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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18:48:32

建议所有脆皮大学生,毕业旅行千万别选青藏线。

因为一旦车上爆发丧尸危机,别人逃命靠跑酷,而我和我那重度高反的舞蹈生闺蜜,全靠她那张紫得像隔夜猪肝的脸,才保下一条小命。

海拔五千米的无人区里,丧尸追了我们十米就扶着墙大喘气,我闺蜜凭借每分钟八次的微弱呼吸和那酷似清朝僵尸的步伐,成功混进尸群核心圈。

隔壁医学生帅哥嘴角抽动:“你们艺术生,管这叫高反?”

1

列车广播里正放着韩红的《天路》,车窗外是海拔五千零七十二米的唐古拉山口,车窗内我闺蜜那张完美精致的脸呈现出高级灰调。

确切地说,是普鲁士蓝混了一点群青,再叠涂了三层冷调紫。

作为一个刚拿到美院毕业证的油画生,我举着手机,十分严谨地替她调整受光面:“歆宝,头再往左偏十五度,对,保持住这个瞳孔涣散的死感,这张发朋友圈绝对能骗到两百个赞。”

明歆靠在硬座椅背上,怀里死死抱着一罐便携氧气瓶,她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吸一口氧,吐三个字:“孟沅……滚……”

她学了十二年古典舞,平时走路像仙女下凡,现在高反得像是刚从三星堆里刨出来的青铜立人,浑身上下只有鼻孔还在微弱地出气。

“别这么消极嘛。”我一边往嘴里塞牛肉干,一边指点江山:“我查过小红书,只要过了这里海拔就开始往下降,到时候你就能满血复活了,绝对是最靓的藏族在逃公主。”

话音刚落,前排第6号座位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呕吐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穿着冲锋衣的大哥一头栽倒在过道上,乘务员刚推过来的盒饭被撞翻在地,红烧牛肉面的汤汁溅了我一球鞋。

“哎哟喂!”乘务员大姐吓了一跳,连忙蹲下去扶他:“同志!同志你是不是急性高反了?列车长,12号车厢有人晕倒……”

她对讲机还没按下去,倒在地上的大哥猛地弹起来。

真的是“弹”起来的,脖子折成一个违反人体的九十度直角,眼白上翻,满脸青筋暴起,张嘴就朝着乘务员大姐的脖子咬去。

“刺啦——”

血花飙出来的瞬间,整节12号车厢炸开了锅。

“杀人啦!!”

“疯子!这人咬人!”

尖叫声和哭喊声霎时间塞满了狭长的车厢。

那个被咬破颈动脉的乘务员挣扎了两下,不到十秒钟,原本痛苦扭曲的脸突然僵住,随后便浑身抽搐着爬起来,转头扑向旁边低头刷短视频的寸头男生。

一个咬两个,两个咬四个。

绿皮车厢的过道本来就很窄,恐慌的人群疯狂往后车厢涌,地上全都是被踩得稀巴烂的泡面桶。

我手里的牛肉干掉了半截,整个人被挤得像夹心饼干,但还是本能地一把薅住明歆的后衣领,将她连人带氧气的从座位上拽起来。

“跑啊祖宗!真闹鬼了!”我扯着嗓子喊。

明歆被我拽得双脚离地,两条大长腿在地面上毫无章法地乱蹬,声音虚得像游魂:“我不行了……你让我死在这儿吧,哦对了,记得把我手机格式化……”

“格式化个屁!你还得再活个百八十年呢!”

我咬牙使出平时挤地铁的蛮力,架着她软绵绵的身躯,一脚踹开洗手间的门,不由分说地把她猛塞进去,反手便“咔哒”一声将门锁拧死。

洗手间只有一平米见方,弥漫着一股劣质消毒水和高原冷风混合的味道。

撞门声,惨叫声,还有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混成一团,我死死抵着门板,心脏狂跳得像在胸口里塞了只踢踏舞耗子。

海拔五千米的地方,剧烈运动简直是找死,太阳穴突突突直跳,眼前也开始一阵阵发黑,胸腔里像灌了水泥一样憋闷。

就在这时,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变了调,动作似乎慢了下来,门缝里传来极其沉重的“呼——哧——呼——哧——”声。

我屏住呼吸,趴到门边裂开的一条细缝上往外偷看。

只见门外走廊上,刚才还狂暴无比的冲锋衣大哥,此时却一只手扶着车厢壁,另一只手捂着喉咙,张着血盆大口拼命往肺里抽气,整张脸紫得发黑,两条腿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旁边那个乘务员更离谱,直接顺着墙根滑坐到地上,眼睛一翻,脑袋一歪,像是进入了待机状态。

我愣住了。

不是吧?

