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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15:35:13

我攻略同一个人三次,看着他从人人可欺的冷宫皇子,成了独当一面的帝王。

第一次,我是照顾他的贴身宫女,我的任务是抚养他平安长大,在他及冠那天,我为了救他,被刺客一剑穿心而死。

第二次,我是将军府嫡女,我的任务是为他扫平障碍,辅佐他登基为帝,在他登上皇位那天,我为平定外乱,战死在了皇城之外。

第三次,我是敌国送来和亲的公主,我的任务,是让他爱上我。

系统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攻略他,只要任务完成,便能消除我对他所有的记忆,而他,也将从系统攻略名单中除名。

除名之后,他不会再被后来的攻略者选中,也不会再一次次遭受所爱之人离开的痛苦。

可代价,是我们生生世世不再重逢。

01

成亲当晚,楚熠并没来我的寝宫,我深吁一口气,主动掀开了盖头。

「娘娘,陛下未至,您的盖头可不准提前掀开啊」

红韵跪在地上,祈求我把盖头盖上。

我手一抬,直接把盖头掀飞了:「不是,楚熠搞哪样?大婚当夜就冷落我这个和亲公主?」

此话一出,别说红韵,就连门口的守卫都吓得冲了进来。

「娘娘慎言啊!」

「直呼陛下名讳是重罪,娘娘您想死,属下们还想活呢!」

「报一丝啊,喊习惯了!」我捡起盖头,重新盖了上去,等待楚熠的到来。

今天是我作为和亲公主嫁过来的第一天,楚熠是我的新婚夫君,今晚本该是我与他的洞房花烛夜。

结果从白天等到现在,老娘老腰都坐断了,还没见到楚熠的影。

后宫妃子能见皇帝的机会本就稀少,要是连洞房夜都浪费了,后续就更难有机会再接近他了。

想让楚熠爱上我,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三次任务下来,我早已对皇宫地形烂熟于心,趁守门侍卫不注意,我带着红韵,从后院的狗洞钻了出去。

「娘娘,奴婢家中虽无老小,但奴婢并不想死啊……」

红韵半截身子在洞里,迟迟不愿爬出来。

「也是,那你在这儿等我吧」

我丢下头顶笨重的凤冠,扯下红盖头,潇洒离开。

只不过没一会儿,就被值班的侍卫当刺客抓了个正着。

「侍卫大哥,一场误会,本宫是陛下刚娶进宫的时音公主!」

一群侍卫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总之,我最后是被五花大绑丢进御书房的。

一帘之隔外,透过烛光,能隐约看到男人侧脸的轮廓。

楚熠还是一如既往的稳重。

绳子捆得我极不舒服,我笨拙地起身,一蹦一跳往他那边跳过去。

至于我为什么要一蹦一跳呢?

因为我脚也被捆住了,根本走不动啊!

「陛下,臣妾疼……」

我把捆住的双手递在他眼前,求他松绑。

楚熠抬头,嫌弃的目光落在我不知死活的脸上,下一刻,摔门而出。

整整一夜。

没错,我被捆住身体,丢在御书房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红韵趁着楚熠上朝的空隙,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才把我救了出去。

我甩了甩被捆得麻木的手腕,出去的时候,盯着守门的侍卫小木子,气呼呼地骂了一嘴。

「你这块呆木头,没听见我在里面嚎了大半夜啊,都不知道进来给我松绑,等老娘受宠了,第一个收拾你!」

被指着鼻子骂的小木子先是一怔,再是一愣:「娘娘,您刚才,叫我什么?」

「木头啊,你个呆木头!」

说完我就炸呼呼地被红韵扶走了。

身后,小木子脸色霎变,喊他小木子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

恍惚间,他想到了一位故人。

霖汐姑姑,那可是从小把皇上抚养长大的人。

只可惜,死在了皇上及冠那一年。

02

楚熠下朝后回御书房,奏折批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眉头一皱,问身旁服侍的宫人:「人呢?」

宫人有些懵:「什么人?」

楚熠烦躁的把小木子叫了进来:「人呢?」

小木子一脸心虚:「娘娘她今早趁您去上朝,跑……跑了,属下们实在是,不敢拦啊!」

毕竟是皇上的妃子,他们区区小侍卫,自然是不敢得罪的。

「啪!」楚熠手中的奏折丢了下来。

妃子新婚夜出逃,这么多守卫,硬是让这么大一个活人跑了出来。

于是,楚熠下令将负责看守我寝宫的几个侍卫杖罚三十,将负责伺候我的其他宫人们罚扣三个月的月银。

这么一来,我还没得到楚熠的宠爱,就先把身边的人全部得罪了个遍。

这可万万不行啊!

