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侯府养了十六年的假千金。
真千金找回来那天,全京城都等着看我俩大打出手,争抢太子妃的位子。
原本也以为,幕后只是一个想让女儿攀高枝的恶毒妇人。
可深挖之后我才惊觉。
当年调换我们的柳夫人她自以为的前世记忆,竟然也是幻忆木造出来的假象!
她拼尽一切谋划半生,从头到尾都活在别人布下的圈套里。
1
春桃攥着手里的帕子
“小姐!行李我都给您打包好了,两套换洗衣物,还有您最爱的花种。
等会儿真小姐回来,咱们主动请辞,好歹能求老夫人赏个城郊小院子,继续种花!”
沈念瘫在廊下的躺椅上,有气无力啃蜜饯。
“急什么,还没赶呢,自己先卷铺盖跑路,传出去,人家还要说咱们侯府养女不懂规矩,主动抢着要被撵。”
“可是外面都在传!”
春桃急得跺脚,
“说流落在乡下十六年的嫡小姐,性子泼辣记仇,最恨有人占她的位置!”
沈念把蜜饯核丢进碟子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谁这么碎嘴?姐姐还没回来,就有人传她的谣言了,侯府本来就是姐姐的家。
我唯一舍不得的,就是我院子里那片虞美人,我养了整整十年。
要是新主人不爱浇水,不出半个月就得枯干净。”
这话落音,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念身子一僵,嘴里还含着半块蜜饯,不敢转头。
完了。
不会刚说人坏话,就被正主听了去吧?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起碟子里面剩下的蜜饯。
少女清润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虞美人耐旱,少浇点水反而长得旺,不用担心。”
沈念猛地回头,嘴里的蜜饯差点呛进气管,她慌忙捂住嘴,咳得眼泪都快出来。
“咳咳咳……你、你是谁?什么时候站我后面的!”
少女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裙,木簪束着长发,没有半点珠饰,背却挺得笔直。
她挑眉,把蜜饯丢进嘴里,慢悠悠嚼了两下。
“沈清砚,刚进府。方才听见你们在聊虞美人。”
沈念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行礼,脑袋埋得低低的。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我刚刚不是故意编排您,我就是跟丫鬟闲聊……”
沈清砚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虚扶了一把。
“我又没说要怪你,紧张成这样做什么?”
沈念不敢抬头,心里已经飞快盘算。
完了完了,开局印象分直接扣光。
听说乡下回来的姑娘最敏感,她刚刚那番话,怕是让对方觉得自己舍不得侯府小姐的位置。
沈清砚见她脑袋埋得快要贴到胸口,干脆往前走半步,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问:
“问你件事,西郊庄子那片临河水田,往年汛期,管家是提前加固田埂,还是等淹了再上报?”
沈念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预想中的质问、索要院落、清算过往的台词一句没有。
这位失散二十年的侯府小姐,开口第一桩正事,竟然问庄子水田?
春桃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偷偷扯沈念的衣角。
2
沈念内心OS:不对劲,这真千金,怕不是走错剧本了?
沈念愣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回话。
“我、我每年跟着祖母去庄子一次,好像……好像都是淹完了之后管家才递折子上来,说今年天灾,收成要减。我当时还觉得佃户好可怜,但是我不懂农事,也不敢多插嘴。”
沈清砚眼底亮了亮,轻轻点头。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
“啊?”沈念茫然,“猜到什么?”
“等有空带你去庄子看一眼就明白了。”
沈清砚直起身,语气随意,
“我刚回府,祖母那边还有一堆长辈问话,晚些再来寻你。”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步伐干脆利落,半点没有留下来和沈念对峙的意思。
沈念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春桃凑过来,小声碎碎念:
“小姐,您看见了吗!她身上粗布衣裳,一点首饰都不带,可说话做事,一点畏缩都没有。而且……她不找您算账就算了,开口聊水田?”
沈念挠挠后脑勺。
“我也看不懂。难不成,她在乡下种地种上瘾,回侯府只想接管农庄?”
春桃一拍大腿。
“那可太好了!她要是喜欢管田地,小姐的名头、沁芳院这些,不就全都留给您了?”
沈念抬手,啪的一下轻拍春桃额头。
“胡说什么呢,留不留都轮不到我占。”
只是沈念万万没想到,往后几日的相处,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
第二日清晨,沈念刚梳好头发,就听见院子外面吵吵嚷嚷。
她带着春桃出门一看,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领着一排婆子,抬着满满十几口大箱子,往沈清砚暂住的院落送。
丫鬟笑得殷勤:
“大小姐,夫人心疼您在乡下受苦十六年,特意挑了几十套锦裙、整套头面珠玉送过来,您快看看喜不喜欢!若是样式不合心意,咱们立刻唤裁缝重新裁!”
院子里,沈清砚蹲在花圃边上,手里捏着一把泥土,头都没抬。
“放库房登记造册吧,我暂时用不着。”
丫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姐?这些可都是上等云锦,还有南海进贡的珍珠头面,是侯府嫡女才配穿戴的物件啊!”
沈清砚这才慢悠悠站起身,拍干净掌心的土,看向丫鬟。
“我知道贵重。但我每日要翻账册、画田埂图纸,穿宽袖子的锦裙不方便,珠钗坠在头上,低头算数还容易戳到纸。
等哪天需要赴宴,我再去库房取便是。”
丫鬟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沈念躲在月亮门后面偷看,忍不住悄悄跟春桃咬耳朵。
“我的天,这么多漂亮衣服首饰,她说放库房就放库房?京里贵女为一支新钗子都能攀比半天。”
春桃低声:“说不定是装样子,等咱们走了,她再慢慢试。”
话音刚落,就看见沈清砚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枯的草梗,蹲回原地,
继续在泥土地面上画河道草图,直接把一箱子箱华美的首饰晾在了旁边。
送东西的丫鬟碰了一鼻子软钉子,只能指挥婆子们把所有箱子原封不动抬去院子里的库房。
路过月亮门,正好撞见沈念。
丫鬟苦着脸叹气:“二小姐,您来评评理,夫人一片好心,大小姐怎么就不领情呢?”
沈念尴尬地笑两声,目光往院子里面飘。
沈清砚趴在地上,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泥土上比划,嘴里低声念叨:
“此处沟渠挖浅了,汛期河水倒灌,下游三个村子都要遭殃。”
沈念心口莫名轻轻颤了一下。
她从前一直以为,沈清砚回来,会满心想着夺回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
可这人眼里装的,从来不是珠玉锦裙,而是远处庄子里,佃户的收成。
沈念走上前,轻轻咳了一声。
“姐姐”
沈清砚抬头看见她,停下手里草梗,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听说母亲送了衣裙过来。”
沈念犹豫片刻,直白开口,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那些漂亮首饰吗?京中世家姑娘,谁不爱这些。”
沈清砚拍了拍膝盖上尘土,淡淡笑了。
“ 谁说我不喜欢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首饰衣裳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不是立身的根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念脸上,语气带了几分打趣:
“倒是你,昨日还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今天怎么敢主动过来找我说话了?不怕我为难你?”
