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冬至大宴。
沈清辞立在殿角,穿一身浅红宫装,发间点着细碎珍珠。烛火映着她眉眼淡而亮,唇色天然,笑时极浅,却像春水初融。顾承宴从人群中经过,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她没抬头。
他记住了那一眼。
那年他二十一,已是国公府世子,朝中口风却总说他清冷寡言,不近女色。谁也不知道,他在那一顿里,把一个人的侧脸记进了心里。从那以后,他偶尔会在宫宴上多看她一眼,却从不多停留。他知道自己不该动心,可心却不听话。
——
圣旨落时,沈清辞被宣召进了养心殿。
太监宣完,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圣上只说:“国公府势大,需要有人牵着。你去。”
她跪着应了声“是”。
起身时,袖口微微发颤,却很快被她压住。
出殿时,廊下站着顾承宴。深青朝服,肩背挺直,眉眼冷淡。沈清辞走近,声音平静:“世子可是被逼的?”
他看她一眼,答:“没有人逼我。”
再无多余的话。
大婚那夜,红烛烧得安静。
顾承宴掀开盖头时,动作很稳。烛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淡着的眼睛映得深了些。沈清辞与他对视片刻,率先开口:“既是奉旨,世子不必多做不愿之事。你我各过各的,便是。”
他放下红绸,声线平稳:“既已成婚,便是夫妻。你想怎么住,随你。”
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顿住,补了一句:“好眠。”
门轴轻响。
沈清辞坐在喜床上,忽然觉得这屋子很大,大得连呼吸都空。她伸手碰了碰身边冰凉的被褥,又很快缩回来。红烛的蜡泪一滴滴落下来,像是把这桩婚事也一点点封住了。
她以为他是不愿的。
——
婚后第一个月,国公府安静得像一潭沉水。
沈清辞住在东院。晨起有人送膳,午后有人添香,傍晚有人问安。顾承宴极少过来。他每日早出晚归,即便回府,也多半直接去了书房。
可有些细处,她渐渐察觉不对。
她爱喝温热的芍药羹,厨下便每日准时送来,不多不少刚好一碗。她抄经时腕子容易酸,案上便多了一只软垫。夜里若睡得晚,窗外的风会忽然小下去,有人在外间添了厚帘。连她从前在宫里习惯用的安神香,都被人悄悄换成了同款。
一次她问侍女:“这些可是世子吩咐的?”
侍女低头:“回公主,世子说按公主从前在宫里的习惯来。连香料的分量,都是他亲自问过的。”
沈清辞一顿。
她从前在宫里的习惯,连许多老宫女都未必记得清楚。他却记得。
她把这话压在心里,没有再问。
——
半个月后,她第一次微服出府。
只带两个贴身侍女,想去城西旧书铺看看从前爱读的话本。国公府规矩严,她不便大张旗鼓,便换了身月白常服,发间只挽简单的髻。谁知刚转过街角,一辆马车不慎擦身而过,马蹄扬起细尘,险些惊到她。
她还没退,一只手已经从侧后方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把她整个人带进了巷口阴影里。
顾承宴今日未着朝服,深灰常服,领口松了半分。额前有风,吹得那双总是淡着的眼睛多了点温度。
“怎么一个人出来?”
“带了人。”
“带的人挡不住马车。”
他松开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像在确认她有没有被惊到。沈清辞心跳微乱,“世子怎么这里?”
却听见他淡淡补了一句:“议事提前结束。路过。”
兵部到城西,并不算路过。
她没拆穿。
回府的车上,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帘被风偶尔掀起一角,她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修长,此刻却微微收紧。
像是在克制什么。
那晚他破天荒在东院用了晚膳。
菜不多,却都是她爱吃的。沈清辞夹菜时余光瞥见他,发现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只是偶尔抬眼看她。
“不好吃?”她问。
“还行。你多吃一点。”
她低头应了声。
饭后他没有立刻走。沈清辞坐在窗边翻话本,他坐在一旁处理国公府的事务。烛火安静,偶尔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她看得困了,靠在椅背上睡着。醒来时身上已经多了一件他的外袍,他还坐在原处,只是手里的文书已经换成了另一叠。
“继续睡,我在。”他声线低哑。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没再把外袍还回去。她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把脸埋进去,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香气。
那晚她睡得格外沉。
——
入夏后,朝中起了风波。
有人参国公府一本,言辞激烈,直指顾承宴私下结交边将,意图不轨。圣上震怒,把人召进宫问话,三日未归。国公府上下都绷着弦,沈清辞第一次真正坐不住。
她写了请安帖,却被挡在宫门外。太监赔笑:“公主既已出嫁,无召不得入。”
她站在宫墙外,风把裙角吹得猎猎作响。从前在宫里被宠着时,从不知道出嫁两个字有多重。她在外头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才被府里人接回去。
回府后她没有用晚膳,只坐在窗边发呆。侍女进来添灯,她忽然开口:“他若真有事,你们会告诉我吗?”