连丧尸都得过高原反应这一关?

我刚想回头跟明歆分享这个伟大的生物学发现,肩膀上忽然搭住一只冰凉刺骨的手。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狭小的洗手间镜子前,明歆歪着脖子靠在洗手池边,双目无神,嘴唇乌黑,手里的氧气瓶早就空了,而她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和诡异的频率抽动着肩膀。

我看看门外扶墙喘气的丧尸,再看看门内半死不活的闺蜜。

老天奶,你是一点活路不给我留啊。

“沅沅……”明歆用近乎耳语的气音幽幽开口:“我好像……看见我太奶在朝我招手……”

话音未落,洗手间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刮擦声。

刚才还处于待机状态的两只高反丧尸,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信号,扭过头死死盯着洗手间紧闭的门板。

准确地说,是盯住了因紧张而心跳飙到一百四,正在剧烈喘气的我。

2

“咚!”冲锋衣大哥的脑门结结实实撞在门板上,本就脆弱的门锁被撞得凹进来一块。

我吓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门外那两只跟打了鸡血一样的丧尸,动作肉眼可见地又迟缓了下来,它们转动着僵硬的脖子,鼻翼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像两台信号不良的破雷达。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高原空气稀薄,这帮丧尸脑压太高,视力和听觉估计都退化成摆设了,只能靠捕捉活人的喘气声和心跳声来定位!

可问题是,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屏住呼吸,我最多只能撑四十秒,四十秒后,不用丧尸咬我,我自己就能原地憋成一尊大体老师。

“咔哒”,洗手间门锁转动了一下,我抄起洗手台旁边的马桶搋子准备决一死战。

门板被拉开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闪电般伸进来,精准无比地扣住我的手腕,顺势将我和明歆往门外反方向一拽!

与此同时,那只手又往洗手间里扔了个东西进去。

“嘀——嘀——嘀——”

规律而急促的电子声瞬间吸引了那两只缺氧丧尸的注意,它们嗷呜一嗓子扑进洗手间,把狭小的隔间撞得乒乓作响。

洗手间外的车厢连接处,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生,迅速用一根拖把棍别死了洗手间门把。

他转过身,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实验室走出来的冷淡感。

“别大口喘气,尽量降低呼吸频率。”他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高原上的冰碴子,手里还稳稳当当地捏着一把亮闪闪的医用解剖刀。

我捂着胸口,按照他的口令艰难地倒着气,激动地眼泪差点下来:“医学生?大哥,会治丧尸吗?实在不行先给我打一针狂犬疫苗也行!”

男生冷冷地瞥了我手里的马桶搋子一眼:“我叫周屿森,狂犬疫苗对这种未知变异没用,还有,把你手里的生化武器离我远一点。”

“我叫孟沅,这是我闺蜜明歆……”我话还没说完,11号车厢和12号车厢的接缝铁门被撞开,三只浑身是血的高大丧尸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前有狼,后有被关在洗手间里随时会破门而出的虎。

周屿森脸色一凛,立刻把我和明歆护在身后,握紧手术刀摆出防御姿态:“这里空间太窄,硬拼会缺氧,待会儿我引开左边两只,你带着她往11号车厢跑……”

他这句悲壮的遗言还没交代完,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的明歆动了一下。

她半睁着一双毫无焦距的死鱼眼,两条大长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左脚绊右脚,脖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九十度歪斜,一顿一顿地走向那三只丧尸。

“明歆!”我刚想冲过去拉她,却被周屿森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周屿森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前方。

明歆顶着那张骇人的缺氧脸,挂着两个乌青的眼袋,每走一步,身体就因为肌肉记忆和缺氧抽搐,抖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现代舞波浪折角。

最绝的是,她由于肺活量彻底告罄,整个人几乎处于胎息状态,呼吸和心跳微弱得连周屿森脖子上的听诊器都未必能听见。

那三只凶神恶煞的丧尸迎面撞上明歆。

领头的一只络腮胡丧尸停下脚步,腐烂的鼻子凑到明歆颈动脉旁边用力吸了吸。

一秒,两秒,三秒。

明歆歪着头,空洞的眼神与他深情对视,然后极其缓慢,沉闷地打了个带着牛肉干味儿的冷嗝:“呃……”

络腮胡丧尸愣了一下,似乎在她身上闻到了比自己还要浓郁的“死人气息”。

它不仅没咬下去,反而往旁边让了半步,甚至还伸出僵硬的胳膊,帮明歆扶了一下车厢门框。

三只丧尸就这么与明歆擦肩而过,摇摇晃晃地朝洗手间里那个还在响的电子血压计走去。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周屿森手里那把随时准备拼命的手术刀僵在半空中,刀尖微微颤抖。

这位医学生的眼神从震惊,到怀疑人生,再到试图用《生理学》《病理学》强行解释,最后彻底放弃了思考。

“她……”周屿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死了多久了?”