沈念脸一下子红透,挠挠耳朵。
“昨日是我瞎紧张,春桃吓唬我,说你会恨我占了你的位置。”
“恨你?”沈清砚挑眉,
“当年襁褓之中被调换,你我二人都是婴儿,我恨你做什么?真要追究,该找的是当年动手调换的人。”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
沈念愣住,鼻子猛地一酸,眼眶发热。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沈清砚会恨她。
唯独沈清砚本人,轻描淡写一句话,告诉她,错不在她。
沈念慌忙低下头,飞快抬手抹了下眼角,不想被看见掉眼泪,嘴硬嘟囔:
“谁、谁要感动了,风刮进眼睛里。”
沈清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有戳破,只是唇角弯起。
“走,陪我去祖母院里,我刚整理了西郊庄子的旧账,有几处疑点想问问祖母。”
3
沈念心里悄悄松了大半,可她还不知道,更大的考验,马上就要砸到两个人头上。
两人并肩走到老夫人的暖阁。
老夫人斜靠软榻,手里捻着佛珠,抬眼看见她们一同进来,慢悠悠笑了。
“哟,两个人倒是走得亲近。”
沈念屈膝行礼,心脏又悬起来。
每次来老夫人这里,她都下意识忐忑,总怕老人家开口,安排她搬离沁芳院。
沈清砚规规矩矩行礼,顺手将怀里一卷手写的图纸递过去。
“孙女整理了西郊庄子近五年的收成账册,画出了河道简图,发现临河水田年年被淹,不是单纯天灾。”
老夫人接过图纸,戴上老花镜慢慢翻看,手指在图上的沟渠位置点了点。
“哦?说说你的看法。”
“沟渠入口修窄了,每年春雨一来,上游的水流排不出去,只能漫进咱们侯府的水田。
只要派人拓宽二里沟渠,往后汛期,至少能保住五十亩良田。”
沈清砚条理清晰,语气从容,
“只是这件事,往年管家从来没有上报。”
老夫人放下图纸,深深地看了沈清砚一眼,半晌,缓缓点头。
“不愧是我侯府的孩子,眼光毒。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晚点我会唤管家过来问话。
今日叫你们两个人过来,不是聊庄子沟渠。”
沈念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来了来了,正题来了!
老夫人将一份明黄色边角的文书放在桌面,推到二人中间。
“皇后娘娘下月要办春日贵女宴,京中所有世家都要出席,”
沈念屏住呼吸。
老夫人继续道:
“这宴会明着是贵女游乐,暗地里皇后娘娘会观察各家姑娘品行才干,为的是挑选太子妃。”
沈念咽了咽口水,小声问:“祖母能不去吗?”
沈念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蔫了,垮着肩膀。
她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就要去贵女宴,卷太子妃之争,掉进无休止的内斗泥潭。
老夫人目光落在沈念脸上,似笑非笑:“念念,怎么垂头丧气,不感兴趣?”
沈念不敢撒谎,老老实实耷拉着脑袋回话:
“祖母,孙女……不是侯府的亲女。若是我去了贵女宴,丢侯府脸面。”
老夫人低笑出声,转头看向沈清砚:
“清砚呢,你怎么想?”
沈清砚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志在必得的亢奋,只是微微躬身。
“孙女愿意。”
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轻轻抚掌。
“好,好一个顾全大局的孩子。念儿,你是侯府的姑娘,你也要去,即使不参加比试,也是一个增长阅历的机会。”
从暖阁退出来,沈念走在廊下,鼻子还红红的,不停拿手帕擦眼角。
沈清砚侧头看她,打趣:“怎么还哭上了,祖母不是已经答应了?”
沈念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
“我、我没哭!暖阁里面熏的香太呛人!”
沈清砚忍住笑意:“好好好,是香太呛。”
沈念垮着脸,愁得眉头拧成一团。
“要去贵女宴,跟那群卷王贵女抢太子妃的位置,想想我都头皮发麻。
太傅府那个柳明姝你听说过没有?人人都说她为了当太子妃,每天卯时起来练礼仪、背典籍,卷得身边丫鬟都跟着熬不住。”
沈清砚脚步顿了一瞬,转瞬恢复如常,淡淡应声:
“略有耳闻。”
“何止!”沈念一提起柳明姝,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上次赏花宴我见过她一面,别的贵女还在赏花吟诗,她抽空还在背管家账册,看见我就问我侯府庄子的收成,恨不得把所有贵女都比下去!”
沈清砚安静听着,没有接话。
两人走到岔路口,管家快步迎面跑来,手里捧着烫金拜帖,躬身行礼。
“大小姐、二小姐,太傅府送来拜帖。
柳夫人带着嫡小姐柳明姝,三日后登门拜访侯府。”
4
这三日一晃而过。
侯府上下早早收拾好会客厅,摆上新烹的好茶与精致茶点,静候太傅府来客。
沈念坐在沈清砚身侧,手指紧张地抠着帕子,低声咬耳朵:
“待会柳明姝要是提比试,咱们怎么接?直接跟她说比打理农庄?会不会显得粗鄙?”
沈清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回话:
“她提,我们就接。不提,咱们就喝茶闲聊,随她。”
话音落下,门外管家高声通传。
“太傅府柳夫人、柳明姝小姐到——”
沈念立刻坐直身子,摆出端庄的模样,眼角余光悄悄看向门口。
柳夫人一身温婉月白襦裙,鬓边簪着一支素银兰花簪,脸上带着柔和得体的笑意,看起来慈和又优雅。
她身侧的柳明姝,一身明艳的绯红罗裙,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门目光就锁定沈清砚,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
两人上前,向老夫人屈膝行礼。
柳夫人声音温柔悦耳:
“许久没来侯府拜访,今日冒昧登门,叨扰老夫人了。”
老夫人淡淡一笑,抬手示意她们起身落座:
“柳夫人客气,快坐。早就听闻明姝姑娘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柳明姝脸上露出浅浅得意,嘴上却谦虚:
“老夫人过奖,明姝只是平日多读了几本书罢了。”
落座之后,丫鬟依次奉上茶水。
柳夫人端起茶盏,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沈清砚,笑容温柔无懈可击:
“早就听闻侯府寻回失散多年的嫡小姐,今日终于得见。
清砚姑娘流落在乡野十六年,能平安归来,真是侯府天大的福气。”
这话听着是夸赞,细细一品,暗戳戳点出沈清砚乡下出身。
沈念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沈清砚先一步从容回话,脸上笑意不变:
“托柳夫人吉言。乡下日子自在,也学到不少城里学不到的东西,不算吃亏。”
柳夫人指尖捏紧茶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笑着接话:
“哦?乡下还能学到什么特别本事?难不成是种菜喂鸡?”
