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已过。
厚重的乌云在夜幕中缓慢移动。
刘学刚加完班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空气里透着一股阴冷的湿气。
连续三个晚上的通宵,让他的双眼酸涩,肩膀僵硬酸痛。
但一想到家里的妻子,他嘴角微微上扬。
“滋滋——”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电流短路声,路灯剧烈闪烁了一下。
光影在刘学的脸上忽明忽暗。
“啪”的一声,灭了。
刘学停下脚步,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破环境,真他娘的绝了。”
他自嘲地笑骂了一句。
“交那么贵的物业费,就养出一群只会在群里发通告的废物。”
他伸手摸向裤兜,掏出一包被压瘪了的香烟,咬在嘴里点燃。
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稍微缓解了一天的疲惫。
刘学注视着眼前这栋有些年头的商住两用公寓。
二十八层高,一层十二户人家,密密麻麻的窗户像蜂巢一般排列。
抽完烟,他搓了搓手,转身走向公寓大厅。
大厅的灯光略微有些惨白,他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门缓缓打开,刘学迈步走进去,按下14层按钮。
一个身影冲进了电梯,是住在楼上的邻居王姨,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打折水果。
“哎哟,小刘,今天又加班到这么晚?”
她笑呵呵地打着招呼,刘学赶忙点点头。
“是啊王姨。”
“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对了,你家媳妇预产期就是这几天了吧?”
提到妻子,刘学的眼神瞬间亮了。
“对,就是这周了。今天下午通电话,她还说今儿没什么事。”
刘学抓了抓头发,憨厚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出来。”
王姨听了乐得合不拢嘴。
“生孩子这事急不来。你天天加班这么累,还一天好几个电话关心媳妇,现在这么顾家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刘学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我应该做的。”
“叮——”
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十四层到了。
“王姨,那我先回去了,您慢走。”
刘学挥挥手,走出电梯。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一盏地亮起。
走到1404室门前,他的手刚碰上门把手,愣住了。
门是虚掩着的。
刘学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出门扔垃圾忘了关门?”
妻子挺着大肚子,平时行动极为小心,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感,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手心开始出汗,刘学轻轻往里一推。
“嘎吱——”
防盗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屋子里一片死寂的漆黑。
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得严实,外面走廊的声控灯光,只能照亮玄关那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刘学刚往前迈了一步,眉头狠狠拧在了一起。
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浓烈的锈甜味。
像是一大块生了锈的铁疙瘩,泡在糖水里发出的腥气。
他还没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味道,胃里已是一阵翻江倒海。
“呜……”
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断断续续,听起来很像猫叫。
可是。
家里根本没有养过猫!!
妻子怀孕后,为了防弓形虫,家里连花草都清空了。
哪里来的猫?
“扑通,扑通。”
在这压抑的安静中,刘学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欣怡?”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微弱的“喵呜”声,还在黑暗中若有若无地回荡。
“啪嗒。”
客厅的主灯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驱散了黑暗。
飞快扫视一圈,沙发、电视、茶几……没有妻子的身影。
“欣怡!?”
刘学的声音猛地拔高,透着明显的颤抖。
他踩着木质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复式二楼冲去。
一楼是客厅厨房,二楼是卧室和卫生间。那股令人作呕的锈甜腥味,越往上走就越发浓烈,几乎让人窒息。
卧室门大开着。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他的目光僵死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妻子倒在床上,四肢以极其诡异扭曲的姿态摊开。
她的双眼死死瞪着天花板,瞳孔涣散,眼中定格着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黑红色的血液从床沿流淌下来,彻底湿透了床垫,粘稠的血珠砸在地板上,蜿蜒蔓延。
木地板上已经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泊,边缘处甚至开始干涸发黑。
而妻子那原本高高隆起的肚子,此刻却完全干瘪了下去。
中间,赫然是一道粗糙残忍的巨大裂口。
“哈……啊……”
刘学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血泊中。
“呜……”
那阵微弱凄厉的声音,再次从妻子身旁的血污被褥里传出。
这一次,刘学听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猫叫声!
那是刚出生的婴儿发出的虚弱哭泣!
有人残忍地剖开了妻子的肚子,把孩子硬生生挖了出来!
刘学眼珠瞬间充血,喉咙里卡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咯咯声。
紧接着。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尖叫撕裂了宁静。
“啊啊啊啊啊啊——!!!”
苏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什么?……什么声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襟。
脑内传来针扎般的隐痛,视线模糊,眼前全是大大小小的光斑在疯狂晃动。
指尖触碰到身下的床铺,触感是一张带着潮气的硬板床,床单布料极其粗糙。
当苏昉勉强稳住呼吸,看清周围的环境时,他愣住了。
床前不远处摆着一张陈旧的木质书桌,桌上堆满凌乱的稿纸和书籍。
墙角的简易衣架上,挂着几件陌生的老旧外套。
这绝不是他的房间。
苏昉用力吸了一大口空气,迫使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随着呼吸的深入,鼻腔里钻进了一股刺鼻的劣质消毒水味,还夹杂着某种诡异的熏香。
这是哪里?
前一秒,他明明还在抓捕毒枭的现场,炸弹爆炸产生的轰鸣和热浪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苏昉猛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白皙、虎口处没有任何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极其清晰的认知浮现在心头,他穿越了。
还没等他理清这荒诞的现状。
“砰!”
一墙之隔的隔壁,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物倒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