侍女跪下去:“公主放心。世子素来谨慎,此番必能安然。”
她没有应声。
夜里她几乎没怎么睡。她想起大婚以来发生的点滴。如果他真的出事,她连进宫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第四日清晨,顾承宴回来了。
身上带着夜露,眼底有淡青。沈清辞听见门响,几乎是追出去的。她在廊下刹住脚,看见他正抬手解冠。
两人对视。
她想问他怎么样,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饿不饿?”
他走过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稳得像是怕她再退开一步。
“没事,只是熬了几夜。”
沈清辞手指微微蜷紧。
下一瞬,他已经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失了日常的克制和礼节,一个压抑了很久的、终于落下的拥抱。
她身子一僵,随即慢慢抬手,回抱住他。脸埋进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比自己的还重。他的衣料还带着外面的凉意,可她却觉得很暖。
他没有说话。
只是收紧了手臂。
那晚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沈清辞洗漱完毕,看见他坐在外间的椅上,手里翻着边关送来的军报。烛火映着他侧脸,冷而静。她走过去,轻声问:“还不歇?”
顾承宴抬眼:“等你睡了再走。”
沈清辞一顿,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冰,裂开了一道缝。
她没赶他。
她躺在榻上,听着外间偶尔翻动纸页的声音,第一次觉得这屋子没那么空了。
——
风波平息后,日子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顾承宴开始每日都在东院用晚膳。有时处理事务到深夜,便直接歇在外间。沈清辞起初还会拘谨,后来渐渐习惯了灯下他侧脸的轮廓。
一次她抄经抄到手腕酸痛,笔尖顿住。他伸手,把笔接过去,替她续了后半段。字迹清劲,和她的娟秀并在一起,竟不显得突兀。
沈清辞看了很久,低声说:“你字很好看。”
他“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脸上:“今晚没怎么吃饭。”
“不饿。”
他放下笔,起身出去。片刻后带回一小碗温着的莲子羹,放在她手边。
“吃完再睡。”
沈清辞捧着碗,忽然鼻尖发酸。她低头吃完,抬眼时看见他还站在原处看着她。烛火晃了一下,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柔。
她轻轻叫他:“顾承宴。”
他应了声。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把空碗递给他时,指尖多停留了一瞬。
又一日,她在廊下看雨。夏雨来得急,打得芭蕉声响成一片。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把外袍披在她肩上。
“别着凉。”
她偏头看他,雨水的湿气里,他身上那点清冷的香气格外分明。
“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回府?”
“议事结束得早,想回来看看。”
沈清辞心口微微一热。
她没有问他看什么。只是把外袍又往身上裹了裹,让那点温度贴得更近。
——
入秋前她发了一次低热。
整个人昏沉,喝了药也睡不安稳。他守了一夜。天亮时她睁眼,看见他靠在床边睡着,眉心还皱着。她伸手去碰,他立刻醒了,第一句话是:“还难受吗?”
