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天幕上开始闪烁点点星光。
季星宇站在“陨石坑”的环形丘上。
此时他内心好像有着一个天秤：
一侧是“真实穿越”，
一侧是“虚拟世界”。
眼前这些会说中文的猫人，无疑在“虚拟世界”的托盘上添了两块重砝码。
令他几乎确定自己正身处虚拟世界中，玩着一款最新拟真技术加持的深度潜入式游戏。
甚至想起了自己考古时看过的一部科幻电影——《全面回忆》。
男主角遇到美女，拯救火星，很可能是造梦公司的定制服务。
但刚呼吸到这个世界空气时的那种险些要了自己命的窒息感，
仍然作为一块坚实的砝码撑住了“真实穿越”的最后一丝可能性。
如此“虐待”玩家的游戏过程不可能通过审核，这不太可能是游戏公司或者“造梦”公司所为。
“有没有可能，我们在虚拟世界里？”
季星宇看向肩头缇可水滴状的小脑袋。
缇可的三只眼睛般的主探测器再次旋转起来，蓝色与绿色的光芒交替闪烁。
几秒后，信息进入季星宇视野：
【目前引力约为地球表面的96.3%，
结合植被、空气成分等176项环境参数信息，
缇可判断，这里大概率不是地球。
微观采样数据在纳米级精度上未见异常，
所有参数精确且连续，虚拟世界没必要也不可能达到如此精细程度。】
“哟，你这个角度！很犀利啊！”
说着，他伸手在缇可的头上弹了“脑瓜崩”。
发出“噔”的一声脆响。
“还得是你，缇可。”
智能助手伸出双手，捂住头，演技值得赞赏。
“重创弱点了是吧，没想到，连不上云服务器，你也没怎么降智嘛！”
和自己一起工作生活了两年多，缇可早已学会了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工作和交流。
不过，如果是真实世界……
那说中文的异星人如何解释呢？
就算老歌里唱着“全世界都在说中国话！”，
也没有理由扩展到全宇宙吧。
“等等！”
季星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连你也是被模拟的，只是按照设定回复我呢？
毕竟……如果是定制梦境，你肯定也是定制的一部分吧？”
季星宇的话让缇可的传感器转了几圈。
【无法证伪该假设，在有更多信息前，不建议工程师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有道理……不过眼前有个我不希望是真实的事情！”
季星宇不禁看向陨石坑中心的飞船。
“作业飞船摔得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如果是真实的，那要怎么向公司交代啊！”
……
“星神大人？星神大人？”
土丘下，猫娘的轻声呼唤声将季星宇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
就在他愣神思考之时，六位猫人都已经聚在了一起，仰视着土丘上的季星宇。
这些猫人，三男三女，性别很好分辨：
女性除了头顶的三角形耳朵和尾巴之外，面容很接近人类，货真价实的猫娘！
而男性的面容更接近野兽，好像顶着老虎头的毛茸茸壮汉。
“啊……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星神……”
季星宇双手在身前摆动着，否定道。
这话让六位一阵惊叹……
“您果然会说我们的语言，而且我们都看到了，您随着流星降临在大草原上，您刚才不是还和星使魔宠对话吗？”
身材最为魁梧的虎人说道，声音粗犷而爽朗。
他的话语也得到其他人的点头附和。
对方就这么轻松地接受了语言相通的问题吗？
缇可还成了星使魔宠？
不过他们的回话有个关键问题，
“你们……看到了我的飞船坠落？”
季星宇问道。
猫人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面面相觑，轻声讨论着什么。
接着，魁梧虎人继续回应道：
“您说‘飞……船’？
那就没错了，您就是星神大人！”
他那猛虎般的面容显得非常坚定，
“我们月狩族人都知道：
‘星神踩一叶飞舟，穿行于星河之间！’，
您和传说中的一样呢！”
一叶飞舟？季星宇一脸无语。
【工程师，根据目标的衣着，与携带冷兵器的材质，推测：
目标科技水平相当落后，不高于地球中世纪末期，对应元末明初时期。】
缇可的信息出现在季星宇视野中。
“况且……您还穿着‘星辉甲’！”
强壮虎人继续说道。
星辉……甲……这名字……猫人们居然比自己还中二吗？季星宇暗暗吐槽。
一定是因为外骨骼上的指示灯条的流光导致他们有这样的错觉。
“不不！这是工程用的外骨骼！不是星……什么甲”
季星宇继续摆手。
【对方应该没有敌意，这样会不会不太礼貌？还是关闭外骨骼模式吧。】
一条信息也同时传给缇可。
随着一声“嘶——”响，手套和手腕工具组应声收拢，与动力支撑板一起缩回季星宇背后。
而这又引起了猫人们一阵窸窸窣窣。
紧接着，这六名猫人居然整齐地单膝下跪，
右手指从额头上缓缓划下，一直到胸前，
接着又画了个三角形，还在三角形中间加了一条线。
像是……什么礼仪动作？
