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虐心婚恋 > 替身协议到期,陆总成了代金券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16:56:31

第一章:超时加班四小时,精神损失费五十万

维多利亚港的狂风暴雨如同失控的巨兽,疯狂砸在“云顶号”超级游艇的双层防弹落地窗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游艇外是漆黑翻涌的深海,游艇内却是金碧辉煌、衣香鬓影的顶级名利场。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古巴雪茄、路易十三干邑白兰地,以及大马士革玫瑰香氛交织出的奢靡气息。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将每一个人的衣冠楚楚照得纤毫毕现。

温舒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露肩高定礼服,安静地站在长桌最边缘的阴影里。

游艇的中央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只有十八度。冷风顺着通风口吹落,她单薄白皙的肩膀微微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指尖凉得像冰,但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温顺到近乎卑微的浅笑。

“啧,承舟,这就是你养在半山别墅三年的那个小替身?叫什么来着……温舒?”

打破平静的是陆承舟的发小周少。他一身骚包的暗红色丝绒西装,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眼神毫不掩饰地在温舒凹凸有致的身段上肆意扫视,嘴角噙着一抹轻佻又戏谑的冷笑:

“今天可是咱们港城核心圈子的私密晚宴,你也真敢让她穿这一身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沈大小姐提前回国了呢。不过凑近了仔细看,除了这身段和刻意模仿的穿衣风格,她那股子小家子气,连沈瑶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周围的沙发卡座里,顿时爆发出几声压抑而暧昧的哄笑。几个出身豪门的名媛摇着羽毛扇,用看杂耍猴子一样的目光打量着温舒,眼底满是鄙夷。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汇聚在主位真皮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陆承舟双腿交叠,慵懒地陷在深色沙发里。手工定制的黑色双排扣西装将他宽肩窄腰的凌厉线条勾勒得极具压迫感,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硬的锁骨。他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高希霸雪茄,听到周少的话,才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淡淡扫了温舒一眼。

男人的眉骨极高,鼻梁挺直,生的是一副足以让港城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顶级皮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眼角下方那颗极淡、极小的褐色泪痣。在头顶水晶灯的折射下,那颗泪痣为他原本冷酷傲慢的眉眼,平白添了几分莫名的妖冶与破碎的深情。

“一件衣服而已。”陆承舟开口,嗓音低沉冷漠,带着上位者天生的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一只随手从宠物店买回来的猫狗,“前阵子法国高定秀场送来的当季款,沈瑶不喜欢这种领口的设计,我看她尺码差不多,扔了也是浪费,就赏她穿了。”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冰水抿了一口,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赝品就是赝品,留在身边解闷罢了,你们跟一个影子较什么劲?”

“哈哈哈哈!还是咱们陆总人间清醒!”周少拍着大腿笑出声,眼珠子一转,突然端起桌上刚调好的三杯深水炸弹,重重推到大理石桌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来,温小姐,既然你身上这件五十万的裙子是替我们沈大小姐穿的,那这三杯酒,你也替承舟喝了吧?承舟下周要去接沈瑶回国,这几天可得养精蓄锐,不能伤了身子。”

周围的名媛公子哥们纷纷露出看好戏的残忍神情。

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温舒是个药罐子?半年前在一场地产竞标庆功宴上,有人故意灌陆承舟的酒,温舒二话不说冲上去连挡了半瓶高度伏特加,当晚就因为急性胃出血被救护车拉进了玛丽医院的急诊室,差点丢了半条命。

从那以后,整个港城上流圈都把温舒当成了陆承舟最忠心的一条狗——一条无论怎么踢打、怎么羞辱,都会摇着尾巴扑上来舔主人手背的贱狗。

温舒垂下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像极了暴风雨中无助的蝶翼,完美掩去了眼底深处那一抹冷冽的寒光。

她迈步走上前,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周少说得是。”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团棉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与顺从,“陆总今天刚谈完跨国并购案,晚上又吹了海风,确实不宜饮酒。这酒,我替他喝。”

说完,她在众人戏谑的注视下,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端起第一杯深水炸弹。

超过五十度的烈性基酒混杂着浓郁的苦艾味,光是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温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仰起修长脆弱的天鹅颈,一杯、两杯、三杯,接连灌入喉咙。

冰冷而辛辣的酒液像烧红的刀子一样刮过食道,顺着喉管一路灼烧进胃袋。温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眶适时地泛起一圈委屈却又强行隐忍的红晕。

她放下最后一只空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身体轻轻晃了晃,低头弯腰:“陆总,各位少爷小姐慢聊,我失陪去一下洗手间。”

看着她几乎算得上是仓皇逃离的纤弱背影,周少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承舟,我真是服了你了!这女人是真的爱惨了你啊!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踩她的脸,她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得强撑着替你把酒喝干。下礼拜沈瑶真回来了,你要是一脚把她踹开,她不得直接从这游艇上跳进维多利亚港给你殉情?”

旁边的名媛林薇也酸溜溜地接话:“可不是嘛,我要是有这么一个百依百顺、不要名分不要钱的小替身,我也舍不得放手。承舟哥,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陆承舟捏着纯金打火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温舒仰头喝酒时,那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以及她放下酒杯时,偷偷抬起头望向自己那一眼——那双盈满水光的杏眸里,仿佛盛着孤注一掷的深情与绝望。

一股理所当然的掌控感夹杂着隐秘的烦躁,顺着脊椎爬上心头。

陆承舟啪的一声合上打火机盖,冷哼道:“心疼?她配吗?一个连大学都没念完、靠着几分相似的皮囊爬上我床的拜金女,我给了她三年衣食无忧的豪门生活,她该感恩戴德。至于殉情?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死在我面前晦气。”

与此同时,游艇顶层的VIP独立洗手间内。

“咔哒”一声轻响,金属门锁被反扣落下。

就在门锁合拢的那一秒,温舒脸上那副摇摇欲坠、楚楚可怜的卑微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她直起腰,眼神清明、锐利、冰冷,仿佛一把刚刚出鞘的手术刀。

温舒快步走到大理石盥洗台前,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食指,精准地按压在自己的舌根处。伴随着几声极力压低的气音,刚才灌下去、甚至还没来得及被胃黏膜吸收的三杯深水炸弹,被她干净利落地尽数催吐进水池之中。

她拧开镀金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冲刷干净痕迹。她端起漱口杯,用自带的薄荷浓缩液有条不紊地漱了三次口,随后从那个看似只能装下口红的白色香奈儿手拿包夹层里,掏出两颗瑞士定制的强效胃黏膜保护胶囊和一颗解酒丸,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标准化流程,前后不过两分钟。

温舒抽出两张纸巾擦干嘴角的水渍,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拿出那支特意挑选的、涂上后会显得气色病弱苍白的灰粉色唇膏,重新细致地描绘好唇形。

然后,她从手拿包的最底层,摸出了一部经过军工级加密改造的黑色手机。

解锁屏幕,没有微信,没有社交软件,只有一个名为【陆氏外包项目清算总表】的加密Excel文档,以及一个正在后台默默运行的云端同步录音软件。

温舒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虚拟键盘音:

【项目编号:LS-2023-09】

【记录时间:10月24日,23:18】

【基础工作:陪同目标人物陆承舟出席云顶号私人晚宴,按要求穿戴指定款高定礼服(编号B-04,沈瑶偏好款,露肩设计导致体感温度过低)。】

【附加损耗明细:】

【1. 法定工作时间外超时加班4小时(按合同第7条,依三倍时薪核算,计24万);】

【2. 替目标人物挡高度烈酒三杯(触发A级健康耗损补偿条款,单杯40万,合计120万);】

【3. 承受目标人物及其亲友团公开言语羞辱三次(触发S级人格尊严折损附加条款,单次50万,合计150万)。】

【单日累计应收尾款:294万港币。】

【备注:现场高清环境录音已自动切片上传瑞士云端证据库,待7天后项目正式结清时,由德勤会计师事务所一并从目标人物信托基金中强制扣划。】

点击保存,加密锁死。

温舒长舒了一口气,顺手点开了手机自带的日历软件。

日历上,10月31日那一栏被画上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圆圈。距离她和陆家掌权人陆老太爷签订的那份《三年影子伴侣与家族资产防卫对赌协议》正式到期,只剩下最后7天了。

三年前,陆家真正钦定的继承人、陆承舟同父异母的大哥顾云骁,在前往机场的路上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连环车祸,当场身亡。

那场车祸对外宣称是意外,但陆老太爷心里清楚,那是竞争对手沈氏集团与外资联手做的一场局。顾云骁一死,偌大的陆氏财团只能落到二孙子陆承舟肩上。可陆承舟虽然在地产并购上手段狠辣,性格却极度自负偏执,尤其在感情上蠢得无可救药——他被沈家那个心怀鬼胎的千金大小姐沈瑶迷得神魂颠倒,把对方当成不容亵渎的纯洁白月光,甚至几次三番想要把陆氏研发部的核心专利权限拿去讨美人欢心。

为了保住陆家百年的基业,也为了彻查大孙子死亡的真相,病重的陆老太爷暗中飞往纽约,找到了当时在华尔街高盛总部担任首席风险精算师、同时也是顾云骁生前唯一挚友的温舒。

老太爷给温舒开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筹码:

只要温舒愿意收敛所有的锋芒,伪装成一个没见过世面、长相与沈瑶有三分相似的柔弱替身留在陆承舟身边三年,利用枕边人的身份暗中接管陆承舟的私人财务风控,阻断沈家通过陆承舟掏空陆氏的通道,并顺藤摸瓜找出当年害死顾云骁的幕后铁证。

三年期满之日,无论陆承舟结局如何,老太爷都将启动家族最高级别的秘密信托,将陆氏集团核心控股基金15%的无记名原始份额,全数转入温舒个人名下!

15%的陆氏原始股,市值超过百亿港币,更代表着对整个商业帝国的一票否决权。

温舒点开手机里一个隐藏的相册文件夹,屏幕上跳出一张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拍摄于剑桥大学的叹息桥下,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斑驳的阳光里,眉眼温润如玉,正对着镜头温和地微笑。在他右眼角下方,有一颗极浅、极好看的泪痣。

温舒伸出微凉的指尖,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轻轻描摹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的眉眼,冷硬的心脏泛起一丝细密的刺痛。

当年她出身贫寒,在泥沼里挣扎求生,是顾云骁向她伸出了手,全额资助她读完剑桥金融数学与精算双博士,带她走出黑暗,教她看遍这世间最辽阔的风景。

于她而言,顾云骁是兄长,是恩师,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信仰的神明。

“云骁,”温舒对着镜子轻声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有七天。等我拿到陆氏的绝对控股权,当年沈家在你刹车片上动的手脚,还有这三年他们欠下的血债,我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替你讨回来。”

至于外面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陆承舟?

