乡间小路上。

姜瓷加快了脚步。

王婆,你可一定,要活着。

第五十二章 柳河村

天蒙蒙亮,两人到了柳河村。

村子不大,一问就知道王婆家在哪。

村东头,一间破茅草屋。

姜瓷推门进去,屋里一股药味。

一个白发老妇,躺在床上,咳嗽不止。

“王婆婆?”姜瓷轻声唤。

老妇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你是谁?”

“我姓姜。”姜瓷在床边蹲下,“我是沈若兰的女儿。”

王婆浑身一震。

她猛地坐起来,死死盯着姜瓷的脸。

“若兰……若兰的女儿?”

她抖着伸出手,摸姜瓷的眉骨。

“像……真像……”

眼泪,从她浑浊的眼里,滚了下来。

第五十三章 王婆的悔

“孩子,”王婆抓住姜瓷的手,“你可算来了。”

“这些年,我夜夜做噩梦。”

“当年,是我鬼迷心窍。”她哭着,“柳氏给我二百两银子,让我把两个襁褓里的娃娃,换了。”

“我换了。换完我就后悔了。”

“那二百两,我一两都没敢花。我一直藏着,想等有一天,还给你娘。”

她挣扎着下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坛子。

坛子打开,里面是一锭一锭的银子,用红布包着。

“都在这。”王婆哭,“孩子,我对不起你娘。”

姜瓷看着那坛银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握住王婆的手。

“婆婆,”她说,“过去的事,我不怪你。”

“但今日,你得跟我走。”

第五十四章 灭口的人

“跟你走?”王婆一愣。

“柳氏已经知道我要找你。”姜瓷语速极快,“她今夜,就会派人来。”

王婆脸一白。

“她……她还要杀我?”

“她当年能买你换婴,今日就能杀你灭口。”

王婆浑身发抖。

翠儿在门口忽然喊:“姑娘!村口来人了!”

姜瓷冲到窗边一看。

四个黑衣汉子,正往这边走。

为首那个,她认得——是柳氏娘家的家仆。

“来了。”姜瓷眼神一凛。

她回头:“婆婆,能走么?”

王婆咬咬牙:“能!”

第五十五章 脱身

“翠儿,”姜瓷飞快吩咐,“从后窗走。”

茅草屋后窗,正对着一片菜地。

三人翻窗而出,猫着腰,钻进菜地深处。

身后传来踹门声。

“人呢?!”

“跑了!追!”

姜瓷背着王婆,在菜地里狂奔。

王婆年纪大了,跑不动,姜瓷半拖半扶。

“这边!”翠儿认得路,引着她们钻进一片小树林。

追来的人在林外骂骂咧咧,不敢深追。

姜瓷靠在树上,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柳河村的方向。

“婆婆,”她低声,“从今日起,你就跟着我。”

“我保你活着,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王婆含泪,点头。

第五十六章 安置

姜瓷把王婆,安置在周夫人的一处别院里。

周夫人听完前因后果,拍案而起。

“好个柳氏!当年竟敢做出这等事!”

“妹妹,”她握住姜瓷的手,“这证人,我替你看着。”

“多谢周姐姐。”

“谢什么。”周夫人叹气,“若兰是我最好的姐妹。她的女儿受了委屈,我这个做姐姐的,能不管么?”

姜瓷心里一暖。

前世她孤苦无依,到死都不知道,娘还有这样一个朋友。

这一世,她总算,不是一个人了。

她从别院出来,抬头看天。

柳氏,你的底牌,我拿到了。

第五十七章 柳氏落空

柳氏派去的人,空手而归。

“姨娘,”家仆低头,“王婆跑了。”

柳氏手里的茶碗,啪地摔在地上。

“跑了?!”

“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废物!”柳氏尖叫,“四个大活人,看不住一个老婆子!”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怕。

王婆跑了,会去哪?

只有一个地方——姜瓷。

“她知道了……”柳氏脸色惨白,“她全知道了……”

姜柔在里屋听见,挣扎着坐起来。

“娘,怎么办?”

柳氏看着女儿,眼里的狠,慢慢变成了孤注一掷。

“柔儿,”她压低声音,“咱们,还有最后一条路。”

第五十八章 最后一条路

“什么路?”姜柔急问。

“你爹。”柳氏一字一顿。

“我爹?”

“你爹现在,心里只有那个刚回来的真千金。”柳氏冷笑,“可他要是病了呢?”

姜柔愣住:“娘,你是说……”

“老爷这些年,一直有喘症。”柳氏眼里寒光一闪,“我手里,有一味药。”

“吃了,喘症会加重。但查不出来。”

姜柔浑身发冷。

“娘,那是我爹……”

“他不是你爹。”柳氏声音忽然尖利,“他眼里从来没有你!”

“你若不狠,咱们母女俩,都得死在姜瓷手里!”

姜柔看着她娘,半天,慢慢点了头。

门外,一个送药的小丫鬟,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第五十九章 报信

那小丫鬟,是姜瓷早早就安插在柳氏身边的。

她连夜把话,传给了姜瓷。

“姨娘要给老爷下药?”姜瓷听完,眼神一沉。

她早知道柳氏狠毒。

可她没想到,柳氏连自己的男人,都敢下手。

“姑娘,”翠儿急,“那咱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姜瓷冷笑。

她连夜去了姜伯钧的书房。

“爹。”她把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柳氏要给您下的药。”姜瓷一字一顿,“我提前,截下来了。”

姜伯钧打开纸包,闻了闻,脸色大变。

“这是……”

“是让喘症加重的药。”姜瓷看着他,“爹,柳氏这是要您的命。”

第六十章 姜伯钧心寒

姜伯钧拿着那纸药,手抖得厉害。

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他不是不知道柳氏有心计。

可他没想到,她敢对他下手。

十几年的枕边人。

他闭上眼,想起当年沈若兰难产而死,他伤心欲绝,是柳氏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一直以为,柳氏是真心待他。

如今才知道,这十几年,他睡在一头狼旁边。

“爹。”姜瓷轻声,“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

“嗯?”

