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青云宗，洗剑池畔。
沈离半跪在潮湿冰冷的青石砖上，手中的丝绢早已被池水浸得透骨冰凉。作为宗门最底层的末流杂役，他每日的任务是洗净七百二十柄外门弟子练剑后留下的浊铁剑。
阳光从万丈云霄倾泻而下，照耀在洗剑池正前方的白玉高台上。
高台之上，祥云缭绕，仙鹤长鸣。
青云宗执事长老赵玄舟正盘膝而坐，头顶三尺青烟袅袅，周身隐现金霞，正对着数百名外门菁英传授《青云练气诀》的吐纳真意。那声音空灵澄澈，如山涧清泉，听得台下众多弟子如痴如醉，个个面露狂热与向往。
“夫天地之气，生于太虚，纳于泥丸，化为琼浆……”赵玄舟抚须长叹，仙风道骨，仪态万方。
然而，沈离的视界里，天地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半炷香前，伴随着脑海中一声尖锐刺耳的嗡鸣，他的视野被一层淡蓝色的幽光彻底撕裂。原本古朴大气的山门、清幽的灵池，在幽光扫过的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
【掌天猎道系统已激活。】
【正在校准宿主视界……认知过滤器解除。】
这一眼，险些让沈离当场将昨夜的馊糙米饭吐出来。
白玉高台上的赵玄舟，哪里是什么仙风道骨的长者？
在剥离了视觉幻象后，那分明是一截立在玉台上的灰白色肉柱。肉柱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正在蠕动的人脸脓包，那些脓包随着呼吸不断张合，喷吐出黄绿色的黏稠孢子雾气。下方那数百名听得如痴如醉的弟子，正大口大口地将这些孢子吸入肺腑，面孔上浮现出诡异而僵硬的幸福微笑。
而更让沈离心脏几乎骤停的，是悬浮在赵玄舟头顶的系统血色面板：
【目标：赵玄舟】
【伪装形态：人族筑基后期修士·青云宗外门执事】
【真实生态：外神低等眷族·成熟期卵鞘（编号：虚空孢囊-09）】
【体内孕育：三万六千枚噬灵幼虫，距破体羽化尚余二十八个时辰】
【首发新手任务：当场击毙赵玄舟，阻止卵鞘破裂。】
【任务奖励：古神神经突触（初级接触许可）、无暇破境丹×1、天机隐匿权柄。】
【失败惩罚：全宗修士同化为虫潮，宿主作为优质苗床被活体注入。】
冷汗顺着沈离的后脊梁涔涔而下，浸透了粗麻短褐。
他是一个月前穿越到这具肉身上的。原主因资质低下，练气一层都无法稳固，生生累死在洗剑池旁。沈离接手这具躯壳后，本以为只要苟住发育，摸清楚这个玄幻世界的门道，总有一日能翻身做主。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统修仙界。
这是一个披着仙侠外衣的、散发着刺鼻腐殖质气息的屠宰场！
“沈离！你这杂碎，发什么呆？”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阴冷的低喝。外门杂役总管王猛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中的荆条裹挟着微弱的风刃，狠辣地抽向沈离的脖颈。
王猛练气三层，平日里克扣杂役灵米，稍有不顺便非打即骂。
若是往常，原主只能咬牙硬抗，任由皮开肉绽。但此刻，沈离眼皮微抬，在系统的微光视野下，王猛的右半边胸膛完全是中空的，里面盘踞着几条半透明的青色长虫，正顺着血管吸食着微薄的生机。
【目标：王猛】
【状态：深度寄生，已失去独立神智，由赵玄舟脑波潜意识操纵】
风刃袭来，沈离没有退。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退也是死，二十八个时辰后全宗暴毙；冲上去也是九死一生。但系统面板上，那一行新手暴击属性正在疯狂闪烁：
【新手专属特权：首次攻击无视境界防御，必定暴击，附带绝对湮灭属性。】
这是唯一的机会。
“总管，洗剑池底……出宝物了。”沈离没有躲避荆条，而是身子一矮，压低声音，语气中夹杂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贪婪。
荆条在沈离头顶半寸处骤然停住。
王猛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上闪过一丝贪色：“什么宝物？”
“一柄泛着七彩琉璃光的断剑，弟子拔不出来，但吸一口上面的气，丹田竟然热了……”沈离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洗剑池中央最深的水眼。
王猛眼中贪念大炽，一把推开沈离：“滚开！若敢骗我，剥了你的皮！”
说着，王猛快步走到水池边缘，探头朝幽深的水底望去。
就在王猛身体前倾、重心失衡的刹那，沈离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原主十几年劈柴挑水磨炼出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他双手攥紧身旁一柄尚未开刃、足有三十斤重的纯黑浊铁重剑，腰胯合一，用尽全身气力，如离弦之箭般由下而上暴起！
“噗嗤！”
浊铁剑钝重的剑尖，自王猛毫无防备的后心狠狠贯入，直透前胸！
王猛身躯剧烈一颤，转过头来，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球瞬间布满了血丝与触须状的黑纹，嘴里发出非人的尖利嘶鸣：“你……竟敢……”
“去你妈的虫子。”
沈离面无表情，双手猛地一绞，浊铁剑在王猛胸膛内疯狂旋转，彻底捣碎了他体内盘踞的那几条寄生青虫！
【击杀附庸眷属，获得经验值10点，新手暴击状态未消耗（仅对主要目标生效）。】
【王猛生机已绝，引动母体注意倒计时：10秒。】
全场死寂。
这一剑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洗剑池旁的数十名杂役吓得瘫软在地，甚至发不出尖叫。
而高台之上，正在讲道的赵玄舟猛地顿住了话头。
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庞上，原本温和慈祥的神情骤然僵死，两颗眼珠诡异地向外凸起，额头上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肉包。肉包破裂，流出黑灰色的脓液，三只惨绿色的复眼自皮肉下方翻了出来，死死锁定了持剑而立的沈离。
“凡骨蝼蚁……竟敢毁我苗床……”
赵玄舟的声音不再空灵，变成了千万只飞蛾同时振翅、无数指甲抓挠铁板的重叠魔音！
台下数百名听道的内门、外门弟子，不仅没有惊骇逃跑，反而一个个双目无神地站起身来，头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扭转一百八十度，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森白尖锐的牙齿，齐刷刷地对着沈离发出了合唱般的怪笑：
“杀……杀……祭祀……仙尊……”
恐怖的灵压如千万座大山轰然压下，洗剑池的水面瞬间被压得向下凹陷数尺，坚硬的青石地板寸寸龟裂！筑基后期的大能威压，对于一个练气一层的杂役而言，本该在瞬间将其骨骼压成肉泥。
沈离的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七窍之中渗出殷红的血丝。
但他眼中的疯狂与凶狠，却比这满山的怪物更加炽烈！
他一把拔出插在王猛胸口的浊铁剑，借着王猛喷涌出的黑血在脸上一抹，咧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
“老杂毛，你管这叫修仙？”
赵玄舟动了。
玉台上的灰白肉柱拔地而起，那件华美的紫金道袍轰然撕裂，八条布满骨刺与吸盘的肉足自道袍下方狂暴地伸展而出，每一条肉足都有合抱粗细，卷起漫天腥臭的飓风，自半空中如泰山压顶般朝着沈离狂砸而来！
筑基之威，移山倒海！
