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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18:47:13

陈默是让一嗓子丧尸叫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家小卖部的折叠床上,货架上摆满泡面、辣条和可乐,门外是翻倒的电动车和满地碎玻璃,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前一刻他还在刷末世囤货视频,下一刻他就成了这家临街小卖部的老板。墙上贴着营业执照,法人栏写着他自己的名字,日期是末世爆发第三天。

门口有人砸门,声音又急又慌。陈默抄起柜台下的钢管,从门缝往外看,是隔壁馄饨摊的张姐,四十来岁,头发散乱,怀里抱着一只沾血的布包。

张姐喊:陈老板,陈老板,你醒着没有,外头那些东西要过来了,我这有金镯子,换你两箱泡面行不行。

陈默愣了。末世第三天,黄金还不如一把挂面值钱。他刚想应声,脑子里忽然跳出一行字:杂货铺系统已激活,本店商品售出后可按比例自动补货,补货不消耗空间,保质期永久锁定。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疯。也就是说,他这店里卖出去的每一包泡面,都会在货架上原样补回来。

陈默把门拉开一条缝,把张姐拽进来,说:换,两箱泡面,金镯子收下,再送你两包辣条压惊。

张姐眼泪都下来了,哆嗦着把金镯子塞进他手里,说:陈老板,你真是菩萨转世。

陈默把布包打开,金镯子沉甸甸的,他掂了掂,心里算了一笔账。一箱泡面三十包,两箱六十包,货架上的泡面垛纹丝没动。系统没骗他,卖出去的货,真的原样补回来了。

他关上门,把钢管靠在柜台边,看着满店货物,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间四十平的小卖部。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乱,夹杂着尖叫。陈默从窗帘缝看出去,一队人正沿着街道狂奔,身后跟着三只歪着脑袋的丧尸,动作僵硬,速度却不慢。

张姐吓得往柜台底下缩,喊:陈老板,锁门,快锁门。

陈默没锁门,他抄起钢管,一脚踹开半掩的卷帘门,冲着那队人喊:往这边跑,进店,快。

为首的是个穿工装的汉子,跑得气喘吁吁,看见陈默敞着门,眼睛一亮,带着人就往店里冲。陈默堵在门口,钢管横在胸前,等最后一个人进来,他一把拉下卷帘门,咔哒一声锁死。

门外传来砰砰的撞击声,丧尸撞在铁皮门上,又抓又挠。工装汉子瘫在地上喘气,抬头看着满货架的泡面,眼睛直了。

他说:兄弟,你这店,还开着呢。

陈默说:开着,本店支持以物换物,童叟无欺,末世也讲诚信。

工装汉子摸出身上所有的东西,一把折叠刀,半包烟,一只沾泥的机械手表,全堆在柜台上,说:我拿这些换吃的,能换多少换多少。

陈默扫了一眼,把机械表推回去,说:表你留着,看时间用得上。折叠刀和烟收了,给你三包泡面两瓶水,再送根火腿肠。

工装汉子眼睛都红了,说:兄弟,你叫什么,我记你一辈子。

陈默说:陈默,这家店,末世开了就关不了。

那天傍晚,丧尸群被巡逻队引走。陈默清点货架,泡面补回来的速度比卖出去的还快,可乐、辣条、火腿肠,样样原样归位。他看着货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抄起笔,在墙上写了一行字:本店营业时间,全天。支付方式,万物皆可。

张姐坐在柜台边,把那两箱泡面抱得死紧,说:陈老板,往后你这店,就是这条街的命根子了。

陈默没接话。他走到店门口,掀开卷帘门一角,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踏实了。末世第三天,别人都在找物资,他守着这么一间会自己补货的小卖部,这买卖,稳赚不赔。

天快黑的时候,又有人来敲门。这次来的是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背枪的兵。男人站在门口,先把枪口朝下,再开口问:小兄弟,你这店,还收不收金条。

穿军装的男人叫老周,是城北基地的后勤主任。他站在柜台前,把一只皮箱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老周说:基地缺粮,你店里这些泡面,我全包了,金条按末世前的市价算,你点个数。

陈默没接金条。他拿起一包泡面,在手里掂了掂,说:周主任,金条是好东西,可末世里,金条不能当饭吃。

老周愣了一下,说:那你想要什么。

陈默说:我要的东西不多,柴油、发电机、净化水设备,还有两把趁手的家伙。泡面你可以拿走,但得按我的规矩来:一箱泡面,换一桶柴油,或者半箱弹药,现物交易,概不赊账。

老周身后的兵眉头一皱,手按在枪托上。老周抬手拦住他,盯着陈默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说:有意思。末世里敢跟我老周开价的,你是头一个。

他说:行,柴油我让人送来。不过话说在前头,你这店要是货源断了,可别怪我翻脸。

陈默说:周主任放心,我这店,断得了谁的货,也断不了你的货。

那天夜里,老周的人搬走十箱泡面,留下两桶柴油和一台小型发电机。陈默把发电机搬进后院,插上电,小卖部的灯亮了一整夜。张姐蹲在门口,看着那盏灯,眼泪又下来了,说:陈老板,这条街,多少天没亮过灯了。

陈默没说话。他站在货架前,数了数补回来的泡面,十箱,一包没少。系统补货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一早,小卖部门口排起了队。消息传得比丧尸还快,街坊四邻都知道,街尾那家小卖部还在营业,收金条,也收一切能用的东西。

第一个进门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进门就把包往柜台上一倒,里面滚出七八个罐头,还有一小袋盐。他说:老板,我拿这些换一箱泡面,外加两瓶可乐,行不行。

陈默看了一眼罐头,牌子不认识,但密封完好。他点点头,说:行,再加你两包辣条,开门红,送的。

年轻人捧着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声音说:老板,提醒你一句,城西那边新来了个帮派,姓钱的,专门抢商贩的货。你这店要是还想开下去,得早点想辙。

陈默说:谢了,我这儿有辙。

年轻人走后,陈默在柜台底下翻出一块黑板,用粉笔写了一行字,挂到门口:本店规矩,概不赊账,不收废纸,只收硬通货。末世第一条,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张姐站在门口,把那块黑板看了半天,说:陈老板,你这字写得真丑。

陈默说:丑字能挡人,不碍事。

正说着,街口传来一阵嘈杂。七八个染着黄毛的人推着一辆板车走过来,板车上堆着抢来的物资,为首的是个光头,叼着烟,踢开小卖部门口的一张破凳子,扯着嗓子喊:老板,听说你这儿货源挺硬啊,哥几个来照顾照顾生意。

陈默站在柜台里,手里握着那根钢管,没说话。

光头走近一步,手指敲着柜台玻璃,说:别紧张,我们钱哥说了,你这店以后每月交三成保护费,我们保你平安。交,咱们相安无事;不交,你这店,明天就改姓钱。

陈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外,忽然笑了一下,说:保护费没有,不过我这店有一样东西,你们钱哥肯定感兴趣。

光头一愣,说:什么东西。

陈默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一包泡面,拍在柜台上,说:这是城北基地老周主任点名要的货。你们钱哥要是想跟我谈,让他先问问老周,同不同意。

光头听到老周的名字,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城北基地是这片区域最硬的势力,老周更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他盯着柜台上的那包泡面看了半天,嘴里叼的烟都忘了抽。

光头说:你唬我,老周会看得上你这破店。

陈默说:信不信随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昨晚老周刚从我这儿拉走十箱货,柴油发电机还在后院放着。你们钱哥要是有本事,先把那两桶柴油抢了,再来说保护费的事。

光头咽了口唾沫,回头跟几个黄毛嘀咕了几句,到底没敢动手。他干笑一声,说:老板,刚才是我说话冲,改天,改天让钱哥亲自来拜会你。

说完,一帮人推着板车,灰溜溜地走了。

张姐从柜台底下钻出来,手里攥着一把菜刀,脸都白了,说:陈老板,你怎么敢提老周,万一那光头真去找老周对质,咱可就露馅了。

陈默把钢管放回柜台底下,说:露不了馅。老周确实从我这儿拉了十箱货,这是实话。至于他认不认我这个供应商,那是他的事。钱胖子那种人,欺软怕硬,你只要让他觉得你背后有人,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张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那咱接下来怎么办。

陈默说:接下来,涨价。泡面从今天起,一箱换一桶柴油涨到一箱半,谁让他们先惦记上我的店。

话是这么说,可陈默心里清楚,光靠老周的名头撑不了太久。他必须在这条街上立住自己的规矩,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小卖部不是谁的附庸,谁也别想拿捏它。

当天下午,小卖部来了个稀客。一个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放着几只密封的保温箱,小心翼翼地在门口停下来。

她进门先没看货架,而是盯着陈默看了两秒,才开口说:老板,你店里有没有辣条,越多越好。

陈默说:辣条有,你要多少。

女人说:你有多少,我要多少。我用这个换。她打开保温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试管和试剂,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密封罐,罐底沉着淡绿色的液体。

陈默心里一跳,说:这是什么东西。

女人说:我叫林晓,基地实验室的研究员。这东西是丧尸病毒的抗性试剂,还没正式命名,但已经做过初步试验,对早期感染者有抑制效果。末世的硬通货是泡面,可对实验室来说,这些东西比金条值钱得多。

陈默盯着那罐淡绿色的液体看了半天,说:你拿这东西换辣条,你们实验室的人知道吗。

林晓推了推眼镜,说:知道,就是他们让我来的。实验室那边有人嘴馋,说整个基地找不到一包正宗的辣条,让我出来碰碰运气。

陈默忍不住笑了。末世里,一群科学家用病毒试剂换辣条,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但他还是把货架上的辣条全搬了下来,数了数,二十三包,全给了林晓。

他说:试剂我收下,辣条你拿走。以后辣条管够,但试剂也得管够,咱们长期合作。

林晓眼睛一亮,把保温箱推过去,说:成交。老板,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说:陈默。

林晓说:陈老板,往后实验室的零食,就全指望你了。

她走后,陈默把那罐淡绿色试剂收进柜台最里层的抽屉,锁好。他隐约觉得,这东西将来会派上大用场。末世里,泡面能换半个基地,试剂能换的,可能是整个未来。

晚上,陈默关了店门,坐在折叠床上,翻出系统面板看数据。今日售出,泡面一百二十包,可乐四十八瓶,辣条三十五包,火腿肠六十二根。系统补货,全部原样归位。

他盯着那行数据,忽然产生一个念头:既然卖出去的货能原样补回来,那他为什么不把生意做得更大一点。这条街太小了,他要让整个城北基地,都变成他的顾客。

陈默的行动力很强。第二天一早,他就在店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上面写着:本店推出会员卡制度,凭卡购物享九折,累计消费满一百包泡面,可升级贵宾会员,享受上门送货服务。

张姐蹲在门口,把牌子看了半天,说:陈老板,末世里搞会员卡,谁会稀罕这个。

陈默说:你不懂。人活着,总得有点盼头。末世之前大家盼升职加薪,末世之后,能让他们心里踏实的,就是一个固定的窝、一口热乎的饭,还有一张说得出口的卡。

果然,牌挂出去不到半天,第一张会员卡就卖出去了。买卡的是个背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她掏出一只银手镯,说要办一张卡,给孩子换口奶粉。