守卫正要受罚时,我冲过去,直接跪倒在楚熠面前:「陛下,是臣妾寻了狗洞爬出来的,与他们无关,你要打就打我!」

说着,我起身推开杖板上的侍卫,噗一声自己趴了上去。

然后指着自己的屁股:「来吧,打我,都是我的错,你们打我吧!」

拿棍杖的人都吓蒙了,这谁敢打。

我抬头,柔弱的目光望向楚熠。

楚熠双目猩红,用泛哑的声音问我:「你刚才说,你是从狗洞偷爬出来的?」

可那个狗洞的位置,除了他之外,分明只有另一个人知道。

我不知道楚熠在想什么,可怜兮兮的点点头,心想戏都做到这份上了,楚熠该无罪释放侍卫们,把我扶起来了吧。

可我没想到,一个没注意,重重的一板子就真的给我打了下来。

「啊……」痛,好痛,痛死我了。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我。

结果一转眼,我发现那打我的棍杖正被楚熠拿在手中。

楚熠打的我啊,哦,那好吧,我闭嘴了。

我捂着被打的屁股,眼神更加可怜了,夹杂着泪花问:「陛下,您消气了吗?」

楚熠重重丢下手中棍杖,那极致忍耐地眼神仿佛要把我吃了!

不是,他至于吗?

我不过就爬了个狗洞而已啊!

我总算消停了,疼得在床上趴着下不来,可见楚熠那板子是用足了力气的。

楚熠罚我禁足一个月,人都被关发霉了,时间一到,我立马带上红韵往外跑。

春日的阳光总是珍贵的,暖阳下的御花园十分热闹,一眼望去,全是各宫的嫔妃们。

以及,那位老熟人,虞念。

当年那位最不喜被拘束的国公府小霸王,终是被困束在了这深宫之中,成为了一国之后。

上一次攻略任务时,我是将军府嫡女,与国公府的虞念曾是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虞念不喜欢我,因为我身为将军府嫡女,本该恣意潇洒,风光无限,却偏偏看中了皇家的权势,想入宫做皇后。

她笑我傻,笑我愚钝,笑我贪恋荣华富贵。

可我没想到,在我战死在城外后,那个生平最看不惯我的人,却穿上战甲,入了九死一生的战场,只为带回我的尸首。

后来,为巩固皇家权势,虞念甘愿入宫,成为后宫之主。

可我知道,她是有心上人的。

03

我朝着人群走去,走到虞念面前,向她行了礼。

对我来说,只是切换了攻略身份,但在这个世界,距离上次任务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虞念早已褪去少女时期的稚气,多了几分端庄稳重。

我在心里默默对她说:「阿念,好久不见……」

许是觉得我眼生,虞念的目光在我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我轻笑解释:「皇后娘娘,臣妾本该早就来向你请安的,结果……」

「结果你半夜私跑出寝宫,惹恼了陛下,陛下亲自动手杖罚了你,导致你入宫第二天就不得不养伤卧床,还被陛下罚禁足一月,连去向皇后行请安礼的机会都没有!」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江贵妃打断了。

她走到我面前,不屑地冷笑一声。

我直接无视她,呵呵,大姐你谁?

她身旁的宫女立马趾高气扬地冲我道:「大胆,见了贵妃,还不下跪行礼!」

额,人家皇后都没让我下跪,她区区贵妃竟敢跟我立规矩。

我一脸无辜地朝虞念投去求助的目光:「皇后娘娘,她是谁啊,怎么比你架子还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皇后呢?」

来的时候我就打听好了,江贵妃仗着自己是丞相的女儿,处处与虞念作对,事事都想压虞念一头。

说来也怪,虞念还没入宫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可如今当了皇后,反倒矜持起来了,经常被江贵妃欺负到头上了都不反击一下的。

「大胆,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恶意挑唆,掌嘴!」说话的还是江贵妃身边的宫女。

「啪」的一声,果然有人被掌嘴了,不过那个人不是我。

而是刚才说话的宫女。

动手的是鸢尾,原是虞念的贴身侍女,如今已是后宫掌事女官了。

鸢尾敢动手,自然是虞念的意思。

那叫嚣的宫女立马就闭嘴了。

江贵妃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虞念:「姐姐,你这是何意?」

下一刻,鸢尾的一巴掌打在了江贵妃脸上:「无视皇后娘娘威仪,该打!」

周围的嫔妃多半都是被江贵妃欺负过的,如今看到她受挫,别提多高兴了。

而让江贵妃被打的罪魁祸首,是我!

