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智商上涨一万倍的第三分钟,周平被开除了。
老板只用三秒,就算出他这个岗位根本不需要人。
周平没算那么快。他掏出手机,确认计算器里的八千四百块没按错,去找老板要赔偿。
进门前,室友发来一张照片:远洋搬家的车到了,正在楼下等。
房东也打来电话,说房子已经过给小舅子,押金不该再找他退。
周平接起电话,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当时还不知道,老板刚刚也把公司的好资产,全部转给了自己的小舅子。
第一章
上午九点,世界忽然变得很快。
前台盯了眼公司报表,辞职去楼下接听投资机构的电话;程序员把自己的工作写成了一个按钮,按完以后,开始计算老板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人事赶在计算结果出来之前,先把裁员名单打了出来。
周平排第一。
他对此很不服气,回到工位,试着看了一眼旁边同事的屏幕。
满屏符号。
再看一眼自己的表格。
有两行填错了。
周平把两行改好,收起桌上的充电线,认了。
别人脑子里已经能同时跑几百套方案,他连表格的函数怎么填都还得搜。
这一万倍,看来真把他漏了。
本来今天就要搬家,他请了半天假。现在不用请,连明天都不用来了。
室友问他什么时候到,师傅已经在拆床。
周平让室友帮忙看着,自己去结钱,顺便把工资卡销了。往后回老家,用不着再留这张卡。
他刚走到老板门前,房东的电话就打进来。
对方说得理直气壮,房子换了主人,原来的事应该找新主人处理。
周平听烦了,推门进去,站在门口回了一句:
“转给你小舅子,就跟你没关系了?”
办公桌后,罗总点击鼠标的手停住了。
屏幕上,刚好是一家新公司的股权信息。
控制人是他小舅子。
三分钟前,罗总用新获得的脑力,把集团复杂的资产关系全理了一遍,找出一条能转走好资产、留下旧债的路径。
安排刚发出去,连小舅子都还没弄明白。
门口这个平时连报销单都能填错的员工,却举着手机,又问:
“钱是你收的,我不找你找谁?”
罗总的后背一点点贴上椅子。
对方在打电话。
可这两句话,分明都冲着他来。
小舅子、转移关系、拿了钱却不认旧账,三处一处不少。
他是怎么知道的?
罗总迅速回忆了一遍经手的人,越想,脸色越难看。
没有周平。
哪一环都没有周平。
周平的电话被房东挂了,气得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罗总立刻关掉屏幕,坐直身体。
“小周,坐。”
周平看看他,又看看椅子。
往常进去汇报,罗总最多抬一下下巴;今天他都被裁了,反倒有座了。
周平没坐,先把人事给的离职单放到桌上。
“老板,我那八千四,今天能结吗?”
罗总看了一眼金额,反而有些拿不准。
如果真知道内情,为什么只提八千四?
也可能,他就是随口撞上了。
罗总端起杯子,缓了缓语气。
“你今天来,就处理这一笔?”
“对啊。”
“处理完呢?”
“回去搬家。”
罗总没有从这句话里听出威胁,刚想松口气,周平已经不耐烦地指了指单子。
“人事说您签完就行。我还等着走呢。”
罗总决定先试最简单的办法。
给钱,送走。
第二章
八千四很快到账。
罗总亲自盯着转账,周平亲自盯着手机,一人确认付款成功,一人确认余额增加,双方都很满意。
周平签完字,把工牌交给人事,顺手拿回自己的黑色水笔。
罗总留他喝杯茶。
“不了,我下午还有事。”
“往后公司的事,你也不再参与了?”
周平已经走到门口,听见这句又转过来。
“那当然。离职了还叫我回来干活,得另算钱。”
罗总干笑两声,亲自把人送出去。
周平走得毫不留恋。赔偿已经拿到,他只想赶紧把这一天剩下的麻烦办完。
接待区里,合伙人许总刚到,正在脱外套。
许总看见罗总亲自送一个抱着纸箱的员工出来,多看了一眼。
罗总正想把人拉进办公室,周平的手机又响了。
室友在电话里说,东西装得差不多,师傅问还等不等他跟车。新住处的钥匙室友也有,可以先过去。
周平换了只手抱纸箱。
“那就让远洋先走,别等我了。”
许总脱外套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今天来,本来就要和罗总商量几家资金方的事,远洋资本正是其中最要紧的一家。
最近,这家机构已经不太愿意继续留在他们那批项目里。
但对方还没给出明确的撤出通知。
周平挂断电话,对人事挥挥手,进了电梯。
许总看着合上的电梯门,先掏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远洋今天的动作。”
随后,他才看向罗总。
“你们找人接触远洋了?”
