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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13:44:00

我发现我被跟踪了。

我颤颤巍巍地报了警。

看我抖得厉害,警察安慰我不用怕。

我点了点头,还是抖,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弱女子。

慌张,无助。

没有人知道,我不是害怕得发抖。

我低下头,笑了。

终于,有素材了。

谢谢你,跟踪狂。

1

警察走的时候,走廊里还有对讲机的杂音。

我扶着门框,配合地抽了一下鼻子。

“有情况随时打我们电话。”年轻那个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声音发着颤:“谢谢警官。”

门一关,我松开手。

掌心全是汗,因为攥手机攥的。

我快步走到玄关柜前,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出警用时十一分钟。”“问了三次有没有实质伤害。”“建议装监控。”

我逐条记。老警察说话时总摸腰带。

那动作能给小说里的刑警用。

“林女士?”隔壁王姐从门缝里探出头。

“没事,误会。”我冲她挤出一个笑。

她眼神里那点怜悯我懂。

离婚第三个月,男人没见着,先见着警察。

我关上门,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之前,我要让人听出来我锁了门。

链条挂上,反锁拧两圈,再拍两下门板。

“听见没,我锁好了。”我在心里说。

如果有人在外面的话。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我低头。

门缝底下多了个东西。一只牛皮纸信封。

从外面推进来的,没贴邮票。

我蹲下去捡,指头碰到纸面,还是温的。

这楼暖气不好,哪来的温?

我把它翻过来。封口没粘。

里面是一张照片。六寸,光面,洗得很讲究。

照片上是我。站在门口送警察。

年轻那个在笑,老的那个低头看手机。

我穿着旧毛衣,头发乱着,手在衣角上搓。

拍摄角度略高,约一米七五,镜头带一点俯拍。

构图很稳,至少学过。

我立刻站起来,凑到猫眼往外看。

走廊空着。声控灯已经灭了。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一行字,圆珠笔写的——

“报警样子真可爱。”

胃往上顶了一下,酸水到嗓子眼。

我赶紧张嘴吸了口气。

不能吐。吐了他会听见。

我跌跌撞撞退到客厅,拉开窗帘一条缝。

手指发抖。对,就得抖。

得让对面楼那个看不见脸的人以为我慌了。

我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

肩膀一抽一抽的。这辈子没演过这么像。

实际上我的耳朵在数:从门到沙发,七步。

他塞信封用了多长时间?我蹲下捡的时候他在门外?

不对。我锁门的时候还没这封信。

也就是说,他翻过楼道窗户,绕到了我这一侧。

我抬起头,假装抽纸巾擦眼泪。

眼角扫过窗户玻璃,右下角有块反光。

是我的手机屏幕,备忘录还亮着。

我拿起手机,缩到靠垫后面继续打字。

“照片六寸光面,背面圆珠笔,字迹右倾。”

“拍摄角度俯视十五度,估计身高一米七五。”

“时间:警察离开后三分钟内。”

打完这行,我又补了一句。

“台词可用:报警样子真可爱。给反派。”

我盯着这句看了两秒。

心里有个声音说:林晚,你疯了吧。

可另一个声音更大:这素材,下一本正好用。

我爬起来,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手还在抖。这次是真的。

但我把照片摊在餐桌上,打开了台灯。

“构图缺陷。”我对着照片说。

“光线太平,没突出人物情绪。”

“正面照才是他的目的——他想要正脸。”

我又翻到背面,凑近台灯看那行字。

“报警样子真可爱。”

我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念到第三遍,这句话开始像台词了。

我想象一个反派,站在主角家门口。

低头一笔一划写下这句话,嘴角带笑。

笔尖戳破纸面。那种变态的耐心。

“好台词。”我对照片说。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

“要不再报一次警?”

