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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14:58:52

人人都叫我灰姑娘。

可我本名只叫灰姑,不叫灰姑娘。身上这一层仿佛洗不净的炭灰,其实是我用手抹在身上保命的,但是后面被人传成了灰姑娘。

我藏着一桩绝不能对外人说起的秘密——我能听得见所有无生命物件说话。

后母莉娜颈间那串珍珠暴露了她的歹念,昨晚她和裁缝商量着要把我卖到南边酒馆换钱。而壁炉里跳动的柴火,往我心底砸了个会影响到我的事情儿。

三日后王宫要举办盛大的假面选妃舞会。

后母准备送艾莎、洛拉两个姐姐去王室变成富贵的人,至于我,舞会当晚就会被锁进潮湿的地下室。倘若两位姐姐没能博取王子青睐,人贩子就会过来把我带走。

友情提示:童话都是骗人的,公主裙不一定好看,王子不一定帅,就连南瓜车,晕车的人坐上去真的会吐。

第一章

后母莉娜倚在客厅天鹅绒座椅上,指尖摩挲着颈间的珍珠项链,脸上堆起贵妇式的笑,她声音甜得像是浸了蜜糖:“灰姑,你是好孩子,去把楼上两间卧室打扫干净,地毯要刷洗妥当,银器更要擦得锃亮,夜里我会留一块麦饼给你的。”

我垂着头低声回答(这样会显得我比较老实):“好的,母亲。”

后母话音落下,颈间珍珠的细碎念头直接钻进我脑子里,吵得太阳穴微微发胀。

它一遍遍地回放昨夜的对话:假意温柔,背地里已经和裁缝谈好,要把我卖到南边酒馆。顺带还叨叨,艾莎和洛拉今早往糖罐掺了盐,这会儿嘴里发咸,还硬撑着大家闺秀的架子。

这便是我的秘密。没有什么魔法,也没有什么老爷爷,就是死物愿意对我吐露心声。你问我什么时候有的?是在母亲离世那天突然冒出来的。

最初我夜夜失眠,以为自己疯了,久而久之,才慢慢习惯耳边源源不断的声音(大部分都是噪音)。

我面不改色,清理着壁炉,顺手又往袖口蹭上一层炭灰。

大姐艾莎正站在铜镜前,一遍又一遍的扭

腰打量自己。古旧的铜镜在旁边暗自叹息。

【不必反复照了,粉底敷得再厚,脸颊那颗痣也遮不住,竟还妄想王子一眼倾心。】

二姐洛拉把崭新缎带别在发丝间,手里捏着一把剪刀。

【昨日被她剪坏三条裙衫,反倒怪罪我不够锋利。】

我蹲在壁炉边拨动炭火,柴火这样和我说着情报。

【莉娜收到了王宫的消息,三日之后将举办盛大假面舞会,王子要择定王妃。后母打算送两个女儿赴会,而你,舞会当夜,她会将你锁入地下室。】

我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假面舞会和选王妃这一些事和我没半点关系。我对此没有什么向往。活下去,躲开被贩卖、被囚禁的命运却是头等大事。

“灰姑!发什么呆呢?”后母声调抬高,语调尖锐,温柔的假面裂开了,“快去打水,裁缝马上过来为你姐姐试舞会礼服,地面留下水渍的话,会被人笑的。”

“我知道了,母亲。”我提起木桶起身。木桶里面的水一路摇晃。

但井水轻轻告诉我说王宫守卫会在镇子外围巡逻,好多外地来的姑娘进了王宫。

那么现在是我留在家也不行,出去躲着也不行了,只需要想办个法去舞会。

之后井水又补充赴舞会必须持有王后下发的鎏金邀请函,没有凭证,连宫门都无法靠近。

回到屋内,裁缝已经到了。绸缎层层铺开,量尺绕住艾莎的腰,满心无奈。

【求求了,半夜别偷吃香肠了,腰围这不又涨了。】

洛拉拿起一双玻璃鞋试穿,鞋跟高耸。

【莫要用力了。你脚背布满老茧,趾甲开裂,强行挤入,我会裂开的。】

我缩在墙角,尽量把自己当做空气。后母瞥向我,笑意依旧和善:“灰姑,舞会当夜家中需要有人看守,你便留在家中劳作,切莫四处乱跑。”