“没有。”
“那他是谁?”
“刚离职的。”
“他为什么说让远洋先走?”
罗总的脸,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又没了。
他把办公室门关上,原原本本说了方才的电话,以及周平只收八千四的事。
许总没有顺着他一起猜。
“先把你转资产的事说清楚。”
几分钟后,新公司、接收资产、实际控制人的资料被一份份翻出来。
许总看完,气得笑了。
“还真是你小舅子。”
罗总嘴唇动了动。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快得足够把事情安排完,再让许总慢慢发现。
结果许总不仅发现了,门口那个周平似乎还发现得更早。
许总没空骂人,先打电话处理资产问题。
罗总也坐不住,忙着联系经手的人,试图把尚未完成的安排收回来。几位股东收到风声,各自去查自己的资金还能不能安全撤出。
一时间,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
周平则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塑料袋,把纸箱里零零碎碎的东西装进去。
箱子太大,抱着不好坐公交。
他蹲在门口拆胶带的时候,楼上许总的助理回了消息。
远洋资本刚刚大额卖出相关资产,正在全面撤离那批项目。
许总盯着消息,再看了一眼自己发出查询的时间。
周平说让远洋先走时,市场上还没有这条消息。
第三章
远洋资本确实走得最早。
它的负责人同样在早上获得了暴涨的脑力,也同样把过去看不明白的风险,重新算了一遍。
越算,越觉得留不得。
他在内部下令分批撤出,计划只交给交易室执行,对合作方严格保密。
直到交易发生,外面才看见它先走了。
许总立刻把前后时间发给合作基金的陈经理,连同自己那条“查远洋”的事前消息,一起发过去。
陈经理起初只觉得罗总转资产是个麻烦。
看完时间,他把文件重新翻了回来。
“周平在电话里说的原话是什么?”
许总重复了一遍。
“那就让远洋先走,别等我了。”
陈经理坐直了。
他把这句话念了两遍,在“让”字下面重重划了一笔。
听着像在下指令。
他先打给远洋的负责人,确认撤资计划此前有没有向外披露。
对方很不高兴。
“没有。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等他们卖在我前面?”
陈经理握着电话,没立刻接话。
远洋独立作出了决定,没人知道;周平却提前点了名字,恰好还在对电话发号施令。
如果是巧合,这巧合也未免太会挑机构。
电话那头催他有话快说,陈经理才慢慢问:
“你认识周平吗?”
“谁?”
对方反问得很自然,陈经理却更不舒服了。
既不是普通熟人,又能提前知道远洋的动作。他背后到底接着谁?
陈经理挂断电话,马上调出相关资产的资料。
他暂时放下周平的事,自己把风险逐项算清,发现远洋确实该走。
而且自己也该走。
他当即下令减仓。
指令刚发出去,另一家机构已经抢在前面卖出。紧接着,第三家、第四家一起动了。
陈经理看着报价一格格往下跳,脸色终于变了。
“快!别等原来的价格!”
交易员飞快执行,问是否扩大范围。
陈经理没回答,屏幕上已有更多同类资产开始下跌。
大家都变聪明了。
他能算出来的风险,别人也能;他能想到别人会卖,别人还会想到他已经想到了。
所有人都不肯当最后那个。
陈经理把手按在桌上,脑中闪过周平那句电话。
先走。
现在他知道,那个“先”字有多值钱了。
他刚查清一批项目,已经有人算完了同行会在哪个价位砸盘;等他追上这一步,卖单又抢先落了下来。
周平却像早知道这场争先恐后,连第一家先走的是谁都点了出来。
“不可能。”
陈经理声音发干。
“我们刚刚才算到这一步,他的电话早就打完了。”
他猛地看向许总。
“他脑子里究竟已经算到了哪儿?!”
旁边的风控主管沈岳把许总发来的材料重新看了一遍。
“也可能,他只是提前拿到了远洋的消息。”
“消息从哪儿来?”
“那得查。知道一笔交易,不等于能安排所有交易。”
陈经理当然明白。
他更明白,眼下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值得见一面。
一个能在所有人抢跑之前知道第一枪从哪儿打响的人,绝不是只值八千四。
他让许总联系周平。
许总拨通电话,问人在哪儿。
“银行。”
周平坐在等候区,拿着叫号纸,正计算前面还有几个人。
许总追问去银行做什么。
周平把工资卡捏在手里,回答得很干脆:
“钱全取出来。卡我也不要了。”
第四章
许总把原话转给陈经理。
陈经理顿时坐不住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沈岳跟在后面,先提醒他,普通人离职销工资卡很正常。
“我知道。”
“他可能只有几千块。”
“我也知道。”
陈经理按下电梯,回头看他。
“我担心的是他电话那头有多少钱。”
他们到银行时,周平正把一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两枚硬币和一把零钱,装进裤兜。
八千四百块整钱,已经用信封装好。
柜员确认账户清零,剪了卡。周平接过回单,准备离开。
支行陆行长赶来,先叫了声周先生,再向他介绍陈经理,说对方与原公司股东有业务往来,希望单独谈一项合作。
周平看向陈经理。
“许总让你来的?”
