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我穿越了。
这事说出来轻飘飘的,可我穿越地过程相当不体面。
更不体面的是,我穿进的是一本三流狗血小说。
什么题材的我就不说了。
总之系统让我救赎本文男主。
然后一不小心把自己赔进去了……
[我只说放你回来,又没说要放过你。]
哦不不不,根本没有这样的主角受。
系统:谁告诉你他是受了?
1
我叫陆明远,我撞大运了,字面意义上。
然后我绑定了系统,也是轮到我当爽文男主了吗?
并没有……
系统说我嘎了,但只要完成任务就能让重活一次。
我:那还说啥,做呗,能开实习证明不?
系统:……
我穿越了,我现在是陆人甲,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是本恶/俗到令人叹为观止的狗血小说……
妈耶,这未免太操蛋了吧!
我需要完成一个任务才能回家,至于任务是什么?
系统:你的任务是拯救一个人。
我:救谁?
系统:由于本世界线已固有存在不可更改,所以本系统为你安排了一个不易影响主线的角色。
我:我问你救谁?
系统:您的情节不会很多,但也请不要ooc,请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等待情节结尾。
我:我问你救谁?!
系统:……
我:喂!喂?人呢?不是,统呢?!你没充话费啊!到底救谁啊!
是的,它没说。
我原是一苦哈哈找实习的大学生,面试的路上我撞大运了,穿越到了一本修真背景的小说世界。
是胎穿……
小说正不正经你先别管,总之在我经历了出生,长大,爹娘被嘎,被捡回宗门,念两句台词,被迫外出历练,等一系列路人甲事件后,情节的大手终于放过了我。
叮咚。
什么玩意?!
系统:感谢宿主的耐心等待,阔别二十年,您终于迎来了故事的结尾。
我:你还知道我们已经阔别二十年了,你知道我这二十年都是怎么过的吗?!
系统:现在系统将发布您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任务——救赎本世界的主角,您的师尊玉明清,惩罚罪人,使他走出阴霾,使他幸福。
我:……哈?
你的意思是说,在你把我丢在这里二十年,且除了一本原著小说外,没给我任何保命道具金手指的情况下,要我这个没势力,没实力,没权力,也没智力的小乐乐去跟一众修真界大佬抢男人?
系统:对。
我:滚啊!我不干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做任务自主意愿低下,系统将解除对宿主的绑定,并将您遣送回原世界。
我:……等等,你是在我被大运创飞前一秒绑定我的,如果你把我遣送回原世界的话,那我会……
系统:感受被大运撞飞的全过程,然后东一块西一块。
我: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我做,我做就是了。
2
首先我不是给,其次我没看过这类恶/俗小说。
但当我得知自己是穿进这里时,我连夜把系统给的那本原著小说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
为了防止自己被不明不白地卷进什么惊世骇俗的修罗场,我兢兢业业地扮演了二十年背景板,连吃瓜都只敢在千里之外吃。
可现在,系统告诉我,我的任务是要去拯救这个世界的主角——玉明清。
玉明清,古早的高岭之花跌落神坛的小说主角。玄天宗掌教真人,修真界公认的第一剑修。
清冷出尘,端方自持,是无数修真少女和修真少男的梦中情人。
在原著那充满了各种香艳笔墨和狗血桥段的故事里,玉明清是为数不多的,从头到尾都保持高洁人设的“完人”。
但很可惜,身为这类题材的小说主角的他结局早已注定,他会被那些因为不同理由觊觎他的众人拉下神坛,折断了傲骨,日日磋磨。
是的,还是个1vn。
某棠对这部分的描写……格外详尽。我当时是红着脸跳着看的,该说不说,文笔还不错,如果不是写这种东西的话,我应该会非常乐意细细品鉴。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统子,”我颤巍巍地呼唤,“你说的‘救赎’,具体是怎么个救法?物理意义上的,还是……别的意义上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用那种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回答:“本任务旨在使主角玉明清摆脱心灵困境,获得正向的情感体验,至于具体方法,由宿主自行探索。温馨提示:请宿主注意安全。”
我:还有安全的风险吗?
3
禁地最深处那座“私牢”,原本是历代掌教闭关用的洞府,如今被改得连鬼都不愿意来。
阵符贴了一层又一层,灵光闪得我头晕。门口还站着两个元婴期守卫,抱着剑,面无表情。
系统:得益于宿主无限趋近于零的存在感,建议您直接大大方方走进去。
我:我要嘎了呢?