“她要下药,咱们就让她以为,药下成了。”姜瓷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她以为您病了,才会露出更多马脚。”

姜伯钧抬眼,看着这个刚回来没多久的女儿。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比他这个爹,还要沉得住气。

第六十一章 装病

姜伯钧开始“病”了。

他整日咳嗽,喘不上气,躺在床上起不来。

柳氏“衣不解带”地伺候,眼里却藏着笑。

她以为,药真的下成了。

这一切,都被姜瓷看在眼里。

她每日端药进去,出来时,都悄悄朝翠儿使个眼色。

柳氏放松了警惕。

她开始以“老爷病重”为由,插手府里的中馈。

她把自己的人,一个个安插进来。

她甚至,开始私下见外客,谈姜家的生意。

姜瓷在暗处,一笔一笔,全记着。

“姑娘,”翠儿不解,“咱们什么时候,才收网?”

“等她,收得差不多的时候。”姜瓷翻着账册,“鱼,要钓大的。”

第六十二章 柳氏夺权

柳氏越来越大胆。

她把姜家两处当铺,换成了自己的人。

她把老家的几个远房侄子,安排进了铺子做账房。

她甚至,开始打姜家老宅的主意。

“老爷病重,”她对族老们说,“家里总得有人撑着。”

“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易。”

族老们看着病得起不来的姜伯钧,叹了口气。

“那就……先由你管着吧。”

柳氏回到正院,嘴角压不住地翘。

她转头对镜,慢慢戴上一支赤金簪。

“若兰啊若兰,”她对着镜子笑,“你死了这么多年,你男人,你女儿的家产,还不都是我的?”

她不知道,窗外,姜瓷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第六十三章 收集罪证

姜瓷没急着动。

她让周夫人帮她,在外头收集柳氏这些年的罪证。

当铺的假账,铺子的亏空,柳二爷那些不明不白的银子。

一桩一桩,都攒了起来。

周夫人办事利落,半个月,就抱回来一摞文书。

“妹妹,”周夫人把文书摊开,“这些年,柳氏从姜家弄走的银子,够买下半条街。”

姜瓷一份一份看下去,眼神越来越冷。

“好。”她合上文书,“够了。”

“什么时候动手?”周夫人问。

“下月初一。”姜瓷淡淡道,“族老大会。”

“我要当着全族的面,一笔一笔,跟她算。”

第六十四章 姜柔的婚

柳氏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姜柔,重新说亲。

这一次,她选的是城中张员外家的独子。

张家有钱,但是个出了名的赌棍。

柳氏不在乎。她只要张家有钱有势,能帮她撑住场面。

姜柔却不乐意。

“娘!张公子是个赌鬼!”

“赌鬼怎么了?”柳氏瞪眼,“他有钱!”

“我不嫁!”

“由不得你!”柳氏压低声音,“你不嫁,咱们娘俩,靠什么在这城里立足?”

姜柔哭了。

她想起沈玉楼。

那个曾经对她温文尔雅的男人,如今连她的面都不见。

她咬着唇,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这一切,都是姜瓷害的。

第六十五章 张公子上门

张公子,真的上门了。

他一身绸缎,摇摇晃晃,进门就往姜柔身上凑。

“这位就是姜二小姐?啧啧,标致。”

姜柔嫌恶地躲开。

柳氏在旁边陪笑:“张公子,小女害羞。”

“害羞好,害羞好。”张公子哈哈笑。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姜瓷看见。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张公子,她认得。

前世,这赌鬼后来把家产输光,把他媳妇卖进了青楼。

柳氏这是把姜柔,往火坑里推。

姜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推吧。

推得越狠,将来摔得越响。

第六十六章 族老大会前夜

下月初一,转眼就到。

前夜,姜瓷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三摞。

第一摞:账册。

第二摞:王婆的证词,按了手印。

第三摞:柳氏下药的纸包,和她这些年安插人手、转移家产的文书。

她把三摞东西,一样一样,装进一个樟木箱子。

翠儿看着,腿都在抖。

“姑娘,明天……真的要摊牌么?”

“嗯。”姜瓷合上箱子。

“怕?”

翠儿点头。

姜瓷笑了。她伸手,按在翠儿肩上。

“翠儿,”她说,“你记住。”

“这种日子,不是我选的。”

“是她们,一步一步,逼到今天的。”

第六十七章 族老大会

初一,姜家正厅。

族老到了十位,坐满了上首。

柳氏穿着一身端庄的褙子,扶着“病弱”的姜伯钧,慢慢走进来。

姜柔站在她身后。

姜瓷坐在下首,一身素衣,安静得像不存在。

“今儿叫大家来,”柳氏先开口,“是有件事,要跟诸位叔伯说清楚。”

“什么事?”一位族老问。

“我听说,”柳氏看向姜瓷,“这些日子,有些闲话,说我柳氏,对老爷不敬?”

她眼圈一红:“我柳氏,嫁进姜家十几年,起早贪黑,是那种人么?”

满场的族老,都看向姜瓷。

来了。

她要先下手为强。

第六十八章 反客为主

“姐姐。”柳氏转向姜瓷,声音柔柔的。

“我知道,你刚回来,心里委屈。”

“可你也不能,听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啊。”

她说着,掉下泪来。

“我这些年,替你娘管家,哪一点对不起姜家?”

族老们听着,纷纷点头。

“是啊,柳氏这些年,是辛苦。”

“瓷丫头,你是不是,太较真了?”

柳氏擦着泪,嘴角偷偷翘起来。

她以为,这一局,她赢定了。

姜瓷慢慢站起来。

她没看柳氏。

她走到那只樟木箱前,打开。

第六十九章 第一摞

“诸位叔伯。”姜瓷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姨娘说,她这些年,管家辛苦。”

“那咱们,就先看看,她管的这个家。”

她把第一摞账册,捧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娘陪嫁的账。”

“这十几年,姨娘从城南绸缎庄,支走白银四万三千两。”

“从两间当铺,支走白银二万一千两。”

“从乡下的田租里,收走折银,一万八千两。”

她一笔一笔念下去。

每念一笔,柳氏的脸,就白一分。

族老们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六万多两?”一位族老拍桌,“柳氏!你好大的胆子!”

柳氏腿一软,扶住了椅子。

第七十章 第二摞

“这还只是钱。”姜瓷淡淡道。

她捧出第二摞文书。

“这是这些年,姨娘把姜家的人,一个个换成自己娘家的人。”

“当铺掌柜,是她侄子。账房,是她外甥。田庄的管事,是她表哥。”

“诸位叔伯,”她环视全场,“这姜家,如今还是姜家么?”