一旁柳明姝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意识到失礼,连忙收敛笑意,假装端起茶杯喝茶,耳朵却竖起来,等着看沈清砚窘迫。
沈念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正要替沈清砚争辩。
沈清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从容开口:
“确实学过,只不过我学的不是喂鸡,是核算粮草、勘测河道,管好一片田地,让农户年年有收成。不知道柳夫人,可懂得这些?”
柳夫人脸上温柔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很快恢复如常,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
“姑娘说笑了,我们闺阁女子,哪里需要懂这些粗活。明姝,你不是常常念叨,想要和侯府两位姑娘切磋才艺吗?今日正好机会难得。”
来了!
沈念心里一紧,果然要比拼琴棋书画!
柳明姝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意气风发:
“是!我早就听闻侯府两位姑娘大名!不如咱们今日比试作画,画一幅春日海棠,还请老夫人当评判!”
沈念心里哀嚎一声。
完了,最怕的事情来了。
她画画只能画歪歪扭扭的虞美人,沈清砚更是直言作画拿不出手。
可沈清砚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开口:
“作画自然可以。只不过作画耗时太久,不如换个有意思的。听闻明姝姑娘熟读管家账册,咱们不如模拟打理一处庄园,口头说一说,若是交给你,你会如何安排佃户春耕、储备粮仓?”
柳明姝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她背的账册,都是京中世家内宅细碎开销,从来没有学过农庄春耕、粮仓储备这些实务!
她愣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脸颊一点点涨红。
柳夫人见状,连忙开口替女儿解围,笑着打圆场:
“哎呀,明姝年纪小,这些农庄俗事哪里懂得。咱们闺阁女子,学好诗词书画就足够啦。
柳夫人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又闲聊片刻,柳夫人便带着柳明姝起身告辞。
走出侯府大门,坐上太傅府的马车。
方才温婉和善的柳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全部褪去,指尖死死攥紧袖口,眼底满是慌乱。
柳明姝还在委屈地嘟囔:
“娘!刚刚怎么坚持作画,明明我画的海棠更好看!”
柳夫人闭了闭眼,声音低沉:
“傻孩子,你看不出来?这个沈清砚,远比我们想象的难对付。
她根本不走寻常贵女的路子,一心盯着农事粮仓,太子最看重务实之人,再任由她发展下去,太子妃之位,你半点机会都没有。”
柳明姝瞪大眼:
“那、那我们怎么办?难道下次再找机会和她比试?我一定苦练农庄策论,下次赢过她!”
柳夫人冷笑一声,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眼神藏着算计:
“光明正大比拼太慢,也未必能赢。娘已经想好办法了。”
柳明姝眼睛一亮:
“什么办法?!”
柳夫人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柳明姝越听,脸色越白,猛地后退半步,惊慌摆手:
“不行娘!这样太卑劣了!比试应当光明正大,我不要用这种手段赢她!”
柳夫人脸色冷下来:
“卑劣?当年若是没有出岔子,她本该一辈子困在乡下泥地里。
如今她回来,就是挡在你面前最大的拦路石。
这件事,你不用插手,娘来安排,你只需要安心等着春日贵女宴大放异彩就好。”
柳明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着头,沉默下来。
5
马车内母女二人密谋,侯府里面的沈清砚,已经提前预判到柳夫人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砚站在窗边,望着太傅府马车远去的方向。
“今天只是试探。柳夫人吃了瘪,不会坐以待毙的,很快,她就要动手了。”
沈念腾地一下坐直身子,眼睛瞪圆:
“动手?她能做什么?难不成还能闯进侯府为难你?再说你刚回来,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总不能是因为你要参加春日宴吧,那她可为难不过来,京城多少贵女要参加呢!
这句话一出,沈清砚的呼吸,猛地顿了半拍。
“那如果是我们俩被换的罪魁祸首呢?”
沈念完全没明白:“怎么可能?那是16年前她和咱有仇吗?
春桃吓得紧紧攥住沈念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
“小姐……难道当年调换大小姐的人,幕后主使,是柳夫人?!”
沈念心脏砰砰狂跳,小声咬耳朵:
“姐姐!我的天,真的是她吗?”
沈清砚指尖捏紧荷包里那枚兰花银扣,眸色沉沉。
“我也是刚才灵光一现,这件事还要和家里的长辈通一下气,让他们调查一下柳夫人。只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沈念歪头:“想不通什么?”
沈清砚眉头微拧,
“当年她就费尽心机调换婴儿,到底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沈念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苦着脸叹气:
“哎呀,好复杂,我我要长脑子了。”
春桃也跟着发愁:
“是啊小姐!春桃的脑子也痒了。”
沈清砚看着两个人愁眉苦脸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
“你们两个,怎么光顾着发愁?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呢。”
沈念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啊,对呀,快去找祖母,让祖母为我们做主”
侯府很早之前就开始调查幕后黑手了,既然两姐妹有怀疑的对象,那就调查一下。
虽然过去十几年了,但侯府想要查的东西根据蛛丝马迹还是查到了一些。
“那奶娘难道是被柳夫人灭口的?我的妈呀,也太吓人了吧!”
春桃站在一旁听得浑身发毛,搓了搓胳膊:
“我的天,这太傅府柳夫人看着端庄温婉,心思居然这么狠。
亏得上次登门拜访的时候,我还觉得她待人温和,差点被她外表骗过去了!”
“不止咱们被骗,整个京城贵妇圈,谁不夸柳夫人贤良大度。”
老夫人弯了弯唇角,带着一丝冷意,
“越是擅长伪装的人,下起手来,才越不留余地,我们砚儿受苦了。
太傅府,内院书房。
柳夫人闭了闭眼,胸口一股火气往上涌。
重生回来之后,她自认手握所有人的命运走向,步步都算得精准。
她原本以为,沈清砚流落乡下二十年,只会干粗活,没有世家教养,随便一点小动作,就能让她一败涂地,彻底失去太子妃的资格。
可她万万没料到,沈清砚在乡下,居然得到了边关老兵的真传,精通粮草农事,刚好踩中太子最看重务实才干的喜好。
若是任由沈清砚在贵女宴上大放异彩,明姝太子妃的位置,就再也没有希望。
柳夫人沉默许久,缓缓坐回椅子,眼底情绪翻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另一边,西郊庄子。
沈清砚抬眼,眸色沉沉:
“我正打算查这件事。明天一早,咱们悄悄去奶娘下葬的村子,拜访当年负责打捞尸体的渔夫,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线索。”
沈念愣了愣,下意识攥紧手里图纸,小声问道:
“咱们……会不会查到什么特别吓人的秘密?我总隐隐觉得,柳夫人的身上,藏着一个秘密。”
沈清砚看向远处京城的方向,缓缓开口:
“是不是秘密,去了就知道了。
只是我有预感,明日这一趟,我们离十六年前换婴案的全部真相,只差最后一步。
天刚蒙蒙亮,西郊庄子还浸在一层薄薄晨雾里。
沈念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缩着脖子站在马车旁,不停往手心哈气。
“好冷啊姐,咱们非得这么早出发吗?那个渔夫住的渔村离这里少说也有两个时辰的路程,晚一点走不行?”