逃？根本无处可逃！
沈离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双腿猛踏地面，青石炸裂间，他迎着那漫天的肉足与腥臭，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单薄的身躯凌空跃起！
“死来！！”赵玄舟体内的万千人脸脓包齐声厉吼。
就在那长满吸盘的触手即将把沈离碾碎的千分之一刹那，沈离将全部的意念狠狠砸在了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
【新手暴击权柄，全面激活！】
【绝对湮灭属性加载完毕。】
嗡——！
沈离手中的浊铁钝剑，在这一刻爆发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苍白光芒。那不是属于凡间的光，那光芒冰冷、死寂，带着来自宇宙深空的终极虚无。
光芒所过之处，空气、灵气、腥臭、威压……一切物质与能量皆被瞬间解构！
赵玄舟那八条足以硬抗上品法宝的恐怖肉足，在触碰到苍白光芒的瞬间，就像是烈阳下的残雪，没有阻挡一瞬，甚至没有发出碰撞的巨响，直接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灰白色飞灰！
“这不可能！这力量……不是天道……你不是凡人！你是……”
赵玄舟体内寄生的神性意志第一次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哀鸣。
但沈离没有给它说完的机会。
借着前冲的极致惯性，沈离的身躯穿透了漫天飞灰，双手握持着那柄被苍白光芒包裹的浊铁剑，狠狠扎进了肉柱正中央那颗最为庞大、正不断分泌脓液的人脸母胎之中！
“轰！！”
苍白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青云宗上空经年不散的祥云。
无数凄厉的尖叫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赵玄舟庞大而畸形的肉身自内而外崩解，灰黑色的血雨倾盆而下，落入洗剑池中，将整池清水化作了沸腾的墨汁。
在那刺目的白光与血雨中央，沈离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手中的浊铁剑在释放完那股力量后，彻底化作了一地铁屑。
【首发任务完成：击杀外神卵鞘赵玄舟。】
【正在抽取残留神性本源……宿主获得：无暇破境丹×1、天机隐匿权柄。】
【已融合古神神经突触（初级），视觉过滤器永久解除，获得感知‘真实之眼’。】
【警报：青云宗主峰护山大阵已感应到高能波动，内门执法殿正在赶来，距离到达还有六十息。】
沈离咽下一口喉头的甜血，缓缓站直了身子。
四周，那些被赵玄舟控制的外门弟子随着母体的死亡，纷纷脱力昏厥在地。
他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掌心之中，有一道淡淡的银色触须印记悄然隐没入皮肉之下。
就在这时，远方的主峰之上，数道凌厉浩瀚的剑光撕裂长空，伴随着震怒的咆哮由远及近：“何方妖孽，敢在青云宗洗剑池行凶？！”
沈离嘴角挑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毫不犹豫地将系统奖励的无暇破境丹拍入口中，随后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王猛的尸体旁。
戏，才刚刚开场。
2
执法殿的动作比沈离预想的还要快。
当沈离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锁在冰冷的青铜刑柱上，四肢被烙印着繁复符文的穿骨钉死死锁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味，但在这股檀香之下，沈离那被系统改造过的鼻腔，清晰地捕捉到了皮肉烧焦与尸体腐败的恶臭。
这里是青云宗天牢，也是执法殿审讯重犯的绝地。
在沈离的正前方，立着一名身穿纯黑云纹道袍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冷肃，双眸如鹰隼般锐利，腰间悬挂着一柄无鞘长剑，周身散发着金丹初期的恐怖威压。
青云宗执法殿掌刑长老，陆沉舟。
“醒了？”陆沉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冰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玄冰。
沈离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两口带着内脏碎屑的淤血，眼神涣散，完全是一副濒死杂役的模样：“长……长老……救我……有怪物……赵执事变成了怪物……”
“怪物？”陆沉舟冷笑一声，缓缓踱步走到沈离面前，“赵玄舟乃本宗百年难遇的讲道执事，一身太清灵力纯正无比。宗主亲自勘察了洗剑池废墟，现场残留着极其狂暴的寂灭魔气，赵执事尸骨无存，王猛心脉尽碎。”
陆沉舟猛地倾身，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沈离的眼睛，如同两柄利刃直插心口：“满地昏迷的外门弟子，唯独你，一个练气一层的杂役，心脉完好，体内甚至还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股稳固的练气三层灵力。沈离，本座问你，藏在洗剑池底的魔道妖人，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引狼入室，残害同门？！”
话音未落，一股如山岳般的金丹神识轰然压进沈离的识海，试图将他的神智彻底摧毁，强行搜魂！
若是寻常练气修士，在金丹期搜魂之下，瞬间便会变成痴呆白痴。
然而，就在陆沉舟的神识蛮横冲入沈离识海的刹那，沈离脑海深处，那刚刚融合的“古神神经突触”猛然亮起！
嗡！
沈离的识海深处，并非寻常修士的灵台方寸，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涌着粘稠黑雾的不可知深空。在黑雾的尽头，数条庞大得超越了人类理智极限的暗金色阴影微微蠕动了一下。
“噗——！”
陆沉舟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五六步，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喉头一甜，竟硬生生被逼得咽下一口精血！
他眼中原本的冷酷与威严瞬间被无边的惊恐所取代。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不是刺入了一个凡人的脑海，而是探入了一口连接着宇宙诞生之初、专门吞噬神明的无底巨渊！
“你……你的识海里……”陆沉舟握剑的手第一次开始剧烈颤抖。
沈离低着头，任由散乱的黑发遮住面孔。在陆沉舟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双眼已然化作了纯粹的漆黑，真实之眼悄然运转。
【目标：陆沉舟】
【伪装形态：人族金丹初期修士·执法殿长老】
【真实生态：纯血人族（未被寄生，处于深度同化污染初期）】
【状态：丹田灵根附着‘蚀魂苔’，寿元仅剩三年。每逢月圆之夜，神魂如万蚁噬咬，正暗中服用主峰赐下的‘九转还魂丹’压制痛苦】
【弱点解析：其服用的九转还魂丹实为高浓度外神排泄物提纯液，饮鸩止渴，已至骨髓。若逆行其周天‘会阴’、‘天枢’二穴，可引发灵力暴走】
沈离心中一震。
这位铁血无情的执法殿长老，居然是一个未被完全寄生的纯血人类！
他只是被蒙在鼓里，甚至还在靠着吃怪物的排泄物来延寿！