陈经理点头,递出名片。
周平的第一反应,是离职办得太快,有什么活忘了交。
“公司钱都结了。还有事?”
“不是公司的事。我们想听听你对后面的安排。”
“我过几天回老家。”
陈经理正想追问,沈岳在旁边碰了碰他的胳膊。
别把回老家也算成转移阵地。
陈经理把下一句话咽回去,直截了当提出合作:希望购买周平未来半年的咨询资格,同时约定不与同类机构合作。
周平越听越迷糊。
“我就是录资料的。你们找我咨询什么?”
“可以不涉及你原公司的保密内容。具体问题,我们另行商议。”
“投资我不会啊。”
“不需要你操作,也不用你替我们作投资决定。”
“那找我干什么?”
陈经理停了一瞬,没把远洋的名字拿出来。
那笔交易的窗口太短,他不愿当着银行的人问,尤其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究竟掌握了多少。
他先报了二十万,作为半年排他合作的初步条件。
周平把刚装好的零钱捏在兜里,半天没动。
“二十万?”
“可以谈。”
周平低头看了一眼对方的名片,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看向陆行长。
行长点头,说机构确实有正常业务往来。
周平更困惑了。
从前他请两小时假都要写理由,如今有人肯花二十万,让他半年不找同行的工作。
“不用我先交什么钱吧?”
“当然不用。”
“也不办贷款?”
“不办。”
周平把条件听完,没有答应,只说把内容发过来,他得先看看。
说完,他提着塑料袋走了。
陈经理目送他离开,迟迟没收回名片盒。
二十万。
对方在柜台前连几分零钱都收得仔仔细细,面对二十万却没有马上答应。
这个价钱,买不到他半年的时间。
“也可能是没听懂。”
沈岳已经看完初步条款,语气仍很平。
“他问贷款问得很认真。”
陈经理没反驳,手机却接连震了起来。
刚才那批资产的抛售,已经牵动其他几家资金方。他们担心收不回钱,开始削减新的资金安排;被削减的一方又提前卖东西,去补自己的缺口。
原本只想离开一间屋子的人,推开门,发现楼道里全是准备往外跑的人。
谁也不想被堵在后面。
陈经理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就变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连那边也撤了?”
电话那头说,别的两家都在撤,不跟就来不及。
陆行长的电话也响了。
前面两家企业要求提前调走资金,后面几家看见动静,一起改了计划。
大厅里,周平的叫号纸还留在桌上,几个人已经顾不上坐下。
陈经理收起刚才那份二十万的草案,重新拨给许总。
“把相关几家都叫上。”
“谈什么?”
“先谈我们怎么不互相踩死。再谈周平。”
第五章
周平挤上公交,刚找到一个空位,手机就响了。
这次是另一家机构,说许总介绍的,想约他谈谈未来合作。
周平看着刚收到的二十万方案,忽然明白了一点。
许总大概见他失业,好心把简历群发了。
群发得有些离谱。
“你们招文员吗?”
对方说不招。
周平立刻失去兴趣。
“那先不了,谢谢。”
他挂完,下一通又进来。
“周先生,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已经答应了别家的条件?”
“没答应。”
“那为什么不愿意见面?”
“我还在搬家,真没空。”
对方很客气地提出可以安排车。
周平望了一眼窗外,下一站就到了。
“不用,我自己能走。”
那边说了句明白,挂断以后,转头向会议桌报出判断。
“他没答应陈经理,也不接受我们的接触。”
有人立即问,是不是报价不够。
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在等远洋的价。
陈经理看着他们,脸色比谁都难看。
自己明明才和周平见完面,连独家谈判都没谈上,别人已经追到公交车上了。
而此时,远在另一间交易室里,远洋的负责人也在发火。
他原以为自己撤得最早,理应最安全。谁知其他机构太快,迅速把他尚未卖完的东西砸了下去,连他准备留下的另一批资产也被波及。
“全疯了?他们都不看价吗?”