不过是一个恰好继承了顾云骁三分眼角骨相、用来缓解她思念之苦的廉价人形立牌,外加一台时薪丰厚的提款机罢了。

就在温舒准备收起手机的瞬间,洗手间的门把手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拧动!

她刚才明明反锁了门,但陆承舟作为游艇的主人,手里自然有顶层所有房间的总控磁卡。

“滴——咔哒!”

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重重撞在防撞胶条上。

陆承舟高大挺拔的身影堵在门口,走廊昏暗的壁灯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带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盥洗室。

温舒眼神一凛,手腕一翻,仅用零点一秒的时间便将加密手机滑入了礼服裙摆内侧的隐形暗袋里,再抬起头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已经重新蓄满了惊惶与水雾。

第二章:深情凝视的假象,白月光高调回国

陆承舟带着一身浓烈的威士忌酒气与海风的寒意大步走近。

他盯着盥洗台前脸色苍白、眼尾泛红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刚才在外面,看着她被周少灌下三杯烈酒摇摇欲坠地走开,他竟然在牌桌上频频走神,甚至鬼使神差地跟了上来。

“躲在这里偷偷哭?”

陆承舟伸出大手,一把扣住温舒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顺势将她整个人抵在了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上。男人的身躯高大滚烫,与她冰凉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粗糙的大拇指用力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与傲慢:

“周少那个人嘴碎,你别往心里去。我跟他们那样说,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下周瑶瑶就要回国了,两家有联姻的意向,我不可能因为你一个替身惹她不快。”

温舒被迫仰起头,承受着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知道的,陆总……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不属于我的名分。”

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出来的可怜模样,陆承舟心头那股无名火终于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满足感。

这个女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尖,全都是属于他的。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除了依附他陆承舟而活,她在这诺大的港城根本寸步难行。

“算你识相。”陆承舟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低哑了几分,“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去瑶瑶面前乱嚼舌根,等我和她订了婚,我就在城南给你买套独栋别墅,再给你一笔足够花下半辈子的钱。只要我想见你的时候你随叫随到,我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换做任何一个真心爱他的女人,听到这种把自己当成地下情妇的羞辱之词,恐怕早就崩溃大哭或者甩手一耳光了。

可温舒只是顺从地垂下眼睫。

两秒后,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进陆承舟的眼底——准确地说,是越过他傲慢的瞳孔,精准无比地聚焦在他右眼角下方的那颗褐色泪痣上。

只要陆承舟闭上嘴不说话,在这昏暗暧昧的灯光下,这半张侧脸的轮廓,真的和五年前的顾云骁有七分相似。

温舒颤抖着抬起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极其虔诚地触碰了一下那颗泪痣,眼泪恰在此时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脸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承舟,我不要什么半山别墅,也不要你的钱……我只求你别赶我走。只要能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看着你的眼睛,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陆承舟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羽毛狠狠撞了一下!

又是这种眼神!

这三年来,无论他在商场上遇到多大的烦心事,无论他对她发过多么恶劣的脾气,只要到了独处的时候,温舒总会用这种近乎绝望、虔诚、仿佛把他当成了全世界唯一信仰的目光,死死注视着他的眼睛。

每一次被她这样看着,陆承舟都会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男人的虚荣心与征服欲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满足。

“温舒,这可是你说的。”陆承舟眼神暗沉下来,猛地低头想要去吻她的唇,“记住你的话,这辈子,你都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温舒在心里冷笑一声,赶在他吻下来的前一秒,状似体力不支地软倒在他怀里,巧妙地将脸埋进了他满是酒气的西装前襟,避开了那个令人作呕的亲吻,嘴里发出一声虚弱的喘息:“陆总,我胃好痛……”

陆承舟动作一顿,到底还是顾忌着她半年前胃出血的惨状,啧了一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真是麻烦!今晚回半山别墅,我让家庭医生过来给你输液。”

靠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温舒在阴影里缓缓睁开眼,抽出一张湿巾,嫌恶地擦了擦刚才碰过他眼角的指尖。

【附加损耗更新:肢体接触一次,精神恶心程度S级,加收80万。】

……

倒计时第五天,沈瑶高调回国。

下午两点,香港国际机场VIP专属通道外,停满了十几辆豪车保镖车队,阵仗大得引来无数路人侧目。

陆承舟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浅灰色西装,不仅推掉了下午两个亿的跨国视频会议,还亲自捧着一束早上刚从保加利亚空运过来的99朵顶级厄瓜多尔白玫瑰,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紧绷与期待。

而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温舒穿着一身低调古板的深米色职业风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戴着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黑框眼镜,手里不仅拎着陆承舟备用的羊绒大衣,还提着一个恒温医药箱和一个印着高定Logo的精致食盒。

她看起来不像是个情妇,倒像是个训练有素的首席行政大管家。

这是陆承舟今天早上出门前特意命令她跟来的。

旁边的周少叼着烟,凑过来压低声音坏笑:“承舟,你这招可真够损的啊。带着替身来接正主,你这是既想在沈瑶面前表忠心,证明温舒在你眼里就是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又想让温舒亲眼看看你对沈瑶有多宠溺,彻底断了她上位的念想吧?”

陆承舟没有反驳,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冷瞥了身后的温舒一眼。

从昨晚得知要来接机开始,温舒就没有表现出半点抗拒,甚至今天早上还主动帮他挑选了搭配白玫瑰的领带。这种反常的平静让陆承舟心里很不舒服——他倒要看看,等真正见到了光鲜亮丽的沈瑶本人,这个平时装得温顺大度的女人,还能不能绷得住那张脸!

两点十五分,VIP自动玻璃门缓缓滑开。

身穿一袭纯白色香奈儿早秋高定粗花呢套装的沈瑶,戴着占据了半张脸的墨镜,在两名助理的簇拥下优雅地走了出来。

“承舟!”

看到陆承舟的瞬间,沈瑶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明艳动人却又刻意呈现出几分病态柔弱的脸。她像一只归巢的乳燕般飞奔过来,一头扎进了陆承舟怀里,声音娇滴滴得能掐出水来:“这三年在瑞士疗养,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心都快碎了!”

陆承舟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大步上前紧紧抱住她,将手里的白玫瑰塞进她怀里,声音是罕见的温柔:“回来就好,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了。”

抱着怀里魂牵梦萦了三年的白月光,陆承舟第一时间偏过头,目光灼灼地刺向身后的温舒。

他满心以为,自己会看到温舒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的嫉妒模样。

然而,并没有。

温舒甚至连站姿都没有丝毫改变。对上陆承舟试探的视线,她不仅没有半点失态,反而极其自然地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标准八颗牙的职业微笑,双手稳稳地将那个恒温食盒呈递到两人面前:

“沈小姐一路辛苦了,欢迎回国。考虑到瑞士飞香港航程长达十二个小时,机舱内空气干燥,这是我今天早上六点让厨房用顶级官燕炖的冰糖血燕,目前恒温控制在四十五度,里面按照您的喜好加了三分之一的喜马拉雅崖蜜,去除了所有腥气,现在喝正好润嗓子。”

她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姿态不卑不亢,专业得堪比英国王室的首席贴身管家:

“另外,香港今天有台风过境后的余风,室外温度比室内低四度。您的羊绒披肩我已经用紫外线消毒并提前用暖手宝烘热了,请问现在需要为您披上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原本正准备在陆承舟怀里多撒会儿娇的沈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

第三章:劳务费两千四百万,沈小姐是刷卡还是转账?

沈瑶微微眯起眼,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回国之前,她早就听周少在电话里添油加醋地说起过温舒。在沈瑶的预设里,这个靠模仿自己上位的低贱替身,见到自己这个正主归来,要么应该自惭形秽地缩在角落里发抖,要么应该不自量力地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子跟自己争风吃醋。

为此,她甚至在飞机上准备了十几套居高临下、既能彰显自己大度又能把对方踩进泥里的绿茶话术。

可温舒现在这副全然公事公办、体贴入微到滴水不漏的态度,就像是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反倒衬得她沈瑶像个不懂事的客人!

“承舟,”沈瑶挽紧陆承舟的手臂,眼波流转间故作天真地柔声问道,“这位姐姐是谁呀?是你专门为我回国新请的生活保姆吗?调教得真懂规矩,比我们在瑞士请的菲佣还要贴心呢。”

说着,她顺手将自己手里那个装满了名贵珠宝、足足有二十多斤重的爱马仕鳄鱼皮登机箱,极为自然地往温舒怀里一推。

陆承舟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温舒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股从昨晚就积压着的邪火,“腾”的一下烧得更旺了。

她在装什么?

平时在半山别墅的卧室里,她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爱他的时候,不是连命都可以不要吗?怎么现在沈瑶回来了,当面叫她保姆、叫她菲佣,她居然连半点醋意和屈辱都表现不出来?!