沈离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涣散与虚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与嘲弄。
“陆长老，每逢子夜，丹田如坠冰窟，神魂似万虫穿心，这种滋味……好受吗？”沈离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天牢内如惊雷般炸响。
陆沉舟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半寸，寒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你从何处知晓？！谁告诉你的？！”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作为执法殿长老，若让宗门知道他灵根被腐蚀、命不久矣，他会在瞬间被剥夺一切权力，甚至被送入后山禁地“闭关”。
“我还知道，你每隔三个月，便要去主峰向掌门求取一枚‘九转还魂丹’。”
沈离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你以为那是续命的神药？陆长老，你若真想死得痛快点，大可现在就一掌拍碎我的天灵盖。但你若想活，想知道为什么赵玄舟会变成那副鬼样子，最好把这锁链解开。”
陆沉舟胸口剧烈起伏，金丹真元在周身狂暴地流转。
杀了他？搜魂已经失败，这杂役身上透着无法解释的诡异与大恐怖。
不杀？自己隐藏最深的秘密被一个蝼蚁叫破，如芒在背！
良久，陆沉舟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边缘的挣扎。他能修炼到金丹期，绝非愚钝之辈。近年来宗门内部种种诡异的规矩、后山禁地偶尔传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以及掌门那越来越冷漠怪异的态度，早就让他心生疑窦。
只是，他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咔嚓！”
陆沉舟反手一挥，剑气如丝，瞬间切断了锁住沈离的符文铁链与穿骨钉。
沈离稳稳落地，运转体内刚刚突破的练气三层灵力，伤口处的皮肉在系统神性的微弱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
这一幕再次让陆沉舟瞳孔一缩。
“说。”陆沉舟长剑归鞘，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你到底是谁？洗剑池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沈离，青云宗杂役。”沈离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道，“至于发生了什么……陆长老，你见识过真正的‘仙’吗？”
沈离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陆沉舟递过来的护体真元上。
借着系统“真实之眼”的微弱共享权限，沈离将一缕极微小的“认知解析”顺着真元渡了过去。
陆沉舟身躯猛地一僵。
在他眼前的虚空中，原本纯净的天地灵气忽然褪去了青翠的色泽，变成了一缕缕散发着荧光的黄绿色粘液。那些粘液在空气中漂浮、蠕动，就像是一条条微小的寄生虫，正顺着他的呼吸、毛孔，不断钻入他的体内。
而他体内引以为傲的金丹，表面已经爬满了黑色的霉斑，如同一颗腐烂的果实！
“呕——！”
堂堂金丹期修士，竟在此刻扶着青铜柱，剧烈地干呕起来。他的三观、他的道心、他苦修两百年的修仙大道，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这不是灵气……这不是修仙……”陆沉舟双目充血，神情近乎崩溃，“我们在吃什么？我们两百年来……到底在吃什么？！”
“在吃神明的排泄物，顺便把自己喂成肥美的饲料。”
沈离冷冷地看着他，“赵玄舟已经成熟了，他体内的卵鞘即将孵化，所以他必须死。而下一个成熟的……陆长老，你猜猜会是谁？”
陆沉舟浑身颤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离：“后山禁地……掌门说，后山灵脉受损，所有金丹期以上的长老，每月初一都要去后山禁地‘受膏’……难道……”
“带我去后山。”沈离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主线任务开启：勘破灵脉之源。】
【任务目标：潜入后山禁地，解析青云宗‘受膏’真相。】
【任务奖励：古神武装·断罪（胚胎）、经验值500点。】
陆沉舟惨笑一声，眼中原本的死灰之色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好，好一个掌中仙国，好一个万仙来朝！本座陪你走这一遭。若是你骗我，本座拉你一起神魂俱灭；若是真的……”
陆沉舟抚摸着腰间的长剑，剑鸣如泣血：
“老夫这柄剑，宁可折在弑仙的路上，也绝不给虫子当苗床！”
3
青云宗后山，历来是宗门禁地中的禁地。
黑夜如墨，浓稠的雾气在山林间翻滚。这里的雾气带着一股刺鼻的甜腥味，吸入口鼻之中，会让人产生一种微醺般的飘飘然感。寻常弟子以为这是灵气浓郁到了实质的体现，但沈离通过真实之眼看得分明，那分明是某种高阶外神生物散发出的强力致幻毒素。
在陆沉舟这位掌刑长老的掩护下，沈离换上了一身内门执法殿弟子的黑袍，两人一路避开了明岗暗哨，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禁地核心——锁龙渊。
锁龙渊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
站在渊口边缘向下望去，浓雾翻滚，隐隐有阵阵如雷鸣般的轰鸣声自地底传来。
“每逢初一，掌门便会开启‘引灵大阵’，将地底深处最精纯的‘太清灵液’泵引上来，赐予各峰长老与核心亲传。”陆沉舟压低声音，传音入密，“服下灵液者，修为突飞猛进，但……停服超过三月者，便会灵力枯竭，肉身溃烂。”
“那不是灵液，那是消化液。”
沈离蹲伏在阴影中，真实之眼穿透重重迷雾，直刺深渊地底。
下一刻，饶是沈离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深渊底部，根本没有什么天地灵脉。
那是一颗巨大无比、足有数千丈大小的畸形肉瘤心脏！心脏通体呈现暗红与灰紫相间的腐烂色泽，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直径数米的粗大血管，这些血管如同一条条恶心的巨蟒，深深扎入青云宗的地脉深处。
在心脏的表面，镶嵌着数百具残破的人形枯骨，那些枯骨的头颅全部朝上，嘴巴大张，正不断向外喷吐着那种致幻的浓雾。
而在心脏的正下方，一个巨大的漏斗状肉质器官正在缓缓蠕动，分泌出一滴滴散发着纯净青色毫光的粘稠液体。
正是青云宗奉若至宝的“太清灵液”！
【检测到高阶古神残蜕·贪婪之胃（代号：饕餮之胚）】
【生态解析：上古大能渡劫失败，肉身被深空星质寄生同化，化为活体灵脉熔炉。其吞噬凡间生灵血肉与天地浊气，经过胃囊发酵，排泄出具有强成瘾性与寄生诱导性的‘伪灵气’】
【当前活跃度：72%】
“那是……那是千年前飞升的开山祖师，青云真仙？！”
陆沉舟顺着沈离指引的微弱感知缝隙看去，当他隐约看清那肉瘤心脏上方，隐约浮现的一张巨大而扭曲的祖师画像面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真元差点当场暴走！
青云宗敬奉了上千年的飞升祖师，那个在祖师堂里受万代弟子香火跪拜的得道真仙……竟然从来没有飞升！
他的肉身化作了地底的一具消化器官，将整个宗门圈养在上面，日夜吞吐着他的排泄物！
“谁在窥视本尊圣体？！”