陈默店里没有奶粉,但他有一样东西,比奶粉更顶用。他转身从货架底下翻出一箱压缩饼干,想了想,又放回去半箱,剩下半箱推到柜台上。

他说:大姐,奶粉我这会儿真没有,但这压缩饼干顶饿,一包能顶一天。你办张卡,这半箱饼干算你会员价,再送你两包辣条,给孩子他爸压惊。

年轻母亲眼眶一红,抱着孩子跪下来就要磕头。陈默赶紧把人扶起来,说:别别别,本店不做折寿生意,你磕这个头,我折阳寿。

年轻母亲破涕为笑,抱着饼干和孩子走了。张姐站在门口,看着那背影,说:陈老板,你心肠是真好。

陈默说:不是我心肠好,是规矩。办卡有办卡的价,买卖有买卖的价,我按规矩办事,谁也不欠谁。

消息传得飞快。第三天,小卖部门口的队伍排到了街口。有拿子弹换泡面的,有拿药品换可乐的,有拿工具换火腿肠的,还有拿一整套修车工具换三箱泡面的。

陈默来者不拒,只立一条规矩:硬通货进店,货物出店,概不赊账,概不强买强卖。有人嫌他抠门,说他不近人情,他也懒得争辩,只在柜台边贴了一张纸,纸上写着:本店利润薄,靠走量,末世里大家都难,能帮一分是一分。

第四天傍晚,老周又来了。这次他没带兵,只一个人,穿了件便服,进门就往柜台前一坐,扔出一包烟,说:小陈,你这店,现在是整个城北最热闹的地方了。

陈默给他倒了杯水,说:周主任,热闹是热闹,可热闹越大,麻烦越多。城西那个钱胖子,昨天派人来踩过点,被我拿你的名头吓回去了。

老周抽了口烟,说:钱胖子那人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他背后的人。末世乱局,谁都想捞一笔,你这店货硬,盯上的可不止钱胖子一个。

陈默说:那周主任的意思是。

老周说:我的意思是,你这店,得有个靠山。你报我的名号,我认。但从今往后,你这店的货,得优先供基地。基地吃饱了,你这店才能安稳开下去。

陈默想了想,说:行,但丑话说在前头。供基地可以,价格按市价走,不许压价,不许白拿。我这店是生意,不是善堂。

老周笑了,说:你这小子,做生意做到老子头上来了。行,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让人送一份正式采购单来,你按单子备货。

老周走后,陈默靠在柜台上,看着门外的暮色,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棋。靠山有了,货路稳了,可他总觉得,还差一样东西。他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一个能让他在末世里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低头看了看货架,忽然灵光一闪。他这店会自己补货,那他不光能卖货,还能囤货。末世里什么最值钱,不是泡面,是稳定。谁手里握着稳定的货源,谁就是半个基地的主人。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明日上新,老干妈、罐头、卫生纸,限量供应,先到先得。

老干妈罐头卫生纸上新的消息一出,第二天天没亮,小卖部门口就围了一圈人。末世里泡面是硬通货,可老干妈是命根子,罐头是保命符,卫生纸更是比黄金还稀缺的精神文明。

陈默把货架上的老干妈摆成一排,红的绿的玻璃瓶在晨光里发亮。他站在柜台里,看着外面乌泱泱的人头,清了清嗓子,喊:排好队,一人限购两瓶老干妈、四罐罐头、一提卫生纸,会员优先,先到先得,插队的不卖。

人群立刻挤成一团。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挤到最前面,拍着柜台喊:老板,我出双倍价,老干妈全包了。

陈默头都没抬,说:限购就是限购,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两瓶。你要是不想排队,可以,拿东西换,够硬我就给你破例。

汉子掏出一把匕首,拍在柜台上,说:军用匕首,纯钢的,够不够硬。

陈默掂了掂那把匕首,刃口锋利,确实是好东西。他说:够硬,破例给你加一瓶,一共三瓶,爱要不要。

汉子眼睛一亮,抱着三瓶老干妈挤出人群,乐得跟过年似的。

队伍慢慢往前挪。有人拿抗生素换罐头,有人拿工兵铲换卫生纸,还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只冻得梆硬的野鸡,说:老板,这是昨天在林子里打的,新鲜货,换你两瓶老干妈。

陈默看着那只野鸡,忽然觉得馋了。末世快一个月,他天天泡面火腿肠,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他接过野鸡,又补了两包泡面,说:行,这单我认了。野鸡归我,泡面归你。

傍晚收摊,陈默在后院支起一口铁锅,把野鸡炖了,加了半瓶老干妈,又扔进去一包泡面。香味飘出来,张姐蹲在门口直咽口水,说:陈老板,你这日子,过得跟末世前似的。

陈默盛了满满一碗,递给张姐,说:末世归末世,日子得照过。人活着,不就图口热乎的么。

他端着碗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吃面,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爆炸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陈默手里的碗一顿。他抬头看向城西方向,那边的天边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张姐吓得手里的碗差点摔了,说:陈老板,那边怎么了。

陈默放下碗,快步进屋,抄起钢管和那把军用匕首,又把柜台底下的手电筒翻出来,说:城西出事了,我去看看。你看好店,谁来了也别开门。

张姐喊:陈老板,危险,你别去。

陈默已经出了门。他沿着街道往西跑,越跑越不对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路边的车烧成了空壳,几个幸存者正拼命往反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丧尸潮,是丧尸潮,城西的防线破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他站在原地,看着奔逃的人群,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卖部,那盏灯还亮着,像是末世里唯一的一点暖。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跑。他得赶在丧尸潮到之前,把这店守好。泡面可以再补,货架可以再填,可这条街上的活人,没了就真没了。

他冲回店里,把卷帘门拉下来,又用柜台的桌腿顶上,然后翻出所有的打火机油、绳索和铁钉,在门口布了一圈简易陷阱。张姐举着菜刀站在他身后,嘴唇发白,说:陈老板,咱跑吧。

陈默说:跑哪儿去,这条街的人还等着咱的店开门呢。他抬头看了看货架,泡面还整整齐齐地垛着,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像一座小小的堡垒。

丧尸潮来得比预想中更快。陈默刚布好陷阱,卷帘门外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指甲刮过铁皮的刺耳声响。

他趴在门缝边往外看,街道尽头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上百只丧尸正顺着主干道涌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几只已经闻到活人的气味,正摇摇晃晃地朝小卖部逼近。

张姐缩在柜台后面,声音都在抖,说:陈老板,这,这怎么守得住。

陈默没说话。他数了数门口的陷阱,打火机油浇在门口的一条油带上,铁钉撒在两侧,绳索横在路中间,绊一个倒一个。这点东西挡不住上百只丧尸,但至少能拖住它们一会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货架,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抄起两箱泡面,拆开包装,把面饼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又从后院拎出柴油桶,把柴油浇在面饼上,搅拌均匀,像拌沙拉一样。

张姐看傻了,说:陈老板,你这是,你这是要干什么。

陈默说:点火。丧尸闻见香味就往前扑,油面饼烧起来,就是一条火墙。

他抓起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着,把火往油面饼上一扔,轰的一声,火苗窜起半人高,裹着浓烟和一股奇异的焦香味,顺着街道蔓延开去。

丧尸群果然顿住了。它们对火光有天生的恐惧,再加上那股呛人的烟味,最前面的几只丧尸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在原地打转,发出低沉的嘶吼。

陈默趁这个机会,抡起钢管,从侧门绕出去,照着最靠近卷帘门的一只丧尸脑袋就是一下。钢管砸在颅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丧尸晃了晃,倒在地上不动了。

他退回店里,锁好侧门,喘着粗气,说:看见没,丧尸也是欺软怕硬,你比它狠,它就怕你。

张姐把菜刀攥得死紧,说: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火一灭,它们还是会冲过来。

陈默说:那就让火烧得再久一点。他转身搬出三四箱泡面,一箱一箱往门口倒,油面饼堆成一道半人高的火墙,火光冲天,把半条街都照得透亮。

丧尸群在火墙外徘徊,嘶吼声此起彼伏,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陈默站在火光后面,钢管拄在地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两辆军用越野车冲开丧尸群,碾着满地狼藉,直奔小卖部而来。车顶上架着机枪,车灯雪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越野车在小卖部门口急刹停下,车门打开,老周跳下来,看着那堵还在燃烧的火墙,又看看站在火光里的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大嗓门喊:小陈,你他娘的这是把整个仓库都点着了。

陈默说:不点着,你周主任的货就没了。快进来,门口这些丧尸,你带枪的,收拾了。

老周骂了一句,回头一挥手,车顶的机枪哒哒哒地扫过去,丧尸群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剩下的四散奔逃,转眼就跑了个干净。

陈默把火墙踩灭,踢开烧焦的纸箱,看着满地残骸,忽然觉得一阵后怕。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对老周说:周主任,今晚这火墙的油,得算基地账上。

老周气笑了,说:你这小兔崽子,都什么时候了还算油钱。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说:不过今晚这事,干得漂亮。这条街,是你守下来的。

陈默没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卖部,那盏灯还亮着,在夜色里稳稳当当的,像一枚钉在末世里的钉子。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家店的名声,算是彻底立住了。

丧尸潮之后的第三天,城北基地开了一场表彰会。会上,老周特意提到了陈默的名字,说他是以一己之力守住整条街的人。这话传出去,小卖部的名声更响了,连基地司令部的食堂都派人来问,能不能供一批老干妈。

陈默没去领什么表彰。他蹲在店里,清点火灾后的损失,烧掉的四箱泡面系统早就补了回来,铁钉绳索都是小钱,真正让他心疼的,是那两瓶泼出去的老干妈。

他正算账,门外停下一辆黑色越野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肚子微腆,脸上挂着笑,像末世前做传销的。

男人一进门就拱手,说:陈老板,久仰久仰,我是钱进,城西商会的会长,大家都叫我钱胖子。

陈默看了他一眼,说:钱会长,稀客。上次派光头来收保护费的就是你吧。

钱胖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来,说:误会,全是误会。那不是底下人不懂事么,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今天来,是想跟陈老板谈笔正经生意。

他说:陈老板你这店,货源足,名声硬,我看上了。咱们合伙,我把城西的渠道全给你,你供我货,利润五五分,不出一个月,你这小卖部就能开遍全城。

陈默把钢管从柜台底下抽出来,竖在柜台边,不紧不慢地说:钱会长,生意归生意,我这店有两条规矩:第一,不合伙;第二,不赊账。你想拿货,按市价来,现金、硬通货、以物换物,都行。想让我给你白打工,免谈。

钱胖子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沉下脸,说:陈老板,给脸不要脸是吧。我喊你一声老板,是给你面子。你也不打听打听,城西这一亩三分地,谁说了算。

陈默说:城西谁说了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这店的货,老周主任排了号。你要是想截胡,先去跟周主任商量,他同意了,我二话不说,货你随便拉。