“她叫温舒。”陆承舟冷冷开口,为了逼出温舒的反应,他故意把话讲得极其难听,“这三年你不在国内,我看她眉眼跟你有几分相似,家里正好缺个端茶倒水的人,就留她在身边打杂了。温舒,还愣着干什么?把瑶瑶的行李箱提到后备箱去。”

旁边的周少吹了声口哨,眼神促狭地等着看温舒崩溃。

“好的,陆总。”

温舒微笑着应下,顺手接过那个沉重的鳄鱼皮箱子,手腕稳如泰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便走向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幻影。

走到车尾,趁着保镖打开后备箱遮挡住视线的瞬间,温舒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冽如刀。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搬运超重行李一件,承受“菲佣”侮辱一次,计入沈家破产清算附加利息。】

接风宴定在太平山顶最顶级的私房菜馆“听雨轩”。

巨大的红木圆桌旁,沈瑶毫无疑问地坐在了陆承舟右手边的女主位上,而温舒则像个真正的随行秘书一样,安静地站在陆承舟身后的阴影里。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话题全围绕着沈瑶在国外的见闻展开。

沈瑶一边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一边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去瞥站在后面的温舒。见温舒始终低眉顺眼、像尊没有感情的木雕,沈瑶眼底闪过一丝嫉恨,突然指着转盘中央刚端上来的一道招牌菜娇声道:

“承舟,你还记得吗?读大学那会儿我对海鲜过敏,有一次不小心误食了一口虾仁,浑身起红疹呼吸困难,是你背着我在倾盆大雨里跑了整整三条街送去急诊室……哎呀,听雨轩这道招牌龙井水晶虾球看着真诱人,只可惜带壳的河虾剥起来太麻烦,会弄伤我专门在维也纳做过钢琴十级保养的指甲呢。”

话音刚落,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微妙地转向了温舒。

陆承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连头都没回,声音冷淡地命令道:“温舒,过来剥虾。”

包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就连一向爱看热闹的周少和林薇,此刻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再怎么说,温舒跟在陆承舟身边三年,名义上也是陆承舟的女人,平时在半山别墅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丝雀。现在当着白月光的面,让她像个低等下人一样站在桌边伺候剥虾,这简直是把温舒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陆承舟握紧了手里的骨瓷茶杯,耳朵微微竖起,等待着身后传来抗拒的抽泣声。只要温舒敢表现出一丝委屈,他倒也不是不能顺势让服务员进来代劳……

“好的,陆总。”

温舒平静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再一次粉碎了陆承舟隐秘的期待。

只见温舒从容不迫地从随身医药箱里取出一副医用级无菌丁腈手套戴上,拿起银质公筷与剥虾刀,手腕悬空,修长的手指在餐盘上方翻飞如蝶。

挑线、去壳、留尾、摆盘。

她的动作精准、优雅、极具韵律感,不像是伺候人的女佣,反倒像是在进行一场耗资千万的外科精密手术。

不过短短三分钟,一盘晶莹剔透、去除了所有腥黑虾线、且每一颗都保持着完美弧度的虾仁,便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骨瓷白盘之中。

不仅如此,温舒还将剥好的虾仁分成了两小碟,分别推到沈瑶和陆承舟面前,声音清脆悦耳:

“沈小姐对普通带壳河虾中的异体蛋白有轻度过敏反应,所以刚才进门时,我已经提前通知后厨将这道菜的食材替换成了深海冷水甜虾,并用三年陈的九制陈皮与柠檬草去除了寒气;不过为了万无一失,我已经让厨师长在您的这碟虾仁里滴了三滴经过提纯的抗敏药膳汁,您可以放心食用,绝不会影响您弹钢琴的手指。”

她微微侧身,看向脸色铁青的陆承舟:

“另外,陆总最近忙于并购案,胃酸分泌偏多,不宜直接食用寒凉河鲜。您的这一碟,我已经用温过的山西六年陈醋和姜汁调了底味,可以中和寒性。请两位慢用。”

全场鸦雀无声!

几个公子哥目瞪口呆地看着温舒。这他妈叫没读过大学的拜金替身?!这营养学知识、这临场反应、这滴水不漏的控场能力,简直比他们家族花年薪五百万请来的私人医疗顾问还要离谱!

陆承舟死死盯着面前那碟色泽诱人的虾仁,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

她为什么连沈瑶对什么蛋白过敏、用什么药膳脱敏都查得一清二楚?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讨好沈瑶,好换取那套城南的别墅和分手费吗?!

而一旁的沈瑶,看着那盘完美得挑不出半点刺的虾仁,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她精心设计的羞辱,竟然成了温舒展示专业素养的个人秀!

沈瑶猛地放下筷子,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承舟,我突然有点头晕,想去露台吹吹风补个妆。”

说完,她起身快步走出包厢。经过温舒身边时,沈瑶眼神阴鸷地斜睨了她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唇语冷冷吐出三个字:“跟出来。”

温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礼貌地对陆承舟颔首:“陆总,我去看看沈小姐需不需要醒神精油。”

走廊尽头的观景露台上,狂风呼啸,山下是维多利亚港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

四下无人,沈瑶瞬间撕下了那副清纯柔弱的白月光伪装。她从手包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吐出一口青烟,双手抱胸,用极具侵略性和鄙夷的目光上下审视着温舒:

“温舒是吧?收起你刚才在饭桌上那套恶心人的把戏。别以为你在承舟面前装出一副大度贤惠、任劳任怨的死样子,他就会对你产生哪怕一丁点怜惜。我既然回来了,你这个冒牌货就该识趣点自己滚蛋。”

沈瑶走上前,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作响,她伸出涂着丹尼尔红指甲油的手指,想要去戳温舒的肩膀:

“开个价吧。承舟这三年给你花了多少钱?五百万?还是一千万?我沈家给你双倍,拿着钱,今晚就给我从港城彻底消失!”

温舒站在栏杆边,山顶的冷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就在沈瑶的手指即将碰到她衣服的瞬间,温舒轻轻侧身避开,看着眼前气急败坏、嚣张跋扈的沈家大小姐,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沈小姐,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商业价值,以及我这三年的出场费,有什么严重的误解?”

温舒慢条斯理地伸手探入米色风衣的内侧口袋,再掏出来时,掌心里赫然多了一台小巧精致的黑色无线银联POS机!

“滴——!”

温舒修长的拇指按亮POS机屏幕,清脆的开机提示音在空旷的露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沈瑶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随身带这玩意儿干什么?!”

“当然是跟你算账啊,沈大小姐。”

温舒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原本温顺卑微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华尔街顶级猎手的冷酷与凌厉。由于身高比沈瑶高出半个头,她只需站直身体,便能形成极具压迫感的居高临下之势:

“这三年来,我顶着你沈大小姐替身的名号站在陆承舟身边,替你背的锅、擦的屁股,每一笔我都记在德勤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账本上,现在正好跟你做个中期结算。”

温舒语速极快,逻辑严密得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第一年,陆氏集团竞标九龙湾地皮,竞争对手把你当成陆承舟的软肋派人绑架,是我穿着你的白裙子把绑匪引开,替你挨了一刀,后背缝了十二针,按国际保镖特级伤残风险标准,收费八百万;”

“第二年,你们沈家在东南亚的橡胶期货盘口爆仓,资金链断裂,沈老爷子求到陆承舟头上,是我熬了整整三个通宵帮陆承舟做平内账、设计离岸过桥贷款,替你们沈家填上了那八千万的财务窟窿,按华尔街并购顾问标准抽取15%佣金,收费一千二百万;”

“第三年,也就是上个月十五号,你那个不成器的亲弟弟沈泽在澳门葡京赌场欠下高利贷,被人扣下准备剁手,是我出面动用九龙城寨的人脉跟叠码仔周旋,替你们沈家压下了丑闻,公关费加劳务费,收费四百万。”

温舒往前逼近一步,眼底迸射出骇人的寒光,吓得沈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露台栏杆上!

“以上所有项目,扣除陆承舟这三年日常支付给我的那点连塞牙缝都不够的零花钱,你沈瑶个人名下,累计拖欠我的替身风险代偿费、商业危机咨询费及医疗误工费,折合港币共计——两千四百万零八十元整。”

温舒在POS机上飞快地按下一串数字,然后将闪烁着绿光的刷卡感应区直接怼到了沈瑶惨白的鼻尖前,红唇勾起一抹讥诮至极的弧度:

“既然沈大小姐刚才亲口承诺要给双倍,那就是四千八百万零一百六十元。我们已经开通了跨国大额闪付功能,请问沈小姐,您现在是刷黑卡、走瑞士银行电汇,还是直接签你们沈氏集团的股权质押协议?”

第四章:监控录像的盲区,拍卖会点天灯反杀

“你……你疯了!你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沈瑶看着怼到眼前的POS机,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胸口剧烈起伏,尖着嗓子叫道:“那是承舟因为爱我,自愿为我们沈家做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爬床的贱人,也配来找我要佣金?!”

“他自愿?”温舒嗤笑一声,收回POS机,眼神怜悯得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智障,“沈瑶,你不会真的以为陆承舟是个无所不能的商业奇才吧?他除了脾气大、控制欲强、眼瞎心蠢之外,对国际金融衍生品的风控简直一窍不通。没有我这三年在背后替他盯着财务漏洞,他连带着整个陆氏集团,早就被你们沈家联合外资那群吸血鬼,连皮带骨吞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沈瑶心底最深的秘密!

沈瑶瞳孔骤然紧缩,惊骇欲绝地看着温舒:“你……你怎么会知道外资的事?!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露台拐角的长廊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皮鞋脚步声,伴随着陆承舟低沉的呼唤:“瑶瑶?你在哪儿?”

沈瑶眼珠子猛地一转,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阴狠毒辣的算计。

她根本来不及细想温舒为什么会知道沈家的底牌,她只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能再留在陆承舟身边多待哪怕一秒钟!

说时迟那时快,沈瑶突然扔掉手里的烟头,伸手一把死死抓住温舒风衣的领口,借着温舒本能想要挥开她的力道,整个人顺势往后重重一仰——

“砰!”

沈瑶结结实实地摔倒在露台的石阶上,洁白的香奈儿套装蹭满了灰尘,她更是狠下心,将自己白皙的手腕狠狠往旁边装饰用的蔷薇花盆碎片上一划,鲜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啊——!好痛!”沈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哭得梨花带雨,“温小姐,我知道你恨我回国抢走了承舟,可我已经答应把承舟让给你了,你为什么要推我啊……”

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冲过拐角!

陆承舟带着周少等人大步赶来,一眼就看到跌坐在血泊和泥土里、捂着手腕泣不成声的沈瑶,以及站在台阶上方、甚至还保持着抬手动作的温舒!

陆承舟的脸色在刹那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黑云!

“瑶瑶!”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沈瑶打横抱进怀里。看着沈瑶手腕上那道刺目的血痕,陆承舟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寒霜的眼睛死死锁住站在原地的温舒,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暴戾风暴:

“温舒!谁给你的胆子动她?!你找死是不是?!”

周少也在旁边添油加醋地叫嚷:“我就说这女人刚才在饭桌上怎么那么老实,原来是憋着坏,趁着承舟不在,把沈小姐骗到露台上来下毒手!承舟,这种毒妇可不能留啊!”

沈瑶缩在陆承舟温暖的怀抱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哭道:“承舟,我的手腕好痛……流了好多血,我是不是以后再也不能给你弹钢琴了……你别怪温小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回来的……”

听到“不能弹钢琴”五个字,陆承舟心疼得无以复加,看向温舒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剧毒的冰刀:

“温舒,立刻跪下给瑶瑶磕头道歉!要是瑶瑶的手留下一丁点后遗症,我把你从这山顶上扔下去!”