我对着屏幕问自己。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三秒。

锁了屏。

报警能说什么?他又没进门。

一句“真可爱”,不够立案。

但够写三章。

我坐到书桌前,掀开笔记本。

屏幕亮了,白得刺眼。

新建文档。光标一闪一闪。

“第一章。”我打了三个字。

删掉。换了个开头。

“警察走的时候,走廊里还有对讲机的杂音。”

我停住手。这开头行。

继续打:“我扶着门框,配合地抽了一下鼻子。”

写到这儿我忽然笑了。

小说里的女主角,跟我真像。

我改了几个细节。警察变成主角的朋友。

照片变成一张明信片。台词一个字没动。

反派要更体面,穿风衣,戴手套。

写到第三段,我停下来。

这样连载出去,他一定会看见。

他看见的不是我害怕。

是我把他的犯罪现场,写成了章节。

他会气疯。也可能更兴奋。

我摸着那行“报警样子真可爱”,指腹有点麻。

“那又怎样。”我对自己说。

当受害者,我只能等他下一次。

当写作者,我能定义他是谁。

我把文档标题改成了连载名。

光标移到发布键上。

吸了口气。按下去。

页面跳转。第一章显示“已发布”。

评论数还是零。我松了口气。

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小窗。

“您有一条新私信。”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用户名。

我握着鼠标,光标停在上面。

没点开。

2

第一章发出去两天,评论从零涨到十七。

全是熟人捧场。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头像。

那个乱码私信还挂着红点。四十多条未读。

我没点。让它自己长。每天看一眼数字。

今天早上开门去上班。脚踢到一个纸盒。

硬纸板,巴掌大。扎着红丝带。

丝带上洇着暗红。底角往下滴东西。

在水泥地上洇成一小摊。黏的。

我闻到铁锈味。混着一点甜。

隔壁王姐的门开了条缝。探出半个脑袋。

“小林?这什么呀。”

她那眼神我认得。上次警察来也是这表情。

怜悯。好奇。还有一点别的。

“离了婚的女人,事就是多。”

她没说出口。但我听见了。

“不知道。”我蹲下去。

盒盖上贴着一张便签。打印纸裁的。贴得很正。

上面写着——

“给林作家的新素材。”

圆珠笔。字迹右倾。跟上回照片背面一个笔迹。

我掀开盖子。三支玫瑰。红得发黑。

花瓣摘了一半。剩下的在盒底摆成一个弧。

像正在闭上的眼睛。

花瓣上喷了假血。喷得挺匀。连花萼背面都照顾到了。

我凑近闻。糖浆味。甜得发腻。

道具血浆。拍戏用的。不是真血。

还做了功课。

花茎用透明胶粘在盒底。粘得整整齐齐。

盒底垫着报纸。十月十二号的晚报。本地版。

昨天的。

我抬头看楼梯间。拐角那边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有人靠在墙上。没出声。

在等。等我尖叫,等我哭。等我跑下楼喊人。

王姐还在看。她的门缝又开大了一点。

“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声音里带着那种热心邻居的兴奋。

我要尖叫的话,她大概第一个冲出来拍视频。

我蹲那儿看了五秒。

“这构图太烂了。”

声音不大。楼道有回音。

王姐愣了。“啊?”

“玫瑰得往左移两公分。”我说,“右边留白太多,整个画面重心全歪了。”

声控灯又亮了。拐角那里没声音。

但灯灭之前,我看见地上有影子动了一下。

我还看见——那天送警察出门时,这层走廊的灯是暖黄的。

这照片肯定调过色。

我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

王姐还扒着门缝。“到底什么东西啊?你没事吧?”

“道具血浆。”我说,“谁家小孩恶作剧。”

她嘴张了张,明显不信。

但她也明显松了口气。没出事,用不着她帮忙。

我回屋拿手机,在玄关柜上摸到,走回去蹲下。

先拍一张俯视,让渗出来的血和玫瑰都在框里。

再拍一张平视,玫瑰的弧正好在正中间。

第三张退后半步,把楼道窗户和六楼的楼层号带进去。

旁边就是王姐的半张脸。她没来得及缩回去。

打开朋友圈。配文——

“下一章凶器有了。”

选第三张。发送。

发出去不到十秒。王姐在底下回:

“小林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我回:“不用。道具血浆。谢谢王姐。”

她又回了个问号。紧接着又补了一个。

我关掉朋友圈。打开连载平台。

评论区已经炸了。第二章还没发。

读者全挤在第一章底下刷屏。

“作者朋友圈那个盒子怎么回事?”

“真的假的?姐姐别吓我。”

“下一章凶器——这心态我服。”

“催更催更催更!”

“所以她真把跟踪的东西写成素材了??”

“姐姐报警了吗???”