一道冰冷、苍老，带着浩瀚天威的神念轰然自深渊底部炸响！
深渊四周的石壁瞬间亮起无数道惨绿色的符文，狂暴的引力自深渊底部爆发，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疯狂拉扯着周遭的一切！
“不好！被发现了！”陆沉舟脸色剧变，一把抓起沈离的肩膀，足底金光爆闪，便要御剑飞退。
然而，太迟了。
两道凌厉无匹的剑光自山林左右两侧呼啸而出，瞬间封死了两人的所有退路。
“陆师叔，深更半夜，私带外门蝼蚁闯入禁地，你可知这是何罪？”
一个清朗却透着无尽森寒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剑光敛去，两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渊口上方。
为首一人，一身锦绣白袍，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头顶悬浮着一柄散发着耀眼青光的飞剑。正是青云宗年轻一辈第一人、掌门亲传大弟子，燕惊霄！
而在燕惊霄身侧，则是执法殿的首座大弟子，也是陆沉舟唯一的得意门生，齐修。
齐修此刻看着陆沉舟，眼神中没有丝毫师徒之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与戏谑：“师尊，掌门推测洗剑池之事与你有关，弟子原本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老糊涂了，居然信了一个杂役的胡言乱语。”
陆沉舟身躯狂震，死死盯着齐修：“齐修！你……你也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长生的真相？”
燕惊霄微微一笑，向前迈出一步。
在沈离的视界中，燕惊霄的皮囊之下，根本没有任何骨骼血肉，那是无数条相互纠缠、疯狂蠕动的黑色触须！那些触须在他胸膛处汇聚成一颗不断跳动的小型多目肉瘤。
“陆师叔，你寿元将尽，本该在这个月‘受膏’之后，彻底舍弃这具残破的凡胎，加入我们。”燕惊霄摇了摇头，满脸惋惜，“成为不朽的一部分，共享真仙的荣光，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执着于那可怜的人性呢？”
“不朽？你们这群被虫子吃空的行尸走肉，也配叫不朽？！”陆沉舟怒极反笑，金丹初期修为全面爆发，青锋剑悍然出鞘，化作漫天剑雨朝着燕惊霄当头斩落！
“冥顽不灵。”
燕惊霄眼神一冷，甚至没有动用飞剑。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探，整条右臂在刹那间撕裂衣袖，化作一条长达数丈、布满漆黑倒刺的巨大触手，带着排山倒海般的腥臭狂风，硬生生迎向了陆沉舟的金丹剑雨！
“轰轰轰！！”
剑气纵横，山石崩塌。
金丹初期的陆沉舟，在那条诡异触手的抽击下，剑光竟层层爆碎，整个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被逼得连连后退！
燕惊霄的实力，赫然已经跨过了筑基的极限，达到了半步金丹，而且仗着那不可名状的恐怖肉身，战力甚至压制了灵力被腐蚀的陆沉舟！
“齐修，清理门户。那个杂役，留活口，我要亲手将他喂给圣体。”燕惊霄冷漠下令。
“是，大师兄。”
齐修狞笑一声，拔出腰间长剑，身形如鬼魅般穿透战场余波，直扑沈离面门！
筑基初期！
面对一个筑基初期的精锐亲传，沈离区区一个练气三层，在任何人眼里都与蝼蚁无异。
齐修甚至连法术都懒得施展，长剑带着微弱的风声，直刺沈离的琵琶骨，打算将他生擒。
“小杂废，给我跪下！”齐修厉喝。
沈离站在悬崖边缘，狂风吹乱了他的长发，露出了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
面对筑基强者的必杀一击，他没有躲，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跪？你也配？”
【主线任务结算：勘破灵脉真相，奖励已下发。】
【获得古神武装·断罪（胚胎）。】
【检测到宿主面临筑基期眷属攻击，被动反制模块启动——认知撕裂！】
嗡！
沈离的右手掌心之中，那道原本隐没的银色触须印记猛然撕裂皮肉，一柄完全由漆黑骨骼与银色流光交织而成的短刃瞬间凝聚成型！
短刃现世的刹那，方圆十丈之内的空间泛起了水波般的剧烈涟漪。
齐修刺来的长剑，在进入这片涟漪的瞬间，剑身表面的青色灵光如同遇到克星一般疯狂溃散，那柄精钢铸造的下品灵器长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风化，化作一捧红褐色的铁锈随风飘散！
“什么？！”齐修骇然失色，亡魂皆冒。
还不等他抽身后退，沈离的身影已然如同跨越了虚空，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胸前。
“你的弱点，在右肋下三寸，那里是寄生脑核的排气孔，对吧？”
冰冷的声音在齐修耳畔响起，如同死神的宣判。
沈离手中的【断罪】骨刃，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银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自齐修的右肋狠狠贯入！
“噗嗤！”
骨刃入体的刹那，一股恐怖的虚空吞噬之力自刃身轰然爆发！
齐修体内的灵力、血肉，乃至那条寄生在五脏六腑中的中枢神经虫，在这一刻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悲鸣，随后如百川归海般，被断罪骨刃疯狂吞噬殆尽！
肉眼可见的，齐修原本挺拔的身躯在短短一瞬化作了一具干瘪的枯尸，眼球深陷，皮包骨头。
【击杀筑基初期眷属，吞噬本源神性，经验值+300！】
【宿主境界突破：练气六层……练气九层……大圆满！】
【断罪骨刃充能度：15%！】
沈离一把抽出骨刃，一脚将齐修干枯的尸体踹落深渊。
他缓缓转过身，浑身激荡着狂暴的练气大圆满气息，那柄散发着银黑光芒的断罪骨刃斜指地面，冷冷注视着正压制陆沉舟的燕惊霄。
全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正挥舞触手将陆沉舟逼入绝境的燕惊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扭过头，看着地上齐修干瘪残留的衣物碎片，再看向手持诡异骨刃、气势疯狂飙升的沈离，那张俊朗的人皮面孔终于彻底裂开，露出了下方密密麻麻的复眼与森然利齿。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燕惊霄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悸。
4
深渊之畔，狂风呼啸。
深渊底部那颗巨大的“贪婪之胃”似乎感应到了高阶眷属的死亡，跳动的频率骤然加快，发出一阵阵沉闷如雷的擂鼓之声。
“我是什么？”
沈离轻抚着手中泛着幽冷银光的断罪骨刃，感受着体内奔腾澎湃的练气大圆满真元。这股真元与修仙界寻常的灵力截然不同，它更加精纯、冷冽，带着一种吞噬与同化的霸道属性。
“我是来送你们这些寄生虫……上路的人。”
燕惊霄的人皮面孔彻底撕裂开来，化作一块块碎裂的胶皮脱落，露出了内里漆黑如墨、布满粘液的狰狞骨架。八根锋利如天刀般的节肢自他背后轰然展开，足有三丈之巨！
“蝼蚁！吞噬了一点低等残渣，真当自己能翻天了？！”
燕惊霄暴怒咆哮。半步金丹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宣泄开来，深渊边缘的巨石被这股暴虐的气流生生碾碎成齑粉！
“沈离小心！他已经完成了‘半神蜕变’，寻常法宝根本破不开他的外骨骼！”