“好的,母亲”

不好意思了,这次我可不会顺从了,我会想办法闯入舞会。

暮色降临,晚饭结束了,众人各回各房。当然晚饭方面,姐姐们碗里盛着温热牛乳,我只有一块硬得硌牙的黑面包。

我最后抱着面包躲进柴房。

柴房里有三只老鼠,算是宅院里为数不多愿意靠近我的活物。只是活人的心思我听不见(我之前试过),只有死物才会向我倾诉。房梁木梁传来念头。

【这几只老鼠表面与她交好,心里盘算着,等她睡熟,便偷光余下面包,再溜进厨房盗取黄油。】

我轻轻叹气,掰极小一块面包递过去。童话里忠心相助的小老鼠,终究只是编撰出来的谎话。

我啃着干硬的面包,在心内梳理所有线索:

我只知道,后母手里有两张邀请函,分给了两位姐姐。

【邀请函收在她梳妆台首饰盒内,盒子上了锁,钥匙藏在枕头套之中。】旁边出现了一个声音。

偷邀请函风险极大,一旦败露万劫不复。可留在这里,我只能等死。我咬一口面包(没咬动),低声自语:“需要先观望一天看看。”

第二章

第二日依旧是无休止劳作。擦洗地板、清扫楼梯、清理壁炉灰烬等。艾莎和洛拉一遍遍试穿礼服,站在镜前互相挖苦。

“这件蓝色更衬我,王子定会中意。”

“胡说,你肤色偏黄,蓝色只会衬得暗沉,红色才合适。”

二人本来只是玩笑,到最后突然崩了,吵得不可开交,头上缎带也被扯得歪歪扭扭的。

后母坐在一旁饮茶,茶杯思绪翻涌。

【莉娜其实心中透亮,王子并不在乎容貌,送入王宫的美人。大多是符合某种特质的少女,只能进不能出,但是富有就是了。】

我心底一沉。某种特质?是指什么。

【具体内情我无从得知,只有王宫内部器物才知道,我们得不到完整的消息。】

看来想要探明真相,我必须亲身去舞会一趟了。

到了很晚很晚,整栋屋子归于寂静,后母与姐姐们都睡着了。我赤着脚踩上冰凉木地板,脚步压到最轻。地板发出警示。

【第三块木板极易发出声响,踩上去必会惊醒旁人。】

我听话踮脚绕开那块木板,挪到后母卧室门外。铜制门闩低语。

【房门并未反锁,但是不要碰床头的银铃铛,稍有触碰便响。】

我屏住呼吸推开门的一条缝隙,月光淌进房间,很安全(我觉得)。

我望着被褥外露出的那只手,脑海闪过地下室的阴冷,还有人贩子粗糙的手掌,咬牙慢慢往前挪。

指尖快要碰到枕套的时候,后母手指突然动了一下。我瞬间屏住呼吸,从头绷到脚趾尖。

【我感觉她快要醒了,你要不要跑路。】

看来今天不宜偷盗,我转身就跑了起来(后面想了想感觉那个声音是骗我的)。

“是谁!”后母被惊醒了,声音满是凶狠。

“灰姑!是你!”被褥哗啦掀开,后母快步追出来。

我脑子一片空白,忙冲下楼梯,感觉有一些刺激,有点儿遭不住。

就在我的脚打滑了n次的时候,旁边不知道是什么家具说往柴房跑,柴房后门没有上锁,可以逃出去。

我信了,连忙往柴房跑,卧室的姐姐们听见声音尖叫起来。

“母亲,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是灰姑!她偷偷潜入我的卧室,不知道干了什么!”