“这分明,成了柳家!”

满场哗然。

族老们气得发抖。

“反了!反了!”

柳氏扑通一声,跪了。

“老爷!老爷你说话啊!”

姜伯钧坐在椅子上,慢慢睁开眼。

他根本没病。

他看着跪在地的柳氏,眼神冷得像冰。

“柳氏,”他一字一顿,“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七十一章 第三摞

柳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姜瓷没停。

她捧出第三摞文书。

“这最后一摞,”她声音压低,“是关于,我是怎么被换的。”

满场死寂。

柳氏猛地抬头:“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姜瓷看着她,“那王婆呢?”

“王婆?”柳氏脸一白,“哪个王婆?”

“当年给我娘接生的王婆。”姜瓷一字一顿,“姨娘,你不记得了?”

“我……我不认识什么王婆!”

“不认识?”姜瓷转身,对门口,“请进来吧。”

门开了。

王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柳氏看见她,脸唰地没了血色。

“你……你怎么……”

第七十二章 对质

王婆走到厅中,对着族老们,慢慢跪下。

“老身王婆,”她声音发抖,却清楚,“二十五年前,是我,给沈若兰姑娘接的生。”

“那天,柳氏找到我,给了我二百两银子。”

“让我,把两个襁褓里的娃娃,换了。”

“一个,是沈若兰亲生的女娃。”

“一个,是她柳氏,刚生的女娃。”

满场死寂。

族老们一个个,瞪大了眼。

“你胡说!”柳氏尖叫,“你个老东西,收了姜瓷的钱,来陷害我!”

“我没有!”王婆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这是当年她给我的二百两。”

“我一两都没花。我藏了二十五年。”

“今天,我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把它还回来!”

第七十三章 滴血认亲

“光凭你一张嘴,”柳氏还在挣扎,“谁信?”

“好。”姜瓷点头,“那咱们,就来点实在的。”

她让人端来一碗清水,又取来一根针。

“按规矩,滴血认亲。”

她先刺破自己的手指,滴进一滴血。

然后,她看向姜伯钧。

“爹,请。”

姜伯钧手一抖,刺破手指,血珠滴进碗里。

两滴血,在清水里,慢慢靠近,融在了一起。

满场“嗡”的一声。

“融了!真融了!”

姜瓷拿起针,转向姜柔。

“二小姐,”她声音平静,“你也来。”

姜柔脸白如纸,往后缩。

“我……我不……”

“来。”姜伯钧忽然开口,声音发冷。

姜柔哆嗦着,刺破手指,血滴进碗里。

那滴血,在水里,漂了半天,硬是没融。

第七十四章 真相

满场死寂。

谁都看明白了。

融的,是姜瓷和姜伯钧。

不融的,是姜柔和姜伯钧。

姜柔腿一软,瘫在地上。

“不……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姜瓷蹲下身,看着她。

“姜柔,你不是姜家的女儿。”

“你是柳氏,从外头抱来的。”

“我,才是。”

柳氏尖叫一声,扑上来:“你闭嘴!”

两个族老赶紧把她拉住。

姜伯钧坐在椅子上,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看着地上的姜柔,又看看面前的姜瓷。

二十五年。

他把仇人的女儿,当成亲闺女,疼了二十五年。

他的亲闺女,却在乡下,苦了二十五年。

第七十五章 族谱

姜瓷从怀里,取出那本从秘库里搬出来的族谱。

她双手,捧到族老面前。

“诸位叔伯,”她说,“这是我娘当年,亲手记下的族谱。”

“上面写得清楚:嫡长女姜瓷,生于姜家老宅,襁褓中失。”

“这是铁证。”

一位族老颤抖着手接过,翻开。

他看了半天,老泪纵横。

“是若兰的笔迹……”

“二十五年了……”

“咱们姜家,竟做出这等事……”

他抬头,死死盯着柳氏。

“柳氏!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柳氏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她完了。

第七十六章 处置

族老们,当场议定。

“柳氏,”一位白发族老开口,“换婴灭祖,罪大恶极。”

“按家法,浸猪笼,都是轻的。”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叔伯饶命!叔伯饶命啊!”

“饶你?”族老冷笑,“你当年换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若兰的女儿?”

姜瓷在旁边,忽然开口。

“诸位叔伯。”

所有人都看向她。

“柳氏的罪,按家法处置,我无异议。”

“但我,不要她死。”

满场一愣。

“我要她,”姜瓷一字一顿,“活着。”

“活着被逐出姜家,一辈子,背着‘换婴恶妇’的名声。”

“让她看着,我这个真千金,是怎么把姜家,撑起来的。”

第七十七章 逐出

议定了。

柳氏被剥下身上的褙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被两个婆子,架出姜家大门。

姜柔跟着她,披头散发。

走到门口,正好下起雨。

秋雨,又冷又密。

姜柔“扑通”一声,跪在泥里。

她回头,看着站在门内台阶上的姜瓷。

“姐姐……”她哭着,“姐姐你高抬贵手……”

“我知道错了……你让我留下来……”

姜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雨,顺着她的衣角,滴在地上。

她想起前世,那场大火。

想起姜柔戴着她娘的镯子,笑着把她推下去。

她慢慢,弯下腰。

“姜柔。”她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当年换命时,你可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第七十八章 雨

姜柔跪在雨里,浑身湿透。

她看着姜瓷那张脸,那张和沈若兰一模一样的脸。

她忽然明白,自己这二十五年,算的是什么账。

她抢了人家的爹,人家的家,人家的未婚夫。

最后,连命,都差点抢了。

如今,老天把这一切,一样一样,都收回去了。

“娘……”她哭着,扑进柳氏怀里。

柳氏抱着她,母女俩在雨里,哭作一团。

姜瓷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翠儿在旁边,小声:“姑娘,进去吧,雨大。”

姜瓷点点头,转身。

她没再回头。

这一场,赢了。

可她心里,没有多少快意。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空。

第七十九章 空了

姜家,忽然空了。

柳氏走了,姜柔走了,柳氏安插的那些人,一个个被清了出去。

偌大的宅子,一下安静得可怕。

姜伯钧病了一场,是真病。

他躺在床上,拉着姜瓷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瓷儿……”他老泪纵横,“爹对不住你……”