她们有背后落井下石的,也有为我担心的。

等嫔妃们都散得差不多后,鸢尾走了过来:「这位娘娘,你今日得罪了江贵妃,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我回答:「说的好像我不得罪她,我的日子就好过一样!」

鸢尾一笑:「娘娘,你说话真有趣!」

不过她说的没错,虞念前脚刚走,江贵妃后脚就跑到楚熠面前告状了。

我去的时候,楚熠正在批奏折,江贵妃跪在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

我走进去,捏细嗓子提醒:「贵妃姐姐,你能不能哭小声点,没看到陛下正在批奏折吗?」

江贵妃气得大吼:「沈时音,你大胆,本宫位份比你高,岂容你教诲!」

「你也知道你是贵妃啊,身为贵妃,不为皇后娘娘分忧后宫琐事,一天天只想着怎么在皇后面前狗仗人势压皇后一头!」

被我这么一说,江贵妃更怒了,冲起来就要打我:「沈时音,你闭嘴!」

我当然不能白给她打,在她的手即将碰到我的时候,我身子一歪,整个人往楚熠怀里扑去。

同时大喊:「啊,好疼!」

江贵妃有口莫辩:「你,你你你,沈时音,本宫可还没碰到你啊!」

我捂着脸,委屈得不行:「陛下,臣妾疼……」

「够了……」楚熠大概率是真怒了,抬头看向江贵妃,眼神颇有质问之意。

「罚抄经书一百遍,晚上朕亲自检查。」

不过,这话是对我说的。

「那她呢?」我指着江贵妃道:「白日里臣妾顶撞贵妃,那也是贵妃先仗着位份比臣妾高,故意给臣妾下绊子,臣妾才出言不逊的……」

楚熠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江贵妃,回去闭门思过半月!」

「好嘞,谢谢陛下为臣妾做主。」我屁颠屁颠儿跑了,身后,江贵妃气得脸都绿了。

禁足半月,也算是给江贵妃个小教训了。

04

楚熠罚我抄经书,我自然是不会抄的。

晚上他来寝宫检查时,我刚溜走。

他气得眉头紧锁:「人呢?」

侍卫吓得直擦汗:「回陛下,娘娘拎了两壶酒,出去了!」

我拎着酒,直奔虞念的韶华宫。

「皇后娘娘,喝酒吗?」

虞念虽很疑惑我的操作,但还是爽快地接下了酒。

她似乎有些忧愁,拿着我给的那壶酒看了又看,最后,轻叹一声:「既然要喝酒,那便找个安静的地方喝吧……」

下一刻,虞念提着我直接飞上了屋顶。

酒过三巡,我和虞念都喝得有些晕乎了。

我大胆地问她,为什么会选择嫁给楚熠为后,哪怕代价是终生被困在这深宫。

她说,她只是想,完成一个人的遗愿。

那瞬间,我突然就明白了。

曾经,我还是将军府嫡女的时候,虞念就曾问过我,将来想做什么。

我说,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原来,她竟是为了我。

楚熠找来的时候,我俩正喝得醉生梦死的。

我假意受惊踩滑,从屋顶摔落下来。

正中楚熠怀抱。

我是故意摔的,可他还是接住了我。

这瞬间,我明确地感受到,他心动了。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我就被他无情地丢落在地。

楚熠看都不看我一眼,还是虞念将我扶起来的。

我喝了不少酒,在楚熠看来,我是醉了的,于是我借着酒气开始撕泼,抱着他不松手,嘴里还嘟囔着:「陛下,臣妾错啦……」

撒娇的同时,肩膀上的衣物滑落,露出一片大好风光。

最后,我被楚熠抱走了。

当晚,那人第一次宠幸了我。

第二天我就被封了妃,赐名宁,安宁的宁。

接下来,宫里则传出了我是已故皇后乔安宁替身的流言。

将军府嫡女,乔安宁,那是我第二次攻略任务时的名字。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胸口依旧会忍不住抽痛。