退到一旁的陆沉舟嘴角溢血，厉声提醒。他试图提剑上前助阵，但体内被蚀魂苔腐蚀的灵根在剧烈运转下猛地反噬，一口黑血再次狂喷而出，整个人踉跄着单膝跪地。
“陆长老，顾好你自己便可。”
沈离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在真实之眼的视野中，燕惊霄那看似天衣无缝、坚不可摧的庞大身躯，此刻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的线条与节点。那是灵力与外神神性运转的轨迹。
而在他后颈与脊椎的连接处，有一枚散发着幽绿色微光的菱形结晶，正以极高的频率震颤着，统筹着全身的神经节。
【锁定弱点：外神神性中枢（半成品）】
【击破概率：需近身接触0.3秒以上】
【警告：目标移动速度超越宿主神经反射极限3倍，正面强攻生还率：0%】
差距依然巨大。
练气大圆满与半步金丹之间，横跨着筑基整整一个大境界。若换做寻常修士，燕惊霄只需一个呼吸就能将其撕成碎片。
但，沈离最大的底牌，从来不是境界。
“死！！”
燕惊霄背后的节肢骤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撕裂出凄厉的音爆声！那一对前肢如两柄巨大的黑色剪刀，以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直取沈离的咽喉与腰腹！
快！快到了极致！
陆沉舟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沈离的视网膜上，那道残影在急剧放大。他的肉身反应确实跟不上这种速度，但他的大脑中，古神神经突触在这一刻疯狂过载！
在沈离的感知中，周围的一切瞬间陷入了近乎停滞的慢动作。
飞溅的碎石停在半空，呼啸的狂风化作了凝固的波纹，甚至能看清燕惊霄那布满复眼的节肢上，每一根细微的倒刺与流淌的粘液。
【天机隐匿权柄，全面激活！】
【制造绝对认知盲区，持续时间：0.5秒！】
嗡！
就在燕惊霄的骨刃剪刀距离沈离的咽喉仅剩三寸的刹那，沈离的身影在燕惊霄的所有感官与神识中，凭空蒸发了！
不是隐身，也不是瞬移。
而是在燕惊霄的认知概念里，“沈离”这个实体被硬生生抹去了一瞬！
“什么？！”
燕惊霄那势在必得的绝杀一击狠狠剪在了空处，狂暴的气劲将后方的山崖直接轰穿了一个数丈宽的巨洞。巨大的惯性让他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
而就是这致命的0.5秒认知空白，决定了生死！
“我在你后面。”
冰冷的声音在燕惊霄的后颈处响起。
不知何时，沈离竟踩着他由于前倾而下沉的背部节肢，如同鬼魅般立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燕惊霄亡魂皆冒，背后的其余六根节肢疯了一般向后倒卷，试图将身上的沈离刺穿成刺猬。
但沈离已经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了。
“给我碎！！”
沈离双手紧握【断罪】骨刃，全身奔腾的练气大圆满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甚至连骨刃上的古神胚胎意识都在贪婪地咆哮！
银黑色的光芒暴涨至三尺长，带着湮灭一切法则的绝对霸道，顺着燕惊霄后颈处那枚幽绿色的菱形结晶，狠狠凿了进去！
“噗嗤——轰！！”
骨刃贯入的刹那，燕惊霄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
那枚统御他全身神经的半成品神性结晶，在断罪的锋芒下寸寸碎裂！紧接着，恐怖的虚空吞噬力自伤口处疯狂爆发，燕惊霄体内那狂暴的半步金丹能量与外神神性，如同破堤的洪水一般，被断罪骨刃鲸吞龙吸！
“不……不！！掌门救我！圣体救我！！”
燕惊霄发出了凄厉至极的非人惨嚎，他身上的黑色甲壳大片大片地枯萎、崩解，露出下方化为血水的组织。
深渊底部的那颗贪婪之胃似乎感受到了子嗣的濒死求救，整座后山地动山摇，一只遮天蔽日、完全由腐烂血肉构成的巨手自深渊深处轰然探出，朝着悬崖边缘的沈离狠狠抓来！
元婴之威！不可抗拒的古神伟力！
那巨手还未落下，整片虚空都开始扭曲塌陷，陆沉舟更是被这股庞大的威压生生震得昏死过去。
生死悬于一线！
沈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狂意。他非但没有拔剑逃跑，反而将半个身子压在燕惊霄身上，借着燕惊霄庞大的身躯作为缓冲，狠狠按下了系统界面上的突破按钮！
“给老子……吸干他！！”
【吞噬半步金丹眷属神性本源！】
【经验值爆发性增长……突破筑基期壁垒！】
【警告：引动天地法则异变，天劫降临！】
轰隆——！！！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穹之上，九天罡风瞬间被撕裂开来。
但聚拢而来的，不是修仙者筑基时那紫色的祥瑞雷云。
那是一片深邃、冰冷、散发着幽绿与暗红相间的不详星云。星云中央，缓缓裂开了一道长达千里的巨大缝隙，一只巨大无朋、冰冷淡漠的星空巨眼，自九天之上缓缓睁开！
天劫？
不，那不是天道惩戒，那是深空中注视着这片牧场的主宰者，投下的冰冷视线！
无数道由暗红色雷霆交织而成的触须，自星云中狂暴地垂落而下，直贯后山禁地！
那只从深渊底部探出的腐烂巨手，在触碰到这暗红雷霆触须的刹那，竟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鸣，毫不犹豫地缩回了深渊深处，甚至直接封闭了深渊入口！
它在害怕！这片大地的所谓“真仙”，在害怕天上投下的目光！
而那无数道毁天灭地的暗红雷霆，目标只有一个——逆转法则、强行突破的沈离！
“来啊！！”
沈离一把抽出发光的断罪骨刃，一脚将燕惊霄彻底化为飞灰的残骸踢开。他仰面朝天，任由那漫天狂暴的暗红雷霆将自己吞没！
寻常修士渡劫，靠阵法、靠法宝、靠避雷针般的引导，唯恐沾染一丝天威。
而沈离，运转着脑海中的古神神经突触，张狂大笑，将自己的肉身与骨刃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强行撕扯、吞噬着那雷霆中蕴含的畸变神意！
“天道若是虫巢，那我便吞天铸道！！”
暗红色的雷霆在沈离的奇经八脉中肆虐破坏，又在古神突触与断罪的洗礼下疯狂重组。
他的骨骼变成了如玉石般的漆黑之色，经脉拓宽了十倍不止，流淌的真元不再是气态，而是化作了粘稠如银汞的液态真元！
而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一座微型的漆黑道基拔地而起，道基之上，隐隐盘踞着一柄银黑相间的断罪虚影。
筑基成！
九天之上的星空巨眼似乎对这只蝼蚁的“反常”产生了一丝疑惑，但在天道底层逻辑的运转下，雷云缓缓散去，巨眼重新隐没于深空之后。
天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锁龙渊边缘，沈离浑身焦黑，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但他缓缓抬起头时，那双眼眸深处，已然有两团璀璨的银色神火在熊熊燃烧！
【宿主成功筑基（无暇神性道基）。】
【断罪骨刃进化至第一形态：噬神者之牙。】
【获得专属神通：概念剥离。】
沈离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焦灰，走向昏迷在地的陆沉舟，将一颗自燕惊霄残骸中抽取的纯净生机丹塞入陆沉舟口中。
陆沉舟悠悠转醒，当他看清眼前周身散发着深不可测气息的沈离时，整个人彻底呆滞了。
“燕惊霄……死了？”
“死了，渣都没剩。”
沈离转过身，望向青云宗主峰那灯火通明、仙乐隐隐的大殿，眼神冰冷刺骨：
“走吧，陆长老。明日便是百年一度的论道大会。我们该去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尊’们……送终了。”