她摇头。
他却已经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到自己腿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试温度。沈清辞被他抱得严严实实,只能把脸埋进他颈窝。他的呼吸很稳,却带着一点熬夜的沙哑。
他没有再问别的。
只是一下下抚着她的背。
热退之后,她坐在窗边喝药。他走过来,把碗接过去,吹了又吹,才送到她唇边。沈清辞抬眼看他,忽然很轻地笑了。
“苦吗?”他问。
“有一点。”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极轻地擦掉她唇角沾到的药汁。
指尖温热。
那之后,他夜里便常常留在东院。
有时她睡到一半,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榻边坐下。他不碰她,只是坐着。她睁眼看他,他便低声说:“继续睡。我看完就走。”
她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别走。”
他身子一顿。
片刻后,外袍被轻轻放下。他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沈清辞把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由快慢慢平复。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同床共枕。
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很安静地相拥到天明。她睡得比任何一夜都沉,醒来时发现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一点都没松。
——
秋日宫宴。
景王世子入京述职,圣上赐宴。
沈清辞记得,两年前景王世子曾正式提过亲,被圣上以“公主尚幼”为由婉拒。如今再见面,他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宴中途,景王世子起身,笑着邀她去御花园亭子里说话。沈清辞本想拒绝,却见他神色真诚,只说叙旧,便点了点头。
亭子里风很轻。
景王世子站在她身侧,声音放得很低:“昔年提亲未果,我心中始终有憾。如今见公主安好,便也安心了。”
沈清辞淡淡道:“世子言重了。我已成婚。”
“我知道。”他看着她,目光温和,“只是若公主在国公府有任何不顺心,随时可开口。我虽不敢逾矩,却愿尽一份旧日情分。”
话音未落,亭外脚步声忽然停住。
顾承宴站在不远处,身上还带着御前未散的酒气。他看着亭里两人,神色淡得几乎没有表情,只有眼底那点凉意,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沈清辞心口一跳。
她刚要开口,顾承宴已经走了过来,声音平稳:“清辞,该回了。”
景王世子微微一顿,拱手退开。
回府的马车上,帘子被放得严严实实。
沈清辞刚坐下,手腕就被人扣住。下一瞬,整个人已经被拉进一个带着酒意的怀抱。
顾承宴没有说话。
他低头吻她。
已不是克己复礼的世子。
带着明显的怒意和占有,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困在怀里。沈清辞被亲得呼吸紊乱,双手下意识推他,却被他更用力地扣住后腰。吻从唇落到唇角,又落到颈侧,带着一点微微的疼。他的呼吸很重,像是把所有压抑了很久的情绪都压了进来。
“顾承宴……”她声音发颤。
他终于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很重。
“他提过亲。”
不是问句。
沈清辞一怔:“你……知道?”
“我一直知道。”他声音哑得厉害,“所以看见你们站在一起,我一点都不高兴。”
他再次低头吻她,比刚才更凶,却又在中途忽然放缓,像是怕真的弄疼她。沈清辞被他亲得腿软,只能抓着他的衣襟。马车颠簸了一下,他却把她护得更紧。
马车里很暗。
他扣着她的后颈,一遍遍吻她,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看见的画面都从她身上抹掉。唇齿间带着明确的宣示,几乎不给她任何退开的余地。
“清辞。”他在吻的间隙低声叫她,“你是我的。”
沈清辞心跳得几乎要炸开。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他不是不愿。
他只是把所有的喜欢,都压得太深。
深到一旦松开,就几乎收不住。
——
回到东院,灯火刚亮。
沈清辞被他打横抱起来时,还没从刚才的吻里完全回过神。他踢上门,把她放到榻上,自己也压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克制。
吻很深,带着明确的占有欲。沈清辞被他亲得眼尾发红,呼吸乱得厉害。他的手在她腰侧停了停,声音沙哑:
“疼了就推我。”
她没有推。
只是主动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肌肤相贴的瞬间,她听见他倒抽了一口气,随即把她抱得更紧。
后来他一遍遍低声问她:“还好吗?”
她点头,又摇头,最后把脸埋得更深。他的动作始终带着克制后的温柔,却又藏不住那点终于被允许释放的急切。
完事后他没有立刻睡,只是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掌心一下下抚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自己身边。
沈清辞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听见他低声问:“冷不冷?”
她摇头,把脸又往他胸口贴了贴。
“睡吧”他的声音很哑,“我在。”
——
那之后,沈清辞觉得顾承宴像变了一个人。
清晨他总是先醒。沈清辞还在睡,他便坐在榻边处理昨晚未看完的文书。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他便放下笔,把人搂好,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有时她会在半梦半醒间抓住他的衣襟,他便由着她抓,一声不响。
有时她闹脾气,故意不理他。他也不急,只是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低头看她:“生气了?”
她别过脸。
他便真的不说话,只是一下下顺着她的背。等她自己忍不住回过头,他又低头,在她唇上极轻地碰一下。
“好了?”