呼喊声紧跟我身后,我撞开柴房后门冲进后花园。晚风裹挟花草气味,但是我不知道咋办了。

周围没有什么物件说话给我提示,我干活接触最多的是室内的东西。

我只能拼命疯跑,破衣裙雪上加霜,胳膊还被划开了口子。屋内灯火一盏盏亮起,我灵机一动,踩着石块攀上矮墙然后翻身跳了下来,但是很不幸,落地的时候脚踝崴伤了,刺痛顺着小腿撺上来。

隔着墙我听见后妈说别让她抓到我,她要给我一点红色瞧瞧。

我不喜欢红色,所以我跑的更快了。

战后总结:自己有双发现危险的眼睛的,遗憾的是偷邀请函失败。

小巷是空的,远处还不断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我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我努力回想之前出门的时候好像有听到买菜的篮子说老钟表铺店主是个独居老者,后院种了菜,问我为什么还要买。

我是个好孩子,我觉得我可以去照顾一下老人。

我一瘸一拐沿街挪动,路上不断有东西断断续续诉说小镇的流言八卦。

抵达钟表铺,就听见大钟滴答作响,我表示这可能会影响到我的睡眠质量。

但是我询问它的时候,它提供了有用的线索:店主睡得早,还有些耳背。我觉得轻些进入后院,应该不会惊动他。

于是我绕到后院钻进干草棚。干草有些许扎人,但好歹能挡风。我蜷缩草堆上揉搓了一下肿痛的脚踝。

眼下处境:没有入场凭证+无家可归+后母急着把我卖了+舞会危机重重+王子的真面目扑朔迷离+我饿了+…

朦胧月色悬在空中,旁边生锈铁钩打断了我的惆怅。

【邀请函并非是唯一入场凭据。王宫大门那尊青铜雕像是负责核验来客的,其实只要携带一件出自王宫的旧物,士兵便会睁一个眼闭一个眼放行。】

这无疑是一条生路,我思索寻找王宫旧物的方法,无果,只好让旁边生锈铁钩有点眼力见。

【镇子西边旧货市场明日清晨开市,应该会有王宫淘汰下来的零碎流落到那里。只是集市鱼龙混杂,多有骗子,只有聪明的人才能分辨。】

我觉得我是一个聪明的人,所以我打算明早去看看。

我在干草棚熬过了一晚,天亮就往旧货市场走去(因为腿没好,跑不动)。

但是我眼皮越来越沉,实在是太困了,干草棚倒是没有听到钟声,但是里面有蚊子。

第三章

我到的时候旧货市场人声喧嚷,摊位铺开了一长溜,什么破铜烂铁、锈蚀首饰、残破摆件都有,商贩吆喝此起彼伏。无数物件的心声一股脑涌入脑海,嘈杂得让人脑子发胀。

我穿梭各个摊位,一心寻找曾经属于王宫的老物件。逛过大半集市,看到的不是仿造赝品,就是毫无用处的碎瓷。

就在我快要失望,角落一处简陋摊位吸引我的目光。摊主裹着灰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摊上货品寥寥,只有几块金属牌、一截断裂的有特殊花纹的棍子,还有一枚黑色旧领扣。

好吧,是因为那里感觉会安静一些。

【我曾是王宫侍从携带之物,多年前流落至此。买下我,你将会获得武力加持。】

我心中一喜蹲下身:“这个棍子,要多少价钱?”

兜帽底下传来清润平缓男声:“三个铜板。”

价格不算贵,我口袋刚好有四枚劳作换来的铜板。我正要掏钱,黑色扣子发出急促声音。

【不行!不要买它!我可以正宗皇室血脉,买下我,你将会获得魅力加持】

我的手停在半空,重新打量眼前的人。只能看见利落下颌,骨节分明的手安静搁在膝头。

活人的心思我听不见,我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聪明。

那领扣继续加码。

【我的身份千真万确,纹路做不得假。我实话说我的摊主可不是普通人】

男人察觉到我的迟疑,微微偏头:“不要?”

“我要。”我咬下决断,递出去四枚铜板,舔着脸说能不能把扣子一块买了。

“可以”

我飞快攥紧黑色领扣和木棒。

铜板落入他掌心,他手上佩戴的戒指响起一个念头。

【终于遇见能够听见死物心声的女孩了。】

我浑身一冷往后退半步。戒指是死物,它说的话是↓,也就是说↑,眼前这人很可能清楚我的特殊能力!