系统:本系统测算,您本次任务的存活率为78.36%。
我:剩下那21.64%是什么?
系统:被阵法反噬、被守卫发现、被玉明清本人在神志不清时误伤,以及过度紧张导致心脏骤停。
我:最后那个算工伤吗?
系统:……
我从假山后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仔细打量。洞口两侧的石壁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泛着幽蓝色的冷光,把整片山坳照得跟鬼片片场似的。
两个守卫站得笔直,但眼神放空,显然在这儿守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已经进入了机械执勤模式。
我想起原著里的一段描写——在他修为尽废任人宰割后,那些人正忙着在外面瓜分玄天宗的势力,守卫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毕竟,这外面还有谁是不希望这位高岭之花被囚禁在这的呢?而里面的那人,更是在没有自己走出来的能力了。
我在甲身后站了会儿,其实我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按理来说,以他们的修为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我,但那两个站班的牛马似乎并没有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的打算。
系统:看,您的存在感低到连反派都懒得给您加戏。
我:你能不能闭嘴?
最后我还是蹲到换岗的空隙才摸进去的。倒不是怕,主要是我这人做事有分寸。
这是我入宗门十四年第一次来这,在我念完我作为路人的台词后我就被隔绝在情节外,不再与情节中的人有任何交集。
这里很暗,甬道很窄,两侧嵌着夜明珠,光昏黄,照得人影都发虚。
越往里越冷。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我听见里面有呼吸声,时轻时重,很不均匀。还有锁链从石地上拖过的声响,叮当,叮当,每一下都很轻,轻得像谁连动一动都耗尽了力气。
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刺鼻的花香和某种微妙的不可言说的味道。
门比我想的要轻。伸手轻轻一推,那扇门就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
石室里很暗,也很空。
空得让我有点发懵。
我以为会看到点什么,比如刑具,比如血,比如书里写的那些东西。
结果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角一张矮榻,一条旧毯子,和一盏快要灭掉的灯。
榻上躺着一个人。
我站了很久,才认出那是玉明清。
他瘦得厉害,肩胛骨在单薄的中衣下支棱着,像折断的鸟翼。手腕和脚踝上留着深深浅浅的旧伤,有的已经结了疤,有的还没有。
我不知道这半年他经历过什么,也不敢去想。
我只知道,一个本该站在云端的人,不该躺在这种地方。
我曾想过一个问题,那些把玉明清拉下来的人,他们到底图什么?权力?欲望?还是单纯因为——一个过于干净的、什么也不屑于要的人,反而更让人想把他弄脏?
我当时想不明白。
我现在依旧想不明白。
“谁……”榻上的人声音哑得厉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带着颤,“……是谁……”
“师尊。”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叫了一声。“我是您十四年前捡回来的那个孩子,我叫陆明远,您还记得我吗?”
4
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但我实在想不到我现在还有什么路能走。
我是陆明远,我惹上大麻烦了,我把全修真界的白月光给偷出来了。
好消息,系统不是完全没用。起码是让我这个筑基期的小乐乐,带着这个大宝贝,从元婴金丹大佬成群的狼窝里全身而退了。
坏消息,不包售后。
鬼知道我这七天是怎么过来的,到现在为止,我鼻腔周围还环绕着洞府内那股散不去的腥黏。
第一次拐人,感觉没发挥好。
东躲西藏,抱头鼠窜的好刺激啊,如果被追的不是我就更好了。
刺激归刺激,日子总得过。尤其是我这个刚拐完人、兜里比脸还干净的穷光蛋。
彼时我跟玉明清躲在距离玄天宗十万八千里外的一座偏僻小镇,客栈房间一晚上要三块下品灵石,我咬着牙付了三天的房钱,然后蹲在门口把储物袋倒了个底朝天,盯着那一小堆寒酸的灵石和月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统子,你那儿有没有什么“救赎任务专项拨款”?不要求多,够买套房就行。
系统:本系统倡导宿主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另,检测到宿主的全部可支配资产,恰好够买镇子最边上那座凶宅。
我:……凶宅?