钱胖子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回头丢下一句话:陈老板,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钱胖子走后,张姐从后屋出来,忧心忡忡地说:陈老板,你把他得罪死了,他会不会真使坏啊。

陈默说:他越使坏,越证明他怕我。钱胖子这种人,只跟两种人过不去,一种是没靠山的软柿子,一种是挡他财路的钉子。我是后者,他动不了我,就只能在背后下绊子。

他说:不过咱们也得防一手。从今天起,店里二十四小时有人,门窗加锁,夜里轮班守店。我再去找老周,多拉几条线,让这店成为基地离不开的供应点,谁想动它,先得掂量掂量。

当天下午,陈默果然去了基地。他没找老周,而是直接找到了基地的物资部,把一份供货清单拍在桌上,清单上列着泡面、辣条、老干妈、罐头、卫生纸、打火机、电池,全是他店里管够的硬货。

物资部的负责人是个姓韩的中年女人,戴着老花镜,把清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说:小陈,你这些东西,我们基地确实急需。但你也知道,现在物资紧张,价格得商量。

陈默说:韩主任,价格好商量,但我有个条件。

韩主任说:什么条件。

陈默说:我要一块基地内的铺面。不用大,够开一家分店就行。我不要地契,只要租赁权,租金按物资结算,我按月付。

韩主任推了推眼镜,说:你要在基地里开分店。

陈默说:对。我这店的货,只有搬到基地里去,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基地里的人不用冒着丧尸出城采购,我也能多一条稳定的销路,双赢。

韩主任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请示上面。你回去等消息。

陈默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听见韩主任在后面喊:小陈,你那份清单,再给我留一份,我转给司令部看。

陈默回头,笑了笑,说:成,韩主任,我这店,等着给基地供货的那一天。

分店的事等了五天,等来一个意想不到的答复。那天傍晚,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小卖部门口,车上下来的不是韩主任,而是一个穿迷彩服、身姿笔挺的中年军人,肩章上扛着两杠三星。

军人进门,先敬了个礼,说:陈老板,我是城北基地防卫司令赵建国,韩主任的请示,我看了,批了。但批之前,我想亲自来看看你这个人。

赵建国在柜台前坐下,打量了一圈货架,说:你一个人,守着这间店,在末世里撑了一个多月,还打退过丧尸潮。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默给他倒了杯水,说:赵司令,实话说,我这店有个秘密。

赵建国目光一凝,说:什么秘密。

陈默说:我这店的货,卖不完。你拿走多少,它就补回多少。只要这店的门还开着,这条街的物资就不会断。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半晌,说:你这话,可信度不高,但我愿意信。因为这一个多月,你的货确实从没断过,这不正常,但对我有利。

他说:基地外头的世界已经烂了,可基地里还有几万口人等着吃饭。你愿意进基地开分店,我举双手赞成。但丑话说在前头,你的货,必须优先保障基地的民生,不能全卖给投机倒把的。

陈默说:赵司令放心,我的店我做主,民生优先,童叟无欺,这是我一贯的规矩。

赵建国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批文,拍在柜台上,说:城北基地,东区商业街,三号铺面,从今天起,归你经营。租金按物资结算,季付。

陈默接过批文,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他说:赵司令,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赵建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小陈,末世里,能守住一间店的人不少,但能把一间店开成供应基地的,你是头一个。好好干。

赵建国走后,陈默把批文贴在柜台后面的墙上,用透明胶带固定好,又看了半天。张姐凑过来,说:陈老板,咱这是要进城开店了。

陈默说:对,进城。往后,这条街的店留着,基地里的分店开着,两头供货,谁也撼不动咱。

当天晚上,他把老周请来,商量分店开业的细节。老周坐在柜台边,叼着烟,说:小陈,分店开业那天,我带一个连的兵给你站台,让整个基地的人都知道,这家店,是司令部点头的。

陈默说:那敢情好。不过我有个小要求,站台的兵别带枪,端着泡面桶就行,显着亲民。

老周笑骂:你他娘的,连站台都要搞营销。

开业那天,陈默起了个大早。他把分店里里外外擦了一遍,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泡面、辣条、老干妈、罐头,全是硬货。门口挂上招牌,红底白字,写着:半个基地便利店。

张姐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说:陈老板,这名字,是不是太狂了。

陈默说:不狂。咱们这店,迟早要开遍整个基地。到那时候,半个基地都是咱的顾客,这名字,就名副其实了。

鞭炮响起来,老周的兵端着泡面桶列队站台,街坊邻居围了一圈又一圈。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人头攒动的场面,忽然觉得,末世里,他这间小卖部,真的开出了一条活路来。

半个基地便利店开业一个月,城北基地的粮荒缓解了三分之一。这话是基地食堂的老厨师说的,他说以前食堂一天只敢开两顿稀饭,现在敢开三顿干的,还能配上辣条咸菜。

陈默没听见这话,他正蹲在分店的仓库里,核对一摞进货单。系统补货的速度他已经摸透了,卖得快补得快,卖得慢补得慢,但总量永远只增不减。他把多出来的货全囤在仓库里,像一只过冬的松鼠。

这天中午,林晓研究员又来了。她推着那辆熟悉的手推车,车上放着两只密封保温箱,进门就喊:陈老板,辣条还有没有。

陈默说:有,你要多少。

林晓说:这次不要辣条了,我要你仓库里所有的老干妈。

陈默心里一动,说:怎么,实验室也馋老干妈了。

林晓压低声音,说:不是馋,是急。基地南边发现了一个大型变异植物群落,植物分泌的黏液有强烈的腐蚀性,普通防护服撑不过二十分钟。实验室试了几十种材料,最后发现老干妈的辣椒油对那种黏液有显著的抑制作用。

陈默听得一愣,说:老干妈还能当防化服。

林晓说:原理还没完全搞清,可能是辣椒素和油脂的复合作用。总之现在实验室急需大量老干妈做实验,你店里有多少,我要多少。

陈默二话不说,把仓库里的老干妈全搬出来,数了数,一百二十瓶,整整齐齐码了一地。他说:全给你,试剂照旧,够不够。

林晓眼睛都亮了,说:够了够了,陈老板,你可真是我的财神爷。

她走后,陈默看着空了一半的仓库,忽然觉得自己这买卖越做越玄乎了。泡面换黄金,辣条换试剂,老干妈换防化配方,他这家小卖部,简直成了末世里的万金油。

晚上,老周来找他喝酒。两杯下肚,老周叹了口气,说:小陈,基地最近有点不太平。

陈默说:怎么个不太平法。

老周说:钱胖子那孙子,在基地里到处造你的谣,说你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还说你的货来路不明,是勾结外头的丧尸搞来的。话传到司令耳朵里去了,虽然司令没表态,但底下已经有人开始嘀咕了。

陈默冷笑一声,说:他倒是会挑时候,趁我店里忙,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老周说:你别不当回事。这种事,三人成虎,说多了,总有信的人。你得想个法子,把这事压下去。

陈默想了想,说:法子有。他不是说我囤积居奇么,那我明天就在基地门口摆一天摊,泡面白送,不要钱,谁都能领。他造我的谣,我就用行动给他看,我这店,到底是不是黑心店。

老周愣了,说:白送?你疯了,那得亏多少。

陈默说:亏不了。我这店的货,卖出去就能补回来,白送的也是卖,照样补。我用一天的货,换整个基地的信任,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第二天一早,陈默果然在基地门口支起长桌,泡面一箱一箱地搬出来,垒成小山。他站在桌前,扯着嗓子喊:今天本店回馈新老顾客,泡面免费领,一人两包,领完为止,童叟无欺。

消息传开,基地门口排起了长龙。有人半信半疑地领了泡面,尝了一口,确认是真货,又跑回来排队。一上午,陈默送出去三千多包泡面,仓库空了大半,可他心里却越来越踏实。

傍晚收摊,陈默站在空桌子后面,看着手里捏着泡面、脸上带着笑的人群,忽然听见人群里有人喊:陈老板,好人啊。

他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朝他竖起大拇指。那老头他认识,是基地里出了名的倔脾气,从不夸人。

陈默冲老头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知道,从今天起,钱胖子那些谣言,算是彻底破了。

白送泡面的事在基地里传了三天,钱胖子的谣言被冲得七零八落。可他没死心,第四天,他带着一叠打印纸,径直去了司令部,说要实名举报陈默。

钱胖子在司令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个小时,才被允许进去。他进门就把打印纸拍在桌上,说:赵司令,我实名举报半个基地便利店的陈默,一,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二,货物来路不明,疑似与城外势力勾结;三,私自扩张店铺,扰乱基地市场秩序。证据全在这儿。

赵建国翻着那叠打印纸,没说话。钱胖子见他不吭声,以为有戏,又添了一句:司令,这种人留在基地,迟早是祸害。

赵建国放下打印纸,抬眼看他,说:钱进,你说的这三条,我一条都没看到证据。但我手上倒有一份材料,是基地物资部的。陈默这个月给基地供了多少货,你猜猜。

钱胖子一愣。

赵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说:泡面两万三千包,老干妈一千八百瓶,罐头四千罐,卫生纸三千提,全部按市价结算,分文不欠。昨天,他还在基地门口白送了三千包泡面,分文不取。你告诉我,这叫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钱胖子的脸色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建国把那份举报材料往前推了推,说:钱进,我知道你是城西商会的,末世前也是号人物。但基地不是你的城西,容不得你公报私仇。这份材料,你拿回去,烧了,别再让我看见第二回。

钱胖子灰溜溜地出了司令部,迎面撞上正往这边走的陈默。陈默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见他,笑着打招呼:钱会长,巧了,你也来找司令汇报工作?

