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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14:56:12

我穿进古言书里,成了永宁侯府养了十五年的假千金。

更巧的是,我暗恋的大学学神也穿来了。

更惨的是,他成了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我忍了整整一个月,连给他递茶都要提醒自己守礼。直到侯府找回真千金,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哭闹争宠,我却当场跪下,请求除名、改姓、搬出去。

侯夫人哭着给我两万两银子。

我抱着银票离府那日,学神骑马追到门前。

他把一张旺铺地契塞进我手里,低声问我:「林嘉禾,你现在和我不同姓了,能不能重新追我?」

第一章

我第一次见到沈砚舟,是在图书馆三楼的古籍区。

那时我正蹲在书架后面,手里捏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偷偷看他解题。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指节压着演算纸,落笔又快又稳。

我暗恋他两年,连表白都没敢。

因为他太优秀。

我连跟他说话,都要提前在手机里打草稿。

那天,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架前。

我怕被发现,跟着挪过去。

书架最上层摆着一本旧书,封面画着一男一女。

男的清冷俊美,女的眉眼灵动。

我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差点掉下去。

那画上的男女,分明就是我和沈砚舟。

「这本书……」

我踮起脚去拿。

另一只手同时落在书背上。

骨节分明,温度隔着封皮传过来。

我抬头,撞进沈砚舟的视线。

他低头看我,手还压在书上。

「你也喜欢看这种书?」

我张了张嘴。

「我……我只是恰好路过。」

「你跟了我三层楼,也算恰好?」

他居然发现了。

我耳朵烧起来,急忙去扯书。

书本忽然从中间裂开。

一片刺目的白光冲出封面。

我只听见沈砚舟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下一刻,脑袋撞上硬邦邦的地面。

再睁眼时,我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

床边跪着两个丫鬟。

「小姐,您终于醒了。」

我撑着床板坐起。

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那是书封上的女子。

更可怕的是,门外有人喊。

「大公子来了,小姐快些梳洗。」

我手里的玉簪掉在地上。

大公子沈砚舟走进来时,身上穿着月白长袍,眉眼与图书馆里的他一模一样。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抬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林嘉禾,你若还没醒,我让人请大夫。」

我抓住他的袖子。

「你也来了?」

他垂眼看着我的手。

「来了。」

「这是哪里?」

「永宁侯府。」

「我们是什么关系?」

沈砚舟停了停。

「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我松开他的袖子,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

一个月后,我瘦了三斤。

原因很简单。

我暗恋的人成了我亲哥。

第二章

沈砚舟每日都会来检查我的功课。

他坐在窗边,我坐在书案前。

他讲字帖,我盯他的手。

他让我背文章,我盯他的喉结。

他问我:「你到底有没有听?」

我立刻低头。

「听了。」

「那你说说,我方才讲了什么?」

我握着笔,硬着头皮回答。

「你说,做人要守规矩。」

「还有呢?」

「兄妹之间也要守规矩。」

沈砚舟的笔尖停在纸面。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恨不得把脚趾抠进地砖里。

他把一碟桂花糕推到我面前。

「吃点东西。」

「我吃不下。」

「你这一个月,连半碗饭都吃不完。」

「我只是没胃口。」

「林嘉禾。」

他叫我全名时,声音比平时低。

我捏紧衣角。

「你别管我。」

沈砚舟没有再说话。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

「今晚别熬夜。」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抬手捂住脸。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当晚,侯爷和夫人派人来叫我。

