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笑着递到我面前。
“喝了吧,玉儿昨夜又哭了一整晚,本宫的孩子,不需要你来生。”
白月光站在他身后:“殿下,别为难姐姐了……”
我看着那碗药,忽然笑了。
我刚伸手去接,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谁敢!"
皇帝大步而入,一掌掀翻了整张桌案,药碗摔得粉碎。
“朕亲自选的太子妃,你竟敢给她灌绝子汤?”
当夜,皇帝连废十二道宫规。
太子和白月光听完,当场跪了。
【第一章】
太子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笑着递到我面前。
“喝了吧,玉儿昨夜又哭了一整晚,本宫的孩子,不需要你来生。”
柳玉容站在他身后,眼眶泛红。
“殿下,别为难姐姐了,若她不肯喝,妾身受些委屈也没什么。”
萧承祐回头看她,神色立刻软了。
“你就是太善良,才会让人欺负到头上。”
我坐在桌前,没哭,也没问。
成婚三年,萧承祐从未碰过我。
东宫上下都知道,他心里只有柳玉容。
可他既享受我父亲留下的人脉,又怕我生下嫡子,挡了柳玉容孩子的路。
所以,他送来了绝子汤。
萧承祐把药碗推近。
“沈知微,本宫没多少耐心。”
我看着他。
“若我不喝呢?”
他的笑淡了。
“你母亲和弟弟还在京城,你总要替他们想想。”
柳玉容忙拉住他的衣袖。
“殿下别说了,姐姐最看重家人,她一定会答应的。”
她嘴上求情,眼里却有笑。
我垂下眼,伸手接药。
萧承祐松了口气。
他以为我认命了。
其实从他命人封锁昭华殿那刻起,我便让贴身宫女青禾从后门出去,把消息送到了御前。
这碗药,我等了整整七日。
不让它摆到明面上,皇帝怎么会看清他的好儿子?
我端起药碗。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谁敢!”
殿门被推开,皇帝大步而入。
他身后跟着御前侍卫和两名太医。
萧承祐脸色骤变。
“父皇,您怎么来了?”
皇帝没理他,一掌掀翻桌案。
药碗落地,黑色药汁洒了一地。
“朕亲自选的太子妃,你竟敢给她灌绝子汤。”
萧承祐立刻跪下。
“父皇误会了,这只是调养身体的药。”
柳玉容也跪了。
“陛下,此事与殿下无关,都是妾身不好,妾身不该因为失去孩子伤心,更不该让殿下担忧。”
皇帝冷冷看她。
“朕问你了吗?”
柳玉容的脸一下白了。
皇帝抬手。
“验。”
太医用银针探过药汁,又蘸取少许检查,随即跪下。
“回陛下,此药含有红花、麝香和寒藤,女子服下后终身难孕,若已有身孕,必会当场见红。”
殿内死寂。
萧承祐还想开口。
皇帝抬脚踹在他肩上。
“畜生。”
萧承祐摔倒在地,满脸不敢置信。
自他被立为太子,皇帝从未当众动过他。
皇帝转头看向我。
“知微,这种事为何不早些告诉朕?”
我起身行礼。
“儿臣没有证据,不敢惊动父皇。”
皇帝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
“朕会给你一个公道。”转身走了。
当夜,皇帝下旨,废除东宫十二道私规。
不得限制太子妃出入,不得扣留太子妃书信,不得私查沈家来客,不得阻拦太医入昭华殿。
其余八道,每一道都在打萧承祐的脸。
圣旨念完,萧承祐和柳玉容跪在雪地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皇帝派来的周公公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娘娘,陛下还有一句话,东宫若再有人不敬,您可先打后奏。”
我点头。
萧承祐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惧意。
这时,一名侍卫快步而来。
“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寝殿搜出一包砒霜,柳姑娘方才喝过的安神汤中,也验出了毒。”
柳玉容捂住腹部,突然吐出一口血。
她倒在萧承祐怀里,手指却直直指向我。
“姐姐,你为何要杀我。”
【第二章】
萧承祐抱住柳玉容,双眼通红。
“传太医,封锁昭华殿,沈知微若敢离开一步,格杀勿论。”
御前侍卫没有动。
周公公甩了甩拂尘。
“太子殿下,陛下方才有旨,东宫侍卫不得擅自拘禁太子妃。”
萧承祐咬紧牙。
“她毒害玉儿,人赃并获。”
我看向侍卫手中的纸包。
“从哪里搜出来的?”
“回娘娘,从您的妆奁底层。”
“谁搜的?”