男人神色如常收好钱币:“买完便走?不看看其余物件?”

“不必,多谢。”我握紧领扣和棍子打算离开。

“且慢。”他开口叫住我。

我脚步钉在原地,全身紧绷随时准备逃跑。他拿起一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递过来:“送你的。”

黑曜石微弱思绪响起。

【他于我下了禁制,不能泄露太多内情。但我可以替你抵挡一次恶意探查。】

“为何赠予我?”我伸手接过,石头触手冰凉。

斗篷下一声轻笑,语气散漫:“看着合眼缘。”

带花纹的木棍觉得自己落后于扣子连忙道。

【这可是真王子,我可是真武器。】

但我后背寒意翻涌——那且不是,王宫那位举办选妃舞会的王子是冒牌货。

我猛地抬头,那兜帽微微滑落,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诸多真相,待你踏入舞会,自行分辨便是。王宫内危机四伏,务必小心。”

说完他不再挽留,低头收拾摊位示意我离开。

我拿着领扣与黑曜石以及木棒,心里一团乱麻。真正的王子?会不会另有图谋?不过应该和我没关系。

他不肯多说,我也不敢久留快步离开了集市。

走出很远后我回头张望,方才的角落空空荡荡,人已经彻底消失了,地面只剩少许干草碎屑。

我认为领扣作为入场凭证(木棒太大了),黑曜石作为一次性护身宝物。接下来我还需要舞会衣裙与面具。

沿街前行,我听见一个裁缝铺橱窗里面传来交流的声音,是…好货只是……可以。

我走到门口,发现老板在卖旧礼服,我用那个木棒换来一件深灰色宽松丝质长裙,一副乌鸦面具,可以遮住大半张面孔。并告诉了老板木棒的原话(这些是用我的聪明换的)衣服并不华丽,色调偏暗,这使我会很低调,戴上面具后,我认为熟人都很难认出我。

之后太阳落下,太阳升起。王宫钟声悠悠回荡,舞会即将开启。我将领扣别在领口,黑曜石塞进内侧衣袋,戴好面具,向着王宫出发。

街道之上无数盛装少女乘着马车奔赴王宫,人人满心憧憬,期盼能够得到王子的垂怜。

我混在人流末尾来到巍峨王宫铁门。一人高青铜雕像立在门边,守卫负责核验来客。不少少女递上鎏金邀请函交给守卫。

轮到我。守卫伸手:“出示邀请函。”

我没有拿出纸张,微微抬下巴,露出领口黑色领扣。

守卫仿佛收到无形指令,侧身退让:“进去。”

我顺利踏入宫门。大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流光闪烁,乐曲缓缓流淌,衣香鬓影,所有人脸上都覆着各式面具。表面上盛宴和往常别无二致。

客厅内烛台、餐盘、立柱,数件关键器物在我心底发出哀鸣。

【快逃!这里根本不是选妃的宴席!】

【那里是挑选祭品的场地!】

太迟了,我已经进来了。

原来光鲜热闹外壳之下,全是腐烂的黑暗。我攥紧口袋冰凉黑曜石,乌鸦面具掩住所有神情,缓步走向大厅深处,搜寻那位王子。

第四章

高台上端坐的男人头戴王冠、身披华贵斗篷,鎏金面具雕刻繁复花纹,他就是今夜宴会的主人。

我躲在雕花立柱后方悄悄观察。冒牌王子缓缓扫视台下少女,目光落向谁,那人身上首饰便止不住颤抖。艾莎与洛拉挤在人群,艳丽礼服配花朵面具,拼命往前凑,渴望吸引他的目光。

后母站稍远的地方,维持端庄笑意。她胸前胸针念头冰冷。

【她只想女儿被选中,这样就能拿到丰厚赏金了。】

利益压倒亲情,看得我心底发凉。

乐曲继续流转,冒牌王子抬起手,面具下嗓音低沉悦耳:“诸位美丽的小姐,谁愿意上前,与我共舞一曲。”

少女们骚动着争相向前。艾莎挤到最前面屈膝行礼:“尊敬的王子,可否让我来?”