狂风吹拂着温舒的风衣下摆。

换作过去三年里的任何一次,只要陆承舟露出这种暴怒的表情,温舒就会立刻脸色煞白、红着眼眶低头认错,哪怕不是她的错,她也会把所有罪名揽在自己身上,只求他能消气。

可今天,温舒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怀抱美人、目眦欲裂的陆承舟。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地上那滩血迹一眼,只是缓缓抬起眸,目光穿过陆承舟暴怒扭曲的五官,再一次落在了他右眼角下方的那颗泪痣上。

看着这个男人为了沈瑶不分青红皂白、像条疯狗一样狂吠的愚蠢模样,温舒心底最后一丝因为这颗泪痣而产生的怜悯与耐心,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陆总,”温舒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山风,冷得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听雨轩作为港城安保级别最高的私人会所,露台左上方四十五度角的琉璃瓦下,装有军工级360度无死角高清红外监控,并且与保安部云端实时联网。请问需要我现在打电话叫经理把监控录像调出来,投屏到包厢的八十寸彩电上,让大家一起欣赏一下沈大小姐刚才那套教科书级别的自由落体加自残动作吗?”

此话一出,怀里的沈瑶哭声猛地一滞,抓着陆承舟西装前襟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承舟,我头好晕,伤口好痛,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好不好……万一破伤风感染了怎么办……”

陆承舟也是商海沉浮多年的人,他当然知道听雨轩的安保配置,更清晰地捕捉到了沈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心虚。

其实在冷静下来的半秒钟里,他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温舒跟了他三年,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心软,怎么可能突然在布满监控的露台上推沈瑶?

可是,那又怎么样?

男人的自尊心和骨子里高高在上的傲慢,绝不允许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一个卑贱的替身面前,承认自己心爱的白月光是个满嘴谎言的心机婊!

“闭嘴!”陆承舟强行压下心头的动摇,厉声打断温舒,眼神阴鸷得可怕,“就算瑶瑶是不小心自己滑倒的,你站在她身边一步远的地方,没有第一时间扶住她,害她受了伤,这就是你的失职!”

温舒简直要被这刷新人类下限的强盗逻辑气笑了。

她刚想开口,陆承舟口袋里的私人助理突然匆匆跑了过来:“陆总,楼下苏富比秋季慈善夜拍已经开始了,您上个月预约压轴的那条‘伊丽莎白女王粉钻项链’马上就要上拍了,您看……”

沈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强忍着痛意柔声道:“承舟,是为了庆祝我回国准备的惊喜吗?我的手只是皮外伤,让随行医生包扎一下就好了,我不想错过你送我的礼物……”

陆承舟低头吻了吻沈瑶的额头,随即冷冷扫了温舒一眼:“跟上!今晚的慈善拍卖会,你站在最后面看着,好好学学什么叫真正的豪门千金,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十分钟后,听雨轩底层宴会厅,苏富比慈善拍卖会现场。

沈瑶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像只骄傲的孔雀般挽着陆承舟坐在第一排的至尊VIP席位上;而温舒则独自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安静地看着台上。

很快,拍卖会进入了最高潮的压轴环节。

拍卖师激昂的声音响彻大厅:“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重达15克拉的传世级无瑕粉钻‘海洋之心’,起拍价三千万港币!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万!”

沈瑶立刻用缠着绷带的手晃了晃陆承舟的胳膊,眼神痴迷:“承舟,它真美……”

陆承舟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甚至没有举牌,直接对着台上的拍卖师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

周少立刻在旁边大声起哄:“我们陆总说了,为了博沈大小姐一笑,这颗粉钻,陆总直接‘点天灯’!无论今晚谁出价,陆总一律自动加价一百万包场!”

全场名流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叹声,纷纷向沈瑶投去艳羡的目光。沈瑶得意至极地转过头,越过人群,挑衅地看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温舒。

陆承舟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角落里的温舒根本没有看他们,她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什么。

就在拍卖师微笑着举起木槌,准备以三千五百万的价格一锤定音时——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温舒缓缓抬起了右手,举起了手里那块原本只是用来充人头的“99号”竞拍牌。

“四千万。”她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全场!

所有人都猛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穿着普通米色风衣的替身!

周少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温舒破口大骂:“温舒你他妈疯了吧?!陆总点了天灯你还敢举牌?你拿什么付钱?拿陆总平时赏你的那点买菜钱吗?!”

陆承舟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冷声喝道:“温舒,把手放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温舒像是没听见一样,连眼皮都没抬,在拍卖师自动帮陆承舟加价到四千一百万后,再次淡定举牌:

“八千万。”

哗——!全场彻底炸锅!直接翻倍加价?!

因为陆承舟刚才当众点了天灯,按照苏富比的规矩,点天灯者不得中途反悔,系统自动替陆承舟跟进到了“八千一百万”!

陆承舟额头青筋暴起,这颗粉钻的市场极限估值也就四千万,八千一百万已经是妥妥的冤大头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温舒怒吼:“温舒!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舒缓缓站起身,拿起旁边的无线麦克风,微笑着看向第一排脸色铁青的男人:

“陆总不是最疼爱沈小姐,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博美人一笑吗?我这是在帮您向全港城证明您的深情啊。怎么,才八千万,陆总就心疼了?”

说完,她再次举牌,红唇轻启,吐出一个让全场窒息的数字:

“两个亿。”

“轰——!”

拍卖师手里的木槌都快拿不稳了,声音颤抖着喊道:“99号温小姐出价两亿!由于1号陆先生点了天灯,自动加价至——两亿零一百万!还有更高的吗?没有的话,两亿零一百万,成交!!”

木槌重重落下!

两亿零一百万买一颗市值三千万的石头,这已经不是深情了,这是载入港城金融史册的超级大冤种!

更致命的是,陆承舟为了下周的跨国并购案,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早就抽调一空,他私人卡里的现钱根本不够两亿!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苏富比的财务总监带着刷卡机走上前,面露难色地低声道:“陆总,您的百夫长黑卡显示授信额度冻结,无法完成两亿零一百万的即时扣款……”

周围的名流们顿时露出玩味的笑容,窃窃私语声四起。沈瑶的脸更是烫得像火烧一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承舟气得浑身发抖,大步冲到最后一排,一把拽住温舒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吼:“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明知道我这周抽调了流动资金,你故意抬价让我当众出丑?!”

温舒平静地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模样,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瑞士银行本票,塞进他西装口袋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淡淡道:

“陆总,您忘了吗?这三年您的私人副卡和备用金账户都是我在打理。刚才那两个亿的流动资金,我已经按照您上个月签署的《无条件优先满足沈瑶小姐消费授权书》,提前从您下周并购案的保证金池子里划出来了。现在去刷那张银联钻卡吧,足够付清这颗两亿的石头了。”

陆承舟瞳孔骤缩:“你动了并购案的保证金?!没有那两亿,下周的并购违约金高达五个亿!”

“那又怎样呢?”温舒微微一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死人,“反正这颗粉钻是沈小姐想要的,为了真爱,区区五个亿的违约金,陆总一定甘之如饴吧?另外,既然我已经这么‘失职’了,从今晚起,我就自己滚去城南那套旧公寓闭门思过,绝不再出现在您和沈小姐面前碍眼了。”

说完,温舒毫不留恋地拂开他的手,转身推开宴会厅大门,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五章:那张泛黄的照片,与死人一模一样的泪痣

温舒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甚至连半秒钟的停顿和回头都没有。

宴会厅里,陆承舟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滚烫的瑞士银行本票,看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雕花大门,心脏像是突然被人狠狠挖走了一块,空荡荡地灌进了彻骨的寒风。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毫无预兆地顺着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怎么回事?

她刚才看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陌生?没有嫉妒,没有委屈,没有爱意,甚至连恨都没有,就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愚蠢透顶的路人!

“承舟……承舟?”沈瑶提着裙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与贪婪,“钱付清了吗?快把海洋之心拿过来给我戴上呀,刚才薇薇她们都羡慕死我了……”

陆承舟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张自己惦记了整整三年的脸。

沈瑶手腕上还缠着绷带,可刚才在听雨轩露台上,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以及此刻面对两亿巨额亏损时毫不知情的自私贪婪,突然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陆承舟过去从未注意过的丑陋。

如果是温舒……

如果是温舒知道他为了买一条项链动用了并购案的救命钱,她哪怕拼着被他骂、被他赶出家门,也一定会死死抱住他的腿阻止他,然后熬上几个通宵帮他重新做资金拆借方案。

可沈瑶呢?她只关心那颗石头戴在她脖子上好不好看!

“自己去财务处领!”陆承舟生平第一次对沈瑶冷了脸,烦躁地一把甩开她挽过来的手。

把哭哭啼啼的沈瑶强行塞进保镖车送回半岛酒店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

台风过境的余威尚存,港城再次下起了瓢泼大雨。

黑色的迈巴赫在雨夜的高架桥上疾驰。车载蓝牙里不断传来财务总监焦急的汇报声,询问那两亿保证金的缺口该怎么补。陆承舟听得心烦意乱,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用力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

“陆总,现在是回半山别墅,还是去公司?”司机在前面战战兢兢地问。

陆承舟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霓虹灯影,脑海里全是温舒转身离开时那挺拔决绝的背影,以及她这三年来在半山别墅为他煲汤、替他按揉太阳穴、在暗夜里深情凝视他眼角的画面。

她不会真的离开他的。

对,她那么爱他,刚才在拍卖会上闹那一出,肯定是因为看到他为了沈瑶点天灯,心里嫉妒得发疯,所以才故意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现在她一个人在城南那套阴冷的老公寓里,指不定正躲在被子里怎么哭呢!

只要他现在过去,低个头,哄她两句,她一定会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乖乖帮他把那两亿的资金漏洞补上。

想到这里,陆承舟心头的烦躁稍稍平息,冷声道:“去城南的御景湾公寓。”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了城南一栋有些年头的高级公寓楼下。

陆承舟甚至没让司机撑伞,独自一人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直接按下了顶层的按钮。站在公寓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疲惫,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伸出右手大拇指,按在了智能门锁的备用指纹区上。

“滴——解锁成功。”

推开大门的瞬间,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昏暗的感应地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的浴室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温舒正在洗澡。

陆承舟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迈步走进客厅,正准备坐在沙发上等她出来主动认错。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客厅中央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空旷的客厅地板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个已经打包封死、贴上了国际航空托运条形码的银色铝镁合金行李箱。

而原本摆放在玄关鞋柜里的情侣拖鞋、厨房吧台上的成对马克杯、衣帽间里他随手买给她的几十个爱马仕包包、甚至过去三年他赏给她的所有腕表、翡翠、钻石首饰……此刻全都被装在透明的防尘袋里,一件不少地码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每一件物品的防尘袋上,都用打印出来的白色标签纸,清晰地标注着购买日期、市场估价以及折旧率,旁边还压着一张写满了资产交割明细的A4纸,规整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彻底的破产清算!