系统:据记载,该宅建于三百年前,原属本地乡绅别院,后因一场灭门案荒废至今。闹过鬼,死过人,修道之人避之不及。正因如此,价格仅为市价一成。本系统认为,十分适合您现在捉襟见肘、走投无路的经济状况。
我:那我不还是得住在鬼屋里?
系统:温馨提醒:您身边这位主角,曾经是修真界第一剑修。若真闹鬼,谁吓谁还不一定。
我看了一眼躺在榻上昏迷不醒、脸色惨白、气息奄奄、连翻个身都费劲的玉明清。
……算了吧,真要闹鬼,这位爷现在大概率是被鬼吓的那个。
但我还是买了。
毕竟是全镇最偏的一处宅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左邻右舍全是荒地和野林子,方圆十里没人烟。别说修真界那帮人找不到这儿,就连天道想劈个雷都嫌费劲。
我美其名曰:买凶宅,图清静。
于是,在我拐到人的第八天,我正式花光了全部积蓄,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处不动产,一处雨天漏雨、晴天漏光、院子里野草比我心魔还茂盛的废弃别院。
5
房产证到手那天,我站在长满青苔的院子里,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被系统洗脑了。
不过想归想,活儿还是得干。
我花了整整两天收拾屋子。东厢房采光最好,我把原主人留下的那张雕花老床擦了三遍,铺上我在镇上买的最便宜的粗布被褥,又在窗台上摆了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瓶,插了两枝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野花。做完之后我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虽然寒酸,好歹有个“人住”的样子。
玉明清住在西厢。中间隔着一个荒草丛生的院子,我特意没铲。为什么?因为防他半夜清醒过来一剑劈死我。
我承认我这个念头比较怂,但你要理解,这位爷毕竟是被一群人联手拉下神坛的,对所有人都有戒心,包括我。
我用实际行动验证了这个猜想。
第二天傍晚,我端着一碗熬了两个时辰的药汤,蹲在玉明清榻前。他醒了,正靠着墙坐着,一头长发散着,苍白得像纸糊的人,眼神却还是冷的,像蒙了一层霜的刀。
“师尊,喝药。”我把碗往前递。
他不动,只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在雪地里被他捡起来时,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清澈又遥远的目光。只是现在,那目光里多了很多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谁派来的?”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
我有点想把碗放下直接走人,但我忍住了:“师尊,我是您十四年前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个孩子,陆明远。”
他看着我,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过了很久,他垂下眼,说:“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记着就行。”我说,“您张嘴。”
他没张。他甚至没再看我,只把那碗药往旁边一推。
药洒了半碗。褐色的药汁浸在粗布床单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痕迹。我蹲在地上擦,一边擦一边告诉自己,这是高洁仙尊跌落神坛后的正常应激反应,不是故意针对我。
但第二天,他连推碗的动作都懒得做了,直接把头转向墙里,留给我一个后脑勺。
第三天,我换了方子,加了点野蜂蜜,炖得香喷喷地端进去。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跟死了一样。我轻声说:“师尊,药好了。”他纹丝不动。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他猛地睁开眼,反手扣住我的手腕。
我至今记得那个瞬间他的眼神,像一头蜷在笼子里的伤兽,被触碰的一刹就要亮出獠牙。
可我毕竟是筑基期。他现在的灵力几乎全废,那一扣看着凶,实际上连我的皮都没掐破,只在我手腕上留下几道浅白的指印。
他看了我半晌,终于松开手,嗓音凉得像冰:“别碰我。”
我收回手,不知该说什么好。明知他是因为受尽折辱才这样,心里还是梗了一下。
但很快就想开了,我要是折他这样,别说碰我,谁站在我三米之内我都要咬人。
我继续熬药,继续端过去,继续被他冷着脸晾在一边。有时候他拒着拒着没力气了,我就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他大多时候会咽下去,偶尔全吐出来,吐完就闭着眼不作声。
我:统子,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系统:宿主的任务是救赎,非速成。目前师尊对您的信任度:-3/100。情绪状态:戒备、自厌、轻度抑郁。身体状态:经脉损伤七成,气血两亏,外伤未愈。建议宿主继续坚持,以“温水煮青蛙”策略逐步渗透。
我:你这词儿用得……我是在熬他还是在熬我自己?