姜瓷坐在床边,没说话。

她恨过这个爹。

前世,这个爹到死,都向着姜柔。

可这一世,她看着这个一夜白头的老人,心里那点恨,慢慢,散了。

“爹。”她轻声,“过去的事,不提了。”

“往后,这个家,我撑着。”

第八十章 暗流

姜瓷以为,事情到此,该了结了。

可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暗流,还在底下。

这日,她在整理柳氏留下的东西。

她翻出一个上锁的小木箱。

砸开一看,里面是几封信。

信的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记号——

一枚小小的、用朱砂画的莲花。

姜瓷看着那记号,眉头皱起来。

她在姜家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个记号。

她拆开信,一行行看下去。

越看,她的手,越凉。

信里写的,不是柳氏一个人做的事。

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柳氏。

而那个人,她万万没想到。

第八十一章 莲花记号

姜瓷把那几封信,反复看了三遍。

写信的人,对姜家的事,了如指掌。

知道祠堂有秘库,知道沈若兰生的是女儿,知道柳氏心里那点不甘。

甚至,连柳氏什么时候动手换婴,都是这封信里,定的日子。

“这个人,”姜瓷喃喃,“一直在柳氏背后。”

她把信翻过来,看那个朱砂莲花。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姜伯钧的后娘——姜老夫人,周氏。

也就是,她的继祖母。

这位老夫人,常年吃斋念佛,很少出门。

姜瓷回府这些日子,只远远见过她两次。

每次见面,老夫人都慈祥地拉着她的手,说“孩子受委屈了”。

姜瓷打了个寒噤。

若真是她……

那这盘棋,下得也太深了。

第八十二章 试探

姜瓷没声张。

她捧着那几封信,去了寿安堂。

周氏正在念佛。

“瓷儿来了。”她笑得慈祥,“坐。”

姜瓷坐下,把信,慢慢放在桌上。

“祖母,”她状似随意,“孙女儿整理柳氏的东西,翻出几封信。”

“您看看,这记号,眼熟么?”

周氏的目光,落在那枚朱砂莲花上。

她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

随即,她笑了。

“老眼昏花,哪里认得这个。”

她端起茶,“柳氏那个贱婢,私下里还不知道勾着什么人。”

“瓷儿啊,这种脏东西,烧了便是。”

姜瓷低头,应了一声“是”。

她收起信,退出寿安堂。

门一关上,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那杯茶,周氏端起来的时候,手,在抖。

第八十三章 动机

回去的路上,姜瓷一直在想。

周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是姜伯钧的后娘,不是亲娘。

姜家这一脉,本该是姜伯钧的亲娘那一房传下来的。

周氏嫁进来,是继室。

她自己,也有一个儿子——姜伯钧的同父异母弟弟,姜伯衡。

姜瓷猛地站住。

她想通了。

当年沈若兰生的是女儿,嫁妆丰厚,秘库充盈。

若让这个嫡长女长大,姜家这一脉,就牢牢攥在沈若兰女儿手里。

可若换一个……

换一个好拿捏的,比如柳氏的女儿。

等将来姜伯钧一死,姜伯衡这一房,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姜家整个接过来。

周氏要的,不是钱。

是整个姜家。

第八十四章 查证

姜瓷没急着动。

她让周夫人,帮她查一件事。

“查一查,二十五年前,我娘生产那几日,姜家寿安堂的进出记录。”

周夫人办事利落。

三天后,抱回来一本旧账。

“妹妹,”她把账翻开,“你看这一页。”

那是寿安堂当年的采买账。

生产那几日,周氏从城外青云观,请了一位“道姑”进府。

那道姑,在府里,住了三天。

“道姑姓什么?”姜瓷问。

“账上只写了‘青云观清玄’。”周夫人皱眉,“我让人去青云观问了。”

“观里说,二十五年前,确实有这么一位道姑。”

“可这位清玄,在你娘生产后不久,就‘病故’了。”

姜瓷眼神一沉。

又是一个,“病故”的。

灭口。

第八十五章 老夫人的棋

姜瓷把这些事,一桩桩,串起来。

周氏当年,让清玄道姑进府,是为了给柳氏“出主意”。

换婴,是周氏定的计。

柳氏,只是她手里的一把刀。

刀用完了,道姑“病故”。

如今柳氏被逐出,也是周氏乐见其成——

一把没用的刀,扔了就扔了。

可姜瓷知道,周氏还没落子。

她的亲生儿子姜伯衡,现在就在江南做官。

早晚,她还要回来,打姜家的主意。

“好深的棋盘。”姜瓷冷笑。

“祖母,您这一盘棋,下了二十五年。”

“可惜,您遇上的,是我。”

第八十六章 将计就计

姜瓷想了一夜。

她没有立刻揭发周氏。

因为她手里,还缺最后一样东西——

周氏和姜伯衡,这些年来,暗中往来的证据。

那些信里,只提了“那位”,没提名字。

要坐实周氏,就得拿到她和姜伯衡,私相授受的铁证。

姜瓷决定,放个饵。

她对外放出风声:姜伯钧病重,恐不久于人世。

姜家这一脉,要议继嗣。

风声一放出去,她就不信,周氏和姜伯衡,会沉得住气。

“翠儿,”她吩咐,“这几日,寿安堂那边,眼睛都给我睁大。”

“但凡老夫人,往江南送信,立刻来报。”

第八十七章 果然

饵放出去,不到五天。

寿安堂,果然动了。

一个寿安堂的老妈子,趁着天黑,悄悄出了后门。

她怀里,揣着一封信。

翠儿的人,远远缀着。

老妈子绕了半个城,进了一家镖局。

她把信,交给镖局的人,说要发往江南。

翠儿的人,转头就把这事,报给了姜瓷。

姜瓷听完,笑了。

“果然。”

“姑娘,截么?”翠儿问。

“不截。”姜瓷摇头,“跟着。”

“我要知道,这封信,最后落到谁手里。”

“我要的,不是这一封信。”

“我要的,是收信那个人。”

第八十八章 江南来信

镖局的信,一路南下。

翠儿派出去的人,一路跟着。

半个月后,消息传回来。

那封信,果然送到了江南,姜伯衡的手上。

不仅如此。

翠儿的人,还带回了另一封信——

是姜伯衡看完信后,写的回信。

怎么拿到的?