钱胖子咬咬牙,挤出个笑,说:陈老板,好手段。

陈默说:钱会长过奖,我不过是把生意做成了生意,你把我当敌人,那是抬举我了。我这个人,只认买卖,不认仇人。

钱胖子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收起了脸上的笑。他拎着水果进了司令部,把袋子放在赵建国桌上,说:司令,基地南边那批变异植物,实验室那边说老干妈能对付。我这批新到的老干妈,已经给林研究员送了一半,剩下这一半,给前线巡逻队配着,防个万一。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说:小陈,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陈默说:生意人嘛,鼻子得灵。司令,变异植物这事,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能不能让我跟着巡逻队去看看,我出人出力,不要军饷,就想看看那玩意儿长什么样。

赵建国沉吟了一会儿,说:行,明天南线巡逻,你跟着去。但有一条,安全第一,别逞能。

陈默说:放心,我是买卖人,惜命。

从司令部出来,陈默走在基地的街道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路两边逐渐恢复生气的摊位,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末世里,他硬生生给自己凿出了一条道。

他回到分店,张姐正在柜台里算账,见他回来,问:陈老板,司令那边怎么说。

陈默说:钱胖子栽了,翻不起浪了。明天我跟着巡逻队去南边看看那堆变异植物,店你看着。

张姐说:你小心点。

陈默点点头,走到仓库门口,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货,忽然想,末世里的底气,从来不是枪炮,是这一仓一仓填得满满当当的物资。他这店,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第二天天没亮,陈默就背着包站在基地南门。包里塞着两包辣条、两瓶老干妈、一罐罐头、一卷绷带,还有一把匕首。巡逻队的队长是个黑脸汉子,叫王铁,见他这身行头,乐了,说:陈老板,你这是去巡逻还是去赶集。

陈默说:都有。赶集带物资,巡逻带家伙,两不耽误。

巡逻队一共八个人,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沿着城际公路往南开。末世里的公路早就没人养护,坑坑洼洼,路两边是废弃的车辆和长疯了的杂草,偶尔有几只游荡的丧尸,被车上的人几枪放倒。

开了四十多分钟,王铁在路边停下车,指了指前方,说:到了,变异植物群就在前面那片林子。

陈默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前方几百米外,一片原本应该是普通树林的地方,此刻长满了墨绿色的巨型藤蔓,每一根都有碗口粗,缠绕扭曲,像活的蟒蛇。藤蔓间渗出黏稠的黏液,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油光。

王铁说:这玩意儿邪性,上次我们一个兄弟靠太近,防护服被腐蚀穿了个洞,手背烧掉一层皮。实验室说老干妈的辣椒油能克制,可我们试了,效果有限,只能勉强拖延。

陈默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瓶老干妈,拧开盖子,把辣椒油倒在一块布上,裹住匕首柄。他说:我上去试试,你们在后面掩护。

王铁一把拉住他,说:陈老板,你不是兵,犯不上冒这个险。

陈默说:我是不兵,可这买卖跟我有关。老干妈是我供的货,效果到底怎么样,我得亲眼看看。

他贴着地面,慢慢往前摸。越靠近,那股黏液的气味越浓,酸腐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甜腥。他离最近的一根藤蔓还有三米远时,藤蔓忽然抖了一下,像嗅到了什么,猛地朝他抽过来。

陈默就地一滚,堪堪避开。藤蔓抽在地面上,砸出一道深痕,黏液溅开,落在他的靴子上,滋滋冒烟,鞋面瞬间被蚀出一个洞。

陈默心一沉,但他没慌。他把裹了辣椒油的布条往藤蔓上一贴,藤蔓猛地一颤,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黏液在接触辣椒油的地方咕嘟咕嘟冒泡,却没有再腐蚀。

有效,但效果确实有限,只能让它退缩,不能杀死它。

陈默退回去,蹲在越野车边,盯着那片蠕动的藤蔓,脑子飞快地转。老干妈的辣椒油能克制黏液,但浓度不够,效果太弱。如果能把辣椒油提纯,或者跟其他东西复配,能不能让它彻底失去威胁。

他正想着,包里那瓶老干妈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拧开盖子,倒出一点辣椒油,又倒了一点柴油进去,搅了搅,油花在容器里翻腾,颜色变得更深。

他拎起那瓶混合液,对王铁说:王队,给我一杆枪,再给我五分钟,我试试这个。

王铁犹豫了一下,把配枪递给他,说:你悠着点。

陈默端着枪,把那瓶混合液泼向最近的一根藤蔓。液体落在藤蔓上,滋滋作响,藤蔓剧烈抽搐,黏液成片地脱落,墨绿色的表皮上烫出焦黑的痕迹,像被烧过一样。

陈默眼睛一亮,他赌对了。柴油让辣椒油的渗透性更强,腐蚀性翻倍,变异植物扛不住这种组合。

王铁看得目瞪口呆,说:陈老板,你这,你这配的是啥玩意。

陈默说:老干妈加柴油,末世版辣椒喷雾。走,回基地,让实验室照着这个方向研究,只要配方能稳定下来,这片林子,咱就不怕了。

陈默带着那瓶混合液回了基地,直奔实验室。林晓听完他的发现,眼睛都直了,当场调配了十几组比例做对比实验,忙活到半夜,得出一个结论:老干妈辣椒油与柴油按三比一复配,对变异植物黏液的抑制率能达到九成以上,远超单一辣椒油。

林晓兴奋得脸都红了,说:陈老板,你这一个配方,顶得上实验室半年的研究经费。

陈默说:那是不是得给我算点配方费。

林晓说:算,必须算。你想要什么。

陈默想了想,说:我不要钱,我要实验室的长期供货资格。往后我的店,给实验室供零食、供调料、供一切你们嘴馋的东西,你们的研究成果,优先给基地的民生用,然后给我留一份。

林晓说:成交。

第二天,这个消息传遍了基地。士兵们听说老干妈加柴油能对付变异植物,纷纷跑到便利店囤老干妈,陈默的仓库被抢购一空,系统补货都补不过来。

老周站在柜台前,看着空荡荡的货架,说:小陈,你这店,现在快成基地的军火库了。

陈默说:军火谈不上,就是调味品加能源,土法上马。周主任,变异植物的事,光靠这个配方还不够,那片林子到底有多大,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得摸清楚。

老周点点头,说:你说得对。司令已经批了,明天调一个侦察排,配合实验室去南线摸底。你那个配方,编进侦察装备清单了,算是你给基地立的又一份功。

陈默心里踏实了一些。可这份踏实没持续多久。当天晚上,基地的广播忽然响了,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紧接着传来值班军官的声音:全体注意,城南方向发现大规模变异兽群,预计三小时后抵达基地外围,请各岗位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陈默手里的茶杯顿住了。他快步走到门口,看向城南方向,那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绿色,像是有东西在逼近。

张姐从里屋跑出来,脸都白了,说:陈老板,变异兽群,这,这可怎么办。

陈默说:别慌。基地有城墙,有守军,三小时够布防了。我这店能做的,就是把物资备足,前线要什么给什么。

他转身回屋,把仓库里能用的东西全翻出来,泡面、罐头、老干妈、打火机油、绳索、铁钉,分门别类打包。他又找来张姐,说:你去把街坊邻居都喊起来,让他们把家里的铁器、棉被、能挡东西的物件全拿出来,送到基地门口集合。

张姐说:这是要干啥。

陈默说:守城。变异兽群来了,光靠枪不够,得全民上阵。我这店,就当他们的后勤部。

三小时后,城南方向的动静越来越大,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陈默站在基地城墙上,手里攥着那瓶混合液配方,看着远处暗绿色的地平线,深吸一口气。

末世里,他守过丧尸潮,守过自己的店,这一次,他要跟整个基地一起,守住这座城。

变异兽群在凌晨时分抵达城下。那是陈默这辈子见过最诡异的景象,数百只体型如牛、皮毛泛着墨绿色油光的怪物,从暗绿色的雾气中涌出来,蹄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它们没有冲向城墙,而是在城外百米处停下,齐齐仰头,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嚎叫。

城墙上,赵建国拿着望远镜看了半晌,放下镜筒,脸色凝重,说:它们在等。这批兽群有头领,不是瞎冲的。

王铁说:司令,趁它们还没集结完,先打一轮?

赵建国摇头,说:弹药有限,不能浪费在试探上。等它们冲起来再打,一枪一个准。

陈默站在城墙垛口边,怀里抱着几箱他连夜赶制的混合液。他看着那些怪物,忽然说:司令,我有个想法。

赵建国转头看他,说:说。

陈默说:这些怪物跟变异植物是一路的,都怕辣椒油和柴油的复配液。能不能让人把这东西淋在城墙根上,它们冲过来的时候,爪子踩上去,至少能拖慢它们。

赵建国眼睛一亮,说:有多少。

陈默说:仓库里能用的,全搬来了,够把东、南两面城墙根浇一遍。

赵建国一挥手,说:干。老周,调一个排的人,跟着陈默去浇墙。

凌晨三点,兽群终于动了。最前面的几十只怪物低头冲锋,蹄子踏碎地面的碎石,直扑南墙。冲到城墙根下时,它们踩上那片油汪汪的地面,爪子打滑,身体趔趄,冲锋的队形瞬间乱了。

城墙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哒哒哒的枪声连成一片。怪物一头接一头地倒下,喷出的墨绿色血液溅在城墙上,又被守军的枪口火舌蒸发。

陈默蹲在城墙根的一个死角里,抱着剩下的混合液,看着战况。他帮不上枪的忙,但他能做一件事,怪物冲垮哪段墙,他就往哪段墙根补液,像一只勤勤恳恳的填缝匠。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天色微亮时,兽群终于退了,留下一地尸体。守军伤亡不大,弹药却见了底,城墙根上那层油液也烧了个干净。

陈默直起腰,浑身都是汗和油污。他刚喘匀一口气,忽然听见城墙上有人喊:不好了,西墙塌了,有怪物钻进城里了。

他心头一紧,拔腿就往西墙跑。到了地方,只见城墙被撞开一个两米宽的口子,十几只怪物已经冲进了内城,正沿着街道狂奔,撞翻了路边的摊位,吓得市民四散奔逃。

陈默一眼就看见,怪物冲过来的方向,正对着他的分店。张姐站在店门口,举着菜刀,挡在货架前,脸色煞白,却没有退。

他脑子嗡的一下,抄起一瓶混合液,冲了过去。

陈默冲到分店门口时,最前面那只怪物已经离张姐不到十米。它低着脑袋,墨绿色的獠牙上滴着黏液,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个举着菜刀的女人。

陈默没停步,他一边跑一边拧开混合液的盖子,照着怪物迎面泼去。辣椒油加柴油的混合物兜头浇下,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停住,爪子疯狂地挠向自己的脸,黏液被烧得滋滋作响,表皮一片焦黑。

趁这个空档,陈默一把拽住张姐,把她推进店里,反手拉下卷帘门。门外传来砰砰的撞击声,怪物撞在铁皮门上,一下比一下狠。

张姐瘫在地上,浑身哆嗦,说:陈老板,它们,它们冲着咱店来的。

陈默喘着粗气,把剩下的混合液全倒在门口,又抓起几包泡面,撕开包装,把面饼往地上一撒,浇上柴油,点着。火苗腾地蹿起来,隔着卷帘门烧成一道火墙。

怪物在门外嚎叫,却没有硬闯火墙,只围着店打转。陈默贴着门缝往外看,忽然发现,剩下的怪物并没有全围着分店,它们正顺着街道往基地中心跑。

他一下子明白了,这些怪物是冲着粮仓去的。末世里,粮仓是基地的命根子,只要粮仓一毁,整个基地的军心就散了。

陈默攥紧拳头,回头对张姐说:你守店,我去粮仓。

张姐喊:你一个人去,那不是送死吗。

陈默说:送死也得去。粮仓要是没了,这基地就完了,咱这店,也就没指望了。

他抄起那把军用匕首,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瓶没开封的老干妈和一小壶柴油,配成两瓶混合液,别在腰带上,掀开卷帘门,钻了出去。

街上一片混乱。怪物横冲直撞,市民四散奔逃,守军被分散在各段城墙上,根本来不及回援。陈默贴着墙根跑,避开怪物的视线,抄近路往粮仓方向赶。

快到粮仓时,他看见一辆军用卡车横在路口,车头冒着烟,两个士兵正被三只怪物围在车后,端着已经打空子弹的枪,做最后的挣扎。

陈默摸出一瓶混合液,照着一只怪物的后背泼过去。怪物嚎叫着转身,他顺势冲上去,匕首扎进怪物的眼睛,手腕一翻,怪物轰然倒地。

另外两只怪物被惊动,同时扑过来。陈默就地一滚,从卡车底下钻过去,反手又是一瓶混合液,泼在跑得近的那只脸上。它惨叫着后退,陈默趁机爬起来,冲两个士兵喊:快,往粮仓跑,集合。