“死什么死!”我赶紧猫着腰溜过去,一把将明歆捞回来:“她这叫沉浸式高原反应,懂不懂舞蹈生的含金量?”

周屿森足足沉默了五秒,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夹式血氧仪,夹在明歆冰凉的手指上。

屏幕闪烁两下,跳出两个惊心动魄的数字:血氧68%,心率49。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医学上的敬畏:“按照临床标准,她现在应该在重症监护室插管,而不是在丧尸堆里装神弄鬼。”

“列车供氧系统很快会出问题,车头1号车厢有独立备用氧舱和卫星电话,我们得马上过去。”

3

从11号到8号,中间隔着整整三节塞满感染者的车厢,硬闯显然是送死,但明歆刚才的“神迹”给了我极大的创作灵感。

我连忙打开随身携带的化妆包,把眼影盘,蓝色颜料和一只快干掉的紫色口红一字排开。

“周医生,麻烦把眼镜摘了,再闭上眼。”我拿着一把大号散粉刷,像老中医一样端详着周屿森那张冷白皮的帅脸:“肤色倒是够白,但透着一股气血充足的帅,简直就像行走的五花肉,必须得给你做个高原尸斑仿妆。”

周屿森蹙着眉,身体本能地往后仰:“这没有科学依据,丧尸主要靠听觉和红外热成像……”

“现在这种情况,别再跟我说这些没用的理论。”我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大刷子咔咔往他眼窝和嘴唇上晕染:“看见明歆刚才的待遇了吗?那只丧尸看她的眼神,比看亲闺女还慈祥!”

他扭开脸,却被我用力按住:“别动,我再给你的脖子画两条爆开的青筋,保证是写实主义大师级水准。”

五分钟后,我和周屿森顶着两张像是在冰柜里冻了三天三夜的青紫色僵尸脸,站在连接门前。

明歆靠在墙角,吸了两口周屿森从急救包里翻出来的应急氧气,稍微恢复了一点神智。

她有气无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动作要领……膝盖微曲,核心卸力,脖子往左折45度……走出一种‘我虽然死了但明天还得早八’的绝望感……”

推开门的那一刻,原本恐怖的末日求生片,硬生生被我们演成了行为艺术展。

10号车厢里游荡着二十多只高反丧尸,有的趴在茶水炉边大喘气,有的歪在过道上翻白眼。

明歆打头阵,她根本不用演,一迈步就是浑然天成的“清朝老尸出巡”。

我紧随其后,一边在心里默念“我是死人我是死人”,一边学着明歆的样子拖着腿往前走。

最绝的是周屿森,这哥们儿平时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但为了保命,硬是绷着一张画满青紫色尸斑的帅脸,极其严谨地模仿着步态,每走三步还机械地抽动一下左肩。

忽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女丧尸从卧铺下爬出来,狐疑地凑近周屿森。

我心头猛地一紧。

谁知周屿森竟面不改色,屏住呼吸,用力往上翻着眼球,露出四分之三的眼白,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瘪的气音:“嗬……”

花衬衫女丧尸满意地点点头,扭头走开。

我在心里给周屿森疯狂鼓掌:医学院欠你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就这么一路连蒙带骗,我们有惊无险地摸到了8号车厢门口。

车门被人从里面锁死,厚实的防弹玻璃窗里灯火通明,七八个衣着光鲜的乘客围坐在圆桌旁,桌上摆着矿泉水,自热火锅和几罐未拆封的氧气瓶。

“有人!”我眼睛一亮,轻轻敲了敲玻璃窗。

一个穿着名牌貂绒马甲,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人吓得弹起来,差点把自热牛肚扣在自己脸上:“妈呀!丧尸会敲门了!”