侍卫顿了一下。
“是柳姑娘身边的春桃。”
我笑了。
“一个侍妾的婢女,未经允许闯进太子妃寝殿,还能准确找到妆奁底层,真是好本事。”
春桃扑通跪下。
“奴婢看见青禾鬼鬼祟祟,才跟进去查看。”
萧承祐厉声打断。
“沈知微,别想拖延时间,玉儿若有三长两短,本宫要你偿命。”
“殿下要我偿命,总得先把证据做全。”
我走到侍卫面前,拿起纸包闻了闻。
春桃立刻喊道:“娘娘小心,那是毒药。”
我看着她。
“既然知道是毒药,你方才为何敢徒手拿着它跑遍昭华殿?”
春桃脸色一僵。
周公公眯起眼。
“说。”
“奴婢,奴婢当时太着急,没想那么多。”
我把纸包放到桌上。
“砒霜沾水会结块,这包药粉干燥,外层却留着你的手印,你把它藏进妆奁后,又亲手拿了出来。”
春桃浑身发抖。
萧承祐仍不肯信。
“这只能证明春桃碰过,不能证明你无罪。”
我没有和他争。
“周公公,请让太医验柳姑娘吐出的血。”
柳玉容靠在萧承祐怀里,手指收紧。
“姐姐,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吗?”
“你若真中了砒霜,我自然有罪。”
我看向她嘴角的血。
“可若那不是人血,你该当何罪?”
柳玉容猛地抬头。
太医已经上前,用白布沾取血迹,又放到鼻下细闻。
片刻后,他脸色沉了。
“回公公,这不是人血,是鸡血混了茜草汁,柳姑娘并未中毒。”
萧承祐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柳玉容立刻哭起来。
“殿下,妾身不知道,妾身喝下安神汤后腹痛难忍,春桃便让妾身含住一颗药丸,说这样能把毒吐出来。”
春桃瘫在地上。
“姑娘,明明是您让我准备的。”
“你胡说。”
“是您说陛下偏袒太子妃,只要把砒霜藏进昭华殿,就能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柳玉容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贱婢,你竟敢污蔑我。”
我看够了,转头吩咐青禾。
“取东西来。”
青禾把一个木盒放到桌上。
里面是三张药铺凭证,还有一枚刻着柳字的腰牌。
“春桃昨日出宫,在永安药铺买了砒霜,她用的是柳家的腰牌,掌柜已经画押,账册也被御前侍卫封存。”
萧承祐的手慢慢松开。
柳玉容摔在地上,终于慌了。
“殿下,妾身是被陷害的。”
我把凭证推到他面前。
“你方才说,人赃并获。”
周公公冷笑。
“柳氏构陷太子妃,私藏毒物,假装中毒,证据齐全,来人,掌嘴三十,押入慎刑司。”
柳玉容死死抓住萧承祐的衣摆。
“殿下救我。”
萧承祐脸色难看,却没有替她开口。
侍卫将人拖走。
巴掌声很快从院外传来。
我准备回房,萧承祐却拦住我。
“你早就知道她会栽赃。”
“那包砒霜,也是你故意让她藏进去的?”
我抬眼看他。
“殿下现在该担心的,不是这个。”
周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封奏报。
“沈家老夫人已递牌入宫,她联合沈氏族人,在宫门外长跪不起,请陛下严惩太子妃。”
我接过奏报。
最末一行写得清楚。
若我不向太子和柳玉容请罪,沈家便将我从族谱除名。
【第三章】
宫门外跪了十七个人。
最前面的是我母亲许氏,身后是二叔沈鸿章和几位族老。
我到时,围观的官员已经站满长街。
许氏一看见我,立刻哭出声。
“知微,你快向太子殿下认错,柳姑娘身份虽低,也是殿下心尖上的人,你何苦逼她去慎刑司受罪。”
沈鸿章沉着脸。
“沈家世代忠良,容不得你这种妒妇,马上请陛下收回成命,再把柳姑娘接回东宫。”
我停在他们面前。
“母亲昨夜才收到消息,今早便召齐族人,写好奏章,看来有人提前通知了你们。”
许氏避开我的目光。
“没人通知,是我担心你走错路。”
“谁给你的宫门腰牌?”
她不说话。
沈鸿章拍了拍膝盖。
“你母亲都是为了你好,太子将来登基,你今日得罪他,往后还有活路吗?”
“所以你们让我认下一桩谋害罪,再向一个侍妾下跪?”
“不过是一时低头。”
我看着他。
“柳家许了你什么?”