有人把朋友圈截图贴过来了。

评论一条接一条往上翻。

我扫了一眼。没回。

把礼盒收进储物箱。盖子扣上。

拿马克笔在侧面写:十月十四日,第三案。

放在书架最下面那层。跟上一个信封并排。

然后刷新评论区。又涨二十多条。

翻到浏览记录。

有个账号把第一章看了七遍。

头像纯黑。昵称一串乱码。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没有关注。

但看了七遍。每隔十几分钟刷一次。

最新一次——两分钟前。

我盯着那条记录。

鼠标停在他头像上。

他知道我发了朋友圈。

他也知道——下一章里,这个盒子会变成杀人的东西。

3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删一句台词。

删到一半,手指停在退格键上。

深夜。这个点不该有人来。

我看了一眼猫眼。

一个男人站在楼道灯下。

蓝色外套。头盔夹在腋下。

姿势挺直。太直了。

手里没拎餐盒。

手机贴在耳朵边,说话。

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但他没报房号。

也没按第二次门铃催人。

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什么。

我等他走。

他挂了电话。没走。

反而低头看手机屏幕。

亮着的,确实是订单界面。

但那个角度——

他自己都看不清屏幕。

他在给我看。

我往后退了一步。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这个出场,可以用。

深夜门铃。猫眼。假外卖员。

反派第一场戏,完美。

恐惧当然有。

手心有点潮。

但我已经拉开了门链。

只开一条缝。

“送错了?”我先开口。

他抬头。愣了一下。

“是这户吗?点餐的。”

声音哑。像是故意压着。

“你送的是哪一单?”

“就……这片儿。楼号没看清。”

他低头划手机。划了好几下。

没报门牌。也没转身走。

我盯着他没拎东西的那只手。

空着。手指头很干净。

指甲修过。

跟外卖员不太配。

“那我帮你看看。”我说。

“不用不用,我再找找。”

他往后退了半步。

但我已经转身了。

“等我一下。”

我从书桌上抓起稿纸。

刚写的那段——

反派在门口说的一句台词。

顺手抽了支圆珠笔。

回到门口,把稿纸从门缝递出去。

“帮我看看这句。”

“我念给你听。”

他盯着那张纸,没接。

“什么意思?”

“台词。我在写小说。”

“你帮我念一遍。顺不顺口。”

笔往前送了送。

他手悬在那儿。

“我不懂这个。”

“不用懂。你念一遍就行。”

他往后缩了一点。

“我订单超时了。”

“就一句。”

“真超时了。”

“那你先帮我改完。改完就走。”

笔又往前送了半寸。

当前截断

可试读字数为:3785 字,可试读占比约: 37% | 总字数: 10168 字

他盯着笔。

手指动了动。

又缩回去。

“姐,我真得走了。”

他转身。

我手机已经举起来了。

从门缝里往外拍。

咔嚓。

第一张。侧脸。

他猛回头,抬手挡脸。

咔嚓。

第二张。手背和袖口。

咔嚓。

第三张。鞋。白运动鞋,鞋头有泥点。

“你拍我干什么?”

声音变了。不哑了。

急了。

“留个素材。”

我笑了一下。

“万一写得好呢。”

他退到楼梯口。

手一直挡着脸。

我跨出门槛半步。

补了一张。

楼道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转身冲下楼。

脚步声砸在楼梯上,咚咚咚咚。

越来越远。

我站在门口没追。

也没关门。

先低头看手机相册。

四张。够用了。

回屋。关门。反锁。拉链子。

动作一气呵成。

手倒是稳的。

我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手机又在手里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一行字。

“我知道你独居。”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截图。

存进“第三案”那个相册。

跟刚才四张照片并排。

打开备忘录。

新建一条。

写:今晚,冒充外卖员。

下一章的开头有了。

4

截稿日是后天。

新一章卡在同一个地方。

反派的第一句话,怎么写都不对。

我删了写,写了删。

烟灰缸里积了好几个烟头。

白天邻居来敲门。

问我门口的花是怎么回事。

我说没事,道具。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这会儿,楼道里安静得过分。

凌晨,手机又亮了。

我正在删那句台词。

删到一半,手指停在退格上。

这个点不该有人来。

亮屏一看,陌生号。

“我知道你一个人住。”

短得不像话。

跟上一句只差几个字。

上一句是“我知道你独居”。

同一号,隔了没多久。

我放下手机,起身。

先检查门锁。

链子挂着。反锁着。

我又把链子扣紧一格。

猫眼外面,空的。

楼道灯亮着。

对门那户门口堆着纸箱。

没人。

我又去看了窗户。

阳台的推拉门锁着。

锁扣是上个月换的,新的。

厨房小窗也扣着。

门链、反锁、窗锁,都齐了。

要不要下楼看一眼?