5
翌日，晨曦破晓。
青云宗主峰，演武大殿前广场。
今日是青云宗百年一度的论道大会，也是各峰天骄角逐宗门真传排位的盛事。三十六座浮空仙岛环绕主峰，天空中仙鹤成群，彩霞漫天，数万名宗门弟子身着整齐的道袍，齐聚广场四周，声势浩大，气象万千。
主位之上，青云宗宗主“太虚真君”高坐九龙沉香辇。
他身披八卦紫金道袍，白须飘飘，面容宛如二三十岁的青年，肌体生光，头顶隐隐有三花聚顶之象，浑身散发着浩瀚如海的化神期大能威压。在他身后，分列着七大主峰的金丹、元婴长老，个个道貌岸然，俨然一派修仙圣地的无上气象。
“论道大会，旨在印证尔等道心，扬我青云仙威。”
太虚真君的声音平缓温和，却如大道洪钟，清晰地响彻在数万弟子的耳畔。
台下弟子纷纷露出崇敬若狂的神色，齐齐躬身下拜：“谨遵掌门法旨！”
唯有站在广场边缘杂役队伍末尾的沈离，眼神冷漠如冰。
通过筑基后的真实之眼，眼前的盛况完全是一座人间炼狱。
那高坐九龙辇的太虚真君，哪里是什么青年得道的仙尊？
在那具华丽的道袍下方，盘踞着一个如同巨型水母般的透明肉囊，肉囊内部悬浮着上百颗痛苦哀嚎的修士头颅，那些头颅正是历代青云宗失踪的天才修士！
而四周那些浮空仙岛，根本不是什么洞天福地，分明是一座座巨大的排泄池，不断将深渊地底的致幻孢子如雨点般洒向下方狂热的弟子群！
“第一战，天剑峰首席弟子楚轻狂，对阵……杂役处沈离？！”
随着传令长老的一声惊呼，喧闹的广场骤然死寂了一瞬。
所有人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剑峰楚轻狂，筑基后期天骄，一手快剑冠绝同辈。而他的对手……竟然是一个杂役？！
“掌门法谕，特许表现优异之杂役沈离登台论道，以彰我青云宗有教无类之德。”主座之侧，一名面带诡异微笑的长老淡淡开口。
台下的弟子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嘲弄的哄笑：
“杂役也配上论道台？楚师兄一剑就能将他劈成齑粉吧！”
“怕是掌门故意安排给楚师兄热身的血祭品吧，哈哈！”
在万众瞩目与肆意嘲弄中，沈离神色平静地迈步走出人群。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腰间只插着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黑骨短刃。
他一步步踏上高达百丈的白玉论道台。
台上，楚轻狂抱剑而立，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嫌恶：“跳梁小丑，拔出你的剑。本座给你一个自裁的机会，免得脏了本座的‘青霜’。”
沈离在他身前十步处站定，没有拔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目标：楚轻狂】
【寄生状态：初期（剑骨异化，双臂已被外神神经线缠绕）】
【致命缺陷：每次调动真元，其檀中穴会有半息灵力断流】
“你的剑，太脏。”沈离轻声道。
楚轻狂勃然大怒：“找死！”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撕裂长空，楚轻狂整个人如一道匹练般的青色闪电，刹那间化作漫天凌厉的剑网，剑气纵横呼啸，带着筑基后期的狂暴风压，铺天盖地般朝着沈离碾压而去！
快！狠！绝！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玄铁绞碎的恐怖剑网，沈离仅仅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刀，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神通——概念剥离！
嗡！
漫天凌厉刺目的剑气，在触碰到沈离指尖三寸虚空的刹那，其上附着的所有灵力、剑意、威压，仿佛在一瞬间被某种无上的法则强行“抹杀”！
狂暴的剑气在沈离身前突兀地消散无形，化作了一阵微凉的清风。
而楚轻狂那快若奔雷的身影，就这么硬生生地暴露在了沈离面前，长剑刺在空处，整个人由于檀中穴的灵力断流而僵死在原地，满脸骇然欲绝！
“这不可能！我的剑气……”
“我说了，你的剑太脏。”
沈离反手一巴掌抽了出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响彻了整座死寂的演武广场！
堂堂天剑峰首席天骄、筑基后期的楚轻狂，整个人被沈离这一巴掌直接抽得凌空旋转了三圈，半边脸颊彻底塌陷，鲜血混合着碎牙狂喷而出，如同一条死狗般狠狠砸在坚硬的白玉台面上，抽搐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一指破法，一掌抽飞！
全场数万名弟子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整座演武场陷入了一种落针可闻的诡异死寂之中。
甚至连主座之上高高在上的长老们，也纷纷直起了身子，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寒芒。
“下一个。”
沈离甩了甩手腕上的血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浮空仙岛上的各峰天才，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一个人心头炸响：
“或者，你们这些所谓的真传天骄，一起上。”
狂妄！极致的狂妄！
“放肆！区区杂役，竟敢在论道台上逞凶伤人，目无尊长！”
法华峰首席、筑基巅峰修士赵无极怒吼一声，整个人自仙岛上御空而起，身化一尊数丈高的金刚法相，带着破山碎岳之势凌空镇压而下！
紧接着，百花峰首席、御灵峰首座……足足六名筑基巅峰的年轻领袖，因感到道统威严受辱，同时暴怒出手！
漫天法宝交织成毁天灭地的杀网，各色光华遮天蔽日，轰然将沈离吞没！
“死定了！这狂徒死定了！”台下弟子尖叫。
然而，在漫天狂暴的法术光芒中央，沈离腰间的【断罪】骨刃轰然出鞘！
银黑色的刀芒化作了一圈漆黑的圆月，自论道台中央横扫而出！
概念剥离·万法皆灭！
轰——！！
所有的法宝、所有的神通、所有的金刚法相，在触碰到那漆黑圆月的瞬间，如遇天敌，轰然瓦解碎裂！
六道身影同时吐血倒飞而出，如同下饺子一般惨烈地砸在广场四周，骨断筋折，哀嚎遍地！
沈离一人一刀，傲立在满地狼藉的论道台中央，黑发狂舞，宛如自幽冥深渊走出的弑神修罗！
他缓缓抬起刀尖，越过满地呻吟的天骄，直指主座之上面色阴沉如水的太虚真君：
“戏演够了吗，掌门‘仙尊’？”
沈离冷笑一声，声音裹挟着真元，轰然炸裂：
“你养的这群猪猡太弱了。不如……你亲自下来，让我看看你皮下那具恶心的水母肉胎，到底有多经打？！”
6
“轰——！！”
沈离这句话，无异于在平静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沸水，让整座青云宗广场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疯了？！他竟敢辱骂掌门是水母？！”
“大逆不道！欺师灭祖！此子已被域外天魔夺舍，当诛九族！！”
各峰长老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狂暴的威压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整座主峰生生震裂。数以万计的宗门弟子更是群情激愤，拔剑出鞘，杀意冲霄。
然而，高坐九龙沉香辇的太虚真君，却没有暴怒。
他那张俊美如青年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而僵硬的微笑。他缓缓抬起手，原本群情激愤的数万弟子与长老瞬间如提线木偶般闭上了嘴，天地间重归死寂。