两个士兵惊魂未定,跟着他一路狂奔,冲进粮仓大门。陈默反手关上门,用卡车上的钢缆把门缠了三道,喘着粗气说:守这儿,怪物再凶,也冲不开这道门。

粮仓里堆着整袋整袋的粮食,像一座沉默的山。陈默靠着粮袋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听着门外怪物的嚎叫,忽然觉得,他这辈子做过最值钱的买卖,就是这一刻,把命压在了这座粮仓上。

粮仓保卫战打了不到二十分钟,赵建国带着援兵赶到。机枪扫射,火箭筒轰鸣,围在粮仓外的怪物一头接一头地倒下。陈默从粮袋后站起来,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怪物的。

赵建国跳下车,看着完好无损的粮仓,又看看陈默,半天没说出话。最后他走上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说:小陈,好样的。

陈默咧咧嘴,说:司令,我这是做生意,保本第一。粮仓要是没了,我这店也没了客人,亏本的买卖我不做。

赵建国被他逗笑了,说:行,你这生意经,比我打仗还精。

天亮时分,兽群彻底退了。守军清点战果,击毙变异兽四百余只,基地城墙损坏三处,市民零死亡,粮仓完好。这场仗,打赢了。

消息传开,半个基地都沸腾了。人们涌上街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城墙根下谢天谢地。陈默站在分店门口,看着满街的欢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张姐从店里端出一碗热汤面,塞进他手里,说:陈老板,吃点吧,你一宿没合眼了。

陈默接过碗,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吃面。面是普通的挂面,加了半瓶老干妈,辣得他直吸溜,可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碗面。

傍晚,基地召开战后总结会。赵建国在会上点名表扬了陈默,说他以一己之力守住粮仓,还提供了克制变异兽的关键配方。台下掌声雷动,陈默却只坐在角落里,默默算账。

会后,老周找到他,递给他一份文件,说:小陈,这是司令签的任命书,你看看吧。

陈默接过来一看,愣住了。任命书上写着:兹任命陈默同志为城北基地后勤部副部长,负责基地物资调配与供应保障,自即日起生效。

他说:周主任,我是开店的,不是当官的。

老周说:你这不是官,是生意。司令说了,你这人,眼里有账,心里有民,后勤部那摊子事儿,交给你,他放心。

陈默拿着那份任命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那天,蹲在破店里,看着满架子的泡面,想着怎么活下去。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包泡面,能换到这样的前程。

他收起任命书,说:成,那我接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后勤部归后勤部,我那小卖部,照样开门,童叟无欺。

老周哈哈大笑,说:就知道你放不下那店。放心,你那店,是基地的招牌,谁也动不了。

晚上,陈默回到分店,把任命书贴在柜台后面的墙上,跟那张盖着红章的批文并排放在一起。他站在门口,看着招牌上那五个字,半个基地便利店,忽然觉得,这名字,算是越来越名副其实了。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末世过去了,城市恢复了秩序,他的便利店开满了大街小巷,泡面还是那个价,老干妈还是那个味,街坊邻居还是那张张熟悉的笑脸。

他醒了,听着窗外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笑了笑,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陈默当上后勤部副部长的消息传遍基地时,钱胖子正在自己的会馆里摔杯子。他摔了三个杯子,才喘匀气,对手下说:那个开小卖部的,一个多月前还在街尾扫灰,现在居然骑到我头上来了。

手下说:钱哥,那小子现在有司令撑腰,咱动不了他。

钱胖子冷笑,说:司令撑腰怎么了。末世里,什么腰杆都不如自己的腰杆硬。他靠泡面起家,我就让他栽在泡面上。

他让人放出去一个消息:半个基地便利店即将断货,因为陈默当了官,顾不上店了。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天,便利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人人神色慌张,抢着囤货。

张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跑去找陈默,说:陈老板,店门口挤满了人,都说咱要断货了,这可怎么办。

陈默放下手里的物资清单,说:谁造的谣。

张姐说:不知道,反正是从城西那边传过来的。

陈默冷笑一声,说:钱胖子这是想釜底抽薪,让老百姓自己先慌起来。他走到店门口,看着外面焦躁的人群,想了想,搬出一块黑板,写了几行字,挂出去。

黑板上写着:本店郑重承诺,货源充足,绝不涨价,绝不限购,绝不关门。造谣者,本店将永久拉黑,终生不售。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笑声和叫好声。有人喊:陈老板,说得好,我们都信你。

排队的人散了大半,只有几个真正缺货的留下,心平气和地买了东西走了。谣言像潮水一样来得快,退得也快。

张姐站在门口,看着那块黑板,说:陈老板,你这招行啊,一个承诺就把人心稳住了。

陈默说:人心这东西,最怕的就是没底。你把底交给他,他就不慌了。钱胖子想让我栽在恐慌上,可他忘了,我这店最大的本钱,就是从来不让顾客失望。

这件事传进赵建国的耳朵里,他让人给陈默带了一句话:小陈,干得漂亮,兵不血刃。

陈默笑了笑,没接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着一摞物资报表,忽然意识到,他现在的位置变了,责任也变了。以前他只想守好一间店,现在他要管的,是整个基地的物资命脉。

他翻开一份报表,看着上面的数据,皱眉。基地的储备粮只够吃四个月,弹药库存不足,药品短缺,净化设备老化。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得靠他这张嘴去谈、这双手去填。

他合上报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忙碌的基地,自言自语:四个月,够我把这基地的物资底子,翻上一遍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像一只上足了发条的陀螺,白天处理后勤部的公务,晚上回分店理货算账。他跑遍了基地内外的所有仓库,列了一份又一份采购清单,用泡面换武器,用罐头换药品,用老干妈换净化设备,把能谈的生意全谈了一遍。

半个月后,基地的物资储备量翻了将近一倍。老周看着报表,啧啧称奇,说:小陈,你这哪是后勤部长,你这是点石成金啊。

陈默说:我就是个开店的,把全基地当成一个大店来经营罢了。

老周说:那你这店,现在算是开到什么规模了。

陈默想了想,说:半个基地,都是我的货架。

钱胖子见谣言不管用,又生一计。这次他派了三个手下,乔装成普通顾客,混进便利店,专挑最贵的货往筐里装,到柜台结账时,忽然耍赖,说货有问题,要投诉,要退货,要索赔。

带头的那个汉子拍着柜台喊:你们这老干妈是假的,我家老爷子吃了上吐下泻,你们必须赔,不然我就去司令部告你们。

张姐被他们气得脸发白,正要争辩,陈默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老干妈,说:这位大哥,你说这老干妈是假的,可有证据。

汉子说:证据?我老爷子就是证据,人都躺床上起不来了。

陈默点点头,说:那好办。你老爷子在哪儿,我请基地卫生所的军医上门给他瞧瞧。要是真是我这老干妈的问题,医药费我出,再赔你十箱。可要是查出来是别的毛病,那你这单生意,就得按诬告处理了。

汉子愣了,他没想到陈默这么刚。他本来就是来闹事的,哪敢真让军医上门。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老爷子不方便见人。

陈默说:那更简单。这瓶老干妈,我当着你的面开,你我一人尝一口。要是真有问题,我当场关门。要是没毛病,你把货放下,走人。

他说完,拧开瓶盖,倒出一小碟辣椒油,用筷子蘸了,送进嘴里,嚼了嚼,说:咸香辣,正宗。大哥,该你了。

汉子盯着那碟红油,咽了口唾沫,到底没敢尝。他张了张嘴,忽然一弯腰,抱起那筐货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陈默,你等着,钱哥不会放过你的。

陈默把碟子放下,擦了擦嘴角,说:慢走,不送。

张姐气得直跺脚,说:陈老板,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他们这是讹诈啊。

陈默说:他们讹的是货,我耗的是时间。我这店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他们闹一次,我破一次,只要我这店的信誉不倒,他们就是跳梁小丑,翻不起浪。

他说:不过钱胖子这么锲而不舍地找我麻烦,说明他急了。一个人急了,就容易犯错。咱们等着,看他下一步棋怎么下。

果然,没等三天,钱胖子就憋不住出了大招。他托人给陈默带话,说要请陈默到城西会馆吃顿饭,当面谈谈合作的事,还特别强调,是老朋友叙旧,不带一个手下。

张姐一听就急了,说:陈老板,他这是鸿门宴啊,你可不能去。

陈默想了想,说:去,为什么不去。他敢请,我就敢赴。我倒要看看,这钱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揣上那把军用匕首,又往兜里塞了两瓶便携混合液,单枪匹马,去了城西会馆。

会馆门口,钱胖子亲自迎出来,笑容满面,说:陈部长,贵客贵客,快请进。

陈默跟着他进了会馆,坐下,桌上的菜居然是真的,末世里难得一见的红烧肉、炖鸡、炒青菜,摆了满满一桌。钱胖子给他斟酒,说:陈部长,今天这顿,是赔罪,也是交心。

陈默没动筷子,说:钱会长,有话直说。

钱胖子放下酒壶,叹了口气,说:陈部长,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我钱胖子在城西混了这么久,谁都不服,就服你。你开店,讲究;你做人,更讲究。我想通了,与其跟你对着干,不如跟着你干。

他说:只要你点头,我城西商会的人马、渠道、情报网,全归你调配。我只有一个要求,往后你这便利店的货,给我留一条线,让我也喝口汤。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他说:钱会长,你要是早这么想,咱俩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端起酒杯,说:合作可以,但我有三条规矩。第一,货价统一,不搞特殊;第二,情报共享,不许藏私;第三,手下的兄弟,管好自己的手,谁碰我的店,我翻脸不认人。

钱胖子赶紧说:都依你,都依你。

陈默把酒干了。他心里清楚,钱胖子这种人,靠利益拴不住太久,但眼下,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他倒要看看,这盘棋,钱胖子能陪他下到哪一步。

钱胖子的合作诚意,头一个月倒是实打实的。他送来的情报,条条精准,哪条街有物资,哪个仓库还有存货,哪支商队走哪条路,陈默靠着这些消息,又谈成了几笔大生意。

可第二个月,钱胖子就露出了尾巴。他先是绕过陈默,私下跟一支路过的商队谈了笔泡面买卖,价格压得比陈默的供货价还低,把基地几家散户的生意全抢了。接着,他又往便利店的供货渠道里塞了几个自己的人,说是帮忙送货,实则是想摸清陈默的货源底细。

这些动静,陈默都看在眼里,没吭声。张姐替他着急,说:陈老板,钱胖子这是吃里扒外啊,你咋不管管。

陈默说:管,怎么不管。但抓贼要抓赃,他现在做的事,顶多算不厚道,够不上翻脸的份。再等等,等他真踩线了,我再收拾他。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月底,城北基地接到求援信号,三十公里外的临河镇被丧尸群围了,镇上还有两千多幸存者,请求基地出兵接应。

