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降临的第三天，我在便利店门口挂上了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本店营业时间：24小时。本店不接待活人。
挂好牌子后，我看着街对面正在啃食尸体的怪物，认真考虑了一下，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如果你已经死了，请排队。
我叫沈知微，二十四岁。
三天前，我还是一家便利店的夜班店员。
三天后，整座城市变成了怪物的游乐场，而我继承了一家只有死人才能进来的便利店。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我正在清点货架。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整条街的灯同时熄灭。
手机没有信号，收银机自动重启，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文字：
【末日生存系统正在加载……】
我以为是恶作剧。
直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撞开便利店玻璃门。
他身后跟着三个浑身青灰色的东西。
它们四肢扭曲，脖子像断掉一样歪向一侧，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男人扑到柜台前，抓住我的胳膊。
“救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怪物就从门外扑了进来。
我下意识抄起货架上的铁质展示架，狠狠砸过去。
怪物被砸得后退几步，却没有倒下。
它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男人趁机躲进收银台后面。
“快关门！快！”
我冲向门口。
就在这时，收银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提示音。
【检测到特殊经营场所。】
【末日便利店系统绑定成功。】
【店主：沈知微。】
【欢迎来到死亡便利店。】
【第一条经营规则：本店不向活人出售任何商品。】
我愣了一瞬。
怪物已经冲到面前。
下一秒，便利店玻璃门自动关闭。
怪物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挡住了，疯狂抓挠玻璃，却始终无法进入。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柜台后的男人脸色惨白。
“你……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我没回答。
因为我看见收银机上又出现了一行字。
【顾客身份识别中……】
【检测到顾客：死亡状态。】
【允许进入。】
男人的身体突然僵住。
我抬头看他。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鲜血早已流干。
而他身后的地面上，正躺着一具与他一模一样的尸体。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苦笑了一声。
“原来我已经死了。”
他坐到地上，捂住脸。
“我明明还想活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收银机再次响起。
【新手任务：接待第一位顾客。】
【顾客需求：水。】
【请在三分钟内完成交易。】
货架上的矿泉水突然亮起微光。
我拿起一瓶水，递给男人。
“要买吗？”
男人愣了一下。
“我没有钱。”
屏幕跳出新的提示。
【死亡顾客可使用遗愿支付。】
【请确认交易。】
我看向男人。
“你有什么遗愿？”
他沉默很久。
“我想知道，我女儿有没有逃出去。”
我点下确认。
矿泉水瓶上的价格标签自动变成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小女孩站在一辆黄色校车旁边，手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
男人看到照片的瞬间，眼泪掉了下来。
“她还活着。”
他抱着水瓶，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消失前，他对我说：
“老板，谢谢你。”
【交易完成。】
【获得经营点数：10。】
【便利店等级：1级。】
【解锁商品：基础食品、饮用水、应急照明。】
我盯着屏幕，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这家便利店，真的能做生意。
只不过，我的顾客不是活人。
而是死人。
第二天早上，我终于弄清楚了便利店的基本规则。
第一，只有死亡状态的顾客才能进入店内。
第二，顾客必须支付等价的遗愿，才能购买商品。
第三，商品不能赊账。
第四，店主不能主动离开便利店超过一百米。
第五，凌晨零点以后，不要接待没有影子的顾客。
我把规则抄在纸上，贴到柜台旁边。
然后打开了商品列表。
一瓶水需要一个遗愿碎片。
一份压缩饼干需要三个。
一支手电筒需要五个。
而最贵的商品，是一张能够短暂隔绝怪物气息的安全卡，需要一百个遗愿碎片。
我看着那张卡，心里有了打算。
便利店外面已经聚集了大量怪物。
它们不敢靠近店门，却一直在附近游荡。
而我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系统告诉我，只要便利店升级，就能解锁更多商品，甚至可以扩大安全范围。
但升级需要经营点数。
经营点数只能通过交易获得。
也就是说，我必须接待更多死者。
当天中午，第一位真正让我害怕的顾客来了。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