周屿森冷静地抬手,用湿巾飞快地擦掉半边脸上的蓝色眼影,同时将医学院的学生证和听诊器贴在玻璃上:“我们是正常人,后面的感染者很快会涌过来,快开门。”

大背头男人名叫赵乾,是个搞户外直播的富二代网红。

他刚才一直在透过窗户在观察着10号车厢的动静,亲眼目睹了明歆带着我们两个穿过尸群的全过程。

赵乾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跟旁边的保镖交换了个眼神,满脸堆笑地打开门锁:“哎呀!帅哥美女!快进来快进来,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一进车厢,暖气夹杂着自热火锅的牛油香味扑面而来。

我搀着快要虚脱的明歆坐到铺位上,刚想讨一罐氧气瓶救命,赵乾却慢条斯理地把桌上那三罐全都拢进自己怀里。

“周医生,孟小姐,你们这朋友高反挺严重啊,看这嘴唇紫的,再不吸氧怕是要没命了。”赵乾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氧气瓶:“我这儿倒是有高浓度医用氧,不过这年头物资金贵,咱们得讲个等价交换。”

周屿森眉头微蹙,眼神冷了下来:“你想怎样?”

赵乾指着7号车的方向:“前面就是餐车,里面有大量的水和食物,还有备用的医疗箱,但那儿困着十几个正在啃食生肉的丧尸,我们大老爷们儿一过去,心跳一快就会被撕碎。”

他顿了顿,贪婪而精明的目光落在半死不活的明歆身上:“刚才我都看见了,这位妹妹体质特殊,连丧尸都拿她当同类,只要她去帮我们把物资箱拖回来,这三罐氧气,我立刻双手奉上。”

车厢里其他乘客也纷纷开始附和:

“对啊对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她反正也不会被咬,去一趟怎么了?”

“就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大家饿死吧?你们读过书的大学生不能这么自私啊!”

我听得气笑了。

合着这帮人隔着玻璃看了半天戏,放我们进来根本不是发善心,而是看中了明歆这身“高反死相”,想拿我闺蜜当免费的人肉探路机。

明歆靠在床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我刚想撸起袖子教赵乾重新做人,周屿森却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我的手背,指尖在我的手腕内侧轻轻敲了两下。

我秒懂,脸上立刻切换成一副深明大义的悲壮表情:“赵哥说得太有道理了!大局为重!我们家明歆从小就是三好学生,这种舍己为人的活儿她最爱干了!”

“不过赵哥,餐车门锁着呢,而且她现在腿软得走不动道,你得先借我们一罐氧气让她吸两口,攒点劲儿。”

赵乾狐疑地打量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们翻不出什么浪花,随手扔过来一罐氧气:“行!最多给你二十分钟,耍花样的话,我就让这位周医生替你们去喂丧尸!”

我接过氧气罐,立马给明歆连吸了五大口纯氧,然后搀着她走到连接7号餐车的隔门前。

赵乾和保镖躲在五米外的包厢门后,探着脑袋催促:“快开门进去啊!磨蹭什么呢!”

我回头冲周屿森眨了眨眼,他站在车厢中央的圆桌旁,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勾住另外两罐备用氧气的绑带。

“好嘞赵哥,这就给您上菜!”

我大喊一声,拧开7号餐车的铁门,迅速抓起桌上一盒刚煮沸的自热火锅汤底,猛地朝赵乾脚下泼了过去!

“刺啦——!”

滚烫的红油泼在走廊地毯上,逼得赵乾尖叫着往后跳开,心跳和喘息声瞬间突破天际。

餐车里十几只原本处于缺氧休眠状态的丧尸顿时被惊醒,顺着赵乾那声杀猪般的尖叫声,轰隆隆地冲了出来!

“走!”周屿森动作快如闪电,单手抄起桌上氧气瓶和急救包,一个滑步冲过来揽住明歆,我立刻拉开通往6号车厢的前门。

“臭婊子!你敢耍我!”身后传来赵乾气急败坏的咆哮声,我们头也不回地冲进6号车厢,反手将隔门落锁。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医用纯氧,得意地挑了挑眉:“让你道德绑架!”

周屿森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看着我脸上还没擦净的青紫色尸斑妆,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反应力不错。”

4

穿过6号车厢后,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哐当——滋啦——”

头顶的列车照明灯闪烁了三下后彻底熄灭,只剩下走廊两侧微弱的绿色应急指示灯。

紧接着,车厢顶部通风口里微弱的弥散式供氧声也戛然而止。

整列火车的中央供氧系统,瘫痪了。

5号车厢里黑漆漆一片,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由于极度缺氧,游荡在这节车厢里的丧尸全都进入了诡异的“半休眠暴躁态”。