赵建国连夜召开军事会议,决定派兵驰援,同时需要一支民间物资队随行,负责补给。这个差事,顺理成章落在了后勤部头上。

陈默连夜组织物资,泡面、罐头、药品、弹药,装了整整十二车。出发前,他忽然发现少了一车老干妈,账目对不上。

他翻出送货记录,发现那车老干妈,昨天被钱胖子的手下以紧急调配的名义,从仓库提走了。

陈默看着那行记录,没有声张。他把账目收好,又补了一车货,随队出发了。

驰援临河镇的路不好走,车队走走停停,第三天傍晚才赶到镇外。镇子被丧尸围了三层,里面的人已经撑到极限。赵建国指挥部队强攻,陈默带着物资队在后方待命。

战斗打响后,陈默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紧接着是通讯器的杂音:报告,报告,第一梯队弹药告急,请求补给。

陈默二话不说,带着人推着弹药车就往阵地上冲。他刚把弹药送到,忽然觉得不对,他这一车的弹药箱,重量比平时轻了不少。

他蹲下来,撬开一只弹药箱,里面码着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块一块的石头,上面压着两包泡面,应付检查。

陈默的脸一下子沉了。他明白了,那车被调包的老干妈,只是个引子,钱胖子的手,早就伸进了弹药库里。

他没声张,让张姐带人把其余车辆仔细检查了一遍,果然,十二车物资里,有三车被人掉了包,全是石头压泡面。

陈默握着那根撬棍,站在弹药车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掏出通讯器,接通了赵建国,只说了一句话:司令,我这边出了内鬼,弹药被调包了。今晚的仗,我来想办法,但明天,得有人为这事儿负责。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建国的声音沉下来:查。查出来是谁,老子毙了他。

弹药被调包的消息,在临河镇外围的阵地上炸开了锅。士兵们检查各自的弹药箱,发现被掉包的不止陈默那三车,部队随行的补给里,还有六车被人掺了假,至少一半的弹药箱里塞的是石头和沙袋。

赵建国的脸色铁青,他拎着枪,在阵地前转了三圈,才压住火气,说:先稳住,剩下的弹药,统一收缴,重新分配,优先保证一线机枪手和狙击手。

陈默站在旁边,心里飞快地算着账。被掉包的弹药,满打满算能装满八辆卡车,这么多货,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基地。唯一的解释是,掉包发生在他出发之前,甚至更早,有人早就盯上了这次驰援。

他掏出通讯器,给基地留守的韩主任发了一条密信,让她连夜查封仓库,核对每一箱物资的封条编号,把入库出库的每一道手续都翻出来。

发完消息,他对赵建国说:司令,弹药的事,我今晚想办法补上。临河镇那边,还得照原计划打。

赵建国皱眉,说:弹药不够,拿什么打。

陈默说:弹药不够,有土办法。我这次随车带了几十瓶混合液,辣椒油加柴油,对付变异兽好用,对付丧尸,一样管用。丧尸不怕枪,但怕火,怕油。把它们引到火线里,一烧一大片。

赵建国看着他,说: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陈默说:司令,我是生意人,手里筹码不够的时候,就得学会花小钱办大事。

当晚,临河镇的突围战打响了。陈默带着一队志愿者,绕过丧尸群的主力,在镇子外围布了一圈火线,浇上混合液,点上火。火苗顺着油迹蔓延,烧成一道环形的火墙,把丧尸群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镇内的守军趁机发起突围,两股力量里应外合,一夜之间,把围镇三天的丧尸群冲开了一道口子。天亮时,两千多名幸存者顺着火墙让出的通道,鱼贯而出,安全转移到基地的车队后方。

赵建国站在坡顶,看着那条被火光照亮的通道,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对身边的参谋说:记下来,这场仗,后勤部陈默,头功。

陈默没听见这句话,他正蹲在火线边,给烧焦的地面浇水降温。他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陈部长,陈部长。

他回头,看见一个满身尘土的年轻男人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说:陈部长,我全家都在镇里,要是没有你这条火线,他们就出不来了。你的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

陈默赶紧把人扶起来,说:别跪,我这人受不起跪。你记着,往后要是缺粮少物,去基地找我,报你名字就行。

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心里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值了。

回程的路上,陈默坐在卡车里,闭着眼,脑子里却一直在转。弹药被调包的事,他已经有了眉目。他让人查的那几道手续里,有一张出库单,签字的人,正是钱胖子的表弟,城西会馆的管事。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掠的废墟,轻轻说了一句:钱胖子,这盘棋,该收官了。

回到基地的第二天,陈默把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摆在了赵建国的桌上。出库单、封条编号、仓库监控记录、货运司机的证词,条条都指向钱进商会。

赵建国翻完那沓材料,沉默了很久,说:他胆子不小,敢动军火。

陈默说:他动的不是军火,是人心。这次驰援临河镇,两千多人的命悬在弹药上,他敢掉包,就是拿人命当筹码。这种人,留着是祸害。

赵建国点点头,说:你说得对。这事,我亲自处理。

当天下午,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包围了城西会馆。钱胖子被押出来的时候,还在喊冤,说自己是冤枉的,是被栽赃的。直到赵建国把那份证据链摔在他面前,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

赵建国说:钱进,你勾结商会内外人员,偷换军用物资,险些断送驰援行动,按战时条例,够得上毙你三回。念你城西商会这些年没犯过大错,我不杀你,但你这商会会长,到头了。

钱胖子被带走时,路过陈默身边,忽然停下来,红着眼说:陈默,我输得不冤。我输就输在,我只会算计,不会经营。你这店,是真的把人心当生意做。

陈默说:钱会长,送你一句话。末世里,最值钱的不是黄金,不是弹药,是信任。你把信任当筹码,它就一文不值;你把它当本钱,它就翻着倍地涨。

钱胖子被押去劳改队的那天,城西商会群龙无首,几个管事连夜来找陈默,表忠心,说往后城西的生意,唯陈部长马首是瞻。

陈默把他们都请进办公室,泡了茶,说:城西的生意我不占,你们自己管。我只有一个要求,往后城西的物资流通,走基地的统一渠道,价格透明,童叟无欺。谁再敢吃里扒外,钱胖子就是下场。

管事们连连点头,散了出去。张姐站在门口,看着那帮人远去的背影,说:陈老板,你这招以退为进,用得漂亮。

陈默说:不是以退为进,是顺势而为。城西那摊子,我不接,是因为接不住。我要是接了,明天就得操心他们的烂账,后天就得给他们擦屁股。不如让他们自己管,我在上头立规矩,稳当。

他走到窗边,看着基地的街道,忽然说:张姐,你有没有觉得,咱这基地,越来越像个家了。

张姐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在补屋顶,有人在晒被子,还有小孩追着跑,笑声传得老远。她说:是像家了。末世里还能有个家,是咱的福气。

陈默没说话,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件事。基地的物资底子越来越厚,可他的便利店,还只有两家店。他想要的那种局面,还差得远。

他翻开记事本,写下四个字:连锁计划。

连锁计划的第一步,是让便利店的招牌挂满基地。陈默把这事交给张姐去办,张姐办事麻利,半个月内,基地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开了一家分店,统一定价,统一供货,统一招牌,红底白字,半个基地便利店。

开店的动静不小,可真正让陈默上心的,是另一件事。他让林晓帮忙分析基地的物资消耗数据,发现一个规律,基地的物资消耗量,正在以每月两成的速度增长,而增长最快的,是零食和调味品。

林晓说:这说明基地的人心在回暖。人只有在日子过得下去的时候,才有心思惦记辣条和老干妈。末世刚开始那会儿,谁还顾得上这些。

陈默说:那我更要趁热打铁,把这门生意做扎实了。

他盘算了一下,基地现有四家分店,加上街尾的老店,一共五家。可基地外围,还有好几个小的聚居点,隔三差五有人进城采购,每次都是大包小包地往回扛。

陈默看着那些采购的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去找赵建国,说:司令,我想在基地外围的几个聚居点,各设一个物资代售点。

赵建国说:代售点?什么意思。

陈默说:就是我出人出货,在那边设个小摊,按月补货,价格跟基地统一,利润对半分。聚居点的人不用再跑几十里进城,我这边也多几个出货口,双赢。

赵建国想了想,说:行,你放手去办。但有一条,价格必须稳定,不能让人说基地宰人。

陈默说:司令放心,我这店,童叟无欺,到哪儿都一样。

代售点设起来之后,效果比陈默预想的还好。第一周,三个代售点的泡面销量就超过了基地总店。聚居点的人图方便,也图便宜,东西越买越多,人越处越熟。

有个代售点的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姓刘,逢人就夸陈默,说陈老板心善,末世里还能想着给咱们送东西上门。

陈默听到这些话,只是笑笑。他蹲在代售点门口,看着货架上的泡面一包包卖出去,系统一包包补回来,心里盘算着,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年,他能把代售点铺到二十个。

正想着,通讯器忽然响了。他接起来,是基地指挥部的声音:陈部长,东边三十公里,发现一支大型商队,挂的是红龙旗,正在朝基地方向移动,司令让你过去看看。

陈默放下通讯器,眯着眼看向东方。红龙旗,那是末世前赫赫有名的红龙商贸,据说他们在末世里建了自己的货站网络,手里攥着半个省份的物资线路。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来了个大客户。走,跟我去接客。

红龙商队的车队在黄昏时分开进基地,足足二十辆改装卡车,车头插着暗红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领头的是个戴墨镜的女人,三十出头,皮夹克,长筒靴,下车时甩了甩头发,气场十足。

她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说:红龙商贸,我叫秦红。

陈默跟她握了握手,说:半个基地便利店,陈默。

秦红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他,说:久仰。听说你靠一包泡面,换了半个基地。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这话是吹出来的,还是真本事。

陈默说:那得看秦总想看哪一半。看店,我带你逛;看账,我带你算;看货,我仓库里堆着呢。

秦红笑了,说:有意思。行,先看货。

陈默带她逛了基地的四家分店,又去了仓库。秦红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在心里盘算。等看完最后一座仓库,她停下来,说:陈部长,你这库存,确实扎实。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夸你的。

她说:红龙手里有一样东西,你可能感兴趣。丧尸病毒的解药,已经有眉目了。

陈默心里一跳,说:解药?