乔安宁,那是楚熠发妻,他最爱的皇后,身陨的时候,也不过才十八岁。

事后,虞念来寝宫找我,她问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笑笑:「自然是,讨好陛下,稳住自己在后宫的位置。」

「就这?」虞念不信。

我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不然呢?皇后娘娘,我跟你不同,您身后有整个国公府撑腰,而我,只是一个前来和亲的小国公主,想要在这吃人不见血的皇宫生存,只能靠圣宠。」

「你最好是这样!」

虞念说的明明是警告的话,可我却在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伤感。

我看着她的眼睛,企图看出点什么,可她并不打算给我机会,很快起身离开。

那次之后,楚熠偶尔会来一趟我宫中,我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他爱上我的机会,每一次,都勾得他魂牵梦萦。

可三个月后,我突然大病了一场。

这一病就病了整月,整日高热不退,卧床不起,太医连番上阵给我诊治,但谁也诊不出来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最后只能得出一个诊断:「宁妃娘娘远嫁而来,想来是水土不服!」

我知道,这是系统识别到,楚熠已经开始爱上我了。

我的任务快完成了。

但不知道怎么的,从那天起,楚熠突然就不翻我牌子了。

改翻了江贵妃。

江贵妃得宠后,常来找我麻烦,但碍于我是和亲公主,也不敢对我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很快,江贵妃就怀孕了。

05

传出江贵妃怀孕那天,我的身体大好,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但这也反映出一个问题:楚熠如今又不爱我了。

这可怎么办呢。

闲下来,我去韶华宫找虞念,请她喝酒。

入宫半年,我从未见虞念对楚熠有任何逢迎,两人一帝一后,却相敬如宾,无半点夫妻间的情趣。

我问她:「你就不为自己争争宠吗?」

虞念笑笑:「本宫已是皇后,要他的宠有何用?更何况……」

她话没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些什么,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更何况,他早已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闻言,我眉头猛地蹙起,连忙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虞念抬头看我:「你不知道?」

我摇头:「我一个来和亲的公主,怎会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虞念叹笑:「总之,你的心思日后不必再放在他身上,他不会爱上你的……」

「能告诉我为何吗?」我已经猜想出了答案,但,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虞念也不瞒着我了:「陛下每爱上一个人,那个人便会离他而去,当年的霖汐姑姑,后来的安宁皇后……」

「他们都死了,死在了,陛下最爱她们的时候……」

虞念话落,我心底猛地抽疼一下,看着所爱之人一个个离去,想来当时的楚熠,一定很疼吧。

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突然,一片雪花从我眼前飘落,我抬头看向天空,才知下雪了。

「下雪了……」

这应该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看到的最后一场雪了吧。

告别虞念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出过寝宫。

而楚熠,也再没来看过我。

可有些事,终究还是要去面对的。

夜晚,我换上宫女的衣服,成功混进了他的寝宫。

楚熠批完奏折,准备沐浴时,我褪下衣物,走进了他的浴池。

可看到我的时候,楚熠却并不意外。

只是冷冷质问道:「朕未宣你,你来做什么?」

我离楚熠很近,伸手勾着他的脖颈,声音又魅又娆:「陛下,臣妾想给你生一个小公主……」

如我所愿,楚熠再一次宠幸了我。

想给他生个公主,本是随口一说,可我没想到,一个多月后,我便有了孕吐反应。

太医来一查,果然,我已经有一月身孕了。

消息很快传到楚熠耳中。

嫔妃有孕,是宫中大喜,可楚熠却表现得很冷漠,甚至连一件赏赐都没有。

人也如同之前一般,对我喜一阵,厌一阵的。

接下来我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楚熠,我孕吐严重,吐得昏天黑地的,连寝宫都出不得。

所幸虞念经常来宫里陪我解闷。

腹中孩子才三个月,虞念已经前前后后给我送了十几套婴儿的小衣裳了。

我嫌多,让她别送了。

她说这衣裳是她亲手给我腹中的干闺女做的,让我好好收着。

我说要是生出来是皇子咋办,她说让我再生一个。

我笑着让她自己也生一个,她却沉默了。

06

虞念目光落在窗外,良久后,才轻轻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大概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为什么?」我问得直白。