姜伯衡身边,有一个老家人。

那老家人,当年是姜家老宅出去的,受过姜瓷亲娘沈若兰的恩。

姜瓷让周夫人,花重金,说动了他。

老家人,把姜伯衡的回信,偷偷抄了一份,送了出来。

姜瓷展开那封抄件。

信上写着:

“母亲大人钧鉴:兄病重,儿即刻启程归京。姜氏一脉,早晚是儿囊中之物。”

“儿已备好银两,待兄一去,便以‘继嗣’之名,入主老宅。”

“柳氏既废,母亲勿忧,儿自会安排。”

姜瓷看完,把信,慢慢合上。

铁证,到手了。

第八十九章 最后一张网

姜瓷手里,现在有三样东西。

一,柳氏留下的信,朱砂莲花记号。

二,当年清玄道姑进府的旧账。

三,姜伯衡的亲笔回信,认了“继嗣”的图谋。

这三样,凑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网。

她这一次,不再请族老。

她直接,请了官。

顺天府尹,是周夫人的夫家门生。

姜瓷把这三样东西,亲手递了上去。

“大人,”她说,“民女要告的,是姜家寿安堂周氏。”

“告她,二十五年前,主使换婴,谋夺家产。”

府尹看完那三封信,脸色一变。

“这案子,”他沉声道,“本官,接了。”

第九十章 拿人

顺天府的差役,那天上午,进了姜家。

他们没去正院,没去偏房。

他们径直,去了寿安堂。

周氏正在念佛。

看见一群差役进来,她手里的佛珠,啪地断了。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姜周氏,”差役展开文书,“有人告你,二十五年前主使换婴,谋夺家产。”

“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氏脸色惨白,死死盯着为首的差役。

她忽然,笑了。

那笑,又冷又瘆人。

“是姜瓷。”她一字一顿,“是那个小丫头。”

“我小看她了。”

差役不容她说,上前,把她架了起来。

佛堂里,断了线的佛珠,滚了一地。

像她下了二十五年的那盘棋,一夜之间,散了。

第九十一章 公堂

顺天府公堂,审得快。

周氏一开始还嘴硬。

“我一个妇道人家,念佛吃斋,怎么会做这等事?”

府尹也不废话,把那三封信,一份一份,摆在她面前。

“这封信,可是你写的?”

“这旧账上,‘青云观清玄’,可是你请来的?”

“这封你儿子姜伯衡的回信,说‘姜氏一脉早晚是儿囊中之物’,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氏看着那三封信,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还想抵赖。

府尹一拍惊堂木。

“传证人。”

王婆,被带上堂。

“民妇当年,是受一位‘道姑’指点,才敢动手换婴。”

“那道姑,就是寿安堂周老夫人,请来的。”

“民妇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周氏腿一软,瘫在地上。

第九十二章 招供

证据如山,周氏,招了。

她招得很干脆。

“是我做的。”她惨笑,“当年沈若兰生的是女儿,嫁妆那么厚。”

“我若不换,这姜家,早晚是她那一脉的。”

“我自己的儿子,怎么办?”

“我也是为了我儿……”

府尹听完,冷笑。

“为了你儿,你就毁了人家二十五年?”

“你就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娃,在乡下苦二十五年?”

周氏闭上眼,不说话了。

案子,定了。

按大周律法,主使换婴、谋夺家产,流放三千里。

周氏被押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堂下的姜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九十三章 姜伯衡

周氏招了,姜伯衡,也跑不了。

他那封“入主老宅”的回信,就是铁证。

顺天府发了海捕文书。

姜伯衡在江南,还没动身回京,就被当地官府,拿了。

他官职被革,家产被抄,押解回京。

判下来,比他娘还重——

充军关外,永不叙用。

消息传回姜家,姜伯钧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这才知道,自己这个后娘,这个弟弟,这些年,在背后,做了多少事。

他这个做家主的,竟然被蒙在鼓里,整整二十五年。

“爹。”姜瓷端了杯茶过去。

姜伯钧接过,手一直在抖。

“瓷儿,”他老泪纵横,“姜家……对不住你。”

第九十四章 尘埃落定

案子,就这样,了结了。

周氏流放,姜伯衡充军。

柳氏和姜柔,早在城外破庙里,被人指指点点,度日如年。

姜瓷没再为难她们。

她让翠儿,悄悄给城外那对母女,送过一次银子。

“姑娘,”翠儿不解,“她们害您那么惨,您还送银子?”

“我不是可怜她们。”姜瓷望着窗外。

“我是可怜我自己。”

“前世,我死得太苦。”

“这一世,我不想再把她们,放在心上。”

翠儿看着她,似懂非懂。

姜瓷却笑了。

她终于,能把这些人,从心里,一点一点,清出去了。

第九十五章 继承

姜家的族老大会,再次召开。

这一次,是议继承。

姜伯钧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他当众,把姜家的族印,交到姜瓷手里。

“从今日起,”他声音沙哑,“姜家,由瓷儿,当家。”

族老们,齐齐点头。

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这几个月,姜瓷做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

收铺子,清内鬼,查换婴,扳倒周氏。

这等胆识,这等手段,比她爹,强了十倍。

“大小姐当家,我等服气。”

姜瓷接过族印,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

“列祖列宗在上,”她声音清楚,“孙女儿姜瓷,今日接掌姜家。”

“我以我娘沈若兰之名起誓——”

“姜家在一日,我守一日。”

第九十六章 若兰号

姜瓷当家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若兰号”,做大。

她从秘库里搬出来的那些云锦、首饰,一部分,她捐给了周夫人办的善堂。

剩下的,她拿去做本钱。

城南的绸缎庄,开了分号。

乡下的田产,她重新丈量,减了佃户两成租。

城里的两间当铺,她改了规矩,不再压穷人的当。

不到半年,若兰号,成了城里数得着的字号。

街上的人,提起姜家大小姐,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这才是沈若兰的女儿。”

“有其母,必有其女。”

姜瓷听着这些话,站在若兰号的柜台后,笑了笑。

娘,你听见了么。

你的名字,又亮起来了。

第九十七章 求亲

姜瓷的名声,一天天响起来。

上门求亲的人,渐渐多了。

有太守家的公子,有盐商的少爷,还有新科的进士。

姜伯钧看着这些帖子,心里着急。

“瓷儿,”他说,“你也十五了,该……”

“爹。”姜瓷放下手里的账,“我不嫁。”

“不嫁?”