我一路走到正堂,才发现院里所有下人都被清了出去。

侯夫人坐在主位,怀里搂着一个穿青布裙子的姑娘。

那姑娘眉眼极像侯夫人。

她耳后露出一枚红色胎记,形状像一颗小小的心。

我站在门边。

侯夫人红着眼睛看我。

「嘉禾,娘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握住衣摆。

「您请说。」

「这位姑娘,才是我当年生下的亲女儿。」

那姑娘抬起脸,眼眶含泪。

「姐姐,我叫沈月棠。」

侯爷把一封旧信放到桌上。

「你三岁那年被人送到侯府门口,夫人刚失去月棠,见你可怜,便收你为养女。后来府里换了几批下人,此事就没人再提。」

我看着那封信。

纸张发黄,边角盖着旧印。

侯夫人握住沈月棠的手。

「如今月棠寻回来,你的身份也该还回去了。」

「还回去?」

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侯夫人立刻说道:「你放心,娘不会赶你走。」

沈月棠抬手擦了擦眼泪。

「姐姐若不想离开,也可以继续住在府里。只是嫡女的院子和名分要给我,姐姐暂且住到西院去。等将来议亲,我会替姐姐挑个妥当人家。」

她说得温柔。

每句话都把我往庶女和外嫁的路上推。

侯爷脸色难看。

「月棠,少说两句。」

沈月棠低头。

「我只是怕姐姐伤心。」

我看着她,又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捏着帕子,等我哭。

我却忽然笑了。

「爹,娘,您二位总算找到亲女儿了。」

侯夫人愣住。

「嘉禾,你……」

我走到堂中,撩起裙摆跪下。

「我愿意把嫡女名分、院子、分例和嫁妆全部交还给沈月棠。」

沈月棠的手停在半空。

我继续说:「还请爹娘将我从族谱移出,准我改回林姓,另立女户。」

正堂里彻底没了声音。

第三章

侯夫人扶着桌角站起来。

「你要离开侯府?」

「我已经占了月棠十五年的位置,继续留下,只会让外人议论她。」

我抬起头,声音清楚。

「我姓林,和侯府没有血缘。离开这里,对谁都体面。」

沈月棠脸上的泪还挂着。

她盯着我,像是完全没料到我会答应。

侯爷急忙走下台阶。

「嘉禾,你把侯府当什么地方?你住了十五年,怎么能说走就走?」

「正因为住了十五年,我更该把该还的还回去。」

「你可以继续做侯府养女。」

「我愿意认爹娘做义父义母。」

我俯身行礼。

「只求从族谱除名,改回林姓。」

侯夫人捂住胸口,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会觉得我们要赶你?」

「月棠回来了,您二位想补偿她,很正常。」

「那你呢?」

她抓住我的手。

「你也是娘养大的。」

我轻轻抽回手。

「所以我才不想让您左右为难。」

话说到这里,侯爷长长叹气。

沈月棠忽然开口:「爹娘,姐姐既然愿意离开,就随她吧。府里多养一个人,也不算什么难事,可她若在外面闯出麻烦,侯府还得替她收拾。」

她的语气很轻。

我转头看她。

「妹妹放心,我若真遇到麻烦,会先卖掉铺子还钱,不会跑回侯府哭诉。」

沈月棠脸色变了。

我继续道:「至于住处和营生,我已经想好了。」

「你想做什么?」

「开铺子。」

侯爷皱眉。

「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京城里会有人说闲话。」

「他们说几句,我也少不了一块肉。」

我看向侯夫人。

「娘若真舍不得我,就给我一笔安家银子。往后我靠自己吃饭,也能让您二位少操些心。」

侯夫人当场哭出声。

侯爷拍板。

「公中拨一万两,私库再给一万两。外城那座清荷宅,也一并给你。」

我抬头。

「两万两?」

沈月棠猛地攥紧帕子。

侯爷点头。

「你拿着。这些年侯府欠你的。」

「那我就收下。」

我伸手接过银票。

沈月棠咬着唇。

「姐姐拿这么多银子离府,外人会说侯府偏心。」

我把银票收进袖袋。

「妹妹若觉得不公平,可以等我把铺子做起来,再来买东西。我给你算便宜些。」

侯夫人破涕为笑。

沈月棠的脸却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砚舟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卷地契。