系统:二者兼有。
熬就熬吧。
6
我花光积蓄之后,剩下的日子全靠上山采药和给镇上的药铺打零工过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后山挖草药,回来熬上,再揣着几个粗面馒头出去干活,天黑透了才回家。回家第一件事,是先去西厢看看玉明清有没有把自己折腾死。
有几次他确实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比如不吃不喝一整天,比如用手去抠手腕上那些已经被磨出茧子的旧伤,比如半夜低声咳嗽,咳得仿佛要把肺都呕出来。
我推开他房门的时候,他就靠着窗坐在冷冰冰的地上,衣襟散着,露出一节清瘦的锁骨和几道尚未褪尽的红痕。他看到我进来,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却没有力气挪动。
我走过去蹲下,把那件我攒了半个月工钱换来的厚棉袄裹在他身上,低声说:“师尊,地上凉。”
他垂下眼,没有看我,但也没有推开我。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你别做这些无用功了,我活不长的。”
“谁说的?”我把他从地上半扶半拖起来,往床上带。他太轻了,比一个金丹修士该有的重量轻了太多,我几乎不费什么劲就让他在榻上躺好,扯过被子盖住他肩膀。
他侧过脸,窗外月光照进来,我看见他眼底有淡淡的水色,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
“我这副样子,”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被你这样的人照顾着。你图什么?”
我帮他掖被角的手顿了一下。
图什么?我总不能说图完成任务好回原世界,也不能说图你身上那本某棠小说的主角光环,更不能说其实你是我回家的唯一门票。
我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答:“图您当年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
他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知道,”我说,“可对我来说,那是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事。”
他没再赶我走。那晚我在他房门口的地上坐了大半夜,抱着胳膊靠着门框,听着里面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心里想,这条路大概真的很长,很长。
系统:救赎进度,4%。
我:……才百分之四?统子你知道我这几天过得跟坐牢一样吗?
系统:温馨提示:坐牢还有放风时间。宿主您目前全天无休,且无工资。
我:你闭嘴。
第二天清晨,我端着重新熬好的药推开西厢门。玉明清已经醒了,靠在床头,一头长发散在枕上,脸色比昨夜稍微好了一点。看到我进来,没有以往那种拒人千里的冷硬,但也没有欢迎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手里的碗。
我试探着把碗放在床沿矮几上,退后半步:“师尊,药还热着,您要是想喝就喝,不想喝放着也行,我待会儿来收。”
说完我就要出去。
他却忽然开口叫住了我。
“……陆明远。”
我回头:“嗯?”
他垂着眼,手指在被面上慢慢捻了捻,像是做了某种不太熟练的决定:“你……以后不必在门外坐着。”
我愣住了。
“天冷。”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你进屋看着,我喝药。”
我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别的,只“哎”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搬了张小板凳坐到窗户底下。
他端起药碗,慢慢地,一口一口喝完了。
那碗药其实熬糊了,我今早赶时间,火候没控好,又苦又涩。但他没皱眉,一口一口喝得极慢,仿佛在吃什么正经的、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
喝完之后,他放下碗,很轻地说了句:“……谢了。”
我坐在小板凳上,忽然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动听的两个字了。
系统:救赎进度,8%。宿主心情值,+10086。
我:统子,你说他这算不算开始领我的情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道:“本系统认为,他只是在努力习惯您这只‘烦人的小蚊子’。”
我:……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三秒?
7
由于任务进度成功迈进了小小的一大步,我高兴得像领了年终奖的打工人一样一夜没睡。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药铺上工,掌柜的瞅我一眼,语重心长:“小伙子,年轻人要节制。”
我:?
玉明清开始喝药了。不仅喝,还按时喝。偶尔我回来晚了,他还会自己把药温上——虽然温完从不肯自己喝,非得等我回来端给他。
我:……傲娇?
系统:临终关怀式傲娇。
我:……你一个AI,嘴怎么比我还毒。
日子就这么相安无事过了大半年,玉明清虽看着还是“活人微死”,也算是进步喜人,至少能下地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某次我蹲在院子里劈柴,劈得满头大汗,一回头就看见他靠在门框上,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冲他笑了一下。
他像被什么烫着了,飞快别开脸,转身回屋。
我:?
我低头继续劈柴,心里直犯嘀咕:我笑得那么有杀伤力吗?