她没答,只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的心上人,在她入宫第二年,便战死在了沙场。

没坐多久,虞念起身离开:「行了,你身子重,早些回去歇着吧,别回头陛下怪我拐带他的宁妃。」

她把陛下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听着倒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我四下张望一圈,宫墙根底下果然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呵呵,某些人表面冷落,背地里还不是偷偷来看我。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吐得没那么厉害了,胃口反而大了起来,整天想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今天想吃这家的糖炒栗子,明天想喝那家的酸梅汤,后天又忽然馋起以前在现实生活中吃过的麻辣火锅,馋得在寝宫里抱着被子打滚。

红韵被我折腾得够呛,天天往宫外跑,腿都跑细了一圈。

有一日我忽然想吃辣的,红韵说,太医交代过少吃辛辣,我说我就要吃,不给吃我就绝食。

正闹着,小木子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说陛下让送来的。

我打开一看,红油滚滚,辣香扑鼻,是一碗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古人版麻辣烫。

我愣了半天。

这玩意儿宫里御厨绝对做不出来,一看就是民间小摊的手艺。

楚熠居然特意让人去宫外给我买这个?

「陛下怎么说?」我拎着食盒问小木子。

小木子挠了挠头:「陛下什么都没说,就让属下把这个送来,还让属下带句话,说……」

「说什么?」

小木子忍不住笑道:「哈哈哈陛下说让娘娘您少吃点,别辣哭了」

我抱着食盒,也跟着小木子笑,可笑着笑着,鼻子却酸了。

这人明明关心我关心得要命,偏偏死活不肯亲自来,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小木子大概也看出来我心情好,壮着胆子多嘴了一句:「娘娘,其实陛下最近脾气差得很,动不动就骂人,前儿个还把御膳房的管事拖出去打了板子,说给您送的安胎药里姜放多了,御膳房的人都快哭了,那姜是按太医方子放的,一口都不多。」

我乐了:「那他怎么不让御膳房少放姜?」

「陛下说了,少放姜药效不够,委屈谁都不能委屈您的身子,又说御膳房办事不用心,打一顿长长记性。」

我:「……」

这男人,到底是想让我好还是不想让我好。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楚熠还是不来,但小木子来得越来越勤了。

今天送个软枕,说是江南新贡的绸缎,摸着凉快,给我抱着睡。

明天送个手炉,说是陛下嫌内务府做的样式太笨,特意让人重新打了,小巧精致,刚好能塞进我袖子里。

红韵一开始还挺高兴,后来回过味来了,高兴地问我:「娘娘,陛下这到底是冷落您啊还是宠您啊?怎么不来看您,东西一样不落地送?」

我吃着楚熠让人送来的蜜饯,含含糊糊地说:「你管他呢,送来就吃。」

红韵嘟囔着说宫里都传开了,说宁妃娘娘失宠了,陛下几个月不登门,肯定是厌了。

江贵妃那边倒是得意得很,天天挺着肚子在御花园里招摇过市,见人就说陛下昨晚又歇在她那儿了。

我听了也不恼。

07

江贵妃肚子八个月的时候,有一天在御花园里「偶遇」了我,特意凑过来炫耀,说陛下给她肚子里这孩子起了名字,若是皇子,就叫楚璋。

我笑了笑:「好名字,璋是美玉,陛下对姐姐真是上心。」

江贵妃没想到我这么不在意,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沈时音,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陛下都不待见你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我想了想,认真地告诉她:「急也没用啊,我总不能把陛下绑到我床上来吧!」

江贵妃被我的直白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粗俗」,让宫女扶着走了。

我望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其实也挺可爱的,至少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妃嫔好懂多了。

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楚熠来看了我第一回。

那天下午我正趴在榻上午睡,梦里正吃着现代才有的冰镇西瓜,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摸我的头发。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楚熠坐在榻边,手指头还缠着我的一缕头发,见我醒了,嗖地收了回去。