它们不再四处走动,而是像一尊尊长满白霜的肉体雕塑,密密麻麻地堵在狭窄的过道中央,只要感受到一点点热气和喘息声,就会立刻暴起伤人。

更致命的是,明歆撑不住了。

这一路折腾耗光了她仅存的体力,她靠在床铺边,整个人开始出现痉挛,手脚冰凉,刚换上的氧气面罩因为气压阀冻裂,出氧量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血氧仪发出极其微弱的红光警报:血氧62%。

“再这样下去,她撑不过十分钟。”周屿森的脸色凝重到极点。

他迅速跪坐在明歆身边,撕开刚顺来的急救箱,熟练地抽出地注射器,用牙齿咬开酒精棉片:“我必须立刻对她进行处理,还要配合胸外按压辅助通气,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按压的动静很可能会把丧尸引过来。”

我探出头,借着幽绿的应急灯光,往三米外的过道看了一眼。

七八只丧尸背对着我们站在过道中间,最近的离我们只有不到四步远,后脑勺上插着半截碎玻璃。

“你要多久?”我压低声音问。

“至少三分钟。”周屿森抬头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在暗光下亮得惊人:“孟沅,如果它们扑过来,你别管我们,直接从上铺踩过去往 4 号车厢跑。”

“跑个屁,我跑了谁给你俩画遗像?”我翻了个白眼,从帆布包里摸出我那本A3大小的硬壳素描本,还有一盒固定炭笔用的强力定画液喷雾。

周屿森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找准明歆手背上瘪下去的血管,稳稳推入药液。

随着他开始有节奏地按压明歆的胸廓辅助呼吸,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和气流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渐渐荡开。

那只后脑勺上插着玻璃的丧尸,猛地动了一下耳朵,脖子发出“咔咔”的骨裂声,缓缓转过身来。

就是现在!

我屏住呼吸,将素描本上的厚卡纸折成一只巨大的纸飞机,随后便把定画液喷雾用胶带绑在纸飞机上,用裁纸刀在喷嘴卡扣上狠狠一撬。

“嗤——!!!”刺鼻的树脂酒精味伴随着剧烈的气压喷射声破空而出!

那架绑着喷雾罐的重型纸飞机像窜天猴一样,带着尖锐的哨音,贴着丧尸们的头顶飞向5号车厢的最尾端!

过道上堵着的十几只丧尸顿时被这股强烈的气流和声响激怒,如同听见开饭铃的饿狼,齐刷刷地转过身,呼哧呼哧地追着纸飞机朝车厢尾部涌去,前往4号车厢的通道被让了出来。

我蹲在阴影里,刚才那一下爆发用尽了肺里的氧气,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后倒去。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及时从后面托住了我。

周屿森完成了急救处理,他背起明歆,另一只手穿过我的腋下,一把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隔着薄薄的衬衫,我听见他胸腔里同样剧烈却极力克制的心跳声。

“胆子倒真是不小。”他在我耳边用极低的气音说了一句,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激起一阵莫名的战栗。

“少废话,快走!”我捂着狂跳的胸口,也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拉着他迅速冲向4号车厢。

5

4号车厢是乘务员休息车厢兼广播室,也是目前幸存者最多的“安全岛”。

当我们敲开门被放进去时,里面挤着二十多个惊魂未定的乘客和三名列车乘务员。

车厢两头用沉重的餐车铁柜死死抵住,虽然空气浑浊,但好歹点着几盏应急马灯,暂时隔绝了外面的炼狱。

“太好了,又活下来三个!”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列车员松了口气,连忙帮周屿森把背上的明歆放平在长椅上。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车厢尾部却传来一阵熟悉的吵闹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知道老子是谁吗!”

我回头一看,居然是赵乾,身上的名牌貂绒马甲被撕烂了半边,脸上还带着被红油烫出的水泡。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赵乾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长椅上照顾明歆的我和周屿森,三角眼里迸发出怨毒的冷光。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明歆药效发作,无意识地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约莫三厘米长,正往外渗血的暗红色伤口!

那是刚才在8号车厢混战时,她不小心被碎裂的玻璃茶几刮伤的。

但赵乾却抓住机会报复我们,指着明歆的手腕,破锣嗓子吼叫起来:“大家快看!那个女的手上有伤!她被丧尸咬了!!”

轰!

这句话就像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原本就神经紧绷到极点幸存者炸开了锅,所有人尖叫着往后退,把我们三个人围在车厢角落。

“天呐!真的有血!”

“我就说她脸色怎么这么可怕!紫黑色的脸,跟外面那些怪物一模一样!”

“快把她扔出去!被咬了十秒钟就会变丧尸的!乘务员!快把她从车窗扔下去啊!”