下属低声说,都看。
正因为看懂了,谁也不肯等下一笔。
负责人闭了闭眼,终于拨通陈经理的电话。
他要找相关几家商量,别再互相挤了。
陈经理接完电话,望着会议桌上其他人的脸,忽然冷笑。
“现在远洋也来找我们了。”
方才还在猜远洋报价的人,声音一下低了。
先走的也没能全身而退。
这场波动已经不再局限于最初的项目。资金沿着借贷、担保、交易关系传出去,海外合作方同样在迅速检查自己会亏在哪里,随即抢着改安排。
一面面屏幕接通,会议室里多出不同口音。
刚才还自信能把损失压到最低的人,算完其他人的下一步,重新坐回了椅子。
他们自己的每一步都很聪明。
合在一起,像一群人同时从救生艇的同一边往外跳。
终于有人提起那个最早出现的名字。
“周平。”
许总把自己听到的原话、发出的查询、随后查到的交易,重新摆到桌上。
只讲顺序,不添猜测。
有人认为周平在组织第一批撤离,有人认为他只是一个知道太多的联络人。
沈岳提醒,知道第一家会走,不等于后面都是他安排的。
一个海外机构代表却指了指自己的报价屏幕。
“我不需要证明他安排了所有人。我只需要知道,他会不会把下一条消息,先给我的对手。”
会议桌上安静片刻。
有人将合作报价提到了五百万。
不是所有人都信周平,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信的时候,别人会不会先把他签走。
周平此时已经到了新住处。
室友把最后一只箱子放到墙边,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慢。
周平说,去银行让人拦住推销了。
“卖什么的?”
“不知道。他们想买我。”
室友抬头看他。
周平把那份二十万草案递过去。室友迅速读完,发现主体是真的,条款也没有要求周平垫钱或者转账,反而越看越奇怪。
“你还懂投资?”
“我要懂这个,我还能跟你合租?”
室友刚准备追问,新的报价发了进来。
五百万。
周平和室友一起盯着那个数字。
室友把手机放回他手里。
“这就不是看合同的事了。你先想想,是不是有人把你当成另一个周平了。”
周平深以为然,立刻给对方回电话,认真报了一遍姓名和原单位。
对方全部说对。
周平又强调,自己没有证书,不会炒股,平时连基金都没买过。
电话那头听完,迅速捂住话筒。
“他不承认自己和任何基金有关系。”
有人低声接话:
“那他当时是怎么提前知道远洋要走的?”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
“还不明白?这条渠道,他根本不打算卖。”
第六章
陈经理受够了。
周平卖不卖渠道还不知道,自己这些人先把市场卖得快没了。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先别给他打了!我们先停。”
一名代表立刻反对。自己停了,别人还卖,岂不是替别人顶着?
“那就一起停。”
“谁保证他们真停?”
话音未落,远洋那边先传来一句:
“我停。你们把那几条缺钱的通道补上,我剩下的也不卖了。”
银行代表要求各方把已经撤走的额度拿出一部分,先补眼前的缺口。
一听真要回钱,桌上又静了一瞬。
各人脑子里的数字转得飞快,账还没算完,屏幕上的报价又掉了一截。
有人先拍了桌。
“补!再算下去,想补都没了!”
第一家确认,第二家跟上,几份安排飞快发出。有人还想在最后半秒多撤一点,被旁边的代表当场叫破,气得两人隔着桌子对骂。
沈岳把执行情况逐一核对,让他们骂完照办。
罗总也被许总叫进电话里。许总只给他一句话:把转出去的东西先退回来,别再往外添窟窿。
罗总不敢再拖。
等各方真把动作落实,滚动的报价终于慢下来。仍有损失,仍有不少地方要处理,但最急的那阵互相踩踏,停住了。
陆行长松开一直握着的杯子,手指都僵了。
他看向屏幕上的其他人。
“早这么办不就好了?”
没人回答。
他们早就能算出共同止损比互相逃命好,可谁都算得出,对方有抢在自己前面走的好处。
直到每个人的好处撞在一起,把所有人一起撞进坑里。
会议室短暂安静下来,陈经理却没觉得事情完了。
“今天能停,下一轮呢?”
有人说,可以继续保持联络。
“那周平提前把另一个窗口,告诉不在这张桌上的人,怎么办?”
桌边的人重新看向那份合作草案。
周平的消息究竟从哪儿来,可以以后再查。
只要他未来半年不参与、不与竞争方合作,刚刚共同托住的局面,就少一个他们看不明白的变量。
有人仍然觉得,这个判断给周平抬得太高了。
沈岳将损失数字推到那人面前。
“你可以继续不信。我也没说他能操纵所有人。”
“那为什么还要出钱?”