“嗯。”姜瓷淡淡道,“这姜家,若兰号,还有娘留下的那些铺子,我都要守着。”

“嫁了人,这些,怎么办?”

姜伯钧愣住了。

他看着女儿,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跟寻常的姑娘,不一样。

她不是要找个好归宿。

她是要,自己活成归宿。

“好。”他叹了口气,“不嫁,就不嫁。”

“爹养你一辈子。”

第九十八章 沈玉楼的悔

沈玉楼,这半年,日子不好过。

他退了姜柔,又被姜瓷当众拒绝。

满城都知道,他沈玉楼,有眼无珠。

沈家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他听说姜瓷如今当家,若兰号做得风生水起,心里那点悔,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又一次,来到若兰号门口。

这一次,他没敢进去。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姜瓷穿着一身利落的褙子,在柜台后,跟掌柜说话。

她眼神明亮,举手投足,都是主家的气派。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对她的。

他“扑通”一声,在街对面,蹲了下来。

旁边的人指指点点。

“那不是沈玉楼么?”

“活该。”

“当初退柔小姐,又拒大小姐,现在知道悔了?”

姜瓷抬眼,看见了他。

她淡淡收回目光,继续算账。

这种人,连让她恨,都不配。

第九十九章 故地重游

这日,姜瓷一个人,去了祠堂。

祠堂重新修缮过。

供桌底下的铁板,她让人,重新封好了。

那座秘库,她没再动。

只是留着,作为一个念想。

她点了一炷香,插在沈若兰的牌位前。

“娘。”她轻声,“事情,都了了。”

“害你的人,都遭了报应。”

“你的名字,你的铺子,我都给你守着。”

她在牌位前,站了很久。

风从祠堂的窗子里吹进来,吹动她的衣角。

她忽然觉得,娘好像,就在她身边。

她笑了笑,转身,走出祠堂。

阳光洒下来,照在她脸上。

第一百章 一年后

一年后。

姜瓷十六岁。

若兰号,开了第三家分号。

乡下的田产,收了两季,佃户们都念她的好。

姜伯钧的身体,养得好了些,日日在园子里晒太阳。

这日,姜瓷正在柜台后查账。

周夫人来了。

“妹妹,”她笑着坐下,“告诉你个事。”

“什么事?”

“城外善堂,今年收的孤儿,比去年多了一倍。”周夫人叹气,“你捐的那笔银子,帮了大忙。”

姜瓷点点头。

“应该的。”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一个人在乡下,无依无靠。

她见不得,再有这样的孩子。

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一章 善堂

姜瓷决定,亲自去一趟城外的善堂。

善堂里,三十几个孩子,最大的十二,最小的才三岁。

孩子们看见她,怯生生地围过来。

一个小丫头,拉住她的衣角。

“姐姐,”小丫头仰着脸,“你是善人么?”

姜瓷蹲下,摸了摸她的头。

“姐姐不是善人。”

“姐姐,只是不想让你们,像姐姐小时候那样。”

小丫头似懂非懂,却把一块糖,塞到她手里。

“给你吃。”

姜瓷握着那块糖,鼻子一酸。

她想起,自己十五岁之前,从来没有人,给过她一块糖。

这一世,她要让这些孩子,都有糖吃。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百零二章 立规

从善堂回来,姜瓷做了一个决定。

她在姜家,立了一条规矩。

往后,若兰号每年的利钱,拿出三成,养城外的善堂。

族老们听说了,有人不解。

“大小姐,这是为何?”

姜瓷站在祠堂前,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

“诸位叔伯,”她说,“我娘当年,留给我的,不只是钱。”

“她留给我的,是一个念想。”

“她若活着,见不得孩子受苦。”

“我这个做女儿的,替她,把这份心,续下去。”

族老们听完,齐齐拱手。

“大小姐高义。”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零三章 王婆

王婆,在周夫人的别院里,安度晚年。

姜瓷每月,都去看她一次。

这日,王婆拉着她的手。

“孩子,”她老泪纵横,“我这把老骨头,多活的这一年,都是赚的。”

“婆婆说什么呢。”姜瓷笑。

“我对不起你娘。”王婆摇头,“我这一辈子,就做了那一件错事。”

“可那一件,害了你们一家。”

姜瓷看着她。

她想起,自己前世,到死都没原谅这个老婆子。

可这一世,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她心里那点恨,早就淡了。

“婆婆,”她轻声,“过去的事,过去了。”

“你好好活着,就是替我娘,多看看这世道。”

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百零四章 故交

这日,若兰号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是个老掌柜,从江南来。

他一进门,看见姜瓷,愣了半天。

“姑娘,”他声音发颤,“你……你是沈若兰姑娘的女儿?”

姜瓷一愣:“您认得我娘?”

“认得!”老掌柜眼圈红了,“当年,我是若兰姑娘,在江南的绸商!”

“她出阁前,最后一批云锦,是我经手的!”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的后人。”

“没想到……没想到……”

老掌柜从包袱里,取出一卷云锦。

“这是当年,若兰姑娘亲手织的。她说,留给她的女儿。”

“我守了二十五年。”

“今天,总算,交出去了。”

第一百零五章 第一百零五章 娘的遗物

姜瓷接过那卷云锦,手一直在抖。

她慢慢展开。

云锦一角,绣着一只小小的凤。

和她那半枚玉佩上的凤,一模一样。

云锦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上,是她娘的字。

“吾儿亲启:”

“娘若见不到你长大,你不要难过。”

“娘留给你的,不是钱。”

“是让你,堂堂正正,做一个人。”

“记住,你是沈若兰的女儿。”

姜瓷读到这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

她这一世,扳倒柳氏,揭出周氏,撑起姜家。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可看见这封信,她还是,哭得像个孩子。

第一百零六章 第一百零六章 传承

姜瓷把那卷云锦,和那半枚玉佩,放在一起。

她没有把云锦,拿去做衣裳。

她把它,收进了祠堂,那座重新封好的秘库里。

只是这一次,她在库里,多放了一样东西。

她自己写的一封信。

信上写:

“后世子孙记:此库非藏金之地,乃守心之所。”

“姜家儿女,守的不是财,是公道。”

“是让天下无孤儿,让女子不受欺。”

她封好库门,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知道,这库,再过几十年,会有她的后人,再打开。

到那时候,他们看见的,不只是金银。

是她这个,从乡下回来的真千金,留给他们的,一句话。

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百零七章 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

姜家的日子,越来越安稳。

姜伯钧,每日在园子里,浇花养鱼。

翠儿,嫁给了若兰号一个厚道的小伙计。

王婆,在别院里,安享天年。

周夫人,常来跟姜瓷说话,两个女人,处得像亲姐妹。

这日傍晚,姜瓷站在姜家大门口。

她看着门外那条街。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热闹得很。

她想起一年前,她刚被接回姜家的时候,也是站在这里。

那时候,她一身打补丁的旧棉袄,怀里揣着缝起来的族谱和账册。

那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该还的,一样都别想少。

如今,她做到了。

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百零八章 雨天

又一个雨天。

秋雨,和一年前,她把柳氏母女赶出大门那一天,一模一样。

姜瓷站在廊下,看着雨。

翠儿撑着伞过来:“姑娘,进屋吧,雨大。”

姜瓷没动。

她忽然想起,那个跪在雨里的姜柔。

“翠儿,”她轻声,“城外那对母女,现在怎么样了?”

翠儿愣了一下。

“听说……柳氏病了。姜柔,在给人缝补,赚一口饭吃。”

姜瓷点点头。

她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那雨,看了很久。

前世的恨,到今天,终于,被这一场雨,冲淡了。

她不再恨了。

不是原谅。

是,她已经,不需要再用恨,来撑着自己了。

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百零九章 凤

这日夜里,姜瓷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娘沈若兰,站在一片云锦里。

娘穿着一身素衣,笑着看她。

“瓷儿,”娘说,“你长大了。”

姜瓷想抓住娘的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娘!”她喊。

娘只是笑。

“娘留给你的,你都收到了。”

“往后的路,你自己走。”

“记住,你是姜瓷。”

“你是你自己。”

姜瓷猛地醒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泪。

她笑了。

她掀开被子,起身,推开窗。

晨光,洒进来,照在她那半枚玉佩上。

玉佩上的那只凤,在光里,像要飞起来。

第一百十章 我回来了

这一日,姜瓷十六岁生辰。

姜家摆了几桌酒,请的都是自家人。

姜伯钧,周夫人,若兰号的老掌柜,王婆,翠儿两口子。

没有外人。

酒过三巡,姜瓷站起来。

她端起一杯酒,走到堂前。

她对着那半枚玉佩,对着那卷云锦,对着空气,轻轻洒了一杯。

“娘。”她轻声。

“我回来了。”

“该还的,我都要回来了。”

“往后,这个家,这个铺子,这些孩子,我替你守着。”

“你放心。”

她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窗外,阳光正好。

那座祠堂地下的秘库,安安静静。

它不再是一座藏金的库。

它是一个女儿,对她娘,最郑重的回答。

这宝藏,本就是我的。

这人间,往后,也是我的。

第一百十一章 番外:新对手

姜瓷当家的第二年,城里,新开了一家绸缎庄。

字号叫“锦绣阁”。

位置,就在若兰号斜对面。

这锦绣阁的东家,出手阔绰,一开张就打八折。

绸缎的料子,花色,竟和若兰号,有七八分像。

街上的人议论纷纷。

“这锦绣阁,是冲着若兰号来的吧?”

“八成是哪个老对头,看姜大小姐赚钱,眼红了。”

陈掌柜急了,跑来找姜瓷。

“大小姐,咱们要不要,也降价?”

姜瓷正在看新到的云锦,头也没抬。

“不降。”

“那咱们的客人……”

“客人要走,留不住。”姜瓷淡淡道,“但料子好的客人,早晚回来。”

第一百十二章 查东家

锦绣阁这么大的动静,姜瓷不能不查。

她让周夫人帮忙,查一查,这个东家,什么来头。

三天后,消息回来了。

锦绣阁的东家,姓吴。

表面上,是个江南来的绸商。

可底细一查,姜瓷笑了。

这个吴某,是柳氏哥哥,柳二爷的,拜把子兄弟。

柳二爷当年撬祠堂,被官府拿了,判了流放。

他这个兄弟,这是,替他来报仇的。

“好啊。”姜瓷合上文书,“柳家的人,阴魂不散。”

“姑娘,怎么办?”翠儿问。

“不急。”姜瓷站起身,“他想玩,我陪他玩。”

“只是别后悔。”

第一百十三章 料子

锦绣阁的料子,看着像若兰号。

可内行一摸,就知道差得远。

姜瓷让陈掌柜,从库里,取出三匹最好的云锦。

那是她娘当年亲手织的,存货,不多。

她让人,把这三匹云锦,挂在若兰号最显眼的地方。

旁边立一块牌:若兰号,只卖这种料子。

三天后,有人来买。

是城里最有名的张夫人。

她一摸那云锦,眼睛就亮了。

“这才是真东西!”

她转头就去斜对面的锦绣阁,把自己订的料子,退了。

“你们这料子,摸着,像抹布。”

一句话,把锦绣阁的伙计,说得面红耳赤。

第一百十四章 阴招

吴某见正经生意比不过,开始玩阴的。

他雇了几个泼皮,天天在若兰号门口闹事。

说若兰号卖的云锦,是假的。

说姜瓷一个女人当家,偷税漏税。

陈掌柜气得发抖,要报官。

姜瓷拦住了他。

“报官,可以。”她说,“但不是现在。”

她让翠儿,把这些泼皮闹事的样子,一笔一笔记下来。

什么时候来,来了几个人,说了什么话。

记了整整一个月。

吴某以为姜瓷怕了,越来越嚣张。

他不知道,他每闹一次,姜瓷的账本上,就多一笔证据。

第一百十五章 收网

一个月后,姜瓷收网了。

她带着那本记了一个月的账,直接去了顺天府。

府尹看完,冷笑。

“又是柳家的余党。”

差役当场出动,把锦绣阁砸场子的泼皮,一个一个,全拿了。

泼皮一上堂,就全招了。

“是锦绣阁的吴东家,给我们钱,让我们去闹的!”