沈清砚将一顶粗布斗笠递到她手里,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晚了容易被太傅府的眼线察觉。柳夫人刚刚在庄子安插过探子,若是让她知道我们要去查奶娘当年落水的旧事,半路说不定就会给我们制造麻烦。”
春桃扶着沈念登上马车,一边放软垫一边小声吐槽:
“那个柳夫人也太能折腾了,现在大小姐和二小姐还要偷偷跑出去查旧案,天天都悬着一颗心。”
所以咱们动作得快。”
沈清砚弯腰也钻进车厢,
“奶娘才是整件换婴案最关键的一环,她当年若是被人谋害,尸体身上一定留有证据。”
沈清砚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短暂休憩,“先别分心,我们今天首要目标,是渔村的老渔夫。”
6
马车一路颠簸,两个时辰之后,终于抵达靠河的小渔村。
村子不大,家家户户门口都晒着渔网,空气中弥漫淡淡的鱼腥味。
按照庄头给的地址,三人很快找到老渔夫李伯的茅草屋。
李伯已经年近七十,背驼得厉害,手上布满常年拉网留下的厚茧,听说侯府来人找他打听二十年前落水妇人的旧事,脸上立刻露出警惕,摆摆手就要关门。
“都过去二十年咯,当年官府都定了是意外落水,老婆子反复叮嘱,不让我再提起这件往事,姑娘们还是回去吧。”
沈念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软乎乎的:
“李伯,我们不是官府的人,就是想问问当年打捞尸体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关系到一条被埋没的真相。”
李伯依旧摇头,态度十分坚决。
沈清砚没有急着劝说,目光扫过院子角落堆着好几张破损严重、没法修补的旧渔网,开口缓缓说道:
“我看老伯家里渔网都烂了,想必今年出海的开销很吃紧。
我不是来逼你回忆旧事,只是听说你家孙儿腿脚不好,常年要抓药调理,侯府可以出钱请城里最好的大夫过来给他诊治。”
李伯身子一僵,沉默很久,长长叹了一口气,侧身让出房门。
“进来吧……也罢,这件事压在我心底二十年,我也常常夜里睡不着。
当年官府给了我一笔银子封口,吩咐我对外只说是意外落水,可那妇人的尸体,我亲手捞上来的,哪里像失足落水的样子。”
走进简陋茅草屋,李伯给她们倒了两碗粗茶,坐下之后,缓缓说起当年的场景。
“那年夏天暴雨过后,河水涨得很高,有人在下游浅滩发现漂浮的女尸,
喊我过去打捞,我把她拖上岸的时候,人早就凉透了。”
李伯眼神飘向窗外,陷入久远回忆,
“官府的人匆匆赶来,只随便看了一眼,就判定是河边走路脚下打滑掉进河里,定成意外。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她脖颈那里,有一圈淡淡的勒痕,只是被河水泡得发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念听得浑身一冷,下意识攥紧沈清砚的衣袖,声音发颤:
“脖颈有勒痕!果然不是落水淹死的,是被人勒死之后,抛进河里伪装成意外!”
“没错。”李伯点头,
“还有一件怪事,我抬尸体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她领口里面,藏着一枚小小的兰花银饰碎片。
那碎片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物件,根本不是奶媪这种普通人能戴得起的。
官府的人发现之后,立刻收走碎片,严令我不许对外提起半个字,还给了一笔银子封口。”
兰花银饰碎片!
沈清砚和沈念对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
“当年官府收走碎片之后,有没有人问过,这枚银饰的来历?”沈清砚追问。
“问了,可是官府的老爷摇摇头,不让继续查,草草把人下葬,案子就这样压下去了。”
李伯叹了口气,
“我一个打鱼的老头,哪里敢和当官的争辩,只能守着这个秘密二十年。
这么多年,我一直良心不安,如今肯说出来,也算卸下一桩心事。”
沈清砚站起身,郑重向李伯躬身道谢:
“多谢老伯愿意告诉我们真相。
侯府会遵守承诺,派人带大夫过来给您孙儿看病,今天我们的谈话,若是不想旁人知晓,我们绝不会向外透露您的名字。”
告别李伯,走出茅草屋,外面阳光正好,沈念却只觉得后背发凉。
“奶娘是先被人勒死,再抛尸河里伪装意外,领口还留着柳夫人的兰花银饰碎片……铁证如山啊!当年谋害奶娘的,一定就是柳夫人!”
“碎片被当年官府收走了,我们手上没有实物。”
沈清砚眉头微蹙,
“只有李伯的口头证词,很难直接定柳夫人的罪。想要扳倒她,还差关键证据。”
渔村路口,一个骑着快马的侯府护卫,满头大汗朝她们飞奔而来。
“大小姐!二小姐!不好了!京城和西郊庄子附近,突然炸开谣言了!”
沈念心里咯噔一下,有种最坏的预感:
“什么谣言?!”
护卫翻身下马,急声道:
“外面到处都在传,说侯府找回来的真千金沈清砚,在乡下农户家长大的时候,不知廉耻,和邻村男子私相授受,早就有了私情,
还说有人亲眼看见,夜里两个人在田埂上约会!现在流言越传越广,
好多贵夫人都在议论这件事,说大小姐品行不端,根本不配参加春日贵女宴!”
沈念瞬间气得脸颊涨红:
“胡说八道!姐姐在乡下天天跟着老兵爷爷算账勘测河道,哪里来什么私情!柳夫人!一定是她放出来的谣言!”
“是她没错。”
沈清砚神色很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仿佛早就料到这一招,
“散播男女私相授受的谣言,毁掉我的名声。
贵女最重贞洁名声,一旦谣言坐实,我就会被直接逐出贵女宴。”
“那咱们怎么办?”沈念急得团团转,
“谣言传得这么快,越解释别人越觉得是心虚!”
“不用急着到处找人辩解。”
沈清砚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柳夫人想要在春日宴前把我钉死在品行不端的罪名上,一定安排一个‘证人’当众出来指认我,在所有的世家夫人面前发难,当着众人的面把丑闻坐实。”
沈念愣住:
“当众指认?那、那到时候岂不是百口莫辩!”
7
“恰恰相反,当众发难,才是我们最好自证清白的机会。”
沈清砚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
“她安排假证人,我们就提前找到能证明我当年日常行踪的真证人。
收养我的老兵爷爷虽然已经过世,所有人都清楚,
我从前极少出门,根本不存在什么田埂私会。”
沈念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对啊!我们可以把乡下村子里的村民请到现场,当众作证!狠狠打柳夫人的脸!”