他看着我,脸色冷得和平日一样。

只有指节发白。

第四章

第二日清早,我带着两个婆子搬出侯府。

十几个箱笼摆在门口,马车装了两趟。

沈月棠站在台阶上,看我吩咐人抬东西。

「姐姐,你真打算靠这点银子开铺子?」

「两万两还算少?」

「京城做生意的人多,女子能做成的却没几个。」

「那我做第一个。」

她抚着新换的翡翠簪。

「姐姐从前只会读书写字,连绣花都嫌累,真能管铺子?」

我把最后一只箱子交给车夫。

「不会就学。妹妹若有空,可以来看看我如何赔钱。」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

我上了马车。

刚走出两条街,车帘外传来马蹄声。

马车停下。

我探出头,沈砚舟骑马立在路边。

他把一卷东西递过来。

「接着。」

我伸手接住。

「什么?」

「铺面地契。」

我打开看了一眼。

是城南临街的三间铺子,位置极好,旁边就是茶楼和书院。

我抬头。

「你哪来的?」

「我名下的。」

「送我?」

「借你。」

「那我得给利息。」

「可以。」

他翻身下马,走到车门旁。

「按月算。」

我抱着地契,往车里缩了缩。

「沈砚舟,你现在已经不是我哥了。」

「我知道。」

「我姓林,你姓沈。」

「我也知道。」

「那你追到这里做什么?」

他伸手撑住车门,俯身看我。

「提醒你别拿两万两去买没人要的铺子。」

「你觉得我会赔?」

「你连账本都没看过。」

我立刻把地契收好。

「我会学。」

「你准备开什么?」

「香饮铺。」

「京城有茶楼,没人喝你说的香饮。」

「他们喝不喝,开起来就知道。」

沈砚舟看了我一会儿。

「我帮你找掌柜。」

「不用。」

「你不信我?」

「我怕你帮得太多,我还不起。」

他手指敲了敲车门。

「那就用别的还。」

我警惕地看他。

「什么?」

「以后每三日,来侯府陪我下棋。」

「只下棋?」

「目前只下棋。」

我抱紧地契。

「行。」

他松开车门。

我赶紧让车夫赶路。

车轮刚转起来,沈砚舟又道:「林嘉禾。」

我掀起车帘。

「还有事?」

「改了姓,也别叫我得太生疏。」

「那我叫你什么?」

他骑回马背,垂眼看我。

「你以前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

我笑得肩膀发抖。

「那可不行。」

「为何?」

「从今天起,我得重新学着叫你。」

「随你。」

马蹄声渐远。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契,指腹在边角轻轻摩挲。

三日后,我带着第一批香料进了城南铺面。

第五章

我做香饮,靠的是后世见过的花样。

桂花奶茶,柚子蜂蜜饮,薄荷酸梅汤。

这里的人有茶,有果酒,有药汤,却没人把香料和乳汁混在一起。

铺子开张那日,门口挂着一块新牌匾。

「清禾饮铺。」

掌柜是沈砚舟找来的,姓高,四十多岁,曾替商户管过三间茶铺。

他捧着菜单看了半天。

「小姐,牛乳里加茶叶,客人会觉得怪。」

「先给他们试喝。」

我让伙计支起长桌,把装好的小杯送给路人。

第一位客人是个书生。

他端着杯子闻了闻。

「这味道有些奇。」

「喝完再评价。」

他喝了一口,眉头先皱起来,随后又喝了一口。

「甜了点。」

我递过去一张纸。

「这是桂花糖的配方,您若不喜欢甜,可以选少糖。」

书生看着纸上的价钱。

「一杯六文?」

「今日开张,三文。」

他当场掏钱。

第二位是个穿绸衣的妇人。

她尝了柚子蜂蜜饮,转身就叫身边丫鬟买两壶。

到了中午,长桌前排起队。

高掌柜拿着木牌跑进来。

「小姐,牛乳快用完了。」

「去附近的奶户收,要求每日送来,先试三家。」

「甜桂花也不够。」

「让人去买,价钱抬一点没关系,品质要稳。」

「那点心呢?」

「暂时只做蜜糕和奶酥,后厨的人手够吗?」

高掌柜连连点头。

到了晚上,铺里只剩半桶茶底。

我摊开木板,看着上面一笔笔收入。

高掌柜捧着木板,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小姐,今日卖了八十三两。」

我把木板接过来。