秦红说:对。我们红龙在南方的一座研究所里,找到了一份疫苗原液,还带回了三个懂行的研究员。只要能把这东西安全送到,末世就有翻盘的希望。但我们的路线断了,需要借你们基地的路,还有你的人。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借路可以,借人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秦红说:你说。

陈默说:解药到了基地,优先给基地的军民使用。红龙要分多少,我们坐下来谈,但谁也不能独吞这救命的东西。

秦红盯着他,半晌,说:你这人,做生意做到命上了。行,我答应你。但我也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路上出了岔子,解药没了,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陈默说:成。那咱们就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当晚,陈默把这个消息报告了赵建国。赵建国听完,一拍桌子,说:疫苗原液,这是天大的事。你带人去接应,我给你调一个排的兵,再让实验室的林晓随行,确保万无一失。

陈默说:司令,接应的事,我亲自去。

赵建国说:你一个后勤部长,去前线接应,不合适。

陈默说:司令,这趟货,是基地未来最值钱的一单。我不亲自去,不放心。

赵建国看了他半天,最终点头,说:行。安全第一,人回来,货回来,一样都不能少。

出发前,陈默把四家分店的钥匙交给张姐,说:店你看好,账你管好。我回来之前,谁要闹事,你拿我的名义压着,压不住就找老周。

张姐眼眶红了,说:陈老板,你可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陈默说:放心,我是做买卖的,惜命。

他背着包,登上第一辆越野车,看了一眼基地的灯光,心里默默数着,这一趟,赌注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但他知道,有些买卖,值得赌上命去换。

接应车队在第三天凌晨抵达约定地点,一座废弃的高速服务区。服务区的加油站已经空了,招牌歪斜,玻璃碎了一地,但服务区后方的仓库还完好,门口停着两辆挂着红龙旗的卡车。

秦红站在仓库门口,看见车队到了,快步迎上来,说:货在里面,三个研究员也都平安。但有个问题,仓库后面有一片变异植物,昨晚开始往这边蔓延,估计天亮就能堵住出口。

陈默跳下车,说:那就天亮前走。老周,安排人装车,二十分钟内出发。

士兵们麻利地动起来,把疫苗原液的保温箱一只一只搬上车。林晓挨个检查封口,确认冷链没断,才松了口气,说:原液活性保存完好,能撑到基地。

装车装到一半,仓库后方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陈默心头一紧,抄起手电筒照过去,只见墨绿色的藤蔓正顺着地面蔓延,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已经逼近仓库外墙。

他说:快,别搬了,先撤,藤蔓要围上来了。

话音未落,一根碗口粗的藤蔓猛地抽上仓库的墙壁,砖墙应声裂开一道缝。秦红脸色一变,喊:上车,快上车,货别丢了。

陈默一把抓住最后一只保温箱,跳上越野车,喊:开车,冲出去。

车队冲出服务区时,藤蔓已经从四面八方合拢,缠住仓库的屋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越野车碾过地面,轮胎打滑,陈默死死抱住保温箱,听着身后藤蔓抽打路面的巨响。

开出三公里,车队才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停下。陈默跳下车,检查保温箱,确认没有破损,才长出一口气。他抬头看看天边泛白的方向,说:好险,差一点,这一箱货就得喂了藤蔓。

秦红靠在车边,点了一支烟,说:陈部长,你这命,还挺硬的。

陈默说:不是命硬,是货硬。货保住了,命就保住了。

他正说着,通讯器忽然响了,传来基地指挥部的急促声音:陈部长,基地东侧防线发现大批变异兽活动,疑似在集结,方向正对基地,预计今晚发起冲击,司令让你速回。

陈默握紧通讯器,脸色沉下来。他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箱,又看了一眼东方天际那抹不祥的暗绿色,说:知道了,我尽快赶回。

他挂断通讯,回头对秦红说:秦总,解药你带回基地,交给赵司令。我这边的路,得绕一下,先回基地备战。

秦红说:你不跟车走?

陈默说:车快,我跟不上。但我得回去,基地那摊子事,我得在。

他跳上另一辆越野车,拍了拍驾驶员,说:抄近路,回基地,越快越好。

车发动的那一刻,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只保温箱,心里默默祈祷:林晓,解药就交给你了。等我回去,咱们再算这笔买卖。

陈默赶回基地时,已经是傍晚。他跳下车,顾不上洗脸,直奔指挥部。作战地图上,基地东侧的防线被标了一排红色箭头,密密麻麻,像一群扑来的蝗虫。

赵建国站在地图前,说:侦察兵回报,东侧的变异兽群至少两千只,头领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变异狼王,皮糙肉厚,普通子弹打不穿。今晚,怕是场硬仗。

陈默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说:司令,硬仗有硬仗的打法。变异兽怕火,怕油,怕辣椒素。咱们把东侧防线挖一条宽沟,灌上柴油,浇上辣椒油,点火,先烧它一轮。

赵建国说:沟我早就让人挖了,可柴油不够,只够填半条沟。

陈默说:柴油不够,我有泡面。泡面饼吸油,点火烧得更旺,一箱泡面倒进沟里,能顶三桶柴油。

赵建国愣了,说:泡面填沟?

陈默说:对。我这店,最不缺的就是泡面。今晚这一仗,我把仓库全押上,泡面填沟,辣条引火,老干妈配柴油,让那些变异兽尝尝,什么叫末世第一香。

当晚,基地东侧防线灯火通明。上百个士兵和志愿者排成长队,一箱一箱地往壕沟里倒泡面,再浇上柴油,撒上辣椒粉。油和面混在一起,堆成一道半人高、绵延数百米的火墙料。

变异兽群在天黑后发起了冲击。那头变异狼王走在最前面,体型足有牛犊的三倍大,皮毛泛着钢灰色的光泽,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动。

狼王冲到壕沟前,停下脚步,嗅了嗅,忽然发出一声低吼。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没有立刻越沟。

陈默蹲在城墙上,攥着一只打火机,手心里全是汗。他死死盯着那头狼王,等它踩上沟沿的那一刻。

狼王试探着,用爪子拨了拨沟里的泡面饼,又退了回去。它来回踱了几步,忽然仰头长啸,身后的兽群像接到命令一样,齐刷刷地压上来。

就是现在。陈默猛地按下打火机,一道火苗窜起来,他甩手扔进壕沟。

轰的一声,整条壕沟像被点燃的导火索,火势顺着油面混合物蔓延开去,几百米长的火墙腾空而起,热浪扑面而来。冲在最前面的变异兽一头扎进火里,发出凄厉的嚎叫,疯狂地后退,却被身后的兽群堵住退路,在火墙里翻滚挣扎。

狼王也中了招。它跳过火墙的半截,落在沟对岸,身上的皮毛沾满了火,烧得它满地打滚。城墙上,机枪手抓住机会,一阵扫射,把它钉在了原地。

这一夜,火墙烧了三个小时,变异兽群溃不成军,丢下几百具焦黑的尸体,退回了东边的山林。基地东侧防线,保住了。

天亮时,陈默站在城墙上,看着还在冒烟的壕沟,忽然咧嘴一笑,说:两千只变异兽,愣是没啃动我一仓库泡面。这买卖,值了。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是老周。他走过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说:小陈,从今往后,你这泡面,怕是比弹药还值钱了。

东线保卫战之后的第三天,林晓的实验室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那批疫苗原液经过一周的反复测试,确认可以有效抑制丧尸病毒的活性,对早期感染者,甚至有逆转感染的迹象。

消息传遍基地,人们奔走相告,比过年还热闹。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跪在城墙根下谢天谢地,还有人连夜排队,想抢先注射疫苗。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林晓递来的报告,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末世可能真的要看到头了;忧的是,疫苗原液只有一箱,基地几万人,根本不够分。

林晓说:原液可以扩增,但需要时间,还需要一批特殊的培养基,咱们基地没有。

陈默说:需要什么培养基。

林晓说:一种特殊的菌类,只生长在变异植物密集的区域。说白了,得有人去变异植物林里,采集样本。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变异植物林是什么地方,那是末世里最凶险的区域,进去的人,十个能回来一个就不错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

林晓说:你去?你是后勤部长,不是侦察兵。

陈默说:我比侦察兵熟。我的混合液配方,对付变异植物最管用。再说了,基地的事,我比谁都清楚,要是换别人去,指不定带回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建国坐在对面,一直没有开口。他盯着陈默看了很久,才说:小陈,这一趟,我本不该让你去。但你既然开口了,我不拦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基地离不开你这个人,不光是你的货。

陈默说:司令放心,我这条命,还留着开分店呢。

出发那天,陈默背了一个大包,包里装着二十瓶混合液,两箱泡面,三罐罐头,一卷绷带,还有那把军用匕首。林晓给他塞了一台便携检测仪,说:见到菌类,先测,符合条件再采,别瞎采。

陈默点点头,登上越野车,朝南边开去。越野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在一片墨绿色的密林前停下。林子里的藤蔓比上次见时更密了,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像一片活的沼泽。

陈默深吸一口气,拧开一瓶混合液,往自己身上喷了一遍,又给车喷了一遍,然后拎着匕首,钻进了林子。

林子里闷热潮湿,藤蔓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穹顶,光线昏暗,只有零星几缕阳光漏下来。陈默贴着地面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踩在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忽然在一截倒下的树干上,看到了一簇暗红色的菌类,伞盖肥厚,边缘泛着荧光,跟林晓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拿出检测仪,靠近菌盖,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符合条件。

陈默心里一喜,正要伸手去采,身后的藤蔓忽然动了。他来不及多想,就地一滚,一根碗口粗的藤蔓擦着他的后背抽过去,砸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他爬起来,反手泼出一瓶混合液,藤蔓猛地缩回去,发出滋滋的声响。他趁机用匕首把那簇菌类连根撬起来,装进密封袋,塞进背包,拔腿就跑。

身后,整片林子像被惊动了,无数藤蔓朝他的方向涌来。他一边跑一边泼混合液,火辣辣的油味在密林里弥漫,藤蔓被逼退一波又涌上一波。

冲出林子那一刻,他摔了个跟头,滚到越野车边,喘得像个破风箱。他爬起来,拉开车门,发动引擎,一踩油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密林边缘的藤蔓像无数只手,伸向天空,渐渐消失在视野里。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背包,那簇菌类安安静静地躺在密封袋里,闪着微弱的光。

他咧开嘴,笑了。这一趟,赌值了。

菌类样本带回来后,林晓一头扎进实验室,三天三夜没出来。第四天傍晚,她顶着一头乱发,红着眼眶,站在实验室门口,举着一支淡蓝色的药剂,说:成了。扩增成功,第一批实验疫苗,可以投入试验了。

消息传开,整个基地都沸腾了。赵建国亲自到场,看着林晓把那支药剂推进第一批志愿者体内,手心里全是汗。三天后,志愿者的检测数据显示,病毒活性全部得到有效抑制,无一例恶化。

赵建国长长吐出一口气,握着林晓的手,说:林研究员,你救了整个基地。

林晓却把目光转向陈默,说:陈部长,菌类是你冒死采回来的,这功劳,有你一半。

陈默摆摆手,说:我就是跑腿的。你们搞研究的是真本事,我顶多算个搬运工。

话是这么说,可基地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疫苗成功的消息传出去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念叨陈默的好,说他不仅会开店,还敢闯变异林,是个真汉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疫苗的产量稳步提升,基地的疫情风险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街道上的人多了,笑容多了,连空气里都少了那股末世初期的紧绷感。

陈默的连锁计划也推进得飞快。五家分店、八个代售点,红底白字的招牌,从基地内一路挂到外围聚居点。泡面、辣条、老干妈、罐头,货品越铺越全,生意越做越大。

这天晚上,陈默难得清闲,坐在老店的柜台边,泡了一碗面,加了两勺老干妈,呼噜呼噜吃得正香。张姐坐在对面,看着他,说:陈老板,你有没有想过,往后这基地要是恢复正常了,你这店还开不开。

陈默想了想,说:开啊,怎么不开。末世里开店,是救急;太平日子里开店,是过日子。我这店,从末世开到太平,才叫真本事。

张姐笑了,说:那你这店名,半个基地便利店,到时候还叫这个?