赵乾躲在人群后面,不停地煽风点火:“各位!我在8号车厢亲眼看见的!这个女的在丧尸堆里走来走去,那些丧尸根本不咬她!她肯定早就感染了潜伏期病毒,这两个人是她的同伙,想把咱们全车人都害死!”

恐惧在密闭的空间里摧毁了仅存的理智。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乘客抄起行李架上的铁棍和灭火器,满脸狰狞地一步步逼近:“滚出去!把那个女的扔出去!不然连你们俩一起砸死!”

中年列车员也吓得脸色惨白,握着防暴叉的手直抖:“这位医生同学……你、你最懂传染病,为了全车人的安全,不能包庇她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屿森身上,等着这位“专业人士”大义灭亲。

明歆微弱地睁开双眼,看着周围一张张扭曲愤怒的脸,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拽着我的衣角:“孟沅……别管我了……”

“走什么走,要走一起走,黄泉路上,我还指望你给我跳段《敦煌飞天》助兴呢。”我反手握住明歆的手,站起身挡在长椅前。

我一滴眼泪都没掉,反而冷笑一声,当着全车人的面挽起自己的左臂袖子。

只见我的小臂上,赫然也有一道鲜血淋漓,甚至还往外翻着肉的“恐怖咬痕”!

全场死寂,举着铁棍的几个大汉吓得齐齐后退。

“来啊!扔啊!”我把胳膊伸到赵乾鼻子底下,瞪着眼睛,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气大喊:“实话告诉你们,我们俩根本不是在车上感染的,我们是从生化研究所跑出来的实验体!”

“看见我脸上这紫色的尸斑了吗?谁敢碰我们一下,老娘现在就原地自爆,喷你们一脸高浓度丧尸原浆,大家一起死!”

赵乾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比明歆还白:“疯子!真他妈是疯子!”

就在全车人被我这番胡说八道震慑住的当口,一直沉默的周屿森站了起来。

他走上前,极其平静地抽出一张酒精湿巾,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我小臂的那道“恐怖咬痕”上轻轻一擦。

口红混着暗红色丙烯颜料被擦得干干净净,露出我白白净净,连颗蚊子包都没有的皮肤。

人群愣住了。

周屿森将脏湿巾扔在赵乾脸上,声音冷得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第一,她手上的伤是美妆颜料画的,用来吓唬没脑子的蠢货,第二……”

他转身抓起明歆的手腕,展示给所有人看:“我是医学院的毕业生,她手腕上的伤口边缘整齐,深度均匀,呈单一直线切口,这是典型的玻璃锐器划伤!”

他顿了顿,眼神凌厉如刀,扫过全场每一个人:“她脸色青紫,是因为海拔五千米导致的急性高原低氧血症,如果被丧尸感染,十秒内就会失去痛觉并狂暴,她已经在这里躺了整整十分钟!”

“你们把一个重度高反的女孩扔下车,这在法律上叫故意杀人。谁想当主犯,现在可以签个字,等活着下了车,我亲自送他去最高检。”

一连串硬核的专业术语加上冰冷的警告,如一记重锤砸在人群里。

那几个举着铁棍的男乘客面面相觑,讪讪地放下手里的武器,中年列车员也擦了擦冷汗,连连道歉。

只有赵乾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向我们的眼神像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危机暂时解除,我长舒一口气,腿软得差点坐地上,小声对周屿森嘀咕:“周医生,你刚才……帅得有点犯规了。”

周屿森低头看了我一眼,将一颗皱巴巴的柠檬味硬糖塞进我手里,微红的耳根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有些看不清:“省点力气。”

6

下半夜,列车还在无人区的铁轨上依靠惯性滑行,车厢里的幸存者们东倒西歪地睡去。

周屿森守在长椅外侧浅眠,我把最后一罐还剩大半的医用氧气瓶死死抱在怀里,软管连着明歆脸上的面罩。

半夜,我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迷糊间,怀里猛地一空,赵乾那张扭曲的脸近在咫尺!

这孙子因为高反头疼得睡不着,竟然趁着夜色摸过来,扯掉明歆脸上的氧气面罩,抱起那罐救命的氧气瓶就往后退!

“你干什么!还给我!”我暴起,一脚踹在赵乾的膝盖弯上。

“滚开!这病秧子吸也是浪费,不如留给老子保命!”赵乾狗急跳墙,狠狠推了我一把,抱着氧气罐转身就跑。

周屿森在第一时间惊醒,起身就是一个凌厉的擒拿扣住赵乾的肩膀,他拼命挣扎,手里的铁质氧气瓶在剧烈的拉扯中脱手飞出。

“哐当”一声巨响,氧气瓶顶部的减压阀结结实实地砸在车厢防爆门的钢铁插销上!