「扣掉人工、原料和损耗,净利多少?」

高掌柜愣住。

「还要扣这些?」

「做生意只看进钱,迟早会把本钱耗空。」

他立刻点头。

「除去各项花费,净利四十一两七钱。」

我把数字记下来。

第二日,侯府来了人。

是沈月棠身边的丫鬟。

她站在铺门口,掩着鼻子。

「小姐让我来问问,姐姐这铺子开得怎么样?」

我正在给客人装饮子。

「还行,妹妹要买什么?」

丫鬟指着菜单。

「一杯最贵的。」

「十二文。」

她把铜钱拍在桌上。

「姐姐如今开口闭口都是钱,真像个市井商户。」

我把饮子递给她。

「妹妹若觉得不体面,可以不喝。」

「我只是替小姐看看。」

「那你看完了吗?」

丫鬟脸色涨红。

我对伙计说:「下一位。」

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难。

旁边的客人笑了起来。

她拿着饮子跑出门。

当晚,京城里就传开了。

林嘉禾离开侯府后,开了间卖甜水的小铺子。

有人说我不知天高地厚。

我听完,把菜单又加了三种新口味。

第三日,沈砚舟来了。

第六章

沈砚舟进铺时,身后跟着几名书院学生。

他站在门口,先看牌匾,再看排队的人。

我端着托盘走过去。

「沈公子今日来喝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

「你以前叫我什么?」

「现在铺子里都是客人,得公事公办。」

「我来找你下棋。」

「棋盘还没买。」

「我给你买。」

「那你先点饮子。」

他拿起菜单。

「最贵的。」

「十二文。」

他放下一块碎银。

「不用找。」

我把银子推回去。

「铺子刚开,找钱的规矩不能乱。」

沈砚舟看着我。

「你对所有客人都这样?」

「只对你这样。」

旁边的学生立刻起哄。

「沈兄,这位掌柜与你关系不浅啊。」

我转头说道:「诸位别误会,他是铺子的借款人。」

沈砚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如何?」

「可以。」

「只有可以?」

「桂花放多了,茶底也苦。」

我把杯子从他手里拿走。

「你别喝了。」

他按住杯沿。

「我还没喝完。」

「嫌难喝就别勉强。」

「我说可以。」

「你说话一向这么敷衍?」

沈砚舟看着我,忽然把杯中饮子喝完。

「现在呢?」

我接过空杯。

「勉强合格。」

那群学生笑作一团。

沈砚舟转身对他们说道:「你们先回书院。」

「沈兄,你不一起?」

「我还有事。」

人一走,他便往后院走。

我跟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他回头。

「你如今关门倒熟练。」

「后院有材料,客人不能进。」

「你以前也这么防着我?」

「以前你是我哥,当然要防。」

「现在呢?」

我把新买的香料摆上架。

「现在你是债主。」

「我若把债契撕了呢?」

「那你就是普通客人。」

他靠在门边。

「普通客人能进后院?」

「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可以多走两步。」

沈砚舟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做生意练出来的。」

「侯府有人来找麻烦?」

我手上的动作停下。

「你都听说了?」

「我妹妹派人来过。」

「她说什么?」

「说你开铺子靠的是侯府名声,若没人照看,过不了多久就会关门。」

我把香料盒盖上。

「那就让她等着看。」

「她打算让人在三日后的花宴上提这件事。」

「那我也去。」

他看着我。

「你想做什么?」

我把菜单递给他。

「送请帖。」

「给谁?」

「京城所有夫人小姐。」

第七章

花宴设在尚书夫人的宅院里。

我带着高掌柜,抬了十几箱饮子和蜜糕过去。

沈月棠看见我,脸立刻沉了。

「姐姐怎么来了?」

「夫人请我送些吃食。」

「这里是花宴,人人都穿得体面。你穿着铺子里的围裙,怕是会让客人笑话。」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青色衣裙。