8
到底还是穿越系统文,我的任务绝对不可能这么顺利。
果不其然。
我从后山采药回来,哼着跑调的歌,盘算晚上给师尊炖点什么补补。快到院门口时,我猛地刹住。
老槐树枝桠上,挂着一片叶子。
青竹叶。
这方圆百里,连根竹子都没有。
我扔了柴,蹑手蹑脚凑过去。竹叶上凝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是传讯符烧剩下的残渣。有人来过,有人知道了。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院子。
"师尊!"
玉明清坐在院里,闻声抬头。他脸色平静得离谱,甚至透着一股"我就知道"的意思,只问了一句:"来了几个?"
我:"……"
不是,哥们,您一点不惊讶是吗?
系统:温馨提示:元婴三人,化神一人。
我:这一点也不温馨好吗?
我:我现在在的存活率是多少?
系统:0.0000001%。
我:你都多余记那小数点。
9
跑了,没跑掉,现在被包围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把玉明清往身后一挡。
挡完我就想抽自己——是嫌自己嘎的不够快吗?一个筑基期修士,在他们眼里跟蚂蚁有什么区别?
领头的化神期修士一身玄天宗高阶弟子的白袍,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种"我来取回我的东西"的理所当然。
我认得他,我名义上的师兄,原著中所谓的男主之一,一个欺师灭祖的畜生。
至于他叫什么?畜生的名字不用被记住,我就不告诉你们了。
“哦?”那畜生看着我,眼里带着点玩味和怜悯,像看一只挡在车轮前的虫子,“这不是我的废物师弟吗?怎么,你也想分一杯羹?”
我:“你嘴巴放干净点,虽然你是个畜生,但也不能看谁都像同类。”
话没说完,一股威压当头碾下,“我倒是没想到在外游历这几年,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我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是那股力量压得我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像有只无形的大手要把我生生按进土里。
就在我感觉膝盖骨要当场碎裂之际,一只手扯着我的后领,把我拖出了那片范围。
“放了他。”玉明清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哑,却冷得像淬了冰,“我跟你们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我挡在身后。
我:?
不是,这位爷,您现在比我还不如,您挡我前面是几个意思?送人头也不是这么个送法吧?
“师尊,您别闹。”我嗓子发紧,“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回头瞪了我一眼。"闭嘴,这事跟你没关系,他们是冲我来的。"
我忽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这位光风霁月的仙尊——又认命了。
不,他压根没挣扎过。
所以,这半年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搞什么?我的感情很贵的,你知不知道?
“陆明远。”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待会儿……你能跑多远跑多远。别再管我了。”
“那不行。”我想都没想,“您把我钱都花光了,我可还半点好处没捞着呢!”
玉明清:……
10
那畜生似乎没了耐心。
"够了。"他抬手,语气淡得像在打发一只苍蝇,"把人带回去,好生'安置'。至于这个……"
他目光落到我身上,像看什么碍眼的脏东西。
"处理干净。"
安置。
三道灵光几乎同时亮起,朝着那白衣的仙尊。
其实两个废人,大可不必他们如此大费周章,也许这就是情节需要?也不知道这样一段放小说里能水多少字。
玉明清立于我身前,单薄的腰背挺的笔直,雪色的衣袍在月光下翻飞,那几道灵光离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又要被带回那座暗无天日的私牢了,带回那些红绸、锁链,和日复一日的折磨里去。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刻我能想什么。
我只是似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不约而同地执着于玷污他。
无非一个词——恶趣味。
是角色的,是作者的,也是读者的。
作者赋予玉明清生命,为他塑造了一个光风霁月,清风亮节的完美人设。
却可惜他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承载那些荒唐的恶俗的事物。
其实真的有救赎的必要吗?
那些香艳情节占据了全书的大半笔墨,剩下的也不过是作者合理化意淫的副产物,逻辑混乱,漏洞百出,除了几个主要角色外也根本没有几个“活人”。
说到底,我又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
明明只要尽可能满足他的愿望不就好了吗?
做不到的,就让它做不到不就好了?
反正他们也不可能杀死他,等我跑了先苟起来发育一波再来救他不行吗?
不行吗?不行吗?不行吗?不行吗?不行吗?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啊!
那种地方,那种恶心的地方,好不容易出来了,怎么可以再回去一次!
11
疼。
疼得感觉要死了。
好像你确实快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抽就冲上去了,还拿自己的寿元跟他们爆了。
明明玉明清回去待会儿也不会怎么样,但我嘎了也就真嘎了。
希望系统能做点人事,看在我这么拼命的份上,判定我任务完成送我回家。
"明远——!"