沈鸿章脸色一变。
“你少血口喷人。”
青禾走上前,把一张银票展开。
“今晨,柳家管事送了二叔五千两,银票出自汇通钱庄,钱庄掌柜已经确认。”
人群里响起议论声。
沈鸿章站起来抢银票。
御前侍卫按住他的肩,把他重新压回地上。
许氏哭得更急。
“那是你二叔借的钱,知微,都是一家人,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
又是这句话。
父亲战死后,许氏听信族人,把父亲留下的田庄交给二叔打理。
三年里,田庄收入全进了二房口袋。
我出嫁时,嫁妆少了七成。
他们说都是一家人,不该计较。
如今他们收了柳家的钱,逼我给陷害我的人请罪,还是让我别计较。
我从青禾手里接过一个木匣。
“父亲临终前,留下一封分家书,母亲和二叔一直说它丢了。”
沈鸿章盯着木匣,脸色发白。
我取出分家书和账册。
“昨日,我已让人从祖宅暗格中找到原件,二叔侵占长房田庄十七处,铺面六间,三年收益共计八万四千两。”
许氏停止哭泣。
“你查自己的亲人?”
“你们收钱害我时,可曾把我当亲人?”
沈鸿章怒道:“我是你长辈。”
“欠债时,没有长辈。”
我把账册交给周公公。
“请公公转告陛下,沈家侵占先父遗产,臣妾请求交由大理寺查办。”
沈鸿章挣扎起来。
“沈知微,你敢。”
“我为何不敢?”
我看向许氏。
“母亲方才说要将我逐出族谱,不必劳烦诸位,我已经备好断亲书。”
青禾展开纸卷。
我与沈家断绝关系,父亲名下财产全部追回,许氏若愿随我离开二房,我仍会奉养她。
若她留下,从今往后,她的事与我无关。
许氏嘴唇颤抖。
“我是你亲娘,你要为了几间铺子不要我?”
“不是为了铺子。”
我看着她。
“是因为你明知他们要毁掉我,还是跪在这里替他们逼我。”
许氏伸手来拉我。
我后退一步。
周公公当众收下账册。
“沈鸿章涉嫌侵占忠烈遗产,行贿宫眷,押送大理寺候审。”
侍卫上前拿人。
沈家族老纷纷散开,再没人提族谱。
我转身上车。
许氏追了两步,最终停下。
回宫后,萧承祐等在昭华殿。
他脸上没有半分愧意。
“你把母族闹成这样,痛快了?”
我解下披风。
“殿下若心疼,可以替沈鸿章还八万四千两。”
他盯着我。
“玉儿已经从慎刑司出来了。”
我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皇帝下旨,慎刑司绝不敢放人。
萧承祐终于露出笑。
“太医刚刚诊出,玉儿已有两个月身孕,父皇得知后亲自下令放人,沈知微,她怀的是本宫第一个孩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玉容被宫女扶进来,一只手护着小腹。
她走到我面前,递来一张诊脉记录。
“姐姐,陛下已经答应,若这一胎是皇孙,便让殿下册我为太子侧妃。”
我接过记录,只看了一眼日期。
两个月前,萧承祐正在北郊祭天,整整二十七日没有回宫。
【第四章】
我把诊脉记录折好,放回柳玉容手里。
“恭喜。”
萧承祐皱眉。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
柳玉容扶着腰,在我面前坐下。
“姐姐不生气便好,殿下说过,这孩子出生后会记在姐姐名下,姐姐虽不能生育,也能有人养老。”
绝子汤没能灌进我的嘴,她便先给我扣上不能生育的名头。
我看向她的小腹。
“两个月了?”
“太医亲自诊过,不会有错。”
“哪位太医?”
柳玉容眼神微动。
“刘太医。”
我点头。
“那便请刘太医再来一次。”
萧承祐挡在她面前。
“父皇已经看过诊脉记录,你又想耍什么手段?”
“殿下说这是皇长孙,皇室血脉自然不能马虎,依宫规,皇嗣要由三名太医会诊,再由尚药局记录,柳姑娘为何只请了刘太医?”
萧承祐脸色沉了。
“玉儿刚受过刑,经不起折腾。”
柳玉容捂着小腹,低声开口。
“姐姐若不信,妾身再诊一次便是。”
我吩咐青禾。
“去请周公公,让他带太医院院正和两位女医过来。”
柳玉容猛地站起。
“何必惊动陛下。”
她起得太快,刚才还护着小腹的手也放了下来。
我看着她。
“你怕什么?”