“燕惊霄是你杀的吧。”太虚真君缓缓开口，声音不再伪装，变成了千万道空洞声音的重叠重奏，回荡在天地之间。
沈离横刀而立：“是我杀的。齐修也是我杀的，赵玄舟也是我杀的。包括这地底下的那颗烂胃，迟早我也要挖出来喂狗。”
“好，很好。”
太虚真君抚掌而笑，眼中闪烁着近乎贪婪的光芒，“一个低微的杂役，体内竟然孕育出了能够剥离‘深空神意’的概念权柄……你不是凡人，你体内流淌的，是某位上位古神陨落时遗留的最初火种。”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陆沉舟心头猛地一颤。
沈离却只是冷冷一笑。从他获得系统、感知到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开始，他就隐隐猜到了自己的特殊性。但那又如何？
管他是火种还是凡人，谁想吃他，他就斩碎谁的牙！
“既然你已经勘破了‘仙道’的真相，那便该明白，反抗是毫无意义的。”
太虚真君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的紫金道袍轰然化作飞灰！
“哗啦——！”
在数万名宗门弟子惊骇绝望的注视下，太虚真君的人皮彻底撕裂开来！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躯体！
那是一具高达数十丈、通体晶莹剔透的巨大水母状肉胎！在透明的伞状体内，密密麻麻漂浮着上万颗人类的头颅，那些头颅此刻全部睁开了眼睛，齐齐发出凄厉痛苦的哀嚎！
无数根闪烁着幽蓝电光的毒刺触手，遮天蔽日般从水母身下垂落，将整座主峰的大地刺得千疮百孔！
“啊啊啊！怪物！掌门是怪物！！”
“救命！救我！！”
原本狂热的弟子们终于看清了真相，整座广场瞬间陷入了无序的恐慌与踩踏之中。有人试图御剑逃跑，但护山大阵早已升起，化作了一座倒扣的血色牢笼，将所有人封死在内！
“惊慌什么？”
水母肉胎中，上万颗头颅齐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
“你们吞吐了千年的圣体灵液，本就是本尊身体的一部分！今日，便随本尊一起……飞升上界吧！！”
无数根幽蓝触手如暴雨般从天而降，狠狠刺入广场上那些逃窜弟子的天灵盖！
被刺中的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瞬间融化为一滩滩散发着纯净灵光的粘液，顺着触手被疯狂抽吸回水母肉胎体内！
化神期外神眷族·千魂母体！
随着数万弟子的血肉被吞噬，太虚真君的气息节节攀升，整座主峰上方的虚空开始大片大片地坍塌，露出了其后冰冷荒芜的深空宇宙！
“沈离！快走！这是化神之威，你挡不住的！！”
陆沉舟长发散乱，手持残剑逆冲而上，试图用自己的金丹自爆为沈离争取一线生机。
“陆长老，退后！”
沈离眼中神火暴涨，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脚将脚下的论道台踏得轰然粉碎！
他的身形冲天而起，直面那庞大如山岳的千魂水母！
“系统！老子杀了这么多寄生虫，积攒的全部神性本源，给我全部灌进【断罪】！！”沈离在识海中疯狂咆哮。
【指令确认！】
【消耗神性本源点数：100000！】
【古神武装·断罪，全面觉醒——解封第二形态：裁决神锋！】
【概念剥离权柄过载启动：剥离目标‘不可侵犯’属性！】
轰——！！
沈离手中的断罪短刃，在这一刻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万倍的炽烈银光！刃身疯狂延展，化作了一柄长达百丈、由无数古老神明神经突触交织而成的漆黑光刃！
光刃周围的空间完全被吞噬撕裂，形成了一片绝对的虚无地带！
“吼——！弑神者，休想逆天！！”
千魂水母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上万根幽蓝触手汇聚成一道直径数丈的毁灭光柱，带着化神大能破碎虚空的终极伟力，朝着沈离迎头轰落！
这是凡间修真界不可承受的一击！
然而，沈离双手握持百丈神锋，双目淌血，神情疯狂如魔，迎着那毁灭光柱悍然一剑斩落！
“去你妈的逆天！老子斩的就是你这假天！！”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道足以轰平数座山脉的化神光柱，在触碰到裁决神锋的瞬间，就像是一张脆弱的白纸被烧红的烙铁切开，自中间硬生生被撕裂成了两半！
神锋势如破竹，带着绝对湮灭的法则，掠过了漫天触手，自千魂水母那庞大透明的伞状体正中央，狠狠贯穿而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定格。
沈离持剑穿透而过，稳稳落在了主峰残破的殿顶之上。
而在他身后，那高达数十丈的千魂水母肉胎，动作猛地僵死在半空之中。
一道细微的银色裂痕自它的核心处浮现，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至它的每一寸血肉！
“不……你不是……你也是……我们……”
母体内上万颗头颅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重叠惨叫。
下一刻，整座庞大无比的千魂水母肉胎，如同一座崩塌的冰山，轰然爆裂成了漫天飘散的灰白色飞灰，随风湮灭无踪！
青云宗宗主，化神期外神眷族太虚真君……陨落！
风，渐渐止住了。
整座青云主峰一片狼藉，残存的数千名普通弟子瘫软在地，呆呆地看着殿顶上那个持刀而立的挺拔身影，眼中满是敬畏与震撼。
然而，斩杀了大敌的沈离，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右手。
在斩碎太虚真君的刹那，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露出了一行从未出现过的深层隐藏核心数据：
【斩杀化神期卵鞘，回收高维神性碎片×1。】
【天道定位信标充能度：100%。】
【宿主神魂觉醒度：99%……欢迎回归，伟大的深空孕育者·第七原初意志。】
【牧场收割程序……正式启动。】
沈离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如坠冰窟！
7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在疯狂崩解。
原本冰冷的蓝色数据流，此刻褪去了所有科技与秩序的外衣，化作了一条条翻滚着脓液与暗金神光的神经末梢，顺着沈离的脊椎疯狂向上攀爬，死死扎入了他的大脑皮层！
一幅幅跨越亿万年时光的宏大画面，如狂潮般强行冲入沈离的意识：
那不是什么穿越者的金手指。
在无尽久远的纪元之前，修真界原本是一个正常的凡人宇宙。直到有一日，高维深空中的不可名状母体降临，将整个人界化作了培育后代的血肉温床。
然而，人族先贤拼死抵抗，引动天道同归于尽，将母体的主意识重创放逐。
母体为了规避位面法则的反噬，在沉睡前，将自身最为核心的一缕神性余火剥离，投入轮回转世，借凡人之躯洗去深空印记——那正是沈离的前世！
所谓的“掌天系统”，根本不是帮助人类反抗的武器。
它是母体留下的“自动寻回导航协议”！
沈离一路上斩杀的赵玄舟、燕惊霄、太虚真君……这些盘踞在人界的眷族，在系统的判定中，并非“敌人”，而是成熟的“养分”！
沈离每一次动用系统斩杀它们，每一次吞噬它们的神性，实际上都是在替沉睡在深空的母体，将散落在这片牧场中的所有力量重新归拢、熔炼，最终将沈离这具凡人之躯，打造成完美降临的终极容器！
而当太虚真君死去的这一刻，信标彻底点亮了。
“轰隆隆——！！”
九天之上，天幕彻底崩塌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如同一块被击碎的琉璃镜面，大片大片地剥落。在破碎的天幕之后，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翻涌着粘稠黑雾的冰冷深空。