太晚了。

而且就我一个人。

下去反而送把柄。

我回书桌坐下。

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你一个人住。”

这话写得,连三流剧本都嫌糙。

我本来想骂一句。

手指放到键盘上,又停了。

骂出去,他就不发了。

号还在,素材就在。

我存进相册,新建一条备忘。

“凌晨骚扰,第三案补充。”

然后我回了他。

“你这条,没新意。”

发出去,几秒。

对方正在输入。

“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我笑了一下。

“改稿建议收到。”

“但不是这么写的。”

“你要吓人,得有细节。”

“比如门缝下的信封。”

“比如外卖员的鞋。”

我把手机立在笔筒边上。

像采访一样。

他打字快。

一句话拆成几行发。

我给他递话头。

他就接着。

“你倒是不怕。”

“谢谢关心。”我回。

“台词重写。”

“『我每晚都路过你家』。”

他居然真的改。

“『我知道你家灯几点灭』。”

“加一句。”

“再加一句。”

“你先递一个把柄上来。”

他没回。

过了一会儿,连发几条。

先是:“你门口那盆花,我认识。”

然后:“你信不信?”

最后:“你不信试试。”

我全截了。

号码完整,没打码。

又存进“第三案”。

翻开上章的截图。

“我知道你独居。”

那几句话摆在一起。

措辞换了,意思没换。

我切回评论区。

有一条热评还挂着。

“作者怎么不发下一章了?”

我打开连载页。

光标跳着。

我一字一字打。

“读者来信,反面教材。”

“请勿模仿。”

配图是短信截图。

号码露着后几位。

其余打了码。

想了想,我又补了一行。

“欢迎提供线索。”

发出去,没几秒。

评论区炸了。

“这号我眼熟。”

“号段是本地。”

“姐你报警啊。”

“别,这期素材有了。”

下面有人开始扒。

“归属地查到了。”

“这号之前在外卖群里发过广告。”

“我加过,发的是刷单。”

“话术一模一样。”

“截图我私你了。”

有人发了张截图。

同一个号。

时间不一样。

话术几乎一样。

跟我的经历也对得上。

还有人贴了个链接。

说是之前的帖子。

套路都一样。

先问住哪儿。

再说知道你一个人。

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刷新了一下。

陌生号又来。

“你真挂出去了。”

“可以。”

“那我就光明正大来。”

我没回。

走到窗边,没开灯。

楼下路灯白着。

电动车斜停在花坛边上。

骑车的人没戴头盔。

仰着头,往我这里看。

距离不远。

能看清他下巴的轮廓。

我拿起手机。

拍了。

又拍一张。

他好像知道被拍。

不躲。

抬手挥了一下。

那架势,像在打招呼。

我拉上窗帘。

回到桌前,手机亮着。

“我明天来敲门。”

“你最好写点新的。”

我盯着屏幕。

把这条也截了。

素材又多了。

但窗帘后面,楼下电动车发动。

突突两声,没走远。

就在原地响着。

像蹲在那儿等什么。

我想过报警。

但屏幕上还挂着连载页。

报警就得停下。

我想先看清楚。

我把号码又看了一遍。

这次,我没打码。

5

碎尸章

最后一行敲完,反派在文里被锯成了几块。

键盘缝里全是烟灰。

定时发布也设了,半夜发。

门链扣上,窗帘拉死。

咖啡凉透那会儿,后台蹦出个红色提示。

“侵犯肖像权投诉。”

附言就一句——“你照着我写的。”

对方要求我马上删章,公开道歉。

那行字我盯了三遍,还是把草稿翻了出来。

人物小传、时间线、设定笔记,摊了一桌。

反派的身高体重血型,连口音也是我瞎编的。

锯口方向,我查了好几天资料。

门铃响了。

两个民警,证件一亮。

“有人投诉你侵犯肖像权。”

“投诉人叫什么?”

