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报到
天蓬和小黑猪走了三天，终于到了五行山。
小黑猪：“兄弟，咱还有几天？”
天蓬：“四天。投诉期一共七天，走了三天，还剩四天。见不到项目负责人，本帅的投诉就永久失效。”
小黑猪：“那要是见不着呢？”
天蓬：“那就不是投诉投胎系统了，是本帅投诉自己投错了胎。”
山下一条土路，路边一块石头，石头上插着块木牌，手写四个字：“取经项目办”。
天蓬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半天。
“本帅在天河的时候，项目办有三层楼。”
小黑猪：“三层楼现在归谁？”
天蓬：“不知道。本帅被踹下来的时候没来得及交接。”
小黑猪：“那咱先找找有没有前台？”
两人绕着石头转了一圈。
没有前台，没有门，没有墙。
石头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天蓬凑近念：“如遇领导被压，请勿拨打投诉电话，直接喊。”
天蓬：“……本帅头一回见项目办开在石头后面的。”
小黑猪：“兄弟，那边有个猴头。”
天蓬扭头。
山脚下果然露着个猴头，旁边还支棱着一只手，手里攥着半颗桃。
孙悟空眯着眼打量两头猪，开口：“你俩就是观音说的那两头？”
天蓬挺胸抬头，清了清嗓子：“本帅乃天河十万水军统帅——”
孙悟空打断他：“调戏嫦娥那个。”
天蓬：“本帅是去借桂花酿。”
孙悟空：“翻墙借的。”
天蓬扭头看小黑猪。
小黑猪赶紧摇头：“这次我没说。”
孙悟空：“通报是我写的。标题我定的，摘要我加了三个感叹号。”
天蓬：“……大圣，您被压着还写通报？”
孙悟空：“被压着没事干。写写通报，打发时间。”
天蓬想了想，觉得还是走个流程稳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从猪圈里带出来的，上面画了个表格。
“大圣，本帅报到，是否需要填表、盖章、录指纹？本帅在猪圈的时候观察过，凡间入职都有流程。”
孙悟空看了一眼那张纸：“章在我屁股底下压着。你要盖自己来掏。”
天蓬看了看孙悟空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的蹄子。
“……本帅觉得口头报到就行。”
孙悟空：“口头也行。先交十个桃当入职押金。”
天蓬：“本帅刚来，哪来的桃？”
孙悟空：“那边有棵树。摘了就有。”
天蓬扭头看小黑猪。
小黑猪已经往树那边走了，边走边回头：“兄弟，我摘，你交。我摘桃在行。”
孙悟空喊了一嗓子：“摘二十个。十个是押金，十个是今天的份例。”
小黑猪脚下一绊，差点栽进沟里：“二……二十个？”
孙悟空：“嫌少？三十？”
小黑猪连滚带爬往树上蹿。
天蓬站在原地，看着小黑猪同手同脚爬树，爬三步滑两步，终于够着一根树枝，整个人吊在上面。
孙悟空评价：“这挑夫，挑的是行李还是自己的跟头？”
天蓬：“本帅推荐他的时候，他说他扛过旗。”
孙悟空：“扛旗和摔跤是两码事。”
小黑猪从树上掉下来，怀里抱着三颗桃，脑袋上磕了个包：“大圣，我扛旗的时候风大，现在没风，我不太适应。”
孙悟空：“那我给你扇扇？”
小黑猪：“不用不用，我自己适应适应。”
小黑猪把三颗桃往地上一放，又蹿回树上。
这回学聪明了，摘一个扔一个，桃噼里啪啦往下掉，天蓬在地上捡。
小黑猪边扔边数：“一、二、三……大圣，我磕了三个包！”
孙悟空：“哪三个？”
小黑猪：“第一个磕树枝上，第二个磕地上——”
孙悟空：“第三个磕桃上。桃没吭声，你也没吭声，所以不算。继续摘。”
小黑猪愣在树上，张了张嘴，又闭上，闷头继续扔桃。
天蓬蹲在地上捡，捡一个数一个。
小黑猪扔得差不多了，溜下树，把树上最后三颗捎下来往地上一搁：“大圣，二十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你怀里那个呢？”
小黑猪低头看怀里——还有一颗桃，滚圆，藏在衣服里。
小黑猪：“……这个算本钱。”
孙悟空：“什么本钱？”
小黑猪：“我爬树的风险本钱。”
孙悟空：“你爬树有什么风险？”
小黑猪：“我磕了三个包。”
孙悟空：“刚才不是说了，第三个不算。”
小黑猪：“那算两个半。两个半包也是包。”
天蓬在旁边把桃拨成两堆，一堆十个，堆得整整齐齐。
他指着左边那堆：“这十个是押金，本帅交出去。”
又指着右边那堆：“这十个是份例，本帅留着吃。押金交十个，份例留十个，手里一共二十个，交完剩十个。账对上了。”
小黑猪：“那我怀里这颗呢？”
天蓬：“你那颗不算在二十个里头。你自己藏的，你自己跟大圣商量。”
孙悟空把那颗“本钱”拿过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味道还行。算你押金了。押金十个，这个算一个，再交九个。”
小黑猪不情愿地从左边那堆里拿了九个，递给孙悟空。