“妾身只是担心陛下操劳。”
“皇长孙的事,陛下不会觉得操劳。”
不到半个时辰,周公公带人进了昭华殿。
刘太医也被押了过来。
他一进门便跪下,额头全是汗。
太医院院正先给柳玉容诊脉,眉头逐渐皱紧。
两名女医随后上前,反复诊了三次。
萧承祐等得不耐烦。
“到底如何?”
院正跪下。
“回殿下,柳姑娘脉象浮滑,却无妊娠之征。”
柳玉容立刻反驳。
“不可能,刘太医明明说我有两个月身孕。”
院正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在她指尖刺了一下。
血珠落进清水,水面很快浮起一层淡黄药沫。
“这是催脉散,女子连续服用七日,便会出现类似喜脉的脉象,停药三日,脉象自然恢复。”
萧承祐转头看向刘太医。
“你说。”
刘太医伏在地上。
“臣,臣确实诊出了喜脉。”
周公公把一只药瓶扔在他面前。
“这是从你家中搜出来的催脉散,药瓶底下还压着柳家给你的两万两银票,你还要嘴硬?”
刘太医瘫了。
“是柳姑娘逼臣的,她说只要臣确认喜脉,等她做了侧妃,便保臣升任院正。”
柳玉容扑到萧承祐脚边。
“殿下,妾身没有,都是他们合伙害妾身。”
我看向她。
“两个月前,殿下在北郊,你却敢报两个月的身孕,不是忘了日子,而是知道没人敢查你。”
她哭得满脸是泪。
“姐姐已经赢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伪造皇嗣,混淆皇室血脉,是你自己找死。”
周公公抬手。
“带走。”
侍卫刚碰到柳玉容,她突然捂着肚子倒下。
一包血从裙底落出,摔在地上。
殿内彻底安静。
院正捡起血包,闻了一下。
“还是鸡血。”
萧承祐脸色铁青,抬手便给了柳玉容一巴掌。
“贱人,你连本宫都敢骗。”
柳玉容被打倒,嘴角流血。
她没再哭,反而盯着萧承祐笑了。
“殿下以为自己干净吗,催脉散是您让人送来的,假孕的主意也是您出的。”
周公公从她袖中抽出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先借皇嗣脱罪,侧妃之位到手后,再寻机会让孩子消失。
落款处,盖着太子的私印。
【第五章】
萧承祐伸手去抢信。
周公公向后退了一步,御前侍卫拔刀挡在中间。
“太子殿下,这封信要呈给陛下。”
萧承祐死死盯着柳玉容。
“这个贱人伪造本宫的私印,想拉本宫下水。”
柳玉容捂着脸。
“殿下每次让妾身办见不得人的事,都说事成后会护着妾身,如今事情败露,您便要妾身一个人死。”
“住口。”
“绝子汤是您命人熬的,砒霜是您让妾身藏的,催脉散也是您从宫外弄来的。”
萧承祐一脚踹过去。
侍卫拦住他。
我拿起那封信,摸了摸印泥。
“确实不是伪造。”
萧承祐怒视我。
“你凭什么断定?”
我让青禾取来东宫近三个月的文书。
所有文书右下角,都有太子私印。
我把两张纸并排放好。
“殿下的私印去年摔缺了一角,印面承字左侧有一道断痕,这封信上的断痕位置、深浅都与东宫文书一致。”
周公公仔细看过。
“请太子殿下交出私印。”
萧承祐没有动。
两名侍卫上前,从他腰间取下印章。
印章左侧,果然缺了一角。
柳玉容突然大笑。
“殿下,您不是说陛下只有您一个成年的皇子,无论犯什么错都不会废您吗?”
“把她的嘴堵上。”
“该堵嘴的人,不是你说了算。”
皇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跪下。
皇帝走进殿内,接过周公公递来的信,看完后抬手给了萧承祐一巴掌。
“伪造皇嗣,构陷正妃,谋害忠良之后,你还有什么不敢做?”
萧承祐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只是一时糊涂,儿臣是担心知微仗着沈家旧部,日后架空东宫。”
皇帝看着他。
“沈家满门为国征战,沈崇山死在边关,他留下的人脉护的是江山,不是你的位置。”
“儿臣知错。”
“你不是知错,你是怕失去太子之位。”
皇帝当场收回东宫令牌,撤去萧承祐监国之权。
柳玉容被押入慎刑司,按伪造皇嗣罪审问。
刘太医革职下狱,家产查封。
萧承祐仍跪在殿中。
他低着头,眼里的恨却压不住。
皇帝转向我。
“知微,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儿臣谢父皇。”
我没有求废太子。
仅凭一封信,皇帝不会立刻废掉唯一成年的皇子。
我要等。
等萧承祐把自己最后的退路也堵死。
皇帝离开后,萧承祐站起来。
“你满意了?”