“匿名的。不过给了不少细节。”

“什么细节?”

“你阳台晾衣服的顺序,从浅到深。”

我手指停在门链上,没动。

“昨天晾了满满一竿,今天少了几件。”

“这小区谁都能看见阳台。”

“他还知道你门口那盆花挪了位置。”

我把投诉截图翻出来给他看。

“删章吗?”

“不删。”

我把发布时间和后台记录打印出来。

“这是定时发布的记录。”

民警接过去看了看。

“我们会联系投诉人做笔录。”

“能查到身份吗?”

“匿名投诉,得走流程。”

他们走了。

我把门链重新扣好。

不到半小时,又有人敲门。

便衣,证件上是刑警队。

“方便进去说?”

客厅灯打开,他坐沙发边上。

文件袋搁膝盖上。

“你写的碎尸,锯口方向挺专业。”

“查过资料。”

“哪儿的资料?”

“法医公开课,解剖图谱。”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上周的现场。”

锯口从关节走,跟我写的一样。

“捆绑方式也吻合。越挣越紧那种。”

“抛尸路线分了好几截。”

我嗓子发干:“我怎么知道你们现场什么样。”

“所以我来问你。”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

“这些细节,网上查不到。”

“我收过几条短信。”

“什么短信?”

“发我照片,背面写字。”

“还有?”

“门口收到过带血的礼盒。”

“为什么不报警?”

“报过。警察说不够立案。”

“后来没再报?”

“因为我开始拿它当素材。”

我把手机递过去。

匿名号码,威胁截图,照片。

“我一直当写作参考。”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

“知道。”

“那你还写这么细?”

“细了才有读者。”

他看了我一会儿:“下一章怎么写?”

“还没想好。”

“但你会继续更新。”

“这是我的工作。”

他站起来:“别删章。”

“你刚还说让我暂缓。”

“我说别删,没说别停。”

他走了。

我锁好门,手机又亮:“结局我来改。”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去烧水。

水刚烧上,门又响了。

“谁?”

“我,刚才那个。”

我开门。

他手里多了个文件袋,比刚才鼓。

“漏问了一件事。”

“进来说。”

他换鞋:“你家电水壶声音挺大。”

“便宜货。”

“咖啡有吗?”

“速溶的,不嫌弃就喝。”

“来一杯。”

我进厨房,拿两个杯子,撕开两包。

他站客厅中间:“你手机刚才震了?”

“你怎么知道?”

“你翻过去扣鞋柜上了。”

热水倒进杯子,咖啡味散开。

我把杯子端到茶几上。

他坐下,拆新文件袋,抽出一张照片。

带血的现场,跟我写的几乎一样。

“这就是你下一章的素材?”

“我没见过这张。”

“那你告诉我,这些细节怎么来的?”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手机又震。

“你真想听?”

“我在问你。”

“短信里写的。”

“谁写的?”

“投诉我侵犯肖像权的那个人。”

他挑眉:“他给你提供细节,然后投诉你?”

“他可能也在写东西。”

“你回他一句。”

“回什么?”

“就说——那你来改试试。”

我低头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咖啡凉了。

他没走。

我也没催。

6

他一直没走。

凉透的咖啡搁在茶几上,我没收。他也没再喝,就转杯子。杯底划着玻璃,一圈又一圈。

“你刚才回的那句,”他开口,“『那你来改试试』——你觉得他会来?”

“他不出门怎么跟踪。总得动起来才好抓。”

他抬眼看过来,没接话。

“小说里那条抛尸路线,”他换了个话题,“从巷子拐进去,翻铁栅栏——你去过?”

“没去过。”

“那你怎么知道栅栏中间那根横杆是松的?”

我没去翻照片。

我看他的鞋。

鞋帮一圈干泥,嵌着碎石和草屑。青灰碎石——本地只有城北采石场出这个。草屑是狗尾巴草,只长在撂荒工地。城北采石场旁边就是一片撂荒工地。上周弃尸点,就在采石场东边废路上。

“你今天去了城北。”

他脚停了一下。

“鞋帮泥没干透。青灰碎石,狗尾巴草屑——城北采石场旁边那片工地,跟现场隔条马路。”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没说话。

“你右脚总往左歪,外侧磨得重。碎石路走多了。城北那段,正好碎石路。”

他靠进沙发。

“你一直这么看人?”