玉明清的声音。我从来没听过他这么大声地叫我。
我想回头看看他,想跟他说点什么。比如"房子还是留给你",比如"我其实一直没告诉你,我照顾你不全是为了报恩",比如……
算了,都说不出口了。
血糊住了我的眼睛。我向后倒下去,倒进一个冰凉的、带着药味和血腥气的怀里。
玉明清跪在地上,把我接住了。
我很少见他这样。他那双永远蒙着霜的眼睛,此刻全是惊惶,还有一点点……我可能看错了的,水色。
"你,你扑上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
我张了张嘴,血沫子直往外冒。我努力想挤个笑,但估计笑得比哭还难看。
"师尊……"我气若游丝,"走,远一点,别,被找到了。"
虽然开了个禁术,弄狗带了几个。但这天下第一的白衣仙尊的又不单单只有他们。可别让我的努力全白费了。
话说系统为什么如此安静?我这辈子真要结算了?已经开始去物色下一任宿主了吗?
我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流逝,原来这就是将死的感觉吗?剧烈疼痛到麻木后,只剩下了无尽的疲惫。
我其实蛮想闭上眼睛睡一觉的,但玉明清他一直在喊我的名字,还哭得撕心裂肺的。
师尊,咱别搞这出好吗?有点狗血了。
哎?他好像真的不喊了,不对,是我听不见了。好困,真的要死了吗?真的就这么……
……算了。
12
我叫陆明远,我好像投胎了,那我还是陆明远吗?
不对不对,我压根没投胎吧。
那我这是在哪儿?怎么乌漆抹黑的?
我试探着伸出一只手,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的……天花板?
等一下。
这天花板,是不是离我太近了点?
我后知后觉地又摸了两下。
我躺在一个……盒子里?
我:……
不是吧。
我猛地想坐起来,“咚”的一声,脑门结结实实撞在上头那块板上。
疼。
我伸手去推头顶那块板,那板子"吱呀"一声,错开一道缝,一道光刺进来。
果然,我躺在一口棺材里。
棺材通体莹白,像用一整块寒玉雕成的,冒着丝丝寒气,难怪刚才摸哪儿都是凉的。
再往四周一看,我更懵了。
这屋子……很大,或者说是个洞府。四面墙都是上好的灵石砌成,穹顶极高,缀着几颗夜明珠,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我这是死了之后,被哪位好心人厚葬了?还是说……我又穿了?
话说,这里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我:系统?
没有回应,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统子?系统?喂!又没充话费啊?
我提高嗓门,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荡来荡去。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我赶紧从棺材里爬出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东张西望,想找点线索。
这间屋子布置得……很奇怪。
没有牌位,没有香烛,没有灵堂该有的任何东西。
只有一口棺材,棺材里躺着我。
然后,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画。
那……是我?
在院子里劈柴的,蹲在地上熬药的,坐在门槛上傻笑的……
每一幅都画得极细致,细致到连我眼角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
可作画的人,笔触却越来越疯。
前面几幅还算平和。越往后,线条越乱,墨色越重。到最后几幅,几乎是用笔在纸上剜出来的,画里那个“我”,眉眼都扭曲了,有几幅眼睛被反反复复描了不知多少遍,墨色晕开,像化不开的泪痕。
我站在满墙的画像中间,后背一阵阵发凉。
谁画的?
……玉明清?
他、他不是……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我浑身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脚步声很轻,一下,又一下,像怕惊扰了什么,朝着这间屋子,越来越近。
我下意识想躲。可这屋子空空荡荡,除了那口棺材和满墙的"我",连根能藏人的柱子都没有。
我脑子一抽,又缩回了棺材里,轻轻把盖扣上,只留了一条缝。
刚爬出来又躺回去,这算不算二进宫?
门开了。
一道光漏进来,接着是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地上。
我透过那条缝往外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来的是玉明清。
可又不太像他。
他似乎……壮了点?没有之前那么清瘦了。
嗯,真不戳。
穿衣风格也变了不少,以前明明偏爱穿素色,这会儿却是一身黑。
等等,难道这不是他衣服?
“你又来看我了啊。”
什么?他在对谁说话?
“明远。”
!!!