“咔嚓!嗤———”

黄铜阀门当场断裂!

高达十五兆帕的纯氧从断口处狂喷而出,在狭窄的车厢里发出如同防空警报般,尖锐刺耳的啸叫声!

整个铁罐像一颗失控的鱼雷,在车厢地面上疯狂旋转,到处乱撞!

“啊!!我的腿!”赵乾被飞旋的铁罐砸断了脚踝,躺在地上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心跳飙到每分钟一百八十次以上,大口大口地抽着冷气。

完了。

我和周屿森脸色同时大变。

高浓度的氧气顺着4号车厢门缝往外溢散,配合着刺耳的啸叫和赵乾剧烈的喘息声,这对于外面那些高反丧尸来说,简直就是摆在嘴边的满汉全席!

“轰!轰!轰!”

4号车厢后方被餐车铁柜堵死的隔门,传来了山崩地裂般的撞击声!

吸到了高浓度氧气的丧尸彻底摆脱了高反的束缚,恢复到最恐怖的狂暴状态,厚重的防弹玻璃被十几双血肉模糊的手砸得粉碎,顶门的铁柜像玩具一样被掀翻!

“它们来了!!快跑啊!!”

车厢里乱成一锅粥。

刚才还抱团取暖,义正辞严的幸存者们此刻连滚带爬地朝前门涌去,互相推搡,踩踏。

“拉我一把!我给你一百万!”赵乾拖着断腿在地上绝望地哭喊。

那些人回头看了一眼汹涌而入的尸群,一脚踢开赵乾伸过来的手,混在人群里夺路而逃。

下一秒,五六只狂暴的丧尸顺着赵乾剧烈的喘息声猛扑上去,惨叫声彻底淹没在血色之中。

“走!去1号车头!”周屿森当机立断,一把捡起地上还在微弱漏气的氧气罐,背上明歆,拉起我的手逆着崩溃的人流冲出4 号车厢。

7

那些逃命的幸存者各自躲进了沿途的包厢,从里面反锁房门,整条走廊上只剩下我们三个还在往1号车头冲。

终于,1号车厢与2号车厢之间的重型气密隔离门出现在眼前!

只要穿过这道门,前面就是列车的动力控制室和紧急救援安全舱!

中年列车员满头大汗地站在隔离门内侧,焦急地朝我们挥手:“快!快进来!电动锁坏了,这扇门只能从外面手动拧死气密手轮才能锁住!”

我们三个冲到门边,脚步同时顿住,什么叫“只能从外面手动拧死”?

这意味着,必须有一个人留在外面,亲手把门关上,把生路留给门里的人,自己独自面对身后三秒钟后就会冲过来的狂暴尸潮!

身后的走廊里,十几只眼冒红光,吸饱了氧气的丧尸冲过拐角,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周屿森没有任何犹豫,把明歆往隔离门里一推,随后又将我也推进门内,自己却退回到2号车厢连接处,紧紧握住那个沉重的红色钢铁手轮!

“周屿森!你干什么!”我扑到门边,一把拽住他的冲锋衣袖子。

他看着我,镜片上沾着一点血迹,眼神却温柔而冷静得让人心碎:“孟沅,我是医生,这是我的职责,你是画家,好好活着,出去办毕业展。”

“办你大爷的展!老娘画的是油画不是生死簿!要留也是我留,你滚进来!”我红了眼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抓起门边的铁扳手就想把他拽进来换防。

就在我和周屿森极限拉扯的时候,尸潮距离我们只剩下不到十米远,一只纤细却力大无穷的手,从我们两人中间伸出来,一把夺过那罐只剩最后百分之十的便携纯氧。

是明歆!

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这位一路半死不活的脆皮舞蹈生,对着气门嘴,猛地一口,将罐子里最后那点高纯度医用氧全都吸进肺里。

刹那间,明歆那张紫黑色的脸上泛起一阵诡异而亢奋的潮红。

她把空氧气罐往地上一砸,整个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绝世高手,揪住我和周屿森的后衣领,将我们两个往门内狠狠一拽。

“哭什么丧!”明歆一脚踩在隔离门的门框上,摆出一个极其标准,气势磅礴的起手式:“老娘练了十二年古典舞,韧带比钢筋还硬,劈叉都能劈死它们!孟沅,拿颜料!周屿森,拔灭火器!”

我和周屿森同时呆住,下一秒,肾上腺素在明歆这句疯话的刺激下彻底飙升。

根本不需要有人留在外面送死!