陆承舟胸口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怒火,“轰”的一声再次直冲脑门!

她来真的?!

她居然把所有的东西都退还给他,连国际托运的机票都买好了,真的打算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不可遏制的恐慌与暴怒瞬间吞噬了陆承舟的理智。他大步冲进主卧室,想要直接踹开浴室的门,质问温舒到底谁给她的胆子敢单方面喊停!

然而,就在他气冲冲地经过大床边缘时,由于卧室没开灯,他的皮鞋鞋尖不小心重重踢到了床头柜下方一个还未来得及塞进行李箱的紫檀木暗盒。

“哐当!”

沉重的紫檀木盒从矮几上摔落在地毯上,金属搭扣因为剧烈的撞击直接弹开,里面的东西顿时散落了一地。

陆承舟脚步一顿,喘着粗气,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地毯上散落着的,没有他想象中温舒偷偷收藏的关于他的剪报,没有他们这两年任何一点一滴的定情信物。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深蓝色的剑桥大学博士学位证书、一张镀金的华尔街高盛总部首席精算师终身荣誉工牌、几份全英文且盖着陆氏家族最高火漆印章的秘密信托代持协议,以及——

一张掉落在他皮鞋尖正前方、被摩挲得边缘泛白、却用顶级防氧化膜妥善塑封起来的黑白照片。

陆承舟皱起眉头,鬼使神差地弯下腰,伸手捡起了那张黑白照片。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霓虹灯光,看清照片上那个男人脸庞的瞬间,陆承舟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彻底冻结成冰!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剑桥大学的叹息桥下,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金融原版书,正对着镜头温柔地微笑。

那是顾云骁!

是他那个五年前死于机场高速车祸、从小到大无论商业天赋、格局手腕还是长辈宠爱,都像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压他一头的同父异母的大哥!

为什么?!为什么温舒的私人暗盒里,会珍藏着顾云骁的单人照?!

更让陆承舟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的是,照片上顾云骁的右眼角下方,被人用极细的红色朱砂笔,一圈又一圈、近乎偏执地框了起来——

在那个红圈的正中央,赫然长着一颗与他陆承舟一模一样的褐色泪痣!

“不……不可能……”

陆承舟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他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将那张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的背面,没有灰尘,只有一行力透纸背、墨迹深浅不一,却透着无尽思念、绝望与偏执的娟秀字迹:

【云骁,第五年了。】

【在这个没有你的冰冷世界里,我终于找到了一双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睛。】

【虽然顶着这双眼睛的那具皮囊,蠢钝如猪、自私狂妄、令人作呕到极点;但只要到了夜里,关掉灯,让他闭上嘴不说话,他右眼角的那颗泪痣,真的能让我产生一种你还活着的错觉。】

【再忍最后七天,等我替你拿回陆氏,报了当年的血仇,我就去把这双眼睛彻底忘掉。】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狠狠劈在陆承舟的头顶,将他维持了二十八年的骄傲、自尊、优渥感以及自以为是的掌控欲,劈得粉身碎骨,体无完肤!

脑海里一片空白,紧接着,过去三年里无数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锋利的玻璃碎片般,在他的记忆里疯狂倒带、闪回——

难怪!

难怪温舒从来不喜欢在白天和他亲近,每次到了卧室里,她总是借口害羞,关掉所有的大灯,只留走廊尽头一盏最昏暗的壁灯,然后要求他侧过身,用右脸对着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难怪每次他在床上得意忘形地开口说话、或者叫她名字的时候,温舒的身体都会瞬间僵硬,眼底深处总会掠过一丝极力掩饰的厌烦与生理性抗拒;可只要他闭上嘴不发出声音,她就会用微凉的指尖,一遍又一遍、温柔入骨地描摹他的右眼角,眼含热泪地对着他的眼睛呢喃:“别离开我……”

难怪她从不争抢名分,从不在乎他和哪个名媛传绯闻,甚至在沈瑶回国后,她还能平静如水地替沈瑶剥虾、拿行李,连一丝一毫的醋意都没有!

难怪今晚在拍卖会上,她能谈笑风生地坑走他两个亿,转身离开时连头都不回一下!

因为他陆承舟一直以为,温舒是个为了钱和爱,甘愿忍受一切屈辱、模仿沈瑶苟活的卑贱替身。

可直到这一刻,残忍的真相才血淋淋地撕开——

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什么爱惨了他的金丝雀!

他陆承舟,这个不可一世的陆氏财团继承人,在过去整整一千多个日夜里,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死人的替身!!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出的每一句“我爱你”,她在他生病时倾注的每一分温柔,她在酒局上拼死替他挡下的每一杯烈酒,全都是透过他这具令她作呕的皮囊,献祭给顾云骁那个死人的!

甚至在她眼里,除了右眼角这颗和顾云骁一模一样的泪痣,他陆承舟整个人都“蠢钝如猪、令人作呕”!

一股腥甜的味道猛地涌上喉咙,陆承舟死死咬住牙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整个人如同坠入了无间地狱,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咔哒。”

就在这时,主卧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第六章:要不是你这张脸像他,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温热的蒸汽夹杂着淡淡的冷杉木沐浴露香气,从浴室里弥漫出来。

温舒彻底洗去了身上属于名利场的烟酒味,换上了一身剪裁极简的纯黑色真丝睡袍,赤着白皙的双足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她一边用干发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湿漉漉的乌黑长发,一边头也不抬地淡淡开口:

“陆总深夜不陪着刚回国的沈大小姐在半岛酒店温存,反倒私闯民宅跑来我这破公寓,怎么,这也是你们两位今晚的余兴节目吗?”

话音未落,温舒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清了站在床尾阴影里、高大的身躯正在剧烈颤抖的陆承舟,以及他脚下散落一地的博士证书、高盛工牌,还有他右手死死攥着、几乎要捏碎的那张黑白照片。

空气,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地寂静。

窗外的暴雨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卧室里只剩下陆承舟粗重、压抑、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喘息声。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傲慢薄凉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猩红血丝,眼角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微微撕裂,眼底翻涌着被彻底愚弄后的疯狂与崩溃。

“温舒……”

陆承舟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他一步步朝着温舒逼近,皮鞋踩在散落的文件上,高举起手里那张塑封的黑白照片,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虬龙:

“这是什么?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温舒静静地看着他暴怒欲狂的模样。

被当场撞破了埋藏三年的终极秘密,她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与心虚。相反,她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戴了太久的沉重面具,轻轻舒了一口气,随手将手里的干发巾搭在旁边的真皮单人椅背上。

“既然陆总都自己翻出来了,那正好,省得我明天上午再去陆氏大厦顶楼找你签字交接。”温舒拉开梳妆台的椅子坐下,甚至还有闲心拧开一瓶护肤精粹,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交接?什么他妈的交接?!”

温舒这副云淡风轻、毫不在乎的态度,彻底击碎了陆承舟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猛地扑上前,双手如铁钳般一把死死掐住温舒单薄的肩膀,将她整个人从梳妆椅上拽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直接捏碎她的肩胛骨!他双眼赤红,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歇斯底里地低吼:

“你把我当什么了?!啊?!顾云骁的替身?!温舒,我是陆承舟!是活生生的陆承舟!这三年我给你钱、给你豪宅、把你宠在手心里,你每天晚上躺在我的身边,看着我的眼睛,心里想的竟然是顾云骁那个死了五年的死人?!”

“放手。”温舒眉头微蹙,原本因为刚洗完澡而带着几分暖意的脸庞,瞬间冷得像西伯利亚万古不化的冻土。

“我不放!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陆承舟理智全失,疯狂的嫉妒与滔天的屈辱像千万条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痛不欲生。他死死盯着温舒近在咫尺的嘴唇,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与祈求:

“你骗我的对不对?这照片背面是你今天为了气我故意写的对不对?!温舒,你明明是爱我的!你忘了半年前在庆功宴上,你为了替我挡酒胃出血进了抢救室,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我的手让我别自责;你忘了去年我并购案失败发高烧,你三天三夜没合眼守在我床边,用温水一遍遍替我擦身子……如果你不爱我,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恶心,你怎么可能连命都不要地为我做那么多事?!”

听着他崩溃的质问,温舒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明艳,却又残忍到了极点。

“因为你给钱了啊,陆总。”

温舒抬起双手,用一种极其标准、极具巧劲的防身术动作,一根一根、强硬无比地掰开了陆承舟紧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然后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男人,语气平静而冷酷,像一把锋利的柳叶刀,将他所有的幻想一片片凌迟:

“半年前替你挡酒胃出血,是因为合同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一旦乙方在保护甲方期间触发A级住院医疗事件,陆老太爷的秘密信托将额外向我支付五百万港币的工伤补贴,外加两个点的基金分红;至于去年守了你三天三夜,是因为那场跨国并购案里绑定了顾云骁生前创立的新能源实验室,你要是烧糊涂了签错字,云骁的心血就会毁于一旦。”

温舒歪了歪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陆承舟,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平时在酒局上带着周少那帮纨绔子弟对我的羞辱、你那些幼稚可笑的服从性测试、还有你那阴晴不定的暴躁脾气,是什么很有魅力的霸道总裁行为吧?”

陆承舟如遭雷击,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死人。

温舒迈步走过去,从他僵硬失力的手指间,轻轻抽回了那张属于顾云骁的黑白照片。然后,她从梳妆台上抽出一张消毒湿巾,当着陆承舟的面,极其细致、极其嫌恶地擦拭了三遍照片表面被他手指捏过的地方——仿佛他陆承舟的触碰,是什么令人作呕的致命病毒!

这个动作,比直接捅陆承舟十刀还要让他痛彻心扉!

“陆承舟,这三年来,每次你把沈瑶挑剩下的白色裙子像扔垃圾一样扔到我脸上,命令我穿给你看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忍吐忍得有多辛苦?”

温舒将擦干净的照片妥帖地放回胸前的口袋,抬起眼,目光冷冽如冰刃:

“我生平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白色,最讨厌听的乐器就是钢琴。我一个剑桥金融数学双博士、华尔街年薪千万美金的首席风险精算师,之所以愿意收敛所有的锋芒,忍着生理性的恶心配合你演了整整三年卑微替身的戏码,一是因为陆老太爷开出的15%陆氏核心控股基金份额足够丰厚;二是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无比挑剔、无比冷酷地扫过陆承舟那张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最后定格在他右眼角的那颗泪痣上,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要不是你右眼角这颗泪痣和云骁有七分相似,能让我偶尔拿来当个寄托哀思的廉价摆件,就凭你那被沈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笨脑子,多跟你说一句话,我都嫌脏了自己的耳朵!”