下一瞬,棺盖被一股大力猛地掀开。夜明珠的光倾泻而入,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抬手挡了挡光,还没等眼睛适应过来,就被擒住了手腕。
我躺在棺材里,被他这么盯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
"……嗨?"
13
叮咚。
我:……
系统:亲爱的宿主大大,想我了吗?
我:你吃错药了?
系统:哎~不讲不讲。
系统:大致为您描述一下现在的情况,您已经死了八年了。
我:我丢!
系统:由于你的死亡给玉明清带来的精神冲击太大,他在你死后入魔了。
我:我丢!!
系统:好消息是因为你的死,他对那些人的恨意也达到了顶峰。之后重塑经脉,恢复修为,将那些曾折辱过他的人都尽数斩于剑下,也是阴差阳错地把任务拉了一大截的进度。
我:我丢!!!
系统:你到底要丟什么?
我:咳咳,那我为什么还在这儿?我这难道不算任务完成了吗?
系统:不算,目前进度87.2%,他因为你的死亡愁怨难散,化作执念与心魔,终日缠绕于他心间,所以他并没有得到幸福,甚至,比曾经更加痛苦。而你现在要做的是解开他的心结。
我:ber,死了一次还要当牛马啊?
系统:认命吧。
我: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做啊?
系统:我也不知道。
我:要你有何用?
系统:你这条命不是被我保住了吗?
我:……
14
“明远~”
玉明清从身后环住我的腰,亲昵地将头靠在我的颈侧,口中黏腻地一遍又一遍唤我的名字。
师尊,你ooc了你知道吗?
我忽然感受到一滴水滴滴落在我肩头。
“明远,再待久一点吧。在我的梦中,再陪我久一点。”
我说怎么看到我活了,一点也不惊讶,合着以为自己做梦呢。
我静静地任由他就这么抱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此熟练,他这八年又做过多少这样的梦呢?
玉明清沉浸在悲伤中,我想叫叫他,告诉他,我回来了。
然而刚开口。
“师……唔!”
就又被堵回去了。
不是!
这不对吧!
我被亲了?
被我那清冷出尘、高岭之花、人设焊死在神坛上的师尊,给亲了?
这吻又急又凶,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儿,像要把我生吞活剥,又像怕一松手我就化了。我甚至能尝到他唇上咸涩的泪。
我后知后觉地开始挣扎,手抵上他的肩,想把人推开。可他扣在我腰间的手箍得死紧,力道大得完全不像个刚还在掉眼泪的人。
别这样好吗?我不是给啊!
情急之下,我一口咬了下去。
尝到了铁锈味。
玉明清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松开我,微微后退,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渗血的唇。那双泛红的眼睛还湿着,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一点一点,从迷蒙变得清明。
我喘着气,心口突突直跳,对上他那双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一句:
"师尊,我回来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忽然伸出手,一点一点,摸上我的脸。
却又在触碰到的的前一刻猛地抽回手,不停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我看着他很想触碰我,却又踟蹰不前的样子,也不管什么给不给的事了,当即给了他一个拥抱,他却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将我推开。
不是?嫌弃我?
“别碰我,明远,我很脏,别碰。”
玉明清一步步退到墙角,退无可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逼到绝路、却还拼命想把自己藏起来的猫。
这就是他的心结?
15
系统:不全是。
我:还有什么?
系统:你,之后就知道了。
我大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师尊。"我放轻了声音,"不就是被狗咬了几口吗,怎么能说是脏呢。"
他的抽泣猛地一滞。
有戏!
我又转而轻轻拥抱住他,“再说,就算脏了,洗洗干净不就好了?”
他怔怔地看了我很久。
然后,像终于卸下了什么,整个人朝我倒过来,额头抵在我肩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明远,明远,别再离开我了。"
“嗯,我不走,师尊。”
对不起,我是骗你的。
系统:任务进度,90%。
16
自从那天之后,玉明清就拿我当眼珠子似的看,还什么事都要为我代劳,生怕磕了我似的。
人设更是偏到姥姥家了。清冷仙尊变温柔人夫,谁给他调成这样的?
说起来,统子,现在任务进度到哪了?
系统:98%。
我:怎么还是这,卡这三个月了吧,我看他现在种点小草,做点小菜看着挺幸福的啊。你系统出bug了吧?