“写广告练出来的。看鞋底猜人,猜准了能加点预算。”

他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咖啡凉了。”

“你没说要热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把上,又转头。

“我们缺人。懂行的那种。”

“说清楚。”

“编外顾问。不挂职,不进系统,不碰原始物证。拿不准的,来问你。”

“我拿什么?”

“素材。”

“够。”

我补了一句。

“但有一条。查案子可以,查我稿子不行。”

他顿了一下。

“可以。”

“还有。不作证,不出庭,不签字。”

“本来也没打算。”

“成交。”

他拉开门。

“别在小说里写我名字。”

“我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

门关上了。

还没锁到底,手机在掌心一震。

一张照片。楼道,从楼上往下拍。正中间是他那双沾泥的鞋。

紧跟着一条:“搬来个警察?”

又一条:“结局还是我来改。”

楼上传来极轻的一声笑。楼上住个老太太,腿脚不好,平时不出门。

我把照片存了。

回了一句。

“那你来改。”

又加了一句。

“别光说。”

7

评论我翻到挺后头,才看见有人甩了张截图。

是个旧号,头像一只死鱼眼似的。

下面跟了一长串,全在@我。

名字让人扒了,连手机号都带出来了。

还有人把他几年前的照片翻了出来。

我一张一张存进备忘录。

存完了,没发。

万一扒错,他反倒有话讲。

昨天那张楼道照片也留着。

我看了两遍,还是没舍得删。

正拿不定主意,门铃响了。

响一下,停了。

隔了一小会儿,又响。

这回按得又急又密。

我趴猫眼往外瞅。

楼道灯亮着,一个人低着头站那儿。

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个塑料袋。

“谁。”

他没吭声,抬手又按。

我把门链挂好,开了条缝。

“找谁。”

他抬起头。

就是照片里那张脸。

人比照片瘦,下巴刮得干干净净。

“你的小说,我看完了。”

“看完就回去看。”

他笑了一下。

肩膀一顶。

门链那头咔一声。

他整个人就挤进来了。

塑料袋往桌上一搁。

手再出来的时候,攥着把水果刀。

刃不亮,旧刀。

“坐下。”

“坐下聊。”

“改结局。”

“你先放下刀。”

他没放,还往前递了递。

“书桌。改结局。”

我朝书桌那边走。

手背在身后,摸出手机。

扣在桌沿底下,屏幕朝上。

先没动。

我坐下,把文档打开。

手抖。

一半真,一半装的。

“怎么改。”

“女的别死。”

“警察别赢。”

“那谁赢。”

“我。”

这个字他说得很轻。

可听着比刀还凉。

他挪到我身后。

喘气喷在我耳朵边。

我打字,删掉,再打。

没真落下去。

“你手抖什么。”

“怕你。”

他好像挺受用。

文档还是空的。

我把浏览器拽出来。

直播平台的按钮就在角上。

“我得查点东西。”

“查。”

我点了开播。

封面是默认的,标题随手敲:改结局中。

摄像头正对着桌子。

先飘过零星几条弹幕。

“作者开了?”

然后一串问号。

我回头看他。

“你要什么结局,你自己说。”

我把笔推过去。

又把手机推过去。

镜头朝上,正对着他。

“跟他们说。”

他低下头。

看见屏幕里自己那张脸。

也看见自己手里那把刀。

“关了。”

“你自己关。”

他直接扑上来抢。

我攥住他手腕,往门那边扯。

刀背磕在桌角,闷闷一声。

画面晃成一片。

弹幕里有人打了字:报警了。

他另一只手腾出来推我。

我往后一退,后腰撞上椅子。

手机没拿住,掉地上。

镜头朝上。

还能照到他站那儿。

门开着。

楼道里有人在跑。

脚步声一串。

警察冲进来。

有人按肩,有人别手。

刀落地。

他脸压在桌沿上。

嘴里还喊:“她改我结局……”

有个警察蹲下来,问我伤没伤。

“没有。”

“直播还开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

手机被人捡起来,关了。

笔录约在明天。

人带走,门带上。

我捡起地上的笔,笔尖歪了。

屏幕上是回放,观看数还在往上走。

弹幕飘过一句:“他到底叫什么。”