随后板起脸:「醒了就起来,睡这么多对孩子不好。」

我眨眨眼:「你怎么来了?」

「朕不能来?」

「能来能来,您是陛下您说了算。」

我打着哈欠坐起来,肚子大了,行动不太方便,楚熠下意识伸手扶了我一把,又飞快地缩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我憋着笑,故意往他那边歪了歪,说腰酸,让他帮我揉揉。

楚熠瞪我一眼,到底还是把手伸过来了,力道不轻不重地按着,又道:「太医说多走动对孩子好,你别整日躺着。」

「那你陪我走?」

他不吭声了。

按了一会儿,他起身要走,我拽住他袖子:「陛下,来都来了,陪臣妾吃顿饭呗?」

他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那顿饭吃得极其安静,我埋头吃饭,他坐在对面喝茶,两人中间隔着一桌子菜,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

他临走前,站在门口顿了顿,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朕没空陪你,有事让红韵去找小木子。」

我嗯了一声,他就走了。

红韵激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说娘娘您看陛下还是心疼您的。

我没说话,摸了摸肚子。

怀孕九个月,太医说胎位有些不正,可能不太好生。

楚熠来看了我第二回,那天他脸色很差,坐在床边半天不吭声。

离开时,才终于开口:「好好养着,别乱跑。」

然后就走了。

他走之后,红韵跟我说,陛下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生产那晚是个雪夜。

我疼了整整六个时辰,稳婆说孩子太大,生不下来,得用催产药。

红韵吓得直哭,我疼得骂人,从楚熠骂到系统,从系统骂回楚熠,心里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虞念赶来后,我疼得使劲掐她的手,她也不吭声,就让我掐着。

还说,让我想骂就使劲骂,骂出来好受些。

我就开始骂了:「楚熠你个王八蛋,你老婆要死了你都不来看一眼,你还是人吗!」

虞念拿帕子给我擦汗,嘴里哄着:「对,他不是人,等生完我帮你揍他。」

「还有你他妈的狗系统,破系统!骗我说最后一次任务,结果给我安排这么个难产剧本,我要是死了,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好好好,不放过,生完了咱俩一起骂,等等,系统是谁?」

我疼得直抽气,连忙岔开话题:「念念,你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

虞念说:「是小木子去找的我。」

08

折腾到天快亮,孩子终于出来了。

是个小皇子,稳婆抱过来给我看,我瞅了一眼,红通通皱巴巴,丑得像个小猴子。

虞念接过去抱着,笑得眼睛弯弯的:「真好看。」

我没力气跟她争,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月子里我受了风寒,病来如山倒,高烧不退,整日昏昏沉沉,嘴里胡话不断。

太医换了七八个方子,虞念天天来盯着我吃药,红韵跪在床边哭,说我要是死了她也跟着去。

我心里想的却是,我都要死了楚熠还不来看我?

病到第五天夜里,我终于退了些烧,迷迷糊糊醒过来,觉得口渴,想叫红韵倒水,却发现床边趴着个人。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雪光映进来,照出那人半个侧脸。

是楚熠。

他趴在床沿睡着了,一只手还攥着被角,像是给我掖被子的时候撑不住睡过去了。

我静静地看了他半天。

他瘦了一大圈,颧骨微微突出,下巴还冒出了青茬,眼下乌青乌青的,比我这个病人还像病人。

梦里不知道梦到什么,眉头皱得死紧,嘴角往下压,忽然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梦话。

「别走……」

声音哑得不像他,带着哭腔。

我鬼使神差伸出手,碰了碰他眉头,跟他说,我不走。

他猛地惊醒,抬头看见我睁着眼,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你醒了,朕马上传太医……」

「别喊。」我嗓子也哑,拽住他袖子:「大半夜的,吵着翎儿。」

孩子取名楚翎,是虞念起的,说「翎」字好,有羽翼丰满,振翅高飞之意。

楚熠没反对,但也没说好,只淡淡嗯了一声,好像随便起个名儿都行。

他看着我,眼眶忽然就红了。

我从来没见楚熠哭过。

前两次任务,我死在他面前,他都没掉过泪。

霖汐姑姑死的时候,他抱着我的尸体守了一夜,一声没吭。

乔安宁战死城外,他亲自从虞念手里接过我的尸体,全程没掉一滴眼泪。

我一度以为这人泪腺是坏的。

可现在,他坐在我床边,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无声无息,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吓了一跳,伸手去给他擦:「陛下,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抓住我的手,抓得死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每次都说自己好好的……,每次都好好的……,可每次,你都离开了……」