“还不够。”
他逼近一步。
“沈知微,父皇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本宫若失去储位,你以为沈家能有好下场?”
“沈家?”
我看着他。
“收钱害我的沈家,还是战死边关的沈家?”
萧承祐冷笑。
“你父亲是不是忠臣,还未必。”
青禾匆匆进来,手中拿着大理寺的急报。
“娘娘,大理寺搜查沈家祖宅时,找到一只暗匣,里面有老将军与北狄往来的密信,还有一张边关布防图。”
我接过急报。
信纸已经发黄,落款处是父亲的名字。
萧承祐看见内容,终于笑了。
“沈崇山私通北狄,证据确凿,父皇若知道自己护了三年的忠臣是个叛徒,你猜他会不会继续护你?”
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大理寺少卿亲自捧着暗匣走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证人,竟是我的母亲许氏。
【第六章】
许氏不敢看我。
她跪在大理寺少卿身后,手里攥着父亲用过的旧印。
“罪妇可以作证,暗匣确实是亡夫留下的。”
萧承祐坐回主位。
“沈知微,你母亲亲自指认,本宫看你这次如何狡辩。”
我没有理他,只问许氏。
“谁让你来的?”
“没人逼我。”
“你的右手为何一直发抖?”
许氏把手藏进袖中。
“我只是害怕。”
大理寺少卿打开暗匣。
里面共有六封密信,一张布防图,还有三锭刻着北狄文字的金子。
“臣已让人核对笔迹,密信与沈将军生前的军报有八分相似,旧印也能对上。”
萧承祐开口。
“有八分便够了。”
我拿起最上面那封信。
信中写着父亲愿意打开雁门关,引北狄骑兵入境,事成后要黄金万两。
“这不是父亲的字。”
许氏哭着摇头。
“知微,你别再护着他了,我亲眼见过他写这些信。”
我盯着她。
“父亲握刀受过伤,右手食指不能弯曲,写字时每个山字最后一笔都会向左偏,这六封信上,一个都没有。”
大理寺少卿立刻拿出父亲旧日军报。
两相对照,差别清楚。
萧承祐沉声道:“笔迹可以变化。”
“那就看纸。”
我把信举到窗边。
纸面透光,显出汇丰纸坊的水印。
“汇丰纸坊前年才开,这些信却写着五年前的日期,死人不能买到三年后的纸。”
大理寺少卿脸色骤变。
他取过信纸反复查看,当场跪下。
“臣失察。”
萧承祐猛地看向许氏。
许氏已经瘫坐在地。
我蹲到她面前。
“他们拿谁威胁你?”
她咬着嘴唇,不肯说。
我从她袖口看见一截带血的布条。
那是我弟弟沈砚清的发带。
“砚清在哪里?”
许氏终于哭出声。
“昨夜有人把他从书院带走,他们说,只要我指认你父亲通敌,今日便会放他回来。”
萧承祐站起身。
“你看本宫做什么,京中恨沈家的人多得很。”
我看向大理寺少卿。
“搜出暗匣的人是谁?”
“沈家旧仆,赵福。”
“他人呢?”
“送完证物后便失踪了。”
青禾从门外进来。
“娘娘,查到了,赵福半个月前欠下赌债,是太子府长史替他还了三千两,昨夜也是长史带人去了沈公子的书院。”
萧承祐一掌拍在桌上。
“一个宫女的话也能当证据?”
“当然不能。”
我取出青禾带回的账册和书院门房的证词。
“所以我准备了证据。”
大理寺少卿翻开账册,神色越来越沉。
每一笔银钱都有长史签名。
书院门房也认出,带走沈砚清的人持有东宫腰牌。
萧承祐终于慌了。
“这是栽赃。”
我走到他面前。
“殿下方才说,有八分像便够了,如今账册、证词、腰牌都有,岂不是更够?”