那个名字我还没发。

现在也不用我发了。

我关了电脑,回头看见那个塑料袋。

里面除了刀鞘,还有一沓打印纸。

我小说的全部章节。

结尾那页被红笔圈了个圈。

旁边写着两个字:

“重写。”

8

笔录室的灯白得发困。

我第三次说“我没添油加醋”时,对面民警叹了口气。

“连载里那三处现场细节,得撤。”

“撤不了,已经印了。”

“那改标点。”

“标点也动不得,那是节奏。”

他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应该没见过我这么犟的。

我盯着他手边那杯凉透的茶,心里算着熬了多久。

门外走廊忽然有脚步拖过去。

铁链子响了两声。

“走快点。”

我耳朵一下竖起来。

隔墙传来个声音,哑的,还带着那种欠揍的平。

“她写得太蠢。”

我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你听见没有。”我冲民警抬下巴。

“听见了。”

“他当着警察面评价我的稿子。”

民警没接话。

我解锁,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他嫌我写得蠢。

打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句我记下了。”

“记它做什么。”

“差评比刀疼。”

“你回去别写。”

“不写,但我能记。”

笔录补到中午才完。

我下楼时腿有点飘。

“等一下。”

有人从台阶上追下来。

皮鞋磕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

我没回头。

“案子还没结,你刚才那段得删。”

他绕到我前面,胸口挡着路。

穿夹克,头发有点乱,看起来也熬了一夜。

“律师都不会跟你这么说话。”我说。

“我不是律师。”

“那你是来求我办实事儿的?”

他咽了一下。

“新书……能不能给我留个角色。”

我笑出声。

“你现在穿的这身,结局都写好了。”

“别写成莽夫。”

“你不是吗?”

“我在那儿按着他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那就别写我只会冲。”

“好啊。”

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开庭时间表给我一份。”

“第二,你们查到哪一步,我能知道到哪一步。”

他脸沉下来。

“这不符合规定。”

“我删细节也不符合我的规定。”

“你这是谈条件。”

“对。”

咖啡座就在旁边,我俩谁都没坐。

“案子在走,时间表我争取。”他说。

“争取多久?”

“有消息告诉你。”

“那就等有消息再谈角色。”

我转身就走。

他追两步。

“那我到底是莽夫还是角色?”

“待定。”

新书签售那天,书店门口排了条长队。

我坐桌后头签名,手腕发酸。

“下一本什么时候有?”读者一个一个问。

“在写了。”

其实没写。

排到末尾,一个帽子压得很低的男人把书推过来。

“签快点儿,队太长。”

我抬头一看,差点把笔捏断。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路过排我四十分钟队。”

“催更。”

他把书推近一点,眼睛却往门口瞟。

“你能不能专心点。”

“我盯着呢。”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进来的脸。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门口。

“有人跟来?”

“目前没有。”

“那你过来干嘛?”

“马上撤场,别签完。”

“还差几本。”

“差几本也不行。”

我把书翻开。

笔尖悬在扉页上。

不撤。

他伸手要拦,我先把书合上。

“我签完了。”

“你写什么了?”

我把书举向门口读者的镜头。

“扉页有惊喜。”

闪光灯连着闪。

我摊开那页给人看。

底下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素材哥,法庭见。

“你把钱退给我。”他压低声音。

“退钱干嘛?”

“你把我当素材。”

“你本来就是。”

他的脸色一路红到耳朵。

“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

“说明你要上庭。”

“说明我以后抓人你都能写。”

“那不挺好?”

他张了张嘴,没吭声。

门口有人挤过来要合影。

我把书递出去,签售台前一片手机。

“下一本书名有没有定?”有人问。

“定了。”

“叫什么。”

“《莽夫》。”

我背后有人咳了一声。

我没回头。

散场后我从后门出去。

他在楼下等着,手里攥着那本新书。

“扉页那四个字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你到底要告我什么?”

“你猜。”

他把书往怀里收了收,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角色的事……”

“看开庭表现。”

他呼出一口气,像终于认了什么。

书页里那张签售桌还没来得及收。

我站在后门台阶上,盯着他的背影想了一件事——他刚才在队伍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门口。

今晚这章,有得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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