“住口!你给我住口!!啊——!!”

陆承舟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怒吼,猛地转身冲出卧室,一把抓起客厅茶几上那些被温舒打包退回来的爱马仕包包、翡翠手镯、钻石项链,疯了一样狠狠砸在地板上!

“砰!哗啦——!”

价值连城的帝王绿翡翠手镯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璀璨的粉钻项链崩断了铂金链条,无数颗钻石滚落进角落的阴影里,一如陆承舟此刻被踩进泥泞里的自尊。

他双目赤红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遍体鳞伤的困兽,死死盯着走出卧室门的温舒:

“你不准走!协议没到期之前,我还是你的雇主!我不准你走!!”

温舒冷冷地瞥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看都没看那些碎裂的珠宝:“随你怎么砸,反正交割清单我已经拍照公证过了,砸烂的这些算你个人自愿销毁。另外,提醒你一句,今天已经是10月31日的凌晨一点了,三年协议,在刚才十二点整的时候,就已经正式到期了。”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

陆承舟西装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和加密工作手机,突然同时发出了凄厉而急促的震动声!

那种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铃声,只有在陆氏集团遭遇灭顶之灾时才会响起。

陆承舟浑身一僵,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集团首席财务官惊恐到彻底变调的哭喊声:

“陆总!不好了!天塌了!!十分钟前美股和伦敦盘刚开市,沈氏集团突然联合华尔街臭名昭著的‘秃鹫对冲基金’,在海外市场甩出了我们研发部最核心的固态电池底层专利数据,并同时公布了您挪用两亿并购保证金给沈瑶买钻戒的银行流水!现在国际评级机构直接把陆氏降为垃圾级,我们的股价一开盘就暴跌了百分之四十,触发三次熔断了!!”

“你说什么?!”陆承舟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失声吼道,“固态电池的底层专利锁在我半山别墅书房的私人指纹保险箱里,除了我没人能打开!怎么可能从沈家手里流出去?!”

“是……是沈瑶小姐!技术部查到,三天前您把自己的生日和指纹权限设为了沈瑶小姐的附属卡密码,她买通了别墅的保姆,直接从书房终端拷走了全部数据!而且……而且陆总,上个月十五号您为了帮沈家在东南亚周转,以个人名义签了一笔高达八亿美金的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协议!就在刚刚,沈氏集团单方面宣布破产违约,汇丰银行和渣打银行已经联合向最高法院申请,全面冻结并强制拍卖您名下所有的陆氏集团股权了!!”

“啪嗒。”

昂贵的定制手机从陆承舟毫无血色的掌心中滑落,重重砸在满是翡翠碎片的地板上,屏幕瞬间裂成了一张蛛网。

第七章:半山别墅的灰烬,原来她曾替他撑起整片天

“八亿美金……无限连带担保协议……”

陆承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高大的身躯晃了两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站在卧室门口的温舒,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嘶吼道:

“那份担保协议……上个月十五号沈瑶从瑞士寄过来让我签字的时候,你明明就在书房里!你刚才不是说你是华尔街的首席风险精算师吗?!你平时不是都会帮我审核所有的私人合同吗?!你明知道那里面有无限连带责任的陷阱,你为什么不拦着我?!你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看着到了这种时候还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的男人,温舒眼底连最后一丝讥诮都消失了,只剩下看垃圾般的漠然。

“陆总,你的记忆力如果跟你的智商一样萎缩了,我建议你去脑科挂个号。”

温舒抱起双臂,声音清冷地帮他回忆:

“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十点,你拿着那份全英文的担保协议要签字。我看了不到三分钟,就明确告诉过你,合同第三十二条的附加衍生条款里,隐藏着一个针对陆氏股权的恶意交叉违约掉期陷阱,一旦签字,沈家随时可以金蝉脱壳把八亿美金的债务全部转嫁到你头上。可是陆总,你当时是怎么做的,需要我帮你复盘一下吗?”

陆承舟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夜晚,伴随着温舒冰冷的话语,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天晚上,沈瑶在瑞士给他打了个跨国视频电话,哭着说自己发高烧到三十九度,家里又催着要这笔担保救命。他当时心疼得方寸大乱,正准备落笔,温舒却突然冲过来按住了他的手,指着第三十二条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让他别签。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觉得温舒是在嫉妒沈瑶,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害沈瑶病情加重!于是他勃然大怒,抓起那叠厚厚的A4合同,狠狠甩在了温舒的脸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当场在温舒白皙的右脸颊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而他看着捂着脸流血的温舒,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居高临下地指着书房大门,冷笑着骂道:

【温舒,收起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认清你自己的身份!瑶瑶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就算把整个陆氏送给瑶瑶当玩具,也轮不到你一个花钱买来的赝品在这里挑拨离间!给我滚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进我书房半步,更不准碰我任何一份文件!】

从那天晚上起,温舒真的就再也没有踏进过他的书房一步,更没有再对他的任何商业决定多嘴过半句。

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亲手打断了那个唯一想拉住他的人的手,然后欢天喜地、迫不及待地跳进了沈瑶为他挖好的万丈深渊!

“不……不是这样的……瑶瑶不会害我的,她说她爱我,她说她回国就是为了嫁给我的……”

陆承舟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巨大的恐慌与悔恨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手机,转身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公寓大门,他要去半岛酒店找沈瑶问清楚,他要回半山别墅的书房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听着走廊里远去的凌乱脚步声,温舒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迈巴赫如同丧家之犬般冲进暴雨之中,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楼物业保安室的电话:“你好,我是顶楼1801的业主温舒。刚才有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私生饭闯进来砸坏了一批珠宝,我已经把人赶走了。麻烦叫两位保洁阿姨上来把地上的垃圾扫进垃圾桶,另外,帮我把两个行李箱搬到地下车库我的阿斯顿马丁后备箱里,谢谢。”

……

凌晨两点半,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砰!”

陆承舟一脚踹开套房的大门,浑身湿透、满眼血丝地冲了进去:“瑶瑶!沈瑶!!”

然而,套房里空空如也。

衣帽间里沈瑶下午刚挂进去的高定礼服全都不见了,梳妆台上只留下一张被撕碎的医院诊断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沈瑶手腕上的伤根本连真皮层都没破,连创可贴都不用贴!

而茶几的正中央,放着那个原本装“海洋之心”粉钻的丝绒空盒子,盒子底下压着一张沈瑶留下的便签纸,上面画着一个嘲讽的笑脸:

【承舟,谢谢你点天灯送我的两亿分手礼,钻戒我已经托苏富比折现转入瑞士账户了。顺便告诉你,五年前顾云骁的刹车片是我让人剪断的,只可惜你比他蠢太多了,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明天上午九点股东大会见,我亲爱的前任陆总。】

“啊——!!贱人!!”

陆承舟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一拳狠狠砸在茶几的钢化玻璃上,鲜血顺着指骨流淌而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清醒过来——那个被他捧在心尖上呵护了三年、不惜为了她去羞辱温舒的白月光,竟然是一条彻头彻尾、吃人不吐骨头的剧毒美女蛇!

“温舒……对,温舒!温舒一定有办法的!她是华尔街的首席精算师,她连东南亚期货爆仓都能救回来,她一定能救我的!”

陆承舟像是魔怔了一样,转身冲下楼,开车疯了一样赶往半山别墅。他记得温舒以前常待在别墅一楼的佣人房兼杂物间里办公,那里一定留着她做风控的底稿!

凌晨三点半,半山别墅。

陆承舟浑身湿透地冲进一楼那间不到十平米、连窗户都朝北的阴暗杂物间。

这是他当年为了敲打温舒、让她时刻记住自己替身身份,特意安排她住的房间。三年来,他从来没有踏进过这里一步。

推开门,房间里干净得让人心惊。一张单人铁床,一张掉了漆的木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属于女孩子的装饰品。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皮火盆。

火盆里堆满了刚刚烧成灰烬的纸张残骸,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焦糊味。

陆承舟心脏狂跳,扑通一声跪在火盆前,全然不顾里面还未彻底冷却的火星,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发疯似地在滚烫的灰烬里翻找着!

几张压在最底下、因为缺氧而没有烧尽的纸张残角,被他颤抖着抽了出来。

第一张残页上,是温舒娟秀却凌厉的字迹,写于两年前的冬夜:【12月14日,陆承舟胃痉挛发作。已将沈瑶送来的慢性重金属超标保健品暗中替换为瑞士定制养胃粉,连续调理三个月,指标已恢复正常。】

第二张残页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股权防御图:【3月8日,成功拦截华尔街秃鹫基金针对陆氏地产板块的第三次暗中吸筹,替陆承舟挽回潜在直接损失42亿港币。备注:今晚他因为沈瑶朋友圈发了一张和男模的合照,摔碎了我刚炖好的汤,手背烫伤,无妨,忍之。】

第三张残页上,是一张被火烧掉了一半的医院B超单和献血记录:【5月20日,陆承舟在地下车库遭遇沈家买通的醉驾货车冲撞,已提前安排保镖拦截。因其血型为罕见Rh阴性熊猫血,医院血库告急,已隐瞒身份为其无偿抽取400cc全血。】

……

一张,又一张。

拼凑出的,是过去整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里,他完全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

陆承舟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捧着那些带着余温的黑色灰烬,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俊美却狼狈的脸庞滚落,砸在灰烬上,晕开一团团绝望的墨迹。

原来,那碗他嫌弃有药味而打翻在地、烫伤了她手背的汤,是她用来救他命的解药;

原来,那场他以为只是普通意外的车祸,是她提前布局替他挡下的死劫,甚至连他输进血管里的救命血,都是从她那具单薄瘦弱的身体里抽出来的!

原来,这三年来,根本不是他陆承舟用金钱和权势养活了一只依附于他的金丝雀。

而是温舒收起了她那足以搅动华尔街风云的锋利爪牙,化作一具沉默的影子,用她强大的羽翼,替他这个眼瞎心蠢、自以为是的废物,撑起了整片不会坍塌的天空!

而他都对她做了什么?

他把她的救命之恩当成理所当然的讨好;他让她穿沈瑶剩下的衣服;他在游艇上看着周少灌她烈酒;他在听雨轩命令她跪下给害她的凶手道歉……

甚至就在三个小时前,他还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不爱他!

“温舒……温舒!!”