“不止如此。”沈清砚转头吩咐护卫,
“你立刻快马赶回侯府,禀报老夫人这件谣言,同时派人快马去往我长大的乡下村落,挑选两三个当年熟悉我的村民。”
“属下遵命!”护卫翻身上马疾驰离开。
春日宴园林皇家外
各家的夫人贵女们正由宫女们引领着往里走。
人群外,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妇人,突然冲出来,扑通跪在所有贵妇面前,声音凄厉大喊:
“各位夫人!民妇有话要说!侯府沈大小姐在乡下的时候,
和我家侄儿夜夜在田埂幽会,两人早就情投意合,她辜负我侄儿,转头就回侯府当千金,简直薄情寡义!”
来了!
沈念站在沈清砚身侧,攥紧拳头,强忍着冲上去和妇人争辩的冲动,侧头低声:
“就是她!柳夫人找来的假证人!”
周围贵妇瞬间哗然,纷纷交头接耳,看向沈清砚的眼神带上鄙夷。
柳夫人假意皱起眉头,上前一步,做出劝解模样:
“哎呀,怎么突然闹出这种事……清砚姑娘,若是真有苦衷,大可说出来,不必藏着。”
话里话外,已经默认谣言属实。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沈清砚身上。
沈清砚神色从容,没有半分慌乱,淡淡看向跪在地上的妇人:
“你说我和你家侄儿夜夜田埂幽会,那我问你,是哪一年、哪一个月份?幽会一般是什么时辰?你侄儿叫什么名字,家住村子哪个方向?”
妇人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只能重复一句:
“就是夜里!在西边田埂!大家都看见了!”
“哦?西边田埂。”
沈清砚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从人群后面,走出三个穿着朴素的乡下村民,“正好,我长大村子里的乡亲今天也来到这里,西边田埂靠近河湾,河湾每晚都有狼群出没,
天一黑,村子里年轻人都不敢靠近那边,更别说女子深夜独自出门。”
为首的老农上前一步,对着众位贵妇拱手,大声开口:
“各位夫人!草民可以作证!沈姑娘在我们村子,
闭门看书画图,夜里从来不出门,村子所有人都能作证,
根本不存在什么和男子幽会的事情!这个妇人,根本不是我们村的,是来诬陷的!”
一个又一个证据抛出,跪在地上的妇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在贵妇们的逼问之下,心理防线崩溃,哭喊着全部招认:
是有人给了她一大笔银子,让她今天来现场当众指认沈清砚,雇佣她的人,正是太傅府的人!
贵妇们震惊地转头看向柳夫人。
柳夫人脸上温婉的笑容僵在脸上,指尖狠狠掐进掌心,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后手,被沈清砚轻轻松松当场戳破。
柳明姝闭了闭眼,上前一步,对着众位贵妇深深屈膝行礼:
“诸位夫人,这件事,是家母做错了。”
所有人都愣住,包括柳夫人。
柳明姝抬起头,声音清晰:
“母亲一心想让我在贵女宴胜出,才想出散播谣言、收买证人的法子,我多次劝说都没有用。
今日,我不会替她遮掩,这件事所有罪责,都应该由我替家母承担。”
8
柳夫人难以置信看着亲生女儿,胸腔里怒火翻涌,却又不能当众发作。
沈清砚静静看着失态的柳夫人,忽然想起渔村老渔夫说的话——奶娘尸体领口的兰花银饰碎片,被当年官府收走,而当年负责这件案子的官员,正是如今太傅府老爷的门生。
一个无比大胆的猜想,在她心底缓缓成型。
柳夫人当年能压下奶娘谋杀案,靠的不只是银子,还有太傅府的权势。
沈念正为揭穿假证人而心头大快,扭头就看见沈清砚神色不对,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此刻凝在柳夫人身上,深处翻涌着震惊。
那边已经乱作一团。
一众贵妇看向柳夫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大家都夸赞柳夫人温婉大度,是京中难得的贤妻良母,谁能想到,她竟然为了自家女儿,不惜编造败坏姑娘名节的谣言,花钱收买村妇当众构陷侯府嫡女。
柳明姝站在人群前面,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对着众位贵妇躬身:
“今日之事,是家母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所有罪责。
我身为她的女儿,没能劝住她,也愿一同领罚。”
柳夫人看着亲手拆穿自己的女儿,心口又酸又怒,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肉。
她重生归来,拼尽一切,全都是为了让柳明姝避开前世惨死的命运,登上太子妃之位。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当众背叛她。
“明姝!”柳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柳明姝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退让:
“娘,我只知道,输赢要凭真本事,靠构陷别人换来的荣耀,我不要。”
前世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
上一世,沈清砚,凭借过人的农事、筹算才能,得到太子倾心,登上后位,一生风光无限。
所以她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在提前布局调换婴儿。
谁料阴差阳错,当年的计划出了纰漏,沈清砚没有死,流落在农户家中长大,还习得一身本事,如今更是顺利回到侯府,步步拆穿她所有谋划。
就连一手教养长大的柳明姝,也不再站在她这边。
“我是想问问娘,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明姝轻声开口,
“还有你不顾一切非要除掉沈清砚的理由,我想知道全部真相。”
柳夫人看着自己女儿,沉默许久,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的委屈与绝望,低声开口,第一次吐露冰山一角:
“因为上一世,你输了,只能做太子良娣下场凄惨无比。
我重生回来,就是为了改写你的命运。”
柳明姝浑身一震,呆呆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重生……!
“可娘,命运不是靠夺走别人人生换来的。”
柳明姝眼眶泛红,“就算我真的靠着这些阴谋诡计当上太子妃,
午夜梦回,我永远都会记得,是踩着沈清砚的人生,性命换来的,
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心安,还请娘,不要再继续害人了。”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目光齐刷刷落在脸色骤然发白的柳夫人身上。
柳夫人泪流满面,朝着太子嘶吼。
“我只是想救我的女儿!我亲眼看见明姝在冷宫里受尽折磨,我有什么错
柳夫人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掉,红着嗓子嘶吼。
“我没有错!上一世明姝被打入冷宫,活活熬死!我只是想救我闺女!”
“啪嗒。”
那块漆黑刻着纹路的木牌,从她宽袖里滑出来,砸在青石板上。
沈念吓得一缩脖子,一把攥紧沈清砚的胳膊,凑耳边小声哔哔。
“哎哟妈呀!这牌子好诡异。!不会就是这块木头搞的事吧?!”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钉在地上那块木牌上。
沈清砚低头看木牌,又抬眼看向柳夫人,语气平平。
“柳夫人,有个问题我很好奇。”
柳夫人浑身一颤,泪眼瞪她:
“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重生,亲眼看见前世。”
沈清砚挑了挑眉,
“那我问问你,前世春日贵女宴是定下了几人婚约?”
柳夫人瞬间卡壳,嘴唇张张合合。
“我……我记不太清了,年头太久!”
“哦?记不清?”
沈清砚轻笑一声,往前走半步,
“那前世的柳明姝,是输给我之后第几年嫁入东宫?”
柳夫人脸色白了几分,慌乱摆手。
“谁会去记这种细碎小事!重点是她后来很惨啊!”
沈念在旁边忍不住插一嘴,一脸吃瓜表情。
“哎不对不对!你都能清清楚楚记得她在冷宫里冻得发抖,临死喊你的名字,怎么嫁入东宫年份这种大事,反倒忘光啦?这不合理啊!”