冒牌王子缓缓颔首,伸手握住她手腕。指尖接触皮肤一瞬,艾莎手腕手链发出绝望思绪。

【他在吸食生机~,她的面色正在褪去血色~】

隔着人群,我亲眼看见艾莎身子摇晃,红润脸庞飞快褪成惨白。就算她往日屡次刁难我,我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丧命。

我快速扫视四周寻找破局办法。

正思索,大厅入口传来轻微动静。灰斗篷身影斜靠门框,兜帽依旧低垂,他手上戒指泛起念头。

【殿下终于来了,好戏要开场了。】

果然是他。穿过熙攘人群,兜帽之下,他好似穿透面具看见我的脸,轻轻抬了抬手。

冒牌王子还和艾莎跳舞,艾莎越来越虚弱,脚步虚浮。洛拉全然不知灾祸将近,满心期待轮到自己。

硬碰硬我毫无胜算。最好办法就是搅乱舞会当众揭穿真相,人群混乱,魔物便没法安心收割生机。

我看向长桌林立杯盏餐盘。心念涌起。

我指尖轻碰桌沿。

刹那之间,一排高脚杯顺着桌边齐齐滑落。

哐当!玻璃碎裂脆响响彻整个大厅。

高脚杯表示要感谢我。

乐曲戛然而止,所有人目光投向我这边。冒牌王子停下舞步,鎏金面具转向我,周身寒气四散开来。艾莎踉跄后退,脱离他的触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何人?”冒牌王子声音沉冷。

借着立柱回声,我抬高声音:“诸位,他并非真正王子,是吞噬少女生机的魔物。过往赴宴的姑娘,全都没能离开王宫!”

大厅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哄笑。

“哪里来的疯女子,满口胡言!”

“竟敢污蔑王子!”

后母厉声呵斥:“灰姑?竟是你!你如何进到这里!”我的感觉有误,她认出了我的身形。

冒牌王子迈步朝我走来,斗篷拖过大理石地面。脚下地砖不住发抖。

【他动怒了,这个女孩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摸向口袋,黑曜石开始发烫。

【一次性防御屏障启动,可挡下第一次攻击。】

一团黑雾从假王子掌心翻涌直扑向我。嗡的一声,淡黑色光膜在身前撑开,黑雾狠狠撞上,屏障瞬间碎裂,手里的黑曜石化成细碎粉末,护身物件彻底没了。

我连连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石柱。假王子一步步逼近:“小姑娘,留下来,做我的祭品吧。”面具后的视线锁死我,让我浑身发冷。

黑雾再次凝聚,眼看要将我包裹。就在这一刻,斗篷男子动了。他抬手摘掉兜帽,露出清俊的脸,身上没有假王子的阴冷邪气。头上大厅悬挂的王室徽章剧烈震颤。

【是殿下,真正的王子!】

他声音不高,但压过了厅内的喧嚣:“够了,赝品。”

冒牌王子浑身僵住,转头看向他,满是惊疑:“你如何挣脱塔楼禁制?”

“你窃取我的王座已经太久。”真正的王子缓步向前,周身散开王族独有的磅礴威压,“那处囚笼困不住我。”

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狂风席卷大厅,面具、丝带、花瓣…漫天纷飞。宾客终于感知死亡威胁,尖叫四起争相逃窜。后母拽着神志恍惚的艾莎、洛拉,混在人流仓皇逃离。

在王族气息压制之下,假王子力量飞快衰退,身形扭曲,鎏金面具裂开缝隙,底下是一团浑浊漆黑虚影。

“我谋划许久,怎会就此落败!”他嘶吼着想要逃跑。

墙壁浮雕齐齐发力,石质藤蔓伸出来死死捆住他四肢。

【我们早已等候殿下归来!】

假王子拼命挣扎,生机一点点消散,最后化作一滩黑灰落在大理石地面,风一吹便消散干净。

喧嚣慢慢平息。大厅里一片狼藉,满地碎玻璃与散落饰物,乐曲早已停止。宾客大多逃光,只剩零星几人远远观望。危机终于落幕。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真正的王子朝我走来,停在面前,望向我脸上乌鸦面具,轻声道:“你的胆量,超出我的预期。”