她站在玻璃门外，身上没有伤口，手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
她抬头看着我。
“姐姐，我可以买糖吗？”
我看了一眼收银机。
【顾客身份识别中……】
【死亡状态确认。】
【允许进入。】
门自动打开。
女孩走进来，踮着脚看货架。
“我想买草莓糖。”
我拿出一包糖。
“可以，你拿什么支付？”
女孩低下头。
“我没有遗愿。”
我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想把糖带给妈妈。”
她说，妈妈不喜欢吃苦的东西。
我心里一软。
“你妈妈在哪里？”
女孩没有回答。
她把兔子玩偶放在柜台上。
“这个可以吗？”
我刚想说可以，收银机却突然发出警报。
【警告：交易物品不符合遗愿支付条件。】
【顾客无法完成交易。】
女孩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那我不要了。”
她转身往外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男人临走前留下的照片。
“等等。”
女孩回过头。
我拿起草莓糖，放进她手里。
“送你的。”
收银机瞬间变红。
【警告：禁止无偿赠送商品。】
【违规行为将扣除店主生命值。】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眼前一黑。
等我重新站稳，生命值已经从100降到了90。
女孩抱着糖，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姐姐，你会死吗？”
我笑了笑。
“不会。”
她把兔子玩偶留在柜台上。
“那我把这个送给你。”
说完，她消失在门外。
收银机安静了几秒，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特殊顾客完成赠予。】
【获得遗愿碎片：10。】
【获得隐藏商品线索：母亲的糖。】
我拿起兔子玩偶。
它的耳朵里缝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城南儿童医院。
我打开地图，发现那里距离便利店只有两公里。
女孩的遗愿，应该就是找到她的母亲。
可是我不能离开便利店超过一百米。
我正发愁，系统突然弹出新任务。
【支线任务：寻找失散的母亲。】
【任务奖励：经营点数50。】
【失败惩罚：便利店安全等级下降。】
我盯着任务看了半天。
最后还是决定接下。
因为我知道，末日里每个人都在寻找活下去的理由。
而我能做的，或许不只是卖东西。
当天晚上，便利店来了第二批顾客。
三个男人。
他们穿着同样的黑色制服，胸前有一枚特殊徽章。
其中一个男人刚进门，就问我：
“老板，有没有能让人复活的东西？”
我摇头。
“没有。”
男人笑了。
“那有没有能让死人继续行动的药？”
“也没有。”
他看了看货架，目光落在收银台旁边的安全卡上。
“这个呢？”
我说：“一百个遗愿碎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刷卡可以吗？”
我看了一眼系统。
【顾客身份识别中……】
【死亡状态确认。】
【顾客危险等级：高。】
【请谨慎交易。】
我心里一沉。
这三个人虽然已经死亡，却不像普通顾客那样透明。
他们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息。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男人。
他的影子比身体还长，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
我想起第五条规则。
凌晨零点以后，不要接待没有影子的顾客。
现在才晚上九点。
我松了口气。
“银行卡不能用。”
男人收起卡片。
“老板，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摇头。
“我们是城防研究所的人。”
他指了指胸口的徽章。
“末日爆发前，我们就在研究这些怪物。现在，我们需要你的便利店。”
我问：“需要什么？”
“你的商品。”
男人说：“尤其是能够隔绝怪物气息的安全卡。”
我没有立即答应。
他又说：“只要你愿意合作，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大量遗愿碎片。”
“你们怎么得到遗愿碎片？”
男人笑了笑。
“很简单。”
“让更多人死掉。”
我看着他。
“你们故意杀人？”
他没有否认。
“末日已经来了，活人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我把安全卡收回柜台。
“本店不做这种生意。”
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影子仍然留在店内。
它慢慢抬起头，朝我笑了一下。
我浑身发冷。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听见便利店外面有人喊我的名字。
“沈知微。”
声音来自街道深处。
“开门。”
我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零点零三分。
收银机突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特殊顾客。】
【顾客无影。】
【违反接待规则。】
【请立即关闭所有照明，不要与其对视。】
我迅速关掉灯。
便利店陷入黑暗。
门外的人却没有离开。
“知微，我知道你在里面。”
那声音很熟悉。
我慢慢蹲下身，躲到货架后面。
“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是你妈妈。”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可门外的声音，确实和她一模一样。
“开门吧。”