我愣住了。

「霖汐死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楚熠低着头,眼泪砸在我手背上。

「安宁也是,她出征前一夜,跟我说打完那一仗就回来……」

「结果呢?一个死在我及冠那日,一个死在我登基那日。」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东西:「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死?孩子满月?嗯?」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认出我了。

他居然认出了我。

那些冷落,疏远,刻意翻江贵妃的牌子,把奏折批到深夜也不肯来看我的举动,全是他装的。

他早就认出我了。

09

「楚熠……」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试过了……」他哑着嗓子说:「我告诉自己,这次不爱你,不爱你就行,只要不爱你,就不会失去你了」

「可你从狗洞爬出来趴在我面前,让我打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我忍不住笑出来:「那你打我板子打那么狠?」

「你活该,谁让你爬狗洞的,那狗洞是我跟霖汐一起挖的,你爬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

「所以你那天眼睛红是因为……」

「因为我差点就要抱着你哭了,结果你趴在那儿让我打你屁股,我一时没忍住,就真打了。」

我笑得肚子疼,底下伤口差点裂开,哎哟哎哟叫唤。

他赶紧给我揉肚子,手忙脚乱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帝王威严。

笑完了,我严肃问他:「所以,你怎么知道我前两次身份的?」

楚熠说:「我自己发现的。」

「你怎么发现的?」

「霖汐死的时候,我十七岁,她照顾了我十年,我知道她所有习惯,她泡茶喜欢先温两遍杯,她骂人的时候会不自觉翘小拇指。」

他看着我:「你给我泡茶的时候,温了两遍杯,后面你赌气骂人的时候,小拇指翘得跟霖汐一样高。」

我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那乔安宁呢?乔安宁又怎么解释?」

楚熠说:「凭感觉……我感觉是,那你便是……」

从这天起,我们之间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好。

系统也仿佛跟消失了一样,再未出现过。

我寻思着,任务完成了,我也该死了吧,但我身体好得不得了。

倒是楚熠开始生起了病,翎儿三岁的时候,楚熠的身体明显变差了。

起先是容易累,批半天奏折就得歇一歇,后来是咳,一开始只是偶尔咳两声,后来整夜整夜地咳,太医开的药喝了跟没喝一样。

再后来,他走路都开始打晃了,上朝时得扶着扶手才能坐稳。

朝中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早年在冷宫落下的病根,有人说是前些年打仗伤了元气,还有人偷偷嘀咕是不是后宫阴气太重。

江贵妃吓得天天去庙里烧香,生怕楚熠有个三长两短她被追究责任。

翎儿四岁那年春,楚熠咳了血,我急得守在他床边一整夜。

他拉着我的手说:「时音,我要是走了,你别难过太久。」

「你闭嘴!」我警告他:「你要是死了,我立马改嫁!」

他笑起来,笑得直咳:「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楚熠认真想了想,而后松了口:「你改嫁也行,别嫁权贵了,嫁个普通人吧,能安稳度日便好……」

我气得把药碗往他嘴里怼。

翎儿四岁那年初秋,楚熠彻底撑不住了。

10

某天醒来,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楚熠,你是不是知道系统了,你是不是跟系统做交易了?」

他不吭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不说话的话,大概就是了。

「你拿什么换的?你拿命换的?楚熠你疯了?那是我的任务我的命,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丈夫!」

他吼回来,眼睛红了:「霖汐死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安宁死的时候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这一次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做点什么。」

「你难道,想让我看着你又一次死在我面前吗……」

我被他吼得一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系统说,你生完翎儿之后本来活不过半年,我用我剩下的寿命换的,它答应了,你好好活着,我慢慢病,翎儿五岁之前我不会死。」

「那翎儿五岁之后呢?」我声音都在抖。

「翎儿五岁,能记事了,能记住他父皇长什么样了。」

楚熠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特别温柔:「到那时候,你替我陪着他长大,行不行?」

我眼泪刷地下来了。

「不行,楚熠,我不同意,你去找系统改,把我寿命换回来。」

「改不了,交易完成了。」

「楚熠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时音。」他叫我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就让我护你一次吧,好不好?」

我哭得说不出话。

后来我才知道,楚熠从认出我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跟系统接触了,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联系上的。