“恭迎神明降临！”六人异口同声地呼喊着。
“别别别……别这样。”
虽然对方的行为令季星宇中二之魂开始燃烧，但他依然觉得很别扭。
说自己是勇者、英雄、骑士还好，
神明……就太夸张了。
他赶忙滑下土丘，伸手将为首的强壮虎人拉起来。
“别跪拜，不至于，不至于……我真不是什么星神。”
“您从天而降，地面上都砸出这样的大坑，您还毫发无伤……”
虎人的这个描述确实让季星宇哑口无言。
确实，这是目前他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怎么会毫发无伤呢？
似乎……临坠落前，自己好像还有模糊的记忆，好像还“灵魂出窍”过？
实在没辙，季星宇决定放弃解释。
“算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星神。”
不得不说，得知对方文明程度比较低的时候，季星宇不是没想过以“科技之力”假装神明。
但这样也太容易穿帮了，何况也不了解对方的信仰。
万一被揭穿了，那估计会被绑柱子上烧死……
“而且，我有名字，我叫季星宇。你们也可以叫我宇。”
听了季星宇的话，猫人们又开始面面相觑，窸窸窣窣……
忽然，他们恍然大悟了一般，看向季星宇，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的！星……宇大人！”
“别！‘大人’也去掉……”
一再否认自己的身份之后，猫人们终于不再纠缠。
在季星宇的指引下，他们转移了目标，参观似的围着飞船舱体观摩。
看着猫人们爬上爬下的，季星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对了，缇可，你刚说这异星引力比较低？”
虽然季星宇的工作大部分都是奔波于太空站、太空船之间，
但毕竟也在地球上生活了二十年，对地球的重力还是很熟悉的。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身体好像是轻盈了一些。
“是的，低于地球3.7%”缇可回答。
季星宇甩了甩胳膊，踢了踢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接着，他原地一跳，耳边传来呼呼风声。
这一跳，至少达三米，落地时还差点没站稳。
他赶紧四下看了看，还好，猫人们注意力都在飞船上，没有注意到他尴尬的落地姿势……
哇！果然轻！
但是，引力只小了不到百分之四，即便身体轻盈一些，也没道理能一蹦这么高啊！
难道，还有其他因素使得自己体质变强了？高含氧？或者，这颗异星还有什么特殊规则？
他越想越兴奋，甚至想到了某个到地球的外星人，就是那位伪装成记者的超级英雄。
难掩的兴奋令他呼吸都有些发颤。
不禁开始畅想：
一工程师和一智能助手的组合，可以展开什么样的异星之旅呢？
缇可……电池……
忽然，季星宇意识到那个极为关键的事情：
设备舱，激活缇可的冷核聚变主电池！
然而，绕过一侧的舱室之后，他愣在原地。
设备舱的位置——空了。
不是撞碎的那种空。
卧室门外的镜面切口，在这里同样出现。
切口之外，外侧船体、设备间，连同主电池的激活装置，都已无影无踪。
【整体扫描下来，切口应该是以卧室为中心的一个球型，半径约六米，球型外的舱体均不见了，信息不足，无法推测原因。】
缇可看来与季星宇一样迷惑。
怎么会这样？！季星宇只觉得后颈莫名发凉。
而缇可的备用电源，仅能维持一个月……
出飞船前的那次窒息感仍然令季星宇内心发颤。
自己的植入体都是依靠缇可的无线充电。
如果缇可停机，别说自己独自一人闯荡异世界，恐怕是连生存都成问题。
当前的首要问题，必须先想办法激活缇可的主电池！
激活装置的原理是向电池激活接口处发射高能量脉冲，以解除惯性锁定。
这种锁定机制既是一种保护措施，又是一种防止民间第三方随意激活电池的保险。
使用强电压电流也可以激活，但那至少需要三百万伏特电压，去哪里找这能量源呢？
想到这里，季星宇无奈地仰望了一下天空。
这一仰望，使他大受震撼。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们”已经爬进了星空之中，
没错……居然挂着两个月亮！
较大的银色圆盘刚从东方升起，
边缘缺窄窄一缕，很接近满月。
对比记忆中的地球上的月亮，这个“银盘”明显更大一些，
月面纹路也全然陌生，满是异样的沟壑与斑驳。
另一轮月亮则小了许多，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宛如一颗血色瞳孔悬于西方天边，静静地凝视着大地。
而在这陌生的星空中，
季星宇曾如数家珍的猎户座、大熊座、仙女座等等，一个也找不到。
这下穿越异星120%实锤了！
【星光辅助视野。】季星宇下达指令，天已经很昏暗了。
接着，他右眼散发出淡淡蓝光，这是地球上很流行的“纳米阵列视网膜植入屏”连接全屏显示时的效果。
此刻，他右眼的视野已经变成了缇可夜视处理之后的融合状态。
昏暗的世界顿时变得清晰可见。
而这时，他发现，不远处那位苗条的猫娘正盯着自己看。