陆承舟跪在空旷死寂的杂物间里,把脸深深埋进满是灰烬的掌心里,发出了如同泣血孤狼般悔恨交加的痛哭声。

第八章:股东大会雷霆收网,谁才是真正的掌舵人?

10月31日,上午九点整。

暴雨初歇,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照耀在维多利亚港中环最高的地标建筑——陆氏财团总部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冰冷刺目的寒光。

大厦顶层,第88楼的环形董事局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海。

长达二十米的黑胡桃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陆氏集团十几位元老级董事和各大银行的债权代表。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到了极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代表陆氏股价的K线图正呈现出断崖式的血红暴跌。

而在主位右侧的第一顺位席上,沈瑶彻底撕下了往日那副清纯柔弱的伪装。

她今天穿了一身张扬跋扈的正红色高定西装裙,手腕上的绷带早就拆得干干净净,脖子上戴着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正一脸得意地挽着身边一个金发碧眼的华尔街秃鹫基金亚太区总裁——史密斯。

“咔哒。”

会议室侧门被推开。

一夜未眠的陆承舟走了进来。

这位往日里永远衣冠楚楚、连头发丝都透着矜贵傲慢的豪门继承人,此刻却穿着一身皱巴巴、沾着泥水和灰烬的黑色西装,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双眼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死死盯在沈瑶那张明艳却恶毒的脸上,声音沙哑如破锣:“沈瑶,我陆家待你不薄,我对你更是掏心掏肺,你为什么要联合外资做空陆氏?!”

沈瑶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掩唇,发出一阵银铃般刺耳的娇笑:

“承舟,你怎么到了棺材边上还这么天真可爱呀?商场如战场,哪有什么掏心掏肺?当年要不是顾云骁那个短命鬼突然在高速上出了车祸,陆氏财团继承人的位置,怎么可能轮得到你这个蠢货来坐?”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探身看着陆承舟,眼底满是胜利者的残忍与戏谑:

“实话告诉你吧,我三年前假装生病去瑞士疗养,其实就是去华尔街帮史密斯先生做做空布局的。原本两年前我们就该收网了,只可惜那时候你身边不知道有哪个金融鬼才替你坐镇,连续三次做空都被精准反杀,害我们损失了好几个亿。好在老天有眼,你够蠢,也够瞎!我不过是流了两滴眼泪、划破了一点油皮,你就自己把那个帮你的替身赶走了,还乖乖把固态电池的专利秘钥和八亿美金的担保协议双手奉上!”

沈瑶直起腰,将一份早就拟好的《陆氏集团控股权强制无偿转让协议》啪的一声甩在陆承舟面前的桌面上:

“签字吧,我亲爱的陆总。现在你名下20%的个人股权已经被汇丰和渣打联合冻结,加上我和史密斯先生在二级市场趁着今天熔断收购的35%散股,我们已经握有了陆氏55%的绝对控股权!从今天上午九点十五分开始,这座大厦,改姓沈了!”

在座的元老董事们发出一阵绝望的哗然,几个老臣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在史密斯强大的资本压迫下敢怒不敢言。

陆承舟死死攥紧拳头,昨天砸碎玻璃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转让协议上。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万劫不复的时刻,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温舒的身影。如果温舒在……如果他没有为了沈瑶把温舒逼走,如果他听温舒的话没有签那份担保协议,事情绝对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可是,已经晚了。协议到期了,他亲手把那个唯一能救他的神明,推入了深渊。

史密斯傲慢地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用生硬的中文开口:“陆先生,你还有最后一分钟考虑。不签字的话,十分钟后港交所将正式宣布陆氏集团破产清盘。”

沈瑶得意洋洋地拿起一支万宝龙钢笔,拧开笔帽,直接塞进陆承舟僵硬的手里:“签吧承舟,看在昔日情分上,等我当了董事长,或许还能赏你个保安队长当当呢?”

就在陆承舟闭上眼,颤抖着手指即将落下笔尖的刹那——

“谁给你的自信,敢说陆氏集团改姓沈了?”

一道清冷、镇定、极具穿透力的女声,突然通过会议室的公共扩音系统,从走廊尽头清晰地传了进来!

“砰——!!”

会议室那扇厚重无比的双开胡桃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重重撞在两侧的墙壁上!

灿烂的阳光顺着走廊倾泻而入。

逆光之中,温舒身穿一袭剪裁利落、气场凌厉的黑色华伦天奴高定西装长裤,里面搭配着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冰丝白衬衫。她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与那张不施粉黛却精致冷艳到极点的脸庞。

她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入场内。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清脆、规律、极具压迫感!

而在她的身后,紧跟着推着轮椅的陆老太爷首席御用大律师张正道、德勤会计师事务所的八名高级合伙人,以及——二十多名身穿黑色制服、全副武装的香港廉政公署(ICAC)与商业罪案调查科(CCB)高级督察!

看到温舒出现的那一瞬间,原本死气沉沉、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陆承舟,瞳孔骤然亮起了一道惊人的光亮!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像是溺水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着喊道:

“温舒!你来了……你没有走!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然而,温舒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陆承舟哪怕零点一秒。

她径直越过他伸出来的手,像经过一根毫无生气的木桩,踩着高跟鞋直接走到了会议桌最顶端、那个只有历代陆氏掌舵人才能落座的董事长主位前!

沈瑶脸色猛地一变,厉声尖叫道:“温舒?!你一个被承舟赶出门的下贱替身,谁准你进来的?!保安呢!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轰出去!”

“轰我出去?”

温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抬手将一叠加盖着最高法院钢印与瑞士银行火漆印章的绝密文件,重重甩在会议桌中央,然后双手撑桌,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第一,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温舒,剑桥大学金融数学与风险精算双博士,华尔街高盛总部前任首席风险执行官。三年前,受陆老太爷全权委托,签署《家族资产防卫对赌协议》,以一级保密顾问身份入驻陆氏。”

全场董事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温舒没有停顿,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

“根据陆老太爷三年前公证的家族最高秘密信托条款:一旦第二顺位继承人陆承舟在任期间,出现重大商业失职或道德瑕疵,导致集团单日市值亏损超过10%,其名下20%股权的所有投票权与处置权将自动剥夺,并在零点零一秒内强制划转至家族防卫池,避免了被汇丰银行冻结清算的可能!同时,作为我完成三年防卫任务的报酬,陆氏核心控股基金15%的原始份额已于今日凌晨零点正式激活,转入我温舒个人名下!”

沈瑶脸色瞬间煞白,强撑着吼道:“那又怎样?!15%加上陆承舟被剥夺的20%,你也才35%!我和史密斯先生手里可是有55%的股份!”

“谁告诉你我只有35%?”

温舒冷笑一声,从张大律师手中接过另一份泛黄却字字千钧的遗嘱原件,高高举起:

“五年前,陆氏第一顺位继承人顾云骁先生在遇害前一个月,曾立下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跨国遗嘱,将其个人持有的18%陆氏原始干股,全数无偿赠予我温舒一人!再加上陆老太爷今天早上刚刚签署的、委托我全权代持的10%家族养老基金股份——”

温舒猛地一拍桌子,气场全开,震慑全场:

“目前,我温舒个人直接持有及绝对控制的陆氏财团股份,共计63%!拥有董事会一票否决权与绝对控股权!至于沈大小姐和史密斯先生手里的那些散股?”

温舒转过头,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面无人色的沈瑶和史密斯,红唇轻启:

“第二,过去三年我留在陆承舟身边,可不只是为了帮他擦屁股。从沈瑶回国的第一天起,甚至从我故意让陆承舟签下那份八亿担保协议、故意让他挪用两亿买粉钻开始,就是我为了引诱你们秃鹫基金把所有资金全部压进做空盘口,而精心设计的一场‘请君入瓮’局!”

“就在今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我已经代表陆氏新任董事会,联合欧洲新能源巨头发布了第二代全固态量子电池的全球独家量产公告——至于沈瑶从半山别墅偷走的那份所谓底层专利?”温舒嗤笑一声,“那不过是我半年前随手写出来的一套淘汰版废稿罢了!”

“什么?!!”史密斯猛地站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平板电脑。

只见原本暴跌40%的陆氏股价,在九点零五分突然被一股庞大到恐怖的神秘主权基金暴力拉升,短短五分钟内不仅收复全部失地,反而暴涨80%!

“不!我的做空盘!我的十倍杠杆!!”史密斯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三百亿美金的做空资金在暴涨之下瞬间触发强制平仓,当场爆仓清零,直接破产!

而温舒的绝杀还未结束。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份黑色卷宗,直接递给身后的廉政公署与商业罪案调查科督察:

“第三,这是我耗时三年,通过追踪沈家海外离岸账户收集到的全部铁证——包括沈氏集团通过澳门地下钱庄非法洗钱二十亿、恶意商业间谍窃密、财务造假,以及五年前沈瑶与沈父合谋,买通亡命徒剪断顾云骁先生专车刹车片、制造连环车祸谋杀的银行转账记录与录音原件!”

温舒轻轻抬了抬手,眼神冷酷如神明审判:

“督察先生,人赃并获,可以带走了。”

第九章:暴雨中的卑微祈求,把眼角泪痣赔给你

“咔嚓!咔嚓!”

两副冰凉沉重的精钢手铐,当场锁死了史密斯和沈瑶的双手!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沈瑶彻底疯了!她头上的钻石发卡散落下来,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不堪,像个女鬼一样拼命挣扎着,尖叫着想要扑向主位上的温舒,“你算计我!你从三年前就在算计我!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替身,你是顾云骁留下来索命的魔鬼!!”

她挣扎着转过头,看向旁边呆若木鸡的陆承舟,涕泪横流地哭喊道:“承舟!救我!你快救救我啊!我是瑶瑶,我是你最爱的白月光啊!你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你快让这个贱人放了我啊!!”

陆承舟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满嘴谎言的女人。

五年前害死他大哥的是她;这三年联合外资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是她;骗走他八亿担保和两亿钻戒的也是她。

而他,竟然为了这么一个毒妇,亲手把那个无数次救他于水火、甚至为他抽干了400cc鲜血的温舒,伤得体无完肤!

“带走!”

陆承舟闭上眼,连看都没再看沈瑶一眼,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两名女警直接架起尖叫咒骂的沈瑶,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她彻底拖出了88楼的会议室。等待她的,将是下半生把牢底坐穿的无期徒刑。

一场足以让百年陆氏灰飞烟灭的惊天危机,在温舒踏入会议室的短短十五分钟内,以一种教科书般的雷霆手段,被彻底粉碎、翻盘!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秒后,以张大律师和二叔公为首的十几位陆氏元老董事,齐刷刷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对着主位上那个年仅二十六岁、却浑身散发着无上威严与光芒的年轻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恭喜温董事长正式接掌陆氏财团!”