她哼一声,却没再推开。
晚饭后他会陪她在廊下坐一会儿。秋风渐起,他便把外袍披在她肩上。有一次她靠着他肩膀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榻上,身上盖得严严实实。他坐在外间,听见动静,抬眼问:“还困吗?”
她摇头。
他走过来,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又一日,她在园子里折了几枝晚菊,插进瓶里。他从书房过来,看见她手指上沾了点花泥,便伸手把她拉到跟前,一点一点擦干净。
“下次让侍婢做。”
“我自己喜欢。”
他看她一眼,没再劝,只是把她手上最后一点泥痕也擦掉,然后低头,在她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
沈清辞耳根微热。
她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身子微微一顿,随即抬手,掌心覆上她的后脑,慢慢往自己肩上按。
她听见他在她发顶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
冬至前,府里开始忙年。
沈清辞难得下厨,做了一碗简易的莲子羹。火候没掌握好,略微糊了底。她有些懊恼,他却端起来喝了大半,神色如常。
“好喝?”
“嗯。”
她盯着他:“真的?”
他放下碗,伸手刮了一下她鼻尖:“下次我陪你做。”
那晚他们在厨房里折腾了半个时辰。她负责看火,他负责添水。最后一碗成功的莲子羹被他吹凉了送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口,抬眼看他。
他正看着她,眼神很软。
“还苦吗?”
“不苦了。”
他低头,在她唇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甜的。
她忽然想起大婚那夜的红烛,又想起马车里他几乎失控的吻。原来从冷到热,只需要他愿意把藏着的那点心拿出来给她看。
——
入冬后,雪下了好几场。
沈清辞最怕冷。他便命人把东院的地龙烧得足足的,又添了厚厚的狐裘。夜里她若脚凉,他便把她的脚拢进自己掌心,一点一点捂热。有时她会被他弄醒,睁眼看他,他便低声说:“再忍一下,马上就暖了。”
有一次她半夜醒来,看见他正借着烛火看文书。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立刻低头:“怎么了?”
“睡吧。”
他吹了灯,躺下来,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沈清辞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里更暖的地方。
又一日雪停,她非要去园子里看梅。他拦不住,便陪着她去。雪地难行,他干脆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清辞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放我下来!”
“雪深。别摔了。”
他抱着她往前走,步子稳得像是在平地。沈清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忽然很轻地笑了。
“顾承宴。”
“嗯。”
“你啊……”
她没说完。
他却低头,亲在她唇上。
“我知道。”
雪花落在他发间,又很快化了。她伸手帮他拂去,指尖碰到他的额角,他便偏头,在她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
雪夜很静。
沈清辞窝在他怀里,听着窗外偶尔落下的雪声,忽然有些出神。
她想起大婚那一夜。
红烛烧得安静,他掀开盖头后只说了几句不冷不热的话,便起身离开。那时她坐在喜床上,心里其实是空的。她想,原来这就是奉旨成婚的结局——两个人被绑在同一份旨意里,却各自把心收得好好的。
她甚至做好了准备,要在这府里独自过完余生。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事情悄悄变了。
是他第一次把外袍披在她肩上的时候?
是他守着她退烧、额头抵着她试温度的时候? 还是他在马车里把她吻得几乎喘不过气、一遍遍说“你是我的”的时候?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慢慢习惯了他在灯下的侧脸,习惯了他日复一日的关怀,习惯了他夜里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时那种沉稳的体温。
原来有些人,不是不愿意。
他只是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得很深。
深到她一度以为自己是被推过来的棋子,深到她差点错过他一次次伸过来的手。
沈清辞轻轻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顾承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睡不着?”
她摇头,声音闷在他胸口:“没有。就是忽然觉得,挺好的。”
他低低应了一声,掌心在她背上慢慢抚着。
沈清辞闭着眼,心里却很清楚,
从今往后,她大概会一直记得这个雪夜。
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记得他呼吸落在她发顶的触感,也记得自己终于肯承认
她喜欢他。
因为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把她推开过。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嘴角微微弯起。
窗外雪还在下。
而她第一次觉得,冬天也没那么冷了。
顾承宴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低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睡吧。”
她应了一声,真正把心放了下来。
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点一点沉入梦里。
窗外雪落无声。
而他掌心的温度,一直暖到了很久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