深空之中，一颗比整个人界大陆还要庞大数倍的暗红色混沌肉球，缓缓自虚无中挤压而出。
在那混沌肉球的表面，数以亿计的眼球同时睁开，每一只眼球中都倒映着一个世界的毁灭！
万神之母，终极外神——降临！
整个人界的法则开始剧烈崩塌，重力倒错，江河逆流。无数凡人与幸存的修士在这股浩瀚威压下，连惨叫都发不出，便瞬间爆裂成了一团团血雾，化作漫天血雨朝着九天之上的母体倒卷而去！
“沈离……你怎么了？！”
主峰废墟上，陆沉舟强撑着重伤的身躯冲到沈离身旁。当他看清沈离此刻的模样时，整个人骇然倒退了数步。
沈离半边身躯的皮肤已经化作了冰冷的暗金骨骼，无数条细小的触须自他的眼眶与指甲缝中钻出，他的双眸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色彩，化作了倒映着深空宇宙的死寂虚无。
“我……不是救世主。”
沈离的声音沙哑、重叠，带着两个不同意识疯狂拉扯的极致痛苦，“陆长老……杀了我。用你的剑……刺穿我的心脏。”
陆沉舟浑身颤抖，握着残剑的手青筋暴起：“你说什么胡话？！是你救了所有人！是你斩了那些妖孽！！”
“那些妖孽……是我养的狗。”
沈离猛地抬起头，左半边人类的面孔扭曲而狰狞，他在用仅存的意志死死压制着体内正在苏醒的古神母体意识，“这个所谓的系统……就是引路信标！一旦我的神魂彻底觉醒，这片天地……所有人类，都会沦为我复活的食粮！”
“杀了我！！快！！”沈离厉声咆哮，额头青筋暴跳，右手的暗金触须甚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绞向陆沉舟的咽喉！
陆沉舟看着痛苦挣扎的沈离，看着这个一路走来、以凡人之躯斩碎神明的少年。
两行浊泪自这位铁血长老的眼眶中滑落。
“老夫这一生，修了二百年假仙，吃了二百年毒药。”
陆沉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残剑，剑身之上，燃起了他毕生仅剩的全部精血与神魂之火，“但老夫最后这一剑……绝不斩向人族最后的脊梁！”
“沈离！你听着！”
陆沉舟怒发冲冠，以金丹自爆的惨烈代价，强行挣脱了沈离散发出的神性威压，反手一掌狠狠拍在沈离的百会穴上！
轰！
陆沉舟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璀璨至极的金色光华，将自身两百年纯粹无暇的人族道心与神魂，毫无保留地灌入了沈离那即将彻底沦陷的识海之中！
“借我残躯，为你护道！管你是神是魔……做你想做的人！！”
陆沉舟的身影在狂暴的灵火中彻底化作了飞灰。
而在沈离的识海深处，伴随着陆沉舟神魂之火的燃烧，那翻涌的深空黑雾被硬生生撕裂出了一道清明的光亮！
那是凡人的意志。
微小、脆弱，如风中残烛。
但千千万万人族前赴后继的微光汇聚在一起，便足以照亮这冰冷绝望的深空！
沈离体内那正在苏醒的高维神性意志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愚蠢的虫豸！区区凡念，也敢抗拒神明？与吾融为一体，重登至高王座！！”
在那无边的识海虚空之中，沈离的灵魂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自己被神性浸染的双手，又看向识海上方那张由数据与触须构成的母体面孔，嘴角挑起了一抹刻入骨髓的桀骜与疯狂：
“至高王座？去你妈的神明。”
“老子在这个烂泥塘里摸爬滚打，天天洗剑挑水，不是为了当你的容器！”
“你给我系统，教我杀生……今日，老子就用你教的本事，弑神诛己！！”
8
“咔嚓！”
沈离抬起右手，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悍然将深入自己大脑皮层的那无数条系统神经突触，一把硬生生拔了出来！
剧烈到足以让人神魂俱灭的剧痛席卷全身，沈离七窍之中狂喷鲜血，但他眼中的银色神火却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概念剥离·终极权柄——格式化！！”
沈离以陆沉舟燃烧神魂带来的清明为引，将自身的金丹、神魂、骨血，乃至脑海中那庞大的系统核心，彻底投入了【断罪】神锋的熔炉之中！
他不要被神同化。
他要将神的力量，彻底熔炼成人族的兵刃！
轰——！！
主峰废墟之上，一道通天彻地的黑白二色光柱轰然爆发，直接冲散了九天之上倒悬的漫天血雨！
沈离的身形自光柱中升腾而起。
他身上的麻布衣衫早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由破碎法则编织而成的漆黑战袍。他的右手与那柄断罪神锋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了一柄非金非木、倒映着整个人间烟火与星空寂灭的古朴长剑。
系统被抹去了。
宿主与神性的界限被斩断了。
此刻立于天地之间的，只有沈离，一个人族极境的弑神者！
九天之上，那庞大如大陆的万神之母混沌肉球感受到了背叛。
数以亿计的眼球中同时爆发出了暴怒的深红光芒，整个人界的天空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无数只长达万丈的深空触手撕裂大气层，带着毁灭位面的终极力量，如天倾覆地般朝着沈离轰然砸下！
那是足以将整颗修真星辰生生捏碎的伟力！
人界大地上，幸存的亿万生灵抬头望天，在这毁天灭地的神威之下，甚至连绝望的情绪都无法产生，唯有无尽的空白。
唯有沈离，逆天而起。
他化作了一道划破永夜的绝世剑光，不退不避，迎着那万千灭世触手，直插九霄深空！
“昔日仙道，借尔余荫，苟延残喘；”
沈离踏碎虚空，一剑斩出，万千触手在裁决的剑气下寸寸断裂，漫天灰白色的神血染红了万里天幕！
“今日人间，斩尔神胎，重定乾坤！！”
“给老子……滚出人界！！”
沈离的身影穿透了重重风暴与血海，跨越了凡人不可企及的维度极限，悍然杀到了那巨大混沌肉球的核心跟前！
一人，一剑，面对那比星辰还要巨大的神明本体，沈离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但他手中的剑，却汇聚了一整个纪元、亿万凡人渴望自由的不屈意志！
剑出，万法俱寂。
那是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一剑。
一道细微的白线自混沌肉球的正中央悄然浮现，紧接着，那道白线化作了吞噬一切的璀璨创世之光！
“嗷嗷嗷嗷——！！”
不可名状的母体发出了自宇宙诞生以来最为惊恐痛苦的哀鸣。
在人界亿万生灵的仰望中，九天之上那颗遮天蔽日的暗红星辰，在这一剑之下，自中央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狂暴的神性风暴在深空中肆虐席卷，将母体的两半残躯寸寸撕碎、同化、消融。
深空在哀鸣，天道在重塑。
漫天倒悬的黑雾散去了，露出了修真界亿万年来从未见过的、真正的人类星空。
璀璨的星河静静流淌，明月高悬，晨光微熹。
深空的裂缝正在天道法则的自我修复下缓缓合拢。但在那裂缝的边缘，仍有无数蠢蠢欲动的深空阴影在黑暗中窥伺。
沈离立于九天罡风的尽头，天门废墟之上。
他的身躯已经变得半透明，斩出这超越维度的一剑，他的凡人寿元与神魂已然走到了终点。
但他没有倒下。
他手持那柄染满神血的断罪古剑，缓缓盘膝坐化在了天门裂缝的正中央。
他的肉身化作了一座横亘天地的巍峨石雕，手中的古剑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银色天堑，将深空中所有冰冷的目光，死死隔绝在人界之外。
天门闭合的前一瞬，石雕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露珠。
人间，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