系统:绝无这种可能,宿主。进度条停滞不前,是因为玉明清心中仍有一个愿望尚未实现。
我:是什么?
系统:您可以自己去问他。
行吧。
傍晚时分,我瘫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消食,玉明清蹲在一旁,低着头给我剥橘子。夕阳落在他身上,把那几缕霜白的头发照得发亮。
我看着他认认真真剥橘子、连络都剔干净的样子,忽然就找到了话头。
"师尊。"我状似无意地开口,"您现在……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他剥橘子的手一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抬起头,眼神专注得让我有点心虚。
"没,就随便聊聊。"我打着哈哈,"您看您现在,修为回来了,仇也报了,宗门也夺回来了,妥妥的人生赢家。我就寻思着,您还有没有点别的……追求?"
玉明清沉默了一会儿,把剥好的橘子递到我嘴边。
"有。"他说。
我心里一紧:"啥?"
他看着我,目光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我想,和你一直这样下去。"
……
一直?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愿望。
系统:其实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他想要什么不是吗?
……
可也唯有这个……我给不了。
17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非得胎穿原因?
系统:……
明明可以跳过情节直接魂穿过任务,我却非得再一次经历出生,成长。你为的就是让我和这个世界产生羁绊,为的就是我能在这一刻选择留下?
系统:……
我:别下蛋说话!
系统:留下有什么不好?反正那个世界,你也本就一无所有。与其回去过你那未来注定996的打工人生,不如留下来,玉明清如今乃修真界帝君,你留下将来必定衣食无忧。
我:你闭嘴!我不需要你替我做选择!这是我的人生,我想过成什么样,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想回家!
系统:……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你在这个世界所待的时间已经比那个时间要长了哦。
我:那又怎样!
系统:真是难以理解,你在那个世界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朋友。你和那的联系淡的就像清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回去?
我:你这种冷冰冰的数据能明白才有鬼了!我说我要回家,你耳朵聋吗?!
系统:当然可以,不是早就说了吗?实现玉明清所有的愿望,你就可以回家了。
我:……
系统:你就真的舍得留下他一个人吗?
我:……闭嘴。
系统:你喜欢他。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系统:自欺欺人吗?骗骗自己就算了,可别想我也被骗进去,你喜欢他,在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干脆留下来。
我:我更想回家。
系统:冥顽不灵,可惜了,想回家得先完成任务,而要完成任务,你只能选择留下,你没得选。
我:……
系统那话像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它说的也许是对的。留下,任务完成,他也幸福。可我不甘心,我的目的从一开始不就是为了回去吗?
可为什么,一想到要留他一个人,这心里就跟被人攥着似的,喘不上气。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袍,坐到院子里吹风。月亮很亮,把满院子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也把我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照得无所遁形。
"睡不着?"
身后忽然响起玉明清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他站在月光里,也不知站了多久。他还是那身黑,还是那么瘦,风一吹,衣摆轻轻晃,像随时会被吹散似的。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您也没睡?"
他没回答,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满肚子话,却一句都倒不出来。倒是他先开了口。
"明远。"他望着天上的月亮,声音很轻,"你想走,对吗?"
我浑身一僵。
"我……"
"其实我都知道。"他打断我,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你不属于这方天地。"
他……知道?
"师尊,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是我不好。"他却先一步截住了我的话,慢慢转过头来看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我有点不敢直视。
“不该一直把你困在这儿,若是想回去就回去罢。”
系统:任务完成。进度:100%。
“师尊……”
玉明清:“照顾好自己。”
18
再次醒来时,四周环境已经变回了我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廉价出租房。
将近三十年了,我终于回家了,可心情却没有那么好,空落落的。
又变回一个人了啊。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正打算来一场漫长的自我消化。
突然,厨房方向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巨响。
我:?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不是吧,这破屋子,除了我还能进贼?偷什么?偷我那半箱过期的泡面?
还是说……闹鬼了?
我抄起墙角那根落了灰的拖把,蹑手蹑脚往厨房挪。
然后看见了我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修真界公认的第一剑修、如今的一方帝君,此刻正站在我那不到五平米的厨房里,用一种“此物为何不听我号令”的严肃表情,盯着那枚燃气旋钮。
“玉,明清?”
他闻声回头,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明远。”他像是松了口气,冲我笑了一下,“你醒了?”
“您怎么在这?”
“我只说放你回来,又没说要放过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