「围裙已经取下来了。」

旁边几位贵女笑了起来。

其中一人说道:「听说林姑娘离开侯府后,靠卖甜水过活。今日我们倒要尝尝,甜水能有多金贵。」

我让伙计把饮子摆在案上。

「每人一杯,今日免费。」

沈月棠抬手拦住。

「姐姐,你不会打算借着花宴拉客吧?」

「妹妹说得有道理。」

我转头吩咐高掌柜。

「那就每杯收钱。」

沈月棠愣住。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既然不让免费,我总不能白送。」

我取出木牌。

「桂花乳茶十二文,柚蜜饮十五文,薄荷酸梅汤十文。各位若不想买,可以不喝。」

一位夫人笑道:「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她第一个拿出铜钱。

有人跟着付钱。

沈月棠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亲手给那位夫人递饮子。

她喝完,立刻问:「这奶茶里加了什么?家中孩子一定喜欢。」

「夫人若要,我让人送到府上。」

「每日送一壶。」

「可以,按月结算。」

我话音刚落,沈月棠转身摔碎了手里的茶盏。

满院子的人都看过去。

她抬起脸,眼眶发红。

「姐姐,你如今开铺子赚钱,便拿侯府养你的恩情来做生意?」

我放下托盘。

「妹妹这话从何说起?」

「若没有侯府,你哪有本钱离开?」

「两万两是爹娘给我的安家银子,宅子也写在我名下。我没有拿侯府一文做铺子。」

「可外人都知道你是侯府养女。」

「那我今日就说清楚。」

我转向院中众人。

「我三岁被永宁侯府收养,十五年来承蒙爹娘养育。如今侯府亲女寻回,我已从族谱除名,改姓林,另立女户。清禾饮铺是我自己的产业,和侯府没有关系。」

四周立刻响起低声议论。

沈月棠的手指掐进掌心。

她咬着牙道:「姐姐说得好听,可你一个姑娘家,真能守住这间铺子吗?」

「能不能守住,妹妹可以慢慢看。」

我走到她面前。

「不过你若真替我担心,可以今日买一壶回去。我会让伙计写上你的名字,免得你日后忘了。」

几个夫人没忍住,笑了起来。

沈月棠转身离开。

她走出院门前,回头看了沈砚舟一眼。

他从头到尾站在廊下,什么都没说。

我收拾托盘时,他走到我身旁。

「你故意激她。」

「她先说我靠侯府。」

「你不怕她继续闹?」

「她若再闹,我就再开一家铺子。」

沈砚舟垂眼看我。

「你倒有信心。」

「我有两万两。」

第八章

花宴之后,清禾饮铺的名声彻底传开。

夫人小姐派人来买。

书院学生排队。

还有商户带着银子来问能否学做。

我把铺子分成三类。

自家饮子独卖。

普通茶饮可以教。

秘方一概不传。

高掌柜忙得脚不沾地。

我又买下旁边两间铺面,打通后院,添了制冰的木箱和储存茶叶的柜子。

我没造出什么稀奇东西。

只是让伙计每日清洗器皿,牛乳当日送到,茶叶按时封存。

京城客人喝惯了浑浊的茶汤,第一次见到清透的果饮,便觉得新鲜。

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我开始在城东看宅子,准备把清禾饮铺做成三家。

沈砚舟却在这时带来一封信。

「看看。」

我接过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清禾饮铺若不关门,三日后查封。

落款是京兆府一名小吏。

我抬头。

「这算威胁?」

「算。」

「你能解决吗?」

「能。」

「别急着解决。」

沈砚舟皱眉。

「你想怎么做?」

我把信收好。

「先查清楚是谁送来的。」

「你手里只有一个小吏的名字。」

「那就从他查。」

高掌柜走进来,脸色发白。

「小姐,今日有人来铺里闹事,说咱们用坏牛乳害人。」

「可有人喝坏?」

「没有。那人说自己腹痛,要我们赔三百两。」

我让人把他带进后院。

那是个壮汉,袖口藏着一截棍子。

他拍着桌面。

「我在你铺里喝了东西,回去就疼得打滚。你若不赔钱,今日就别想开门。」

我倒了杯清水,推到他面前。

「你喝的哪一种?」

「桂花乳茶。」

「什么时候喝的?」

「今早。」

「今早几时?」

他张口就答:「巳时。」

我看向高掌柜。