柳夫人被问得一噎,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痛苦我刻在骨子里!旁枝末节谁会去留心!”
9
坐在上位的皇后,微微坐直身子,来了兴致。
“沈清砚,你是不是看出什么门道了?”
“回娘娘。”沈清砚弯腰行了个礼,“我怀疑,她根本不是重生。”
话音落下,花园里一片抽气声。
柳夫人猛地抬头,又急又怒:
“你胡说八道!那些画面无比真实,我夜夜梦到!”
“真实,不代表就是真的发生过。”
沈清砚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块黑木牌,
“我曾在古籍上看过。海外有一种能篡改人记忆的木头。”
沈念眼睛一亮,抢答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种专门放大人心底恐惧,给人编一段假记忆的邪门木头!它骗你,让你以为那是前世!”
一旁白发翰林院老臣捻着胡须上前一步,笑眯眯看了沈念一眼:
“这位小姑娘悟性不错。幻忆木,只会蛊惑拿着它的那个人,旁人看不见幻象,也接收不到里面的画面。
柳夫人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看向地上木牌。
“不可能……那些画面,那么真切……”
“因为它挑中了你心底最大的心病。”
沈清砚淡淡开口,
“那人算准你的软肋,送了你这块木牌。”
柳明姝呆呆站在一旁,小声开口:
“所以……娘拼命想要避开的冷宫悲剧,从头到尾,只是木头编出来的一场噩梦?”
“是。”沈清砚点头,
“幻忆木最狡猾的地方,就是只挑主人最害怕的部分刻画,无关的细节一律不给。
所以柳夫人能记得冷宫受苦的片段,一问到贵女宴具体情况、入宫年份这类客观小事,立刻就答不上来。”
沈念双掌一拍。
“哈哈!破案了!就跟说书先生讲故事一样,只挑最虐的高潮讲,背景设定随便糊弄,一问细节就哑火!”
花园里不少贵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紧张的气氛松了一点点。
柳夫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块幻忆木。
“我……我被一块木头耍了十多年?调换婴儿、一次次设计陷害你……全部白忙活?”
声音发颤,满满的崩溃。
老臣长叹一口气。
“幻忆木吸食持有者浓烈的执念情绪,情绪越强,它的力量就越大。”
太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开口问道:
“柳夫人,当初这块木牌是谁给你的?仔细回忆,那人长什么模样?”
柳夫人捂着头,费力回想。
“十六年前城郊古寺,蒙面游方道士……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断指道人!”老臣脸色一变,“就是二十年前通缉的那个炼制幻忆木的方士!失踪许久!”
皇后立刻吩咐侍卫统领:
“记下特征,画像下发各州,全城搜捕断指道人!”
“属下领命!”
侍卫大步上前,拿出厚布,小心翼翼把地上幻忆木包起来,不敢徒手触碰。
柳明姝红着眼,跪到摊在地上的柳夫人面前。
“娘,幻象是假的。”
柳夫人伸手,想碰女儿的衣袖,手悬在半空,无力垂落。
“是娘蠢……被恐惧蒙了眼,连累你。”
太子沉默片刻,高声宣判。
“柳夫人被幻忆木蛊惑,但调换婴儿,混淆侯府血脉,谋害奶娘刘氏、构陷侯府嫡女罪名属实。
免去斩刑,终身囚禁皇家静心庵礼佛忏悔。太傅府不知情,不予株连。”
柳明姝深深屈膝行礼。
“民女谢太子、皇后娘娘公允。”
沈念凑过来,松了一大口气,拍着胸口吐槽:
“好家伙,我刚才还以为真有重生大戏,搞半天是个木头编的劣质虐文剧本,柳夫人沉浸式入戏十多年!”
沈清砚目光扫过花园里一众世家女,眉头微蹙。
“事情还没完。”
沈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啊?还有瓜?”
“断指道人费尽心思炼制幻忆木,不可能只送出这一块。”
沈清砚缓缓开口,
“今日到场这么多世家夫人小姐,保不齐其他人身上,也藏着同款木牌,正被虚假记忆蒙在鼓里。”
10
柳明姝闻言,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的意思是……宴席里,还藏着别的随时会发疯的人?”
沈清砚轻轻“嗯”了一声,视线缓缓扫过满园锦衣丽影。
“咱们接下来,得睁大眼睛好好找找。”
她飞快往沈清砚身后缩了半小步,眼珠子滴溜溜扫过满园的贵女。
“不是吧不是吧!”
沈念压低声音,嘴巴贴在沈清砚耳边,
“这么多千金小姐,谁知道哪个兜里揣着木头,下一秒突然跳起来喊上一世?我可不想被人当成前世仇人,挨上一巴掌!”
沈清砚被她逗得唇角微扬,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这么紧张,持有幻忆木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发作。执念越重,越容易失控。”
柳明姝也凑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可咱们总不能挨个上去掀人家袖子、搜人家荷包吧?当众搜身,会得罪所有世家。”
就在气氛一片和乐的时候。
东侧宴席,“哐当”一声!
茶盏摔碎的刺耳响声,猛地划破热闹的氛围。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过去。
就见穿浅紫罗裙的林阿琳,一把揪住旁边碧衣少女的衣袖,眼眶通红,整个人激动得发抖。
“都是你!上一世就是你抢走我的姻缘!害得我远嫁苦寒之地,日日受苦!”
碧衣姑娘吓懵了,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巴巴。
“阿琳!你乱说什么?我们从小一起玩,我什么时候抢过你的婚事?”
沈念嘴巴张得老大,指着紫衣少女,声音都劈叉了。
“我的妈呀!说曹操曹操到!真有人触发幻忆木了!”
柳明姝脸色一变。
“是林家的阿琳!她平日里性子温柔和善,从来不会这样发脾气!”
侍卫迅速上前,隔开两个姑娘,防止她们动手。
沈清砚快步走过去,没有靠太近,抬手示意侍卫不要强行压制。
“林小姐,冷静一点。你梦里那个所谓前世,不是真的。”
林阿琳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瞪着沈清砚。
“你懂什么!那道士说了,木牌能让我看见前世!我清清楚楚记得我在塞外吃尽苦头!
沈清砚目光落在她腰间那块小小的乌木牌上,纹路和之前那块幻忆木一模一样。
“送你木牌的道士,是不是左手缺了半截小指?”
林阿琳浑身一僵,下意识捂住腰间木牌,呆呆点头。
“是……上个月城外山神庙碰到的。”
沈念一拍大腿。
“妥妥就是断指道人本人!这家伙还在京城周边溜达送木头呢!”
老臣走上前,仔细打量那块木牌,面色凝重。
“没错,正是幻忆木。只要木牌还贴身带着,幻象就会不停蛊惑她。”
皇后当即下令。
“小心取下木牌,包裹封存!派人立刻去城外山神庙搜查!”