他嘴唇动了动,再说不出话。
御前侍卫很快包围东宫。
皇帝下令,将太子府长史押入大理寺,搜查东宫所有密室,务必找到沈砚清。
一个时辰后,侍卫回报。
东宫密室里没有我弟弟,却搜出了一本边军粮草调令。
调令最末,记录着父亲战死前的最后一批军粮。
那批粮草本该在五月初三送到雁门关,却被人压了整整十日。
而负责扣下调令的人,正是当年刚入朝办差的萧承祐。
大理寺少卿合上账册。
“娘娘,沈将军当年不是战败,他是被人断了粮草,困死在雁门关的。”
【第七章】
我翻到粮草调令最后一页。
五月初三,军粮运抵京郊。
五月十三,东宫放行。
五月十四,雁门关失守。
父亲战死那日,手下只剩三百人。
萧承祐拿过调令,直接撕成两半。
“死人留下的旧账,也敢拿来污蔑本宫。”
大理寺少卿跪下捡起纸页。
“殿下,这份调令盖有兵部、户部和东宫三方印章,兵部存档也能对上。”
“印章可以伪造。”
“那便查当年押送军粮的人。”
我看着萧承祐。
“殿下敢吗?”
他没有回答。
皇帝当天召集兵部旧臣。
当年负责押运粮草的副将早已辞官,御前侍卫在城外找到他时,他正准备带着家人南逃。
人押到御书房,只问了一句,他便全招了。
“太子殿下说,沈将军拥兵自重,需断粮几日,逼他交出兵权,草民只是奉命办事。”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没有半分血色。
“为何拖了十日?”
副将磕头。
“第三日,沈将军便送回求粮急报,太子殿下看过急报,却说再等等。”
周公公呈上从东宫找到的急报。
纸上沾着血。
父亲在信中写,雁门关粮尽,北狄增兵两万,若三日内没有援军,全军必死。
急报背面,有萧承祐亲笔写下的两个字。
暂缓。
皇帝把急报砸在他脸上。
“那是两万将士。”
萧承祐跪在殿中,仍在辩解。
“父皇,沈崇山不肯交出兵权,儿臣只是想让他低头,儿臣没想到北狄会突然攻城。”
“他已经把兵符送回京城。”
皇帝指着急报。
“送粮时,兵符已经在朕的案头,你还想让他交什么?”
萧承祐终于说不出话。
我站在一旁,手指一寸寸收紧。
父亲并非死于敌军。
他死于萧承祐的私心。
萧承祐担心父亲支持别的皇子,便拿两万人的性命试探他的忠心。
皇帝下旨,萧承祐禁足东宫,未经传召不得踏出殿门。
他被侍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知微,你弟弟还在本宫手里。”
皇帝拍案而起。
“你敢动他,朕亲手杀了你。”
萧承祐笑了。
“父皇还是先找到他再说吧。”
许氏突然冲上前。
“我知道砚清在哪里。”
所有人看向她。
她从发髻中取出一枚铜扣。
“绑走砚清的人送来血衣时,衣服上粘着这枚扣子,我认得,这是柳家私宅护院的衣扣。”
柳家在京郊有三处私宅。
御前侍卫连夜搜查,前两处空无一人。
第三处院门紧闭,墙内却有血迹。
我跟着侍卫冲进去,在柴房找到沈砚清。
他双手被绑,额头带伤,尚有气息。
许氏扑过去抱住他。
“砚清,是娘害了你。”
我刚要上前,沈砚清突然睁眼。
“姐姐,别碰我。”
他张开嘴,舌下压着一颗黑色药丸。
随行太医取出药丸,脸色骤变。
“这是蚀心毒,毒已经入口,两个时辰内若没有解药,沈公子必死。”
护院头领被押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冷笑一声。
“解药只有太子殿下知道放在哪里,他说了,想救沈公子,太子妃就拿雁门关的证据去换。”
【第八章】
我让人把护院头领押回宫。
萧承祐坐在东宫正殿,桌上放着一只铜盒。
“证据带来了吗?”
我把父亲的急报和粮草调令放到桌上。
“先给解药。”
“烧了它们。”
“我要先见解药。”
萧承祐打开铜盒。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他笑了。
“真正的解药不在本宫这里,沈知微,只要你当着父皇的面承认,那些证据都是你伪造的,本宫便告诉你位置。”
我拿起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地址。
城南,慈恩寺。
萧承祐脸色一变,伸手来抢。
我后退一步。
“你以为我不知道,铜盒内层涂了显字粉,纸条遇到手温,地址便会出现。”
“就算你知道地址,也来不及了。”
“谁说我要亲自去?”