「铺子巳时才开门。」

壮汉的脸僵住。

我继续问:「你喝的是哪位伙计送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柜台。

「就是他。」

伙计立刻摇头。

「我今日一直在门口收钱,没给客人送过饮子。」

壮汉起身就要走。

高掌柜挡住门。

我把那封威胁信摆在桌上。

「你若想离开,可以。只是你方才说的话,我会送到京兆府,让他们查查你与送信小吏的关系。」

壮汉后退一步。

「你少吓唬人。」

「我手里有钱,正好请得起讼师。」

我让人把他的袖口扯开。

一张京兆府的出入牌掉了出来。

高掌柜捡起牌子。

壮汉转身撞门,没能出去。

沈砚舟走进后院。

他看了一眼牌子,递给身后护卫。

「送去京兆府。」

壮汉跪在地上,开始求饶。

我站在柜台后,指甲轻轻敲着木面。

沈砚舟侧过脸。

「现在还不让我解决?」

「这叫自己解决。」

第九章

那名小吏很快被查了出来。

他收了沈月棠舅家的银子,准备以食品不洁为由封铺。

我拿着证据去找侯爷。

侯爷看完供词,脸色很沉。

「月棠的舅舅为何要对付你?」

「因为他想在城南开茶铺,清禾饮铺挡了他的路。」

侯夫人握住我的手。

「嘉禾,你受委屈了。」

我抽回手,把供词收好。

「委屈谈不上。只是月棠若还住在侯府,外人会把这件事算在侯府头上。」

侯爷看向沈月棠。

她站在门边,脸色苍白。

「我不知道舅舅做了这些。」

我问:「那妹妹打算怎么处理?」

沈月棠抬头。

「姐姐想让我如何?」

「让你舅舅当众道歉,赔我一千两损失。」

「一千两?」

「铺子停业半日,原料损耗,伙计受惊,还有名声损失。」

她攥紧袖口。

「我没有这么多银子。」

「你没有,你舅舅有。」

侯爷沉声道:「就按嘉禾说的办。」

沈月棠看向侯爷。

「爹,您也要帮着外人逼我?」

这句话让侯夫人脸色发白。

我看着她。

「我姓林,算不上外人。娘认我做义女,妹妹也该叫我一声姐姐。」

沈月棠的手僵在半空。

侯爷当天派人去请她舅舅。

对方不肯来,侯府便将供词送进京兆府。

三日后,他亲自送来一千两银票。

我让高掌柜当面点清。

高掌柜拿着木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念。

沈月棠站在一旁,指甲折断了也没出声。

事情解决后,我回到清荷宅。

沈砚舟坐在院中石桌旁,桌上摆着棋盘。

我把银票放到他面前。

「还你地契的钱。」

「地契不是卖给你。」

「那我按租金算。」

「三间铺面一月十两。」

「这么便宜?」

「给你的价。」

我把银票收起来。

「那我欠你二十两。」

沈砚舟拿起棋子。

「过来。」

「做什么?」

「下棋。」

「今日不想下。」

「你答应过三日来一次。」

「今日刚好三日。」

他看了我一眼。

「所以你打算赖掉?」

我坐到他对面。

「我只是觉得,欠债的人没资格赢。」

「赢了,我免你三个月租金。」

「输了呢?」

「你每三日来一次,改成每日。」

我手里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沈砚舟,你是故意的。」

「你现在才看出来?」

第十章

我输得很惨。

沈砚舟连让我五子,我仍旧没赢。

最后一局,他把我的棋子逼到角落。

我把棋盘推到一旁。

「不下了。」

「输不起?」

「我得去查账。」

「你今日还没吃饭。」

「铺里有人送饭。」

「凉的。」

他把食盒推到我面前,打开盖子。

里面是热汤和蒸饼。

我捏着蒸饼,咬了一口。

沈砚舟坐在对面看我。

「你每天都来侯府?」

「我来看义父义母。」

「顺便下棋?」

「顺便看看你。」

他说完,伸手拿走我指间的蒸饼。

我赶紧按住他的手。

「你现在不能随便拿我的东西。」

「一块蒸饼也算?」

「算。」

「那我还你。」

他将蒸饼递到我唇边。

我盯着他的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你。」

「用手还?」

「不然用什么?」

我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院门外有人敲门。