“妈妈给你带了饭。”
我捂住嘴。
突然，收银机屏幕亮了起来。
【检测到店主情绪波动。】
【提醒：请勿相信没有影子的顾客。】
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门。
“知微。”
“妈妈好冷。”
我死死闭着眼睛。
直到天亮，那声音才消失。
我以为自己熬过了一劫。
可早上七点，我发现柜台上多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面条上放着一个煎得很漂亮的荷包蛋。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知微，记得趁热吃。”
我盯着那碗面，突然想哭。
因为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
我妈去世前，每次我生病，她都会给我做一碗鸡蛋面。
我伸手想碰。
收银机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知来源食物。】
【禁止食用。】
我缩回手。
纸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你忘记妈妈了吗？”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可那碗面一直没有凉。
直到当天晚上，才慢慢变成一团黑色的黏液。
我终于明白，门外那个东西并不是我的母亲。
它在读取我的记忆。
它知道我最害怕什么，也知道我最想念谁。
它正在试图让我打开门。
第七天，便利店升到了三级。
我解锁了冷藏食品、医疗用品和临时安全屏障。
安全范围扩大到两百米。
与此同时，我发现系统里的隐藏任务越来越多。
寻找母亲。
寻找失踪的孩子。
送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替死者完成最后一次道歉。
每完成一个任务，便利店就会获得经营点数。
我也渐渐发现，所谓遗愿并不一定是死者生前没有完成的事情。
有些遗愿，是他们死后才敢承认的愿望。
比如一个男人，生前从不敢向妻子道歉。
比如一个女孩，死前一直想吃一颗草莓糖。
比如一个老人，死后只想知道孙子有没有考上大学。
我开始认真经营便利店。
我不再只想着升级。
因为我发现，每个走进这里的人，都有一段没有结束的人生。
直到第十天，城防研究所的人再次出现。
这次来了十几个人。
他们带着枪，堵在便利店门口。
领头的男人正是上次那个没有影子的顾客。
“沈老板，考虑好了吗？”
我站在柜台后面。
“我已经说过了，不卖。”
他笑了。
“你以为这家店真的能保护你？”
“你知道末日是怎么来的吗？”
我没有说话。
他指了指天空。
“所有怪物，都是从死亡者的记忆里诞生的。”
“人死后，强烈的遗憾会变成怪物。”
“遗憾越深，怪物越强。”
“我们研究所发现，只要收集足够多的遗憾，就能制造出一种新的生命。”
我问：“所以你们才杀人？”
“不是杀人。”
他纠正我。
“是制造资源。”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系统里那个一直没有解锁的商品。
【复生药剂。】
价格：9999遗愿碎片。
说明：可以让一个死亡者重新获得生命。
我问：“你们想要复生药剂？”
男人的眼睛亮了。
“你知道它？”
我点头。
“想要的话，拿遗愿碎片来换。”
他笑了。
“你果然还是个生意人。”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人开始架设设备。
“既然你不愿意合作，那我们就把这家店拆了。”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玻璃门上，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
系统弹出警告。
【便利店遭遇攻击。】
【安全屏障耐久度：80%。】
我立刻按下柜台下的红色按钮。
这是升级到三级后解锁的防御功能。
货架上的所有商品同时亮起。
饮用水、压缩饼干、医疗包、手电筒……
它们像被某种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
下一秒，所有商品化成一道道光芒，落在玻璃门外。
那些攻击便利店的人突然停住。
他们身后出现了无数透明的人影。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
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老人指着研究所领头的男人。
“你还记得我吗？”
男人脸色瞬间变白。
“你……”
老人说：“我是你父亲。”
“你为了研究遗愿，把我送进了实验室。”
紧接着，另一个女人走出来。
“我是你的妻子。”
“你说只要我配合实验，就能活下来。”
“可你亲手把我推进了怪物群。”
一个又一个死者出现。
他们不是怪物。
而是被研究所害死的人。
男人终于崩溃了。
“不是我！我也是为了人类！”
我站在玻璃门后，看着那些死者。
系统提示突然跳出。
【特殊任务触发：遗愿清算。】
【请店主选择是否开启最终交易。】
【开启后，所有遗愿将被统一结算。】
【代价：便利店将永久失去经营资格。】
我盯着屏幕。
如果开启，便利店就会消失。
我会失去保护自己的地方。
但那些死者，也许能真正离开。
我看向柜台上的兔子玩偶。
那是小女孩留下的东西。
我终于知道，她的母亲在哪里了。
我按下确认键。
【最终交易开启。】
整座便利店突然震动起来。
货架上的商品全部消失。
收银机屏幕变成一片纯白。
一道声音在店内响起。
【请店主确认最终遗愿。】
我看着窗外那些死者。
“我希望所有被困在遗憾里的人，都能回家。”
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跳出一行字。
【愿望确认。】
【交易开始。】
下一秒，整座城市的怪物同时停止了行动。
它们身体里的黑色雾气慢慢散开。
那些曾经被遗憾困住的灵魂，从怪物身上脱离出来。