殿门外传来三声钟响。
青禾早已带人守在慈恩寺。
我进入东宫前,便让她盯住所有可能藏药的地方。
萧承祐最喜欢把人当棋子,却忘了他自己也能成为诱饵。
半个时辰后,解药送回宫中。
沈砚清服下后,吐出一口黑血,脉象逐渐平稳。
我把急报收回袖中。
萧承祐盯着我。
“你从来没打算烧掉证据。”
“殿下也从来没打算放过我弟弟。”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入夜,皇帝召我去御书房。
案上摆着一壶茶。
皇帝看完大理寺呈上的证词,下旨彻查雁门关旧案。
“知微,等案子查清,朕会还你父亲清白。”
“儿臣替父亲谢陛下。”
周公公倒了一杯茶,刚要递给皇帝,我闻到一股苦味。
“等等。”
我拿起银针探入茶中。
银针没有变色。
周公公松了口气。
我却把茶杯放回桌上。
“银针验不出的毒,宫中也有。”
皇帝看向我。
我让人取来一只活鸟,滴了两滴茶水喂下。
片刻后,鸟倒在桌上。
周公公当即跪下。
“奴才该死。”
御前侍卫封锁御书房,负责煮茶、送水、守门的宫人全部被押下。
煮茶的内侍受不住刑,很快招认。
“是沈公子让奴才换了茶叶,他说太子妃会保奴才全家富贵。”
我看向他。
“你见到的是沈砚清?”
“是。”
“他左手还是右手递的茶叶?”
内侍愣了一下。
“右手。”
“我弟弟幼年坠马,右手腕留有旧伤,不能提重物,更不会用右手递东西。”
内侍脸色发白。
我让侍卫扯开他的衣领。
他胸前挂着一枚东宫令牌。
皇帝看见令牌,眼神彻底冷了。
“萧承祐已经被禁足,他的人怎么还能进入御膳房?”
殿外忽然响起兵器碰撞声。
一名侍卫浑身是血,撞开殿门。
“陛下,东宫卫队冲出禁门,已经控制承天门,太子持兵符调动京营,声称太子妃毒害圣上,要入宫清君侧。”
皇帝站起身。
“京营兵符在朕手里。”
侍卫从怀中取出一张染血的调兵令。
调兵令上盖着的不是京营兵符。
是三年前,父亲交还朝廷的沈家军虎符。
【第九章】
我接过调兵令。
虎符印记是真的。
但父亲交回的虎符一直锁在兵部库房,萧承祐能拿到它,说明兵部也有他的人。
皇帝拔出御案后的长剑。
“传朕旨意,关闭内宫门,违令闯入者,杀无赦。”
周公公却没有动。
“陛下,禁军统领已投靠太子,宫门守不住。”
殿外喊杀声越来越近。
萧承祐站在承天门下,身后是三千京营兵马。
他让人高声宣读讨逆檄文。
皇帝病重,太子妃沈氏谋害皇嗣,毒杀圣上,私调沈家旧部入京,意图篡位。
每一条罪名,都落在我身上。
许氏跪在御书房外,脸色惨白。
“都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了你们。”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让青禾取来父亲留下的旧甲。
甲片内侧,藏着一张沈家军密令。
父亲生前告诉过我,虎符只能调兵,不能让沈家军死战。
真正能让他们认主的,是历代主将亲笔写下的军令。
我登上宫墙。
萧承祐看见我,抬手让士兵停下。
“沈知微,父皇已经中毒,你挟持圣驾,罪无可赦,若现在开门,本宫可以留你全尸。”
“你手里的虎符从哪里来的?”