「世子,侯爷让您过去。」

沈砚舟收回手,起身整理衣袖。

「我去一趟。」

「侯爷找你做什么?」

「宫里要查南边盐运,京兆府最近会很忙。」

我看着他。

「是不是有人要借清禾饮铺闹事,试探侯府?」

「你想到了?」

「那封信来得太快,后面又有人来讹钱。普通茶商没这么大本事。」

沈砚舟点头。

「侯府近来确实被人盯上。」

「那你还让我开铺子?」

「你若不开铺子,他们也会找别的地方下手。」

「你拿我当诱饵?」

「我会护着你。」

他回答得太快。

我把手里的蒸饼放回食盒。

「我不需要你把我关在身后。」

「我知道。」

「我有钱,也有铺子,有自己的户籍。我可以站在你旁边。」

沈砚舟看着我。

「林嘉禾,你真想站在我旁边?」

「当然。」

「哪一种旁边?」

我被他问得耳朵发热。

「做生意的旁边。」

「只是做生意?」

我转开脸。

「现在先做生意。」

沈砚舟笑了一下。

这次他的笑很短,却让我忘了移开视线。

他走出院门,又停下来。

「明日别去花宴。」

「为什么?」

「有人会拿你的婚事做文章。」

「谁安排?」

「侯府。」

我站起来。

「侯爷要把我嫁出去?」

「他怕你继续被人盯着,想给你找个靠山。」

我把食盒盖好。

「我不嫁。」

「我替你推掉。」

「你凭什么?」

沈砚舟转过身。

「凭我是你义兄?」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凭我是清禾饮铺的借款人。」

我盯着他。

「还有吗?」

他走回来,停在我面前。

「凭我想等你自己点头。」

第十一章

第二日,侯府果然送来一张帖子。

京城富商家的公子要见我。

侯夫人把我叫到屋里,拉着我的手。

「那孩子家底厚,人也稳重。你若嫁过去,他能护住你的铺子。」

「娘,我暂时不想嫁。」

「嘉禾,女子总要有个归宿。」

「我已经有归宿了。」

侯夫人一愣。

我赶紧补充。

「清荷宅就是我的住处,清禾饮铺就是我的营生。」

侯夫人叹气。

「你总有自己的道理。」

沈月棠坐在旁边,忽然问:「姐姐说不嫁,是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我端起茶盏。

「妹妹为何这么问?」

「姐姐最近总往侯府跑,还常去哥哥书房。外人看见了,难免多想。」

茶盏放回桌面。

侯夫人脸上的笑意消失。

「嘉禾,你去砚舟书房做什么?」

「下棋,谈铺子的事。」

沈月棠低声说:「男女有别,哪怕改了姓,也该避嫌。」

我看向她。

「妹妹若觉得不妥,可以让哥哥以后去我铺子谈。」

侯夫人皱眉。

「砚舟是你义兄,往来本也正常。」

沈月棠捏住帕子。

「我只是担心姐姐名声。」

「我的名声从来靠自己守。」

我起身行礼。

「婚事请娘替我推掉。若有人问,就说我已有安排。」

离开侯夫人的院子,我直接去了沈砚舟的书房。

门一推,里面没人。

我坐在椅子上等。

过了半刻钟,沈砚舟从侧门进来。

他看见我,顺手把门闩落下。

我抬眉。

「你锁门做什么?」

「你不是说男女有别?」

「锁门更容易让人误会。」

「所以才要锁。」

他走到书案前,将一份文书推给我。

「京兆府准了清禾饮铺扩建的文书。」

我拿起来看。

「你办的?」

「你自己递的申请,我只是让人快些审。」

「那我欠你什么?」

「你刚才说已有安排。」

我放下文书。

「我只是推掉婚事。」

「侯夫人说,你有了心上人。」

「她猜的。」

「猜得对吗?」

我站在书案前。

沈砚舟从桌后走出来。

他离我很近,呼吸落在耳侧。

「林嘉禾,你以前在图书馆跟了我三层楼。」

我抬头。

「你记得?」

「我还知道,你每次见我都会先摸耳朵。」

我的手立刻放下。

他伸手挡住门。

「你穿来之后,躲了我一个月。」

「因为你成了我哥哥。」

「现在呢?」

「你是沈砚舟。」

「只有这个?」

我指尖压着文书边角。

「你还欠我十两铺租。」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我慢慢还。」

「怎么还?」

「先从今日开始。」

他俯身靠近。

我没有退。

门外忽然传来侯爷的声音。

「砚舟,你在里面吗?」