“因为这笔钱,比再查一次他究竟知道多少便宜。”
几家分摊的报价,很快加到了一亿两千八百万。
购买半年排他合作,咨询是否发生另议,不要求周平亲自操盘,也不要求他承认任何内幕。
这一次,谁都不想再单独试探、单独抢人。一份联合方案传到陈经理手机上,等着他去谈。
周平收到消息时,正在和室友挪一张折叠桌。
他先看见一串数字,没在意,把桌子放稳,才又低头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他把室友叫过来,指着屏幕。
“你帮我念一下。”
室友念完,两个人一起没了声音。
陈经理的电话随即进来,问他是否方便最后见几分钟,谈完不再打扰。人已经到了楼下,带着正式方案,绝不要求他先付款。
周平站在窗口,看见几个人果真在楼下等。
西装,公文包,车,样样齐全。
他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连二十万那份都不该看。
“见。”
他咽了口唾沫。
“但你们别上来,我下去。”
室友问要不要一起。
周平点头,拿上手机,又把装赔偿的信封塞到最里面的口袋。
“帮我看着点。我现在觉得,他们不是搞错人那么简单了。”
第七章
楼下公共休息区,几位机构代表已经坐好。
周平没有跟他们握手,先拉着室友站在靠出口的一侧。
陈经理把联合方案递出来,一页纸,报酬、期限、要求,列得很明白。
一亿两千八百万。
他们没有将钱转给他,只是认真等他答应。
周平却越看越不敢碰那张纸。
早上他拿着计算器核过的,分明只有八千四。现在眼前这串数,他把手机横过来,才看得舒坦一点。
“你们真没认错人?”
陈经理再次确认姓名和原单位。
“可我就一普通文员。”
“我们知道。”
“我说了不会投资。”
“不需要你作投资决定。”
“那你们到底买我什么?”
“你未来半年的合作时间。这段时间内,请不要再接受同类机构的邀请。”
周平旁边,室友皱着眉,已经把条款读了几遍。条款把代收、垫资和走账都排除了,价格却怎么都和眼前这个人对不上。
周平忽然抬头。
“是不是过几天,还要让我把这钱转去哪儿?”
“不需要。”
“是不是得让我再拉人?”
“也不需要。”
回答太快,太整齐,周平心里更凉了。
他以前看过反诈视频,里面说的,不就是先把你所有顾虑都打消吗?
陈经理正要继续解释,他已经把纸推了回去。
“不要。”
旁边一位代表立刻接话,说具体金额还可以商议。
周平惊得连连摆手。
“别加了!我没嫌少,我是一分都不要!”
几个人全停了。
陈经理看着那份方案,手悬在纸边。
联合出资、真实主体、明确期限,连可能的附加责任都去掉了。他们已经想尽了自己会接受的条件。
周平却连商议的意思都没有。
这让他突然想起,对方在银行柜台,将几分零钱也收进了口袋。
他在意自己的钱,却不要他们的钱。
一位代表忍不住问:
“那你今天到底想要什么?”
周平把口袋里的信封摸出来,没打开,只按了一下。
“公司欠我的八千四,已经给了。”
“别的跟我没关系。以后这些事,别再找我。”
坐在中间的陆行长慢慢靠回椅子。
原来如此。
从头到尾,周平都没向他们索要过一分钱,是他们先觉得他在开价,后来又觉得他嫌价不够。
他们抢着逃,抢着算别人的退路,最后不得不坐下来,拿自己的钱填回自己踩出的坑。
等他们真把局面稳住,他也不打算再接受任何一家合作。
没有赢家,也没有哪一家能把他买走。
那位刚才还想加价的代表,缓缓把笔收了起来。
“我们明白了。”
周平根本不信他明白。
他只想赶紧走,拉起室友,再次强调不要钱、不签字,转身就出了休息区。
身后没人再追。
陈经理望着他穿过院子,把那份天价方案翻了过来。
“不是没谈成。”
他的声音比先前低了很多。
“是我们根本没资格跟他谈价格。”
后来,金融界流传起一个人的故事。
他提前点名第一家撤离的机构,在满世界聪明人抢着算下一步时,已经置身事外。等众人付出代价、共同收拾残局,他又拒绝了一亿两千八百万,只带走八千四百块。
关于他的目的,各家有过无数种推演。
最后,被提及最多的,是一场不为获利、点到即止的教训。
周平对此毫不知情。
他上楼后,先把信封塞进包里,拉好拉链,又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赔偿拿到了。”
“那就好,搬家忙完没?”
“快了。差点让一群骗子耽误了。”
“骗你什么?”
周平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楼下。
“非要给我一个多亿。还好我没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