有些人朝着天空走去。
有些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
还有一些人，终于找到了等待自己的人。
那个穿校服的小女孩也出现了。
她抱着兔子玩偶，站在便利店门口。
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白色护士服，蹲下来抱住她。
“妈妈！”
女孩扑进她怀里。
女人哭着说：“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我看着她们，眼眶发热。
男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跪在地上，拼命伸手。
“不要！”
“我还没完成研究！”
“我能让人类活下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已经害死太多人了。”
那是他的父亲。
“该回家了。”
男人挣扎着，却还是被那些光芒包围。
最终消失。
便利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收银机发出最后一声提示音。
【最终交易完成。】
【所有遗愿已结算。】
【死亡便利店即将关闭。】
【店主沈知微，感谢你的经营。】
我看着屏幕，忽然有些舍不得。
这十几天里，我见过很多死人。
他们有的可怕，有的善良，有的固执，有的胆怯。
他们把最后的愿望交给我。
而我也在一次次交易中，重新认识了生命。
就在便利店即将消失时，屏幕突然又亮了一下。
【检测到一份未结算遗愿。】
【遗愿持有人：沈知微。】
我愣住了。
“我？”
屏幕上出现一段模糊的影像。
一个十岁的女孩坐在病床边，握着母亲的手。
女孩哭着说：
“妈妈，你不要走。”
女人摸着她的头。
“知微，妈妈只是去很远的地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没有回答。
画面消失。
我终于想起来了。
母亲去世那天，我一直守在医院。
我不肯吃饭，不肯睡觉。
后来我被送到亲戚家，慢慢长大。
我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她的离开。
可其实，我一直在等她回来。
系统提示：
【请确认是否使用最后一份遗愿碎片。】
【可兑换商品：复生药剂。】
【使用后，可让一名死亡者短暂恢复生命。】
我看着那瓶药剂。
如果使用，我就能再见母亲一次。
哪怕只有一分钟。
我伸出手。
可就在即将确认时，我忽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
“知微，妈妈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我收回手。
“不了。”
“我不需要她回来。”
“我只是想告诉她，我已经长大了。”
屏幕上的文字慢慢消失。
【遗愿结算完成。】
【恭喜店主，获得最终奖励：新生。】
一束白光落下。
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
窗外是清晨的阳光。
医院走廊里有人说话，护士推着药车经过。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伤口。
没有系统。
也没有那家便利店。
医生告诉我，末日爆发后的第十天，城市出现了奇怪的集体昏迷事件。
很多人醒来后，都说自己做了同一个梦。
梦见一家便利店。
梦见一个年轻女店主。
梦见她在柜台后面，认真地对每个顾客说：
“欢迎光临。”
“请问，你有什么遗愿？”
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梦。
直到一个月后，我在医院附近开了一家真正的便利店。
店名没有改变。
还是叫死亡便利店。
当然，这次不卖给死人。
我把货架摆满了饮用水、面包、糖果和生活用品。
每天营业到深夜。
偶尔会有顾客进来，站在货架前发呆。
我就会问他们：
“需要帮忙吗？”
有一次，一个小女孩拿着一包草莓糖走到柜台前。
她看着我，忽然问：
“姐姐，你这里有兔子玩偶吗？”
我怔了一下。
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白色兔子。
那是我从旧便利店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女孩抱住兔子，笑得很开心。
“妈妈说，我以前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我蹲下来，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就送给你吧。”
这一次，收银机没有警报。
也没有扣除我的生命值。
因为我终于明白，真正值得珍惜的，从来不是能够交换遗愿的商品。
而是那些还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那天晚上打烊前，我在店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
上面写着：
本店营业时间：24小时。
欢迎所有还活着的人。
如果你有遗憾，请趁现在说出来。
我挂好牌子，转身回到店里。
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微，给我拿一瓶水。”
我猛地回头。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玻璃上，映着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人。
她朝我笑了笑。
我没有追出去。
只是拿起一瓶水，放在柜台上。
轻轻说：
“妈，今天的水免费。”
窗外，天亮了。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