我和他同时看向门口。

沈砚舟没有开门。

侯爷又问:「嘉禾是不是也在?」

我抬手捂住脸。

沈砚舟把我的手拉下来。

「别躲。」

「被发现了怎么办?」

「早晚会发现。」

第十二章

侯爷在门外等了许久。

沈砚舟才打开门。

我站在书案旁,手里抱着那份文书,姿势端正得像来谈铺子。

侯爷先看我,再看落下的门闩。

他的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

「你们两个在书房里做什么?」

我回答:「谈生意。」

沈砚舟说道:「谈婚事。」

我猛地转头。

「你怎么直接说了?」

侯爷差点被自己的胡子呛到。

「婚事?」

沈砚舟走到我身旁。

「我想娶林嘉禾。」

侯爷盯着他。

「她是你妹妹。」

「她三岁被侯府收养,早已除名改姓。如今她是林嘉禾,我是沈砚舟,我们没有血缘。」

「可她曾经叫你哥哥。」

「那是从前。」

我看着沈砚舟。

他没有躲,也没有退。

侯爷扶着门框,半天说不出话。

侯夫人听见动静赶来,身后跟着沈月棠。

她站在门口,看见我和沈砚舟并肩而立,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嘉禾……」

我走过去,挽住她的手。

「娘,我想和砚舟成亲。」

侯夫人看向沈砚舟。

「你们什么时候……」

「从图书馆开始。」

我脱口而出。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沈砚舟侧过脸。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那天我跟了你三层楼。」

侯夫人的嘴唇动了动。

「你那时就……」

「娘,我暗恋他两年了。」

沈月棠脸色发白。

她忽然笑了一下。

「姐姐,你离开侯府才多久,就急着攀上世子。难怪当初答应得那么痛快。」

我看向她。

「我拿两万两离府时,没算过他。」

「谁会相信?」

我从袖中取出铺面地契、女户文书和清禾饮铺的契书。

「这些是我自己的。」

「若我真想靠谁,何必每天起早做饮子,亲自算原料和人工?」

沈月棠盯着那些文书,手指发抖。

侯夫人拉住她。

「月棠,嘉禾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你都看见了。」

沈月棠咬住唇。

我没有继续争。

我走到侯爷面前,行了一礼。

「义父,我愿意嫁给沈砚舟。若您二位觉得不妥,我也不会强求。」

沈砚舟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指节稳稳扣住我。

「我会亲自求圣上赐婚,也会让她从林家女户出嫁。她的铺子归她,银子归她,名字归她。」

侯爷看了我们很久。

「你们真想好了?」

「想好了。」

「嘉禾,你往后若受了委屈,随时回侯府。」

我点头。

「我会带着铺子的账册回来,让您看看我赚了多少。」

侯夫人终于哭着笑了。

「你这孩子,成亲了也只想着银子。」

「银子能让我安心。」

沈砚舟握紧我的手。

「我也能。」

我转头看他。

「你现在还欠我十两租金。」

「今日还你。」

「怎么还?」

他将一枚温润玉佩放进我掌心。

「聘礼先付。」

三个月后,清禾饮铺开到京城六处。

沈月棠的舅家茶铺关了两间。

我把三家分铺交给高掌柜管理,带着新的契书回到侯府。

沈砚舟站在门前等我。

他穿着大红婚服,手里牵着缰绳。

我抬头看他。

「沈公子,今日还下棋吗?」

「今日不下。」

「那做什么?」

他伸手扶我上马车。

「娶你回家。」

我坐进车里,撩开帘子。

「你可想清楚了,我很会花钱。」

他翻身上马。

「我挣得够多。」

「我还要开铺子。」

「我给你找地方。」

「我不听夫家的话。」

「那就听你的。」

「我脾气也不好。」

沈砚舟催马靠近车窗。

「林嘉禾。」

「嗯?」

「你只管往前走。」

他伸手敲了敲车窗。

「我一直在你旁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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