“接着!”我拉开画具袋,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拔掉盖子,像扔手榴弹一样噼里啪啦砸在门外狭窄的车厢连接处铁板上。

滑腻的油画颜料和亚麻仁油在门外铺了厚厚一层五彩斑斓的油膜,冲在最前面的四五只狂暴丧尸踩在颜料上,底盘失控,疯狂劈叉打滑,像一群刚上冰场的企鹅,摔作一团!

“让开!”周屿森眸光大盛,单手提着十公斤重的二氧化碳干粉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准门外的丧尸群,狠狠按下压把!

“轰!!!”

零下七十八度的液态二氧化碳混着漫天白霜狂喷而出,在狭小的车厢连接处变成一场人工暴风雪。

高浓度的二氧化碳排空了周围的氧气,加上极寒低温的正面冲击,那些因吸氧而亢奋的丧尸瞬间冻僵,捂着脖子重新跌回到重度高反的待机状态。

“就是现在!勾住手轮!”周屿森大吼。

明歆展现出舞蹈生惊人的柔韧度与核心力量,她半个身子探出门外,脚尖勾住我递过去的那根长柄铁扳手,一记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凌空横劈腿,精准无比地卡进门外红色手轮的辐条里,借着全身旋转的巧劲儿,猛地往回一带。

我和周屿森同时抓住门内侧的辅助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往里死死一扣。

“哐当!咔哒!”

重型气密隔离门完美咬合,外侧的手轮在扳手的杠杆带动下转到底,死死锁住了整扇铁门。

门上的圆形观察窗外,几只满脸糊着油画颜料,眉毛上挂着白霜的高反丧尸,正贴着玻璃大口喘着粗气。

门内,我们三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上。

明歆一秒便被被打回了原形,两眼一翻,舌头一吐,重新变成那条只会微弱出气的咸鱼:“水……氧气……”

我看着她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的颜料,又看看旁边头发上全是白粉的周屿森,憋了三秒,终于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泪水顺着眼角滑进发丝。

周屿森靠在铁门边,摘下被白雾糊满的银丝眼镜,听着我的笑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却漾开一抹从未有过的,清晰而温柔的笑意。

8

三个小时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连绵的雪峰上,列车终于驶入了救援站。

刺耳的警报声,直升机的轰鸣声和全副武装的防疫救援队迅速接管了整列火车。

站台边临时搭建的露天医疗帐篷外,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我们顶着还没来得及卸掉的青紫色丧尸仿妆,整整齐齐地坐在三张绿色行军担架上,每个人脸上都扣着一个透明的医用氧气面罩。

路过的防疫军医看了我们三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汇报:“报告指挥部,1号车厢救出来的三个大学生生命体征平稳,但精神状态不太乐观,建议转送心理干预科……”

明歆左手打着葡萄糖点滴,右手举着氧气面罩,恢复了三分血色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沧桑。

她斜睨着正低头帮我处理伤口的周屿森,开启精准吐槽:“孟沅……我算看明白了……我这趟毕业旅行,纯属给你俩当月老牵线……还是差点把命搭进去的那种……”

“瞎说什么呢。”我老脸一红,隔着氧气面罩瓮声瓮气地反驳:“周医生这是在履行人道主义医疗救助,我们这是纯洁的战友情。”

周屿森半跪在我的担架前,修长的手指正拿着棉签,细致地帮我涂抹食指关节上被扳手磨破的伤口。

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纤长睫毛上,洗去了昨夜的血腥与狼狈。

听到我的话,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帮我贴好创可贴,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克制的眼睛直直看进我眼里:“医院今年正好有支援西藏自治区的医疗项目,我昨天刚递交了申请。”

我眨了眨眼,心跳莫名其妙又有点不听使唤了:“所、所以呢?”

周屿森顺手替我擦掉鼻尖上的一点蓝色颜料,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我耳朵里:“所以我想问问孟大画家,愿不愿意聘请一位随行医生,陪你把布达拉宫写生画完?”

旁边的明歆立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氧气面罩往脸上一扣,直接躺平装死:“救命……有人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撒狗粮……医生,快把我的氧气管拔了吧,我窒息了……”

高原的风吹过站台,带着远处雪山干净清冽的气息。

我看着眼前难得露出一点紧张神色的周屿森,又看了看旁边假装挺尸的闺蜜,弯起眼睛,隔着透明的氧气面罩,傲娇回道:“我只是一个贫穷大学生,可没钱付你费用。”

他笑了笑,眼睛亮得像星星:“家属,不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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