陈默说:叫。我当初起这名字,就是想着,末世里咱能靠泡面换半个基地,太平了,咱也能靠这店,守着半个基地的人过日子。

他放下碗,走到门口,看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刚穿来那天,蹲在破店里,看着满架子的泡面,想着怎么活下去。那时候他哪里想得到,一包泡面,真能换出这么大一片天地。

第二天一早,秦红来了。她站在基地门口,看着那排红底白字的招牌,笑着对陈默说:陈部长,你们基地,现在算是在末世里站稳脚跟了。

陈默说:站稳算不上,就是生意越做越顺。

秦红说:那我给你带个大生意。南方几个基地,听说你们这有解药,有货,想来跟你谈合作,建一条贯穿南北的物资线路。你要是点头,红龙牵头,你供货。

陈默看着那张地图,心里盘算了一会儿,说:行。但有一条,货可以走南方,规矩不能变。童叟无欺,价格透明,谁也不能在里头夹带私货。

秦红说:成交。

她伸出手,陈默跟她握了握。他抬头看了一眼远方,觉得这末世的日子,好像真的,一天一天,在往好里走。

南方线路谈成后的第三个月,基地发生了一件大事。第一批大规模疫苗生产完成,赵建国在基地广场上宣布,即日起,全基地免费接种,优先老人和孩子。

广场上人山人海,排队的队伍蜿蜒了好几条街。陈默站在队伍旁边,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林晓从实验室里挤出来,找到他,递给他一支疫苗,说:陈部长,这支是给你的。你进过变异林,接触过变异植物,最该接种。

陈默接过疫苗,看了看,没急着打,反而问:林研究员,你跟我说实话,这疫苗,真能让末世结束吗。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说:疫苗能防住病毒,但末世留下的烂摊子,还得人一点一点收拾。被污染的土地,变异兽群,断裂的公路,荒废的城市,这些东西,不是一支疫苗能解决的。

陈默点点头,说:我懂了。疫苗救的是人,剩下的路,还得靠人走。

他撸起袖子,让林晓把那支疫苗推进手臂。针头刺进去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这末世之间,有了一道新的界线。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泡面苟活的穿越者了,他是这座基地里,真正扎下根来的人。

接种完疫苗,陈默回到老店,把柜台擦了又擦,货架上的泡面码得整整齐齐。张姐站在门口,看着他,说:陈老板,打完针,有啥不一样的感觉没。

陈默活动了一下胳膊,说:没啥感觉,就是心里踏实了。

他顿了顿,又说:张姐,我打算把城南那片废弃的仓库区盘下来,改造成物流中心。往后基地的货,从那儿进,从那儿出,咱这买卖,才算真正有了根。

张姐说:仓库区?那边可荒了好久了,能行吗。

陈默说:荒了好久的,才是好地方。地便宜,空间大,离公路近,改造成本低。末世里盘生意,就得捡别人看不上的地界下手。

他说干就干。第二天,他带着一队工人,开进了城南废弃仓库区。推倒危墙,清理杂草,修复屋顶,架起货架,半个月后,一座崭新的物流中心拔地而起。

揭牌那天,赵建国亲自到场剪彩。他看着那座物流中心,又看看陈默,说:小陈,你这步子,迈得比我还大。

陈默说:司令,我不是迈步子,我是铺路。路铺好了,往后基地的货,想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

他站在物流中心门口,看着车来车往,看着货箱堆成小山,看着工人们汗流浃背地装卸,忽然觉得,这座基地,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有了自己的筋骨。

物流中心运转起来后,陈默的日子反而更忙了。白天,他要处理后勤部的公务,协调各聚居点的物资调配;晚上,他要回分店理货算账,核对系统补货的数据。

张姐看他忙得脚不沾地,心疼地说:陈老板,你现在是部长了,手底下那么多人,有些事,该放手就放手。

陈默说:放手可以,账得在我心里。我做买卖这些年,就靠一个字,稳。货源稳,价格稳,人心才稳。

他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一点没闲着。南方线路打通后,红龙商贸牵头,又引来了几家北方的基地,说要共建一条横贯南北的物资动脉。陈默代表城北基地,参加了第一轮谈判。

谈判桌上,几家基地的代表各怀心思,有人想压价,有人想抢线,还有人想空手套白狼。陈默不慌不忙,把自己这边的供货清单摊开,泡面、辣条、老干妈、罐头、卫生纸、打火机,一项一项,价格透明,货源稳定,现款现货。

他敲了敲桌子,说:各位,我这边的货,不限量,不抬价,童叟无欺。你们谁想合作,我欢迎;谁想搞名堂,我也奉陪。但有一条,货从我这儿出,规矩就得按我的来。

会场安静了几秒,随即有人带头鼓掌。那家想空手套白狼的代表,灰溜溜地没再吭声。

散会后,秦红找到他,说:陈部长,你这谈判的架势,比我还像红龙的人。

陈默说:红龙是行商,我是坐商。行商跑路,坐商守店,各凭本事。

秦红说:那你这店,打算守到什么时候。

陈默想了想,说:守到末世结束那天。要是末世不结束,我就守到它结束为止。

他这话说得随意,可秦红听出了分量。她看了他一会儿,说:行,那我就押你这店了。往后红龙的线,你优先。

回到基地,陈默还没坐稳,老周就找上门来,说:小陈,有个事得跟你商量。基地准备扩建,东边那片废弃的工业区,要改造成新的居民区,往后基地人口还得涨。你这物流中心,得跟着扩建。

陈默说:扩建可以,但得规划好。仓库、货场、装卸区、办公区,分开建,别挤成一团。

老周说:成,图纸回头让人给你送过来。

陈默送走老周,站在物流中心的瞭望台上,看着远处那片待开发的工业区。末世第三年,基地的人口翻了两倍,街道越来越热闹,炊烟越来越密,越来越像一座真正的城市。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叫做守得云开见月明。末世里他守着一间小卖部,守着一条街,守着一座基地,如今,好像真的快守到天亮的时候了。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望着远方,自言自语:快了。

末世第四年开春,城北基地迎来了一件大喜事。经过整整一年的努力,林晓的实验室宣布,疫苗已经实现大规模量产,周边十几个基地的疫情,全部得到了有效控制。末世最黑暗的那段日子,终于看到了尽头。

消息传开的当天,基地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祝活动。广场上摆了几百张桌子,陈默的便利店赞助了全部食材,泡面管够,老干妈管够,连久违的罐头午餐肉,都开了几百罐。

人们围着桌子,吃得满头大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有个老头端着碗,颤巍巍地走到陈默面前,说:陈老板,我这碗面,是从末世第一天就等着吃的。今天吃到嘴里,才知道活着真好。

陈默接过他手里的碗,又给他添了一勺老干妈,说:大爷,往后这样的日子,多着呢。

庆祝活动持续到深夜。散场后,陈默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独自走到街尾,推开了那扇已经有些生锈的卷帘门。老店的灯亮了,货架上的泡面还码得整整齐齐,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拿起抹布,把货架擦了一遍,又把柜台擦干净,最后从货架上拿下一包泡面,撕开,泡上热水,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张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身后,说:陈老板,老店都多久没开张了,你还记得门怎么开呢。

陈默说:记得。这间店,是我末世里的起点。我穿过来那天,就蹲在这门口,想着怎么活下去。那时候谁能想到,一间小卖部,能开成今天这样。

张姐在他旁边蹲下来,说:是啊,谁能想到呢。那时候我以为,咱这条街,活不过第一周。

陈默放下碗,看着街道尽头,物流中心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他说:张姐,末世里我拿泡面换黄金,换弹药,换试剂,换解药,换了这一片家业。你说,我到底换了半个基地没有。

张姐想了想,说:换了。这基地的粮仓是你填的,城墙是你守的,疫苗是你豁出命采来的,人心是你一点一点暖起来的。别说半个基地,整个基地,都欠着你的。

陈默笑了,说:那不成。欠太多,我这店就开不下去了。我做买卖,讲究个两清。他们欠我的,我记着;我欠这座基地的,我也记着。往后日子还长,咱们慢慢还。

夜深了,陈默锁好老店的门,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但还有几家亮着灯,隐约传来孩子的笑声。

他抬头看了看星空,忽然觉得,末世这个词,好像已经离这座基地很远了。

末世第五年,春天来得格外早。城北基地正式改名新城,市政厅挂牌那天,赵建国站在主席台上,宣布了一件事:新城第一届物资调配委员会成立,陈默任主任委员,负责整座城市的物资供应与调配。

台下掌声雷动。陈默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恍惚间想起五年前,他蹲在破店门口,看着满架子的泡面,想着怎么活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说:各位,我没什么大话要说。我就是个开小卖部的,运气好,赶上末世,又运气好,把这店开大了。往后这城里的日子怎么过,咱们一起过。

散会后,老周拉住他,说:小陈,五年前你跟我说,你这店要开遍整个基地。如今基地变新城了,你这店,开遍了吧。

陈默说:差不多了。五家分店,二十个代售点,加上物流中心,货架子搭了大半座城。

老周说:那你这店名,半个基地便利店,是不是该改改了。如今不是半个基地了,是大半个新城。

陈默想了想,说:不改。这名字,我留着。它记着我是从哪儿来的,也记着这座城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回到老店,推开门,货架上的泡面在晨光里泛着光。他拿起一包,看了看包装上的出厂日期,那是末世前的老包装,他一直留着一箱,没舍得卖。

张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说:陈老板,吃早饭了。今天是新城挂牌头一天,我特意多卧了个蛋。

陈默接过碗,呼噜呼噜吃了几口,忽然说:张姐,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真的熬出来了。

张姐说:熬出来了。你看外头,车有人修,店有人开,孩子有人上学,菜有人种。这不就是末世前的好日子么。

陈默放下碗,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照得人心里发亮。他想起那个夜晚,火墙烧了三个小时,他站在城墙上,浑身是灰,想着明天怎么补货。

如今,货不用补了,因为这座城,已经不再需要他一个人撑着。

他转身回到柜台,从抽屉里取出那箱留着没卖的旧泡面,拆开一包,泡上热水,端到门口,蹲下来,呼噜呼噜地吃。

阳光很好,街道很吵,面很香。

他吃完面,把碗放回柜台,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的边角,又把招牌上的灰掸了掸。红底白字的招牌在阳光下亮堂堂的,那五个字,半个基地便利店,映着整条街的人来人往。

陈默站在招牌下,看着这座自己一包泡面一包泡面换出来的城,忽然觉得,这买卖,做得值。

末世来了,他没躲;末世走了,他还在。

他把抹布挂回钩子上,转身走进店里,货架上的泡面码得整整齐齐,像五年前一样。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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