她双眼瞪得像铜铃，如同猫眼一般反射着绿光，一脸看到宝贝似的兴奋。
但当她视线与季星宇相对时，竖起的三角耳朵瞬间贴在头顶上，随即移开目光。
想必……在她眼中，自己现在右眼正在发出诡异的光芒吧？
忽然，一阵猛烈的“噗呲”声，从飞船舱体另一侧传来。
紧接着，是一个男声的惨叫：
“哎呀！我的妈呀！”
季星宇一惊，连忙跑过去。
【工程师，作业飞船生物辅助循环介质压缩气罐被打开了！】
缇可的信息也立刻出现。
只见飞船另一侧，一名高个子“虎人”正被一团白雾包围，他慌张地连连后退。
而他面前，是一个因撞击而裸露在外的检修气阀。
此刻阀门被打开了一条缝，白雾正从缝里嘶嘶外冒。
他侧后方，弓箭手猫娘已被动静惊动，搭箭在弦，直指雾团中央。
更令季星宇惊奇的是，那支箭矢尖端被银色的光辉包裹着。
发光的箭？是魔法吗？还是什么黑科技？
【缇可，那箭……什么状况？】
季星宇不动声色地发出信息。
很快，几行数据从他的视野一侧飘过。
【检测到大气中有少量未知粉尘明显被吸引，正流向那支发光的箭矢，并且产生了能量转换，原因不明。】
直到看清雾里是自家同伴，猫娘才缓缓松开弓弦。
强壮的“虎人”严肃地走过去，锐利的虎眼瞪了同伴一下。
接着他眯眼打量那截阀门，又嗅了嗅气味。
然后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捏住阀上的弯把，
看那架势，是打算把这漏气的家伙关上。
“哎！别……”季星宇正想出声，但已经晚了。
只见那虎人将弯把往下一掰——
顿时，大量白雾以更迅猛的势头喷涌而出，
瞬间，将周围空气搅和得一片浑浊。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也迅速扩散开来。
似乎带有某种植物被阳光烘烤过后的甜润，有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感觉。
猫人们显然被这雾气吓了一跳，
但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耸动鼻尖，脸上露出几分沉醉的神色。
他们纷纷开始连续大口呼吸，连头顶的三角形耳朵都贴在了头上，尾巴有节奏地甩动着。
似乎在品尝、享受这气体盛宴。
白雾从坑底翻涌而上，以远超寻常气体的速度蔓延，很快吞没了“陨石坑”，溢出坑外。
季星宇一眼就认出了这种雾气：
高活性制剂，一点点就可以迅速充满船舱。
但一整罐全释放出去……
谁知道能扩散多大范围。
他看着朦胧中好像在吸猫薄荷般的猫人们，自己也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熟悉的合成香料味。
就好像吃惯了工业预制菜的人，对再怎么精巧的预制菜也提不起兴趣一般。
“不就是空气清新剂么……”
而他此时更关心的是刚才那发光的箭矢。
如果真是魔法，或者什么神秘古代科技，有没有可能利用一下，来激活缇可的电池呢？
猫娘嘛，倒还是可以考虑沟通沟通，
但那些魁梧的虎人，还是让季星宇内心有些发怵。
会不会谈不成，反被一口吃了呢？
“不好意思！你刚才，是使用了魔法吗？”
季星宇走到猫娘弓箭手面前，张口问道。
陶醉的猫娘，转头看向季星宇，胸口还是在剧烈起伏着。
“啊！是的，是月映术，我们月狩族特有的法术。”
猫娘解释道，
“是月神赐予的祝福。”
月神？除了星神，还有月神嘛？
“那……这月映术，能产生闪电吗？就类似天上打雷，闪电。”
猫娘摇了摇头，依然不忘大口吸着空气清新剂，
“月映术……应该做不到，旋角族魔法可以！”
“旋角族？”
这个新名词令季星宇更迷惑了。
正说着，缇可的信息又跳入视野中。
【工程师，检测到陨石坑外围出现小型未知生物目标。东南方，100米，有三个目标。】
游荡的小型夜行动物？看着那微小的轮廓，季星宇并没太在意。
他继续问猫娘。
“旋角族是什么种族？”
“他们住在大草原外，西北边的大森林里喔。”
另一位猫娘凑近答道。
季星宇认得出，这就是最初看见的那位猫娘。
“他们也信仰星神，也是您……不，星神的子民。”
“对了，你们都叫什么……”
【工程师！目标数量正在急剧增加，现在是十三只……十七只……二十四只，正在急速从各个方向接近中！】
缇可的信息打断了季星宇的询问。
他连忙环视四周：
红色的标记已经密密麻麻地出现在陨石坑各个方向。
就好像是发现了蜜糖的蚁群，正迅速形成包围圈。
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自己很可能就是那诱人的蜜糖……
“等一下！不对劲，有好多小东西围过来了！”季星宇大声喊着，要引起六位猫人的注意。
直到此时，沉浸于空气清新剂的猫人们才猛然清醒过来。
他们谨慎地观察着陨石坑土坡，双耳竖起。
紧接着，脸上原本沉醉的神色瞬间被凝重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是鬣齿兽！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