“自然是你给本宫的。”
他举起虎符。
“众将都看清楚了,沈氏勾结东宫,谋害圣上,事败后又想反咬本宫。”
京营士兵出现骚动。
我展开父亲的密令。
“沈家军听令,沈氏军令第一条,不得持兵刃踏入皇城,不得卷入皇位之争,违令者逐出军籍。”
一名老将走出队列。
他看清父亲的字迹,当场扔下长刀。
“末将曾受沈将军救命之恩,不敢违抗军令。”
更多士兵放下武器。
萧承祐拔剑砍倒一人。
“临阵退缩者死。”
这一刀彻底激怒了京营将士。
老将转身指着他。
“太子用假令骗我等入宫,还杀害同袍,弟兄们,不要再替他卖命。”
三千人瞬间散开。
萧承祐身边只剩东宫私卫。
宫门从里面打开。
御前侍卫冲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萧承祐被按倒时,仍在大喊。
“本宫是太子,父皇只有本宫一个成年皇子,你们谁敢杀我。”
皇帝走下城楼。
“朕可以没有太子,不能留下一个弑父害臣的逆子。”
周公公当众宣旨。
萧承祐谋害忠良,断送边军,伪造皇嗣,毒害圣上,起兵谋逆,即日起废去太子之位,贬为庶人,押入宗正寺候审。
萧承祐瘫在地上。
他抬头看我,突然笑了。
“沈知微,你赢了又如何,你嫁过本宫,满京城谁还敢要你。”
我走到他面前。
“我查父亲旧案,救我弟弟,夺回沈家产业,从来不是为了让别人要我。”
柳玉容也被带到承天门。
她供出了东宫所有暗线,想以此换命。
萧承祐看见她,挣开侍卫扑上去。
“是你出卖本宫。”
柳玉容被掐住脖子,拼命挣扎。
“殿下若不先舍弃妾身,妾身又怎会背叛您。”
侍卫将两人分开,一并拖走。
天亮时,宫门外的血迹已经冲净。
皇帝召我到御书房。
案上放着两道圣旨。
一道是我与萧承祐的和离诏书。
另一道没有写完,只在开头写了我的名字。
皇帝把朱笔放到我面前。
“知微,第二道圣旨写什么,由你自己决定。”
【最终章】
我拿起朱笔,没有立刻落下。
皇帝看着我。
“你可以要爵位,要封地,也可以让朕替你再选一门婚事,只要不过国法,朕都答应。”
“儿臣不要婚事。”
皇帝没有意外。
“那你要什么。”
我在圣旨上写下三件事。
第一,恢复父亲沈崇山的名誉,追封忠勇侯,将雁门关战死将士的姓名刻入忠烈碑。
第二,追回沈家被侵占的田庄和铺面,允许我以女子之身承袭沈家爵位,自立门户。
第三,准我离开东宫,前往雁门关修建军粮仓,安置阵亡将士遗属。
皇帝看完圣旨,沉默片刻。
“京城的富贵,你都不要。”
“父亲守了一辈子的地方,我想替他去看看。”
“好。”
皇帝拿起玉玺,盖在圣旨上。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太子妃,你是忠勇侯沈知微。”
三日后,大理寺结案。
萧承祐谋逆、弑君、残害边军,数罪并罚,赐死宗正寺。
行刑前,他求见我。
我没有去。
他让人送来一封信,信中说他只是一时糊涂,若我肯替他求情,他愿意重新娶我,以后绝不让柳玉容进门。
我看完后,将信交给青禾。
“烧了。”
萧承祐等到行刑,也没有等到我的回话。
柳玉容伪造皇嗣,构陷太子妃,又参与宫变,被判流放三千里。
出城那日,她跪在囚车里求我。
“姐姐,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您饶我一次。”
我停下马车。
“绝子汤送到我面前时,你可曾想过饶我。”
她哭着摇头。
“都是萧承祐逼我的。”
“砒霜是你买的,假孕是你做的,鸡血也是你藏的,没有人逼你。”
我放下车帘。
囚车继续向前。
这一次,没有人替她求情。
父亲的旧案也在当月查清。
雁门关两万将士全部恢复名誉,朝廷补发抚恤,涉案官员尽数问罪。
忠烈碑立成那日,我带着沈砚清去祭拜。
他右手的伤还没好,便用左手给父亲敬酒。
“姐姐,我想留在雁门关。”
“这里苦。”
“父亲能守,我也能守。”
我没有拦他。
许氏站在我们身后,手里抱着父亲的旧甲。
她没有回沈家二房。
沈鸿章被判抄家流放后,她搬进城外的小院,每日替阵亡将士的家眷缝衣做饭。
祭拜结束,她走到我面前。
“知微,娘知道自己没资格求你原谅。”
“那就别求。”
她红了眼,却点了点头。
“好,娘用剩下的日子还。”
我没有叫她母亲,也没有赶她走。
有些伤不能靠一句道歉消失。
她若真想还,便慢慢还。
半年后,雁门关第一座官仓建成。
粮册由我亲自核对,粮仓钥匙分成三把,守将、监军和我各持一把,任何人不得独自开仓。
皇帝派来的巡察使看完规制,当场递给我一封诏书。
“陛下命忠勇侯总管北境军粮,户部与兵部都要配合。”
我接过诏书。
城外,运粮车排了十里。
军营里升起炊烟,士兵们端着新粮,忠烈碑前摆满酒碗。
青禾替我披上外衣。
“侯爷,京中送来消息,陛下又驳回了三家替您求亲的奏折。”
“以后这种消息,不必送来。”
“那陛下问起您的终身大事,该如何回话。”
我翻开新送来的粮册。
“告诉陛下,我的余生不缺去处,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成全。”
城门开启,我骑马进入雁门关。
这一次,我不是谁的妻子。
我是沈知微。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