府尹一拍惊堂木,派人,去拿吴某。

吴某还在店里喝茶,等着看若兰号的笑话。

差役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们……”

“吴东家,”差役冷冷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一百十六章 了结

吴某的案子,审得快。

雇人闹事,诬告同业,数罪并罚。

判了个杖刑,逐出京城。

锦绣阁,关门大吉。

斜对面那间铺子,空了下来。

若兰号的生意,反倒比以前更好。

街上的人都说。

“跟姜大小姐斗?那是自找的。”

陈掌柜乐得合不拢嘴。

姜瓷站在柜台后,看着斜对面那间空铺子,没说话。

她想起前世,自己在乡下,被人欺负,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世,她终于能让欺负她的人,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第一百十七章 善堂的丫头

城外善堂里,有个叫小草的丫头。

今年十岁,手特别巧。

她跟着善堂的嬷嬷学绣花,绣出来的花,跟活的一样。

嬷嬷把这事,告诉了姜瓷。

姜瓷专门跑了一趟善堂。

她拿起小草绣的一方帕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孩子,是个好料子。”

她蹲下身,看着小草。

“小草,你愿不愿意,跟我学做生意?”

小草愣了。

“做、做生意?”

“嗯。”姜瓷笑,“若兰号,缺个小管事。”

“你若肯学,我教你。”

小草看着她,眼圈忽然红了。

她“扑通”跪下,磕了个头。

“姐姐,我学!”

第一百十八章 教徒弟

小草,就这样进了姜家。

姜瓷从最基础的教起。

怎么认料子,怎么记账,怎么跟客人说话。

小草聪明,一点就透。

不到半年,她就能独自,看一间小铺子了。

这日,姜瓷把一本账册,交给她。

“小草,这是城南分号的账。”

“你拿去,一个月,把它理顺。”

小草双手接过,眼圈红红的。

“姐姐,你真信我?”

“信。”姜瓷看着她,“我当年在乡下,也没人信我。”

“可我娘留给我的那半枚玉佩,信我。”

“现在,我信你。”

小草用力点头,把账册,紧紧抱在怀里。

第一百十九章 故友来访

这日,姜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王婆的儿子。

王婆当年换婴,她这个儿子,一直不知道。

他只知道,娘这些年,躲在乡下,不见人。

直到最近,他听乡里人说,他娘在姜家,被一位大小姐养着。

他找上门来,本想闹一场,讹一笔银子。

可见到姜瓷,他腿就软了。

他听过娘的事。

也听过,姜瓷的事。

“大小姐……”他扑通跪下,“我……我不是来闹事的。”

“我是来,替我娘,给您磕头的。”

第一百二十章 宽恕

姜瓷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

他是王婆的儿子,是无辜的。

当年的事,是他娘一个人做的。

“起来吧。”姜瓷轻声。

“你娘这些年,在别院里,过得很好。”

“你若想她,可以常来看看。”

男人愣住了。

他以为,姜瓷会恨他娘,连他一起恨。

“大小姐……”他声音发颤,“我娘她……她对不住您……”

“过去的事,过去了。”姜瓷打断他。

“你娘,已经用后半辈子,赎了罪。”

“你,好好做人,就是了。”

男人磕了个头,眼泪,掉在地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老宅

这年秋天,姜伯钧提了一个提议。

“瓷儿,”他说,“咱们回老宅,看看吧。”

姜瓷一愣。

老宅,是姜家发迹前的旧宅子。

在乡下,离她长大的那个村子,不远。

她当年,就是在那个村子里,被姜家的人,接走的。

“好。”她点头。

父女俩,带着翠儿,回了一趟乡下。

老宅还在,只是荒了。

姜瓷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那扇斑驳的门。

她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从这间土坯房里,走出去。

那时候,她怀里,揣着半枚玉佩。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

如今,她站在这里,身后是整个姜家。

她笑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老槐树

老宅外,有一棵老槐树。

姜瓷当年,把从秘库里搬出来的金器,就埋在这棵树下。

她走到树下,蹲下身。

翠儿不解:“姑娘,看什么呢?”

“看个老地方。”姜瓷笑。

她没挖。

那些金器,她早搬回姜家了。

这棵树,只是一个记号。

记号着,她是从哪里,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她在树下,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好孩子,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乡里

乡里人,听说姜家大小姐回来了,都来看。

当年给姜瓷送信的那个村人,如今老了。

他认出姜瓷,激动得直搓手。

“瓷丫头!真是你啊!”

“当年我就说,你这丫头,眉眼不凡,将来必有出息!”

姜瓷笑了。

她让翠儿,从车上,搬下来几车粮食和布匹。

“给乡里各家,分一分。”

“当年,我在村里,承蒙大家照顾。”

“这点东西,是我的心意。”

乡里人围着她,笑得合不拢嘴。

姜瓷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些淳朴的脸。

她忽然觉得,这一世,她做的最对的一件事,不是扳倒谁。

是,她没有变成柳氏那样的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夜话

夜里,姜瓷和姜伯钧,坐在老宅的院子里。

月光很好。

姜伯钧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瓷儿,”他说,“爹这一辈子,做错了很多事。”

“最错的,就是当年,没护好你娘。”

“也没认出你。”

姜瓷没说话。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

“爹,”她过了很久,才开口,“都过去了。”

“你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往后,你就在园子里,养花,晒太阳。”

“外面的事,有我。”

姜伯钧看着女儿,老泪纵横。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父女俩,在月光下,坐了很久。

这是他们二十多年,第一次,像父女一样,坐在一起。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月

回城的路上,姜瓷掀着车帘,看着外头。

田野,村庄,炊烟。

一路都是,她长大的样子。

翠儿在旁边,打瞌睡。

姜瓷一个人,看着窗外。

她想起,自己重生回来的那一夜。

土坯房,漏风的窗,桌上半块窝头。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一世,只是要报仇。

可走到今天她才知道。

报仇,只是开头。

真正的路,是她从乡下,一步一步,走回姜家。

是她把娘的名字,重新擦亮。

是她让善堂里的孩子,都有糖吃。

是她让那个叫小草的丫头,能抬起头,做人。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笑了。

这人间,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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