两名侍卫小心上前,取下林阿琳腰间乌木牌。
木牌一离开身体。
林阿琳眼中那股疯狂的红色飞快褪去。
她茫然眨眨眼,低头看向自己死死攥着好友衣袖的手,整个人僵住。
“啊?我……我刚刚在干什么?”
碧衣姑娘揉了揉被拽疼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
“阿琳,你刚才凶得像只炸毛的小兔子,差点把我胳膊扯断啦。”
林阿琳脸唰地红透,慌忙松开手,连连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天天做梦,梦里全是我嫁到塞外受苦,我就下意识以为都是你的错……”
沈念凑过去,笑眯眯安慰她:
“没事没事,不是你的锅!都怪断指道人这个缺德家伙,到处分发木头剧本,哄人沉浸式演戏!”
一句话,把旁边几位紧张的夫人都给逗笑了。
可沈清砚的神色,却没有放松下来。
她低头看着侍卫手里布包好的新幻忆木,指尖轻点布面。
“山神庙大概率只是临时落脚点,断指道人肯定早就跑了。”
柳明姝蹙起眉。
“那可怎么办?谁知道还有多少世家小姐、夫人拿到幻忆木,指不定下一秒,又有人当众发疯。”
沈念脸上的笑容“唰”地消失,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是吧?!原来他到处送木头,到底为了什么?”
沈清砚抬眼,目光坚定,
“咱们不能被动等着他动手,得主动出去寻找断指道人的踪迹。”
11
柳明姝立刻上前一步,眼神认真。
“我和你们一起!我也想亲手抓住这个人,了结家母这件事背后的祸根。”
沈念攥紧拳头,热血上头。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抓坏蛋怎么能少得了我,我眼睛最尖,说不定一眼就能认出断指道人那半截小指头!”
沈清砚看着两个伙伴,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好,那咱们三人组队,出发抓人。”
贵女宴散场,花园里的宾客陆续告辞。
沈清砚、沈念、柳明姝三人躲在长廊柱子后面小声商量。
沈念扒着柱子往外探头,左右瞟了瞟,压低声音。
“咱们真要组队去抓断指道人?会不会遇到危险啊?”
柳明姝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囊,伸手拍了拍囊袋,眼睛亮晶晶的。
“放心,我带了伤药、干粮还有我爹给的护身短刃。”
沈清砚淡淡开口。
“咱们不是硬刚抓人,主要是查线索。山神庙是他最近露面的地方,先过去看看能不能留下蛛丝马迹。”
“对对对!侦查!”
沈念一拍手掌,又垮下脸,
“但是咱们三个姑娘家,这样出门太惹眼了,一出城就会被认出来。”
柳明姝抿嘴一笑。
“这个好办,咱们女扮男装。我府里有三套合身的少年布衣,待会回我太傅府换上。”
沈念眼睛一亮。
“哇!好耶!我还从来没有穿过男生的衣服!等下我要束发,看看自己能不能扮成俊俏小书童!”
沈清砚无奈摇头,唇角却带着笑意。
“先说好,路上不许到处乱跑,一切行动听商量。”
“收到收到!”沈念立正,比了个歪歪扭扭的拱手礼。
半个时辰之后,太傅府后院。
沈念换好灰布短衫,费力把长发全部束进布帽里,还拿炭笔在眉尾描粗了几分,跑到沈清砚面前转了个圈。
“怎么样怎么样?我像不像个机灵的小书僮?”
沈清砚打量她两秒,憋笑。
“像……就是你的脸圆圆的,一看就很好认。”
柳明姝也换好了青色长衫,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沈念的脸蛋。
“清砚说得没错,你这张脸辨识度太高啦。”
沈念捂住脸颊,不服气地鼓嘴。
“哼!你们等着!等出了城,保证没人认出我是贵女宴上那个爱吐槽的小姑娘!”
三人不敢多耽搁,从太傅府侧门悄悄出门,挑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直奔城外的山神庙。
城郊山路颠簸,马车晃来晃去。
沈念被颠得左摇右晃,手紧紧抓着车厢木板。
“哎哟我的屁股!这山路也太坑了,断指道人可真会挑地方躲。”
柳明姝掀开马车窗帘一角,望向外面的山林。
“山神庙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来,方便他偷偷给来往香客塞幻忆木。”
沈清砚指尖摩挲下巴,缓缓开口。
“林阿琳说,她上个月来上香,在大殿角落遇见的蒙面道士。咱们重点搜查大殿,还有后院柴房。”
马车停在山道入口,三人步行上山。
刚走到山神庙大门口,就看见两名皇宫侍卫守在门外。
沈念一愣,连忙压低声音。
“呀!皇后派来的侍卫已经先到啦!”
侍卫看见三个少年模样的人走近,上前一步拦住去路,神色警惕。
“此地正在搜查,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柳明姝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太傅府腰牌。
“我们是奉皇后娘娘的吩咐,过来协助查案。”
侍卫仔细看了腰牌,立刻放行。
走进庙里,大殿里面乱糟糟的,桌椅翻倒,地上到处散落着干枯香烛。
几名侍卫正在一点点翻找物证。
沈念踮着脚东张西望,鼻子抽了抽。
“奇怪,闻不到香火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臭味。”
沈清砚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土。
“是炼制幻忆木的药渣味道。断指道人确实在这里待过,只是走得很急。”
柳明姝走到大殿供桌后面,弯腰一瞧,眼睛一亮。
“快过来!这里地上刻着标记!”
两人赶紧跑过去。
供桌底下的青石板,刻着一个小小的蘑菇纹路,歪歪扭扭。
沈念皱起眉头,挠了挠脑袋。
“蘑菇?这是什么暗号?难道断指道人爱吃蘑菇?”
“不像。”沈清砚指尖悬在纹路上方,没有触碰,“应该是他据点之间互相识别的记号。”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侍卫的呼喊声。
“沈姑娘!柳姑娘!你们快来后院看看!”
三人快步往后院跑。
后院柴房门口,一名侍卫举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我们在柴堆缝隙里面找到的。”
沈清砚接过纸条,纸上字迹潦草。
【下一批木牌,送往清溪镇,三日后集市分发。】
沈念凑过来脑袋,盯着纸条,激动得声音拔高。
“清溪镇!!太好了!总算抓到新线索啦!原来他要去清溪镇赶集送木头!”
柳明姝神色一凝。
“三日后集市,也就是说咱们还有两天的时间赶过去。要是晚一步,又会有好多无辜百姓拿到幻忆木,被虚假记忆蛊惑。”
沈清砚把纸条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咱们立刻动身去清溪镇。”
“等等等等!”沈念忽然一拍脑门,
就在三人打算转身离开山神庙的时候。
柴房角落,忽然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沈念浑身一僵,往沈清砚身后缩了缩。
“谁、谁在里面?!”