系统一开始不答应,楚熠就跟它耗,硬是把系统磨得松了口。

条件是,楚熠不能主动告诉我这件事,也不能再爱上我。

一旦他流露出真心,交易作废。

所以他才故意冷落我,故意去江贵妃那儿,故意把自己关在御书房。

他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其实全皇宫的人都看出来了。

小木子跟我说:「娘娘,您生皇子那天,陛下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御书房,后半夜坐在台阶上抱着头,属下进去送茶,看见他肩膀抖得厉害。」

虞念也早就知道。

楚熠去找她,让她在我生产那日守着,怕出意外。

虞念骂了他半天,第二天还是来了。

后来她喝着茶跟我翻白眼说:「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能作!」

楚熠死前,把翎儿叫到了跟前,跟他说了很久的话。

翎儿还小,不太明白父皇为什么说着说着就哭了,他伸手去够楚熠的脸,安慰着说:「父皇不哭,翎儿听话,翎儿以后好好读书,好好练剑。」

楚熠抱着他,好半天才松开。

三天后,楚熠在御书房批奏折的时候,悄悄走了。

奏折摊在桌上,朱笔搁在一旁,墨迹还没干透。

他走的时候很安静,嘴角带着点笑,像是只是困了,趴在那儿打个盹。

我没哭。

我忙着办国丧,忙着扶翎儿登基,忙着见朝臣,忙着处理一堆乱七八糟的烂摊子。

虞念陪着我,鸢尾忙前忙后,红韵天天给我炖汤,小木子守在灵前寸步不离。

直到楚熠下葬那天,我站在陵墓前,看着石碑上他的名字,才终于哭出了声。

「楚熠你个混蛋……」我蹲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大哭起来。

虞念蹲下来搂住我,一句话没说,就搂着我,让我哭了很久。

翎儿登基后,虞念做了摄政太后。

她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我说先陪翎儿几年,等他能亲政了再说。

虞念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11

翎儿十二岁那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他长得像楚熠,眉眼像,脾气也像,小小年纪就板着脸装老成,被虞念训了两回才学会笑。

那天我把翎儿叫到跟前,跟他说我要出趟远门。

翎儿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好说,可能很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母妃是要去找父皇吗?」

我愣住了。

「母后跟我说了」翎儿低着头:「她说父皇去很远的地方了,母妃早晚也要去,让我别拦着。」

我抱着翎儿哭了一场。

虞念在门外等着我,见我出来,递给我一杯酒。

我接过来喝了,她问我:「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她拍拍我肩膀:「去吧,翎儿有我呢。」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阿念,谢谢你。」

她摆摆手:「少跟我来这套,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我走了。

追随楚熠而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闻到了浓浓的消毒水味道。

睁开眼,眼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耳边是滴答作响的仪器。

我躺在病床上,花了整整三分钟才反应过来,我回来了。

系统那个狗东西,说好的消除记忆呢,它又骗我。

我什么都记得,记得楚熠,记得翎儿,记得虞念,记得江贵妃,记得小木子,记得红韵,记得鸢尾。

记得皇宫里的一草一木,记得所有。

我记得清清楚楚,然后被扔回了现代。

我在医院躺了三天,出院之后把自己关在家里哭了一个礼拜。

哭完了,我尝试让自己振作起来,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楚熠用命换我活着,不是让我天天哭丧脸的。

情绪缓和过来后,我给自己订了张机票,打算出去散散心。

去机场那天人特别多,我拖着行李箱低头看手机,一个没留神,跟对面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他的机票被我撞到了地上,我赶紧弯腰帮他捡,不经意看到上面地点后,我愣住了。

他去的地方,跟我一样。

我抬头把机票递过去,嘴里说着对不起,可在看清那人的脸后,我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人也愣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皱起眉,歪了歪脑袋。

表情像极了楚熠批奏折批到一半,忽然发现有人在底下搞小动作时的样子。

「你……」

他开口,声音比我记忆里年轻一些,但那个腔调,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就知道是他。

见我仍旧愣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特别欠揍:「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我眼泪哗地下来了。

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翻口袋找纸巾,然后哄着我,让我别哭。

不是说生生世世不再重逢吗,结果楚熠转头就追到现代来了。

系统那个狗东西,干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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