我摘下面具,洗去灰尘的脸庞露了出来。“多谢方才出手相救。”

“该道谢的是我。”他目光柔和,“若非你出面搅局,吸引他全部注意,我也难寻如此恰当的时机破局。”

第五章

王宫花了数日收拾残局。余党彻底清除,侥幸存活的受难少女全部获救。真正的王子重掌王权处理王宫积压纷乱,并安抚受惊小镇的百姓。

后母带着两个女儿回到家中,终日惶惶不安。之前勾结人贩子的流言在小镇里传开了,邻里人人鄙夷她们,家中大半积蓄用来摆平闲话,日子是一落千丈。后母远远撞见我便绕道躲避。艾莎因为这个事儿调养了很久,才把被汲取走的生机补回来,姐妹二人彻底打消嫁入王宫的美梦。

王子派人传信,请我前往王宫。

我走进重整一新的大厅,他没有穿沉重的王袍,而是一身深色简便常服坐在窗边。见我进来后,放下了手中的文书。

“灰姑。”

“殿下。”

他神色认真看向我:“你助我平定祸乱,想要何种赏赐?金银、封地,或是留在王宫,做我的王妃。”

我觉得自己没起到什么作用,但经典童话的选项摆在眼前。

我轻轻摇头说,“我不愿做王妃。”

他微微错愕:“哦?那你想要什么?”

我眼里泛起光亮,说出思虑已久的心愿:“可否赐予我街边摆摊的许可,再给我一笔小小的本钱。我想在镇子街口开一间烤土豆的小摊。”

王子顿了顿:“烤土豆?”

我点头。“烤土豆抹上盐与黄油,香气十足。不必应付繁复宫廷礼节,周旋无尽宴会。每日按时出摊,收摊之后安安静静歇息,这是我向往的日子。”

我顿了顿,把心底顾虑说透:“王宫内器物成千上万,日日夜夜无数私语往我脑子里钻,长久留在高墙之内,我迟早会被无穷嘈杂逼得崩溃。自由自在的小摊,才是我的喜欢的。”

王子凝视我片刻,低声笑起来:“好,依你所愿。”

“我给你街口人流量最好的摊位许可,钱财会即刻送到。往后若是有人寻衅为难你的摊子,只管找人捎话给我。”

“多谢殿下。”我满心欢喜。

三日之后,我的烤土豆小摊支起来。铁皮烤炉滋滋作响,土豆烤得外皮焦脆,香气飘出去很远。烤炉满心快活。

【比起王宫冰冷银器,我更爱烘烤土豆。】

第一位顾客就是王子。换上平民便装,没带随从,站在摊前如同寻常路人那般说:“老板,来一份烤土豆,黄油多放些。”

我麻利剥开土豆皮装好递过去。他咬下一口眉眼弯起夸:“味道很好。”

往后,他常常抽空过来买土豆,偶尔站在摊边和我闲谈,听我讲街边物件的见闻:哪家秤缺斤少两,谁家花盆在背地里吐槽自己的主人等。

小镇流言四处传开,人人都看见王子频频光顾烤土豆摊。悬挂的木招牌整日吃瓜。

【众人都在揣测,王子打算追求小摊老板娘。】

听见招牌的心思,我看向一旁啃土豆的男人,有些无奈:“殿下,您总来此处,镇上的人要胡乱传言了。”

他咽下口中食物,目光认真:“传言就由它传。我不会逼迫你成为王妃,但我能否,慢慢追求你?”

我愣在原地。烤炉里翻滚的土豆,泛起一丝雀跃的念头。

脸颊微微发烫,我低头翻动炉中的土豆,小声说道:“若是将来真的在一起,我的小摊,也不能关掉。”

“自然应允。”他笑出声。

阳光洒落在小摊上,烤土豆的香气四处弥漫。没有水晶鞋,没有盛大奢华王室婚礼。

假王子化为尘埃,后母收敛了野心,高高在上的王子愿意放下身份,来买一份热气腾腾的烤土豆。

我依旧不断听见器物的私语,有琐碎的八卦,也有危险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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