沈清砚抬手示意两人别出声,放轻脚步走向柴堆。
扒开厚厚的干柴,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抱着膝盖蹲在里面,怀里紧紧攥着一块黑漆漆的小木牌。
小姑娘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迷茫又带着一丝疯狂。
“别过来……上一世,就是你们害死我爹娘……”
12
沈念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吐槽。
“我的妈呀!又一个幻忆木受害者!断指道人这家伙,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沈清砚停下脚步,柔声开口:
“小妹妹,那都不是真的,能不能把手里的木牌,交给姐姐看一看?
柴堆里的小姑娘抱着幻忆木,浑身发抖。
眼眶通红,眼神疯疯的。
“别过来……上一世就是你们害死我爹娘!”
沈念吓得脚步猛地刹住,往沈清砚背后缩了缩脑袋,小声嘀咕。
“好家伙,连小朋友都被洗脑了,断指道人良心是被狗叼走了?”
柳明姝抬手拦住想上前的侍卫,放轻声音。
“别硬来,幻忆木还在她手里,强行抢夺只会刺激到她。”
沈清砚慢慢蹲下来,和小姑娘保持三步远,声音温温柔柔。
“小妹妹,我叫沈清砚。你梦里的那些画面,不是真的。”
小姑娘咬着嘴唇,狠狠摇头。
“骗人!道士爷爷说了,木牌里面藏着前世!”
“那我问你哦。”沈清砚歪了歪头,“上一世你爹娘死的时候,院子里开的是桃花还是梨花?”
小姑娘一下子卡壳,眨了眨眼。
“我……我记不清了!重点是你们害死他们!”
沈念眼睛一亮,蹦出来搭话。
“嘿嘿,又是这套!只会记最难受的片段,一问细节就哑火,标准幻忆木受害者剧本!”
小姑娘愣了愣,怀里木牌微微颤动。
她眼底那股疯狂,淡下去一点点。
柳明姝趁机慢慢上前,拿出一块甜甜的米糕。
“你看,我们不是坏人。这块糕给你吃,能不能把木头牌子交给姐姐保管?”
小姑娘盯着米糕,又低头看看怀里黑乎乎的木牌,纠结半天,小手一松。
幻忆木“咚”地落在干草上。
木牌一离开掌心。
小姑娘眼神瞬间恢复清澈,茫然环顾四周。
“我……我怎么躲在这里呀?我记得跟着一位道长来庙里玩,后来头好晕……”
沈念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
“搞定!完美拿下!这木头一离开人,buff直接消失。”
侍卫上前,小心翼翼拿厚布裹起这块新的幻忆木。
沈清砚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那位道长已经跑啦,我们送你回镇上找家人好不好?”
小姑娘乖乖点头。
几人走出柴房,沈清砚低头看着纸条。
“三日后清溪镇集市分发木牌,咱们不能耽误。”
柳明姝颔首。
“咱们先回外祖父旧宅落脚,打探集市消息。”
沈念搓搓手,斗志昂扬。
“冲!去清溪镇逮住那个缺小指的坏道士!”
两天一晃而过。
清溪镇集市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
三人依旧一身少年布衣,混在人流里面,东张西望。
沈念伸长脖子四处瞅,嘴里碎碎念。
“人好多啊……这么多人,去哪里找断指道人?他不会临时换地方跑路了吧?”
“不会。”沈清砚目光扫过街边摊子,“他筹备许久,不会轻易放弃。咱们重点留意,单独给人送小木牌的蒙面人。”
柳明姝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短刃,低声开口。
“那边街角,有个穿灰袍、脸上蒙布的人,正在拉着大娘说话。”
三人不动声色,慢慢靠过去。
就听见灰袍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块木牌能看见前世,带回家贴身放好,保你避开灾厄。”
他伸出左手,递木牌的时候,小指空荡荡,缺了半截。
沈念眼睛瞪圆,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自己嘴巴,凑到两人耳边用气音说。
“就是他!左手小指头没了!断指道人!抓!”
沈清砚抬手按住沈念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别急,先看看他还有多少存货,一网打尽。”
断指道人刚把木牌塞到大娘手里,转身准备去寻下一个目标。
一抬头,正好对上沈清砚平静的视线。
他浑身猛地一僵,暗道不好,转身就要往集市外的山林跑。
“别跑!”
沈念大喊一声,拔腿就追。柳明姝紧随其后。
集市人多,跑来跑去十分碍事。
断指道人仗着熟悉小路,七拐八绕,眼看就要钻进林子。
“不好,要被他逃掉了!”柳明姝眉头紧锁。
沈清砚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支哨子用力一吹。
尖锐哨声划破喧闹集市。
埋伏在镇子外围的皇宫侍卫,应声从四面八方冲出来,直接把山林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沈念边跑边喘,哇哇惊叹。
“哇!你早就通知侍卫埋伏在外面啦?我还以为咱们就三个人硬刚!”
“嗯。”沈清砚轻笑,“咱们只是诱饵,防止他提前察觉逃跑。”
断指道人看见密密麻麻的侍卫,退路全被封死,脸色惨白,还想掏出怀里剩下的幻忆木扔出去蛊惑路人。
“拦住他怀里的木牌!”沈清砚高声喊道。
两名侍卫快步上前,一把扣住断指道人的手腕,将他按倒在地。
满满一布袋子的幻忆木,哗啦啦全部掉落在地上,黑沉沉一大堆。
沈念蹲下来,扒拉一下布袋,咂舌。
“我的妈呀,这么多木头!要是全都送出去,不知道要坑惨多少家庭。”
断指道人被按在泥土里,不甘心地嘶吼。
侍卫把断指道人押走,地上所有幻忆木全部收集封存,准备送回皇家秘库统一销毁。
风波彻底落幕。
几日后,皇宫。
皇后看着跪在大殿里的三人,满眼赞许。
“这次能抓获断指道人,阻止大祸,你们三人功劳不小,想要什么赏赐?”
沈念眼睛一亮,正要开口,被沈清砚轻轻扯了扯袖子。
沈清砚躬身回话。
“臣女不求金银赏赐。只希望皇家能派人,下乡科普幻忆木的危害,免得再有百姓上当受骗。”
柳明姝跟着行礼。
“民女也没有别的所求,只盼家母在静心庵诚心忏悔,余生安稳。”
皇后点点头。
“准了。”
走出大殿,阳光暖洋洋洒在长廊上。
沈念长长伸了个懒腰。
“哎呀,可算是结案啦!从贵女宴闹出来的木头事件,一路追到清溪镇抓人,我这心一直悬着呢。”
柳明姝微微一笑,看向沈清砚。
“以后有空,咱们可以经常相约,一起讨论农耕水利。”
“好。”沈清砚点头。
沈念胳膊一左一右搂住两人,笑嘻嘻。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参加!咱们三人小分队,以后哪里有怪事,就去哪里探查!”
沈清砚和柳明姝对视一眼,一同失笑。
阳光落在三个少女身上,长廊里满是轻快的说笑声。
幻忆木带来的虚假噩梦,到此全部结束。
往后的日子,没有编造的前世,没有被人操控的仇恨。
她们走在属于自己真实、明亮的前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