温舒神色淡然地坐在黑色的真皮主位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展现出掌权者杀伐果断的气魄:

“各位董事客气了。从今日起,陆氏集团全面斩断与沈家的一切劣质关联业务,法务部全力配合警方追缴沈家资产;半小时后,所有一级部门总监到总裁办公室向我汇报第四季度财务预算。散会。”

“是!温董事长!”

董事们和律师团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敬畏与臣服。

很快,诺大而空旷的环形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主位上的温舒,以及孤零零站在长桌边缘、失魂落魄的陆承舟。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明暗分界线。

温舒站在阳光里,高贵、冷艳、不可企及;而陆承舟站在阴影里,狼狈、卑微、满身尘埃。

温舒低下头,开始整理桌上的绝密文件,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空气里根本不存在他这个人。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刚才在公寓里骂他蠢钝如猪,还要让陆承舟感到窒息般的恐慌!

他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主位前,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温舒……半山别墅杂物间火盆里的那些纸,我都看到了。”

温舒整理文件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淡淡道:“看到了正好,省得你以为我拿走那15%的股份是占了你们陆家的便宜。陆先生,你现在已经不是陆氏的董事了,请叫我温董事长,另外,麻烦你在今天下午五点前,把你在公司的私人物品清理干净,保安部已经注销了你的门禁卡。”

“温舒!”

陆承舟的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搅碎,痛得他眼眶瞬间通红。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温舒的手腕,却在距离她皮肤还有一寸的地方,因为害怕看到她眼底的嫌恶,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的手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会议桌上:

“对不起……温舒,对不起……我不知道那碗汤是你替我解毒的,我不知道那400cc的熊猫血是你抽给我的,我更不知道这三年来你为了护住我,在背后受了那么多委屈……”

陆承舟哽咽着,曾经连天塌下来都不曾弯下过脊梁的豪门大少爷,此刻却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如果早知道你是为了顾云骁才留在我身边,如果早知道你喜欢的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的人,我一定不会对你发脾气,一定不会逼你穿你不喜欢的白裙子……温舒,我已经知道错了,沈瑶已经进监狱了,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股份给你,陆氏给你,我所有的钱全都给你……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温舒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夹,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他涕泪横流的脸:

“陆承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之所以救你、帮你看合同、甚至给你输血,不是因为我对你有哪怕一丁点的感情,仅仅是因为如果我让雇主死在了合约期内,会严重影响我在华尔街的职业声誉,更会导致云骁和陆老太爷的心血付诸东流。现在项目结束了,尾款结清了,你在我眼里,连路边的一块石头都不如。”

说完,温舒抱起文件夹,转身径直走出了会议室,留下陆承舟一个人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

下午五点,台风尾声的最后一场暴雨再次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地面上,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肃杀,一如七天前那个云顶号游艇之夜。

陆氏财团大厦一楼正门外,铺着长长的红毯。

一辆定制版的加长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在台阶边缘,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撑着巨大的黑伞,恭敬地守在车门两侧。

旋转玻璃门缓缓转动,结束了一天交接工作的温舒,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在十几个集团高管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就在她即将迈步走入黑伞下的瞬间——

“温舒——!!”

一道凄厉而绝望的呼喊声穿透了瓢泼大雨!

只见大厦侧面的雨幕之中,一道高大狼狈的身影疯了一样冲了出来。他没有打伞,昂贵的黑色西装早已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消瘦的身躯上。他不顾周围高管的惊呼和保镖的阻拦,冲到红毯边缘,“扑通”一声巨响,双膝重重地、直挺挺地跪在了温舒面前冰冷浑浊的积水坑里!

泥水四溅,弄脏了陆承舟的西装裤和脸庞。

周围路过的陆氏员工和中环白领纷纷停下脚步,震惊无比地捂住嘴,看着那个跪在暴雨中、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前任陆总。

陆承舟浑身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流淌下来,冲刷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颊,也冲刷着他右眼角下方那颗刺目的泪痣。

他仰起头,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不顾保镖的拉扯,双手死死抓住了温舒黑色西装裤的裤脚,把高傲的头颅深深埋进积水里,声音卑微到了尘埃的最深处:

“温舒……别走,求求你别走……”

他抬起满是泥水和泪水的脸,抓起温舒垂在身侧的右手,疯了一样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去!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雨幕中回荡,他的嘴角瞬间被打出了鲜血,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泣不成声地哀求:

“是我蠢!是我瞎了眼!是我猪狗不如,分不清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温舒,你打我,你骂我,你把我当狗一样拴在半山别墅的杂物间里折磨我都行!”

他死死盯着温舒冰冷的眼睛,眼底满是病态而绝望的祈求:

“就算……就算我是顾云骁的替身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已经把顾云骁生前所有的视频都找出来了,我昨晚背了一整夜他的穿衣风格,我可以学他温柔说话的语气,我可以每天穿白衬衫站在桥下冲你笑,我发誓我再也不开口惹你讨厌了……温舒,你继续把我当成他好不好?你继续看我的眼睛,摸我的泪痣好不好?求求你,哪怕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死人的影子,你也再看我一眼吧……”

第十章:激光祛痣手术单,老用代金券会腻的

瓢泼大雨哗哗作响。

周围的员工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看着那个跪在泥水里苦苦哀求、连做死人替身都甘之如饴的男人,只觉得一阵脊背发凉的唏嘘。

保镖队长皱了皱眉,低声请示:“温董,需要我们把他强行架走吗?”

温舒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保镖退后。

她停下脚步,站在干燥温暖的黑伞之下,居高临下地垂眸,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正死死抓着自己手腕的男人。

三秒后,温舒微微用力,将自己的右手从他冰凉濡湿的掌心里抽了回来。

然后,她打开随身的黑色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块纯白色的真丝方巾,当着陆承舟和在场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一根手指接一根手指地,擦干净了刚才被他眼泪和雨水沾湿的皮肤。

擦完之后,温舒手指一松。

那块洁白的真丝方巾轻飘飘地滑落,掉进了陆承舟膝盖前浑浊不堪的泥水坑里,瞬间被染成了肮脏的灰黑色。

陆承舟的心脏猛地一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陆承舟,”温舒开口,声音清冷平静,眼神里没有报复后的快意,没有恨之入骨的怨怼,只有一片如同看路边腐肉般的极致漠然,“你知道为什么中环置地广场里的顶奢专柜,从来不收超市派发的廉价代金券吗?”

陆承舟怔怔地跪在雨里,雨水迷糊了他的视线,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温舒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在保镖的护送下,优雅地弯腰坐进了劳斯莱斯幻影温暖如春、弥漫着淡淡冷杉木香气的真皮后座。

她降下一半防弹车窗,从西装内袋里夹出一张烫金的私人医疗预约名片,纤细的指尖轻轻一弹。

名片在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陆承舟满是泥水的膝盖上。

“第一,”温舒隔着车窗,冷冷地看着他,“我已经联系了养和医院最顶尖的激光整形科专家,用刚才从你账户里扣划的最后八十万精神损失费,替你全款预约了明天上午十点的眼部激光祛痣手术。既然你这张脸长得本身就足够令人倒胃口了,以后就别再顶着这颗和云骁相似的泪痣出来招摇撞骗、恶心人了。明天要是你不自己去医院做掉,我不介意让保镖按着你去。”

陆承舟浑身剧烈一震,像是被人一刀捅穿了最后一丝念想,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右眼角,绝望地哭喊道:“不……不要!这是我唯一像他的地方了!温舒,我要是点掉了这颗痣,你就真的再也不会看我一眼了!!”

车窗开始缓缓升起,一点点隔绝了外面凄风苦雨的寒意,也隔绝了陆承舟撕心裂肺的哭喊。

温舒从手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遮住了那双看透世事的清冷眸子,红唇微启,留下了最后一句轻飘飘、却足以让陆承舟余生都活在炼狱里的话:

“第二,三年协议已经到期了。正主留给我的江山我已经替他守住了,至于你这张廉价的代金券……老用,也是会腻的。”

“咔哒。”

防弹车窗彻底合拢,严丝合缝。

“开车吧,去薄扶林道。”温舒靠在柔软的后座头枕上,淡淡吩咐道。

黑色的加长劳斯莱斯发出低沉平稳的引擎轰鸣,缓缓驶入繁华璀璨的车流之中,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陆承舟疯了一样从泥水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在暴雨中追赶着车尾灯,然后一次次重重摔倒在积水里,最终变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彻底消失在了温舒的世界之外。

……

三天后,清晨。

养和医院顶层VIP激光手术室内。

陆承舟被四名黑衣保镖死死按在手术台上,眼睁睁看着冰冷的激光探头逼近自己的右眼角。伴随着“滋滋”的轻微灼烧声和一股皮肉焦糊的气味,那颗曾让温舒凝视了整整三年、也是他唯一能与她产生交集的褐色泪痣,化作了一缕青烟,彻底从他脸上消失了。

手术结束的那一刻,陆承舟摸着右眼角贴着的医用纱布,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悲鸣,当场因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同一时间,港岛南区,薄扶林道华人基督教坟场。

雨过天晴后的海风轻柔地吹拂着山坡上的青草,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温舒穿着一袭罕见的、剪裁优雅的米白色长裙,独自一人拾级而上,停在了一座打理得纤尘不染的汉白玉墓碑前。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年轻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站在剑桥的叹息桥下,右眼角的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温舒蹲下身,将怀里捧着的一束沾着晨露的白色马蹄莲轻轻放在墓碑前,然后从手包里拿出那份加盖着陆氏集团最高印章的《63%绝对控股权公证书》,以及一张刊登着“沈氏父女因故意杀人罪与金融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的今日早报,在墓碑前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将纸张化作飞舞的蝴蝶。

温舒伸出纤细的手指,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墓碑上男人的脸庞,那双在商场上冷酷如冰的杏眸里,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算计,盛满了真挚而澄澈的笑意:

“云骁,三年之约已满。害你的人已经下了地狱,你和老太爷最在乎的陆氏,我也完完整整地替你拿回来了。”

海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一朵白色的雏菊花瓣落在她的肩头。

温舒站起身,迎着维多利亚港初升的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星辰大海: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白月光的替身,也没有什么死人的影子了。接下来的路,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在属于我温舒的商业帝国里,活得比任何人都耀眼。”

她转过身,踩着坚定的步伐走下山坡,将过去三年的荒唐与泥泞,永远留在了身后的风里。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