孙悟空用下巴点了点右边那堆：“那十个是份例，你俩今天的口粮。”
天蓬蹲在地上又数了一遍右边那堆，数到第十个的时候停了一下：“大圣，那我们交的那十个押金，项目结束退不退？”
孙悟空舔了舔牙：“看表现。”
天蓬：“什么表现？”
孙悟空：“表现好的，退一半。表现不好的，不退。”
天蓬：“怎么算表现好？”
孙悟空：“桃摘得干净，窝棚搭得牢，唐僧来了不顶嘴。”
天蓬想了想：“本帅不顶嘴。”
孙悟空：“你刚才顶了三次。”
天蓬：“本帅那是在确认流程。”
孙悟空：“第四次。”
天蓬闭嘴了。
小黑猪把九个桃递出去，越想越亏，又跑回去爬树：“我再摘点，把押金挣回来！”
这回学聪明了，把桃先扔下来，再慢慢溜下树。
天蓬没理他，蹲在地上数那十个份例，数来数去还是十个。
“大圣，这十个，够谁吃？”
孙悟空：“够你俩吃。我不吃份例，我吃押金。”
天蓬：“押金您已经吃了一个了。”
孙悟空：“所以本大圣吃了一个。押金剩九个，明天不用补。”
天蓬：“押金十个，大圣吃了一个，剩九个。本帅交出去九个。账对上了。”
小黑猪在树上喊：“那我的本钱呢？”
天蓬：“你的本钱大圣吃了。算押金里了。押金十个，你交九个，大圣吃一个，正好。”
小黑猪：“那我亏了？”
天蓬：“你亏了一个本钱。本帅亏了九个押金。本帅比你亏得多。”
小黑猪想了想：“那还行。”
天蓬低头看了看那十个桃，又看了看小黑猪在树上晃悠的身影。
“本帅的天河编制，换来了十个桃的份例，和九个桃的押金。”
孙悟空：“还有一石缝。”
天蓬：“……对。还有一个石缝。”
孙悟空：“行了。押金交了。明天开始干活。”
天蓬：“明天干什么？”
孙悟空：“明天给你办入职谈话。今天晚上先找地方睡。”
天蓬看了看四周。
石头，土路，树，山。
没有床，没有屋顶。
“大圣，本帅睡哪？”
孙悟空用下巴指了指山脚下一个凹进去的石缝：“那儿。能挡风。”
天蓬走过去看了看，石缝里有个洞，不大不小，刚好能塞进一头猪。
“这……是猪圈？”
孙悟空：“是宿舍。你俩挤挤。”
小黑猪凑过来看了一眼：“兄弟，比猪圈强。猪圈有花猪，这儿没有。”
天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往石缝里一钻，果然能躺下。
小黑猪挤在旁边，两头顶着洞壁，中间留条缝。
天蓬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探出半个头：“大圣，本帅还有个问题。”
孙悟空：“问。”
天蓬：“项目办就您一个人？”
孙悟空：“对。”
天蓬：“那唐僧来了，谁是项目负责人？”
孙悟空指了指自己：“我。”
天蓬：“您被压着。”
孙悟空：“压着也能负责。”
天蓬：“怎么负责？”
孙悟空：“躺着负责。”
天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本帅明白了。您是董事长兼CEO，远程办公。”
孙悟空：“什么董？”
天蓬：“本帅在天河的时候，上面也有这么一位。一年来一次，来一次说三句话，说完就走。”
孙悟空：“你上面那位是谁？”
天蓬：“玉帝。”
孙悟空舔了舔牙，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指了指天蓬：“你，明天谈话，第一个问题就谈这个。”
天蓬：“谈什么？”
孙悟空：“谈谈你是怎么从上边被踹下来的。”
天蓬把脑袋缩回石缝里。
小黑猪小声问：“兄弟，你明天准备怎么说？”
天蓬：“本帅打算用‘带酒’两个字概括。”
小黑猪：“那他要是问细节呢？”
天蓬：“细节部分，本帅准备用‘翻墙’两个字概括。”
小黑猪：“那他要是还问呢？”
天蓬把脸往石壁上一贴：“那本帅就只能说‘通报是他写的，摘要他加了三个感叹号’了。”
小黑猪：“那他要是问为什么加三个感叹号？”
天蓬闭上眼睛：“本帅就说是排版需要。”
石缝外面，孙悟空的声音飘进来：“我听见了。明天第一个问题就问你排版。”
天蓬睁开眼。
小黑猪：“兄弟，你还能睡着吗？”
天蓬翻了个身，面朝石壁：“本帅在数桃核。”
小黑猪：“数到几了？”
天蓬：“大圣吃了一颗，本帅吃了一颗。二。还有一个是你爬树时磕碎的，本帅算它半个。”
小黑猪：“那总共两个半？”
天蓬：“对。两个半桃核，九个桃的押金，一个石缝。本帅的家当。”
小黑猪歪头琢磨了一会儿：“往好处想，兄弟。至少石缝里没有花猪。”
天蓬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本帅明天去问问大圣，石缝能不能装个门。”
小黑猪：“装门干什么？”
天蓬：“防花猪。”
小黑猪：“这儿没有花猪。”
天蓬：“防唐僧。本帅听说唐僧骑牛，牛要是半夜踹一脚，石缝塌了，本帅连桃核都没得数。”
石缝外面，孙悟空的声音又飘进来：“牛不踹石缝。牛踹窝棚。你明天搭窝棚的时候注意点。”
天蓬闭上眼。
本帅的天河编制，换来了一个石缝、九个桃的押金，和一个提前预警的董事长。
第2章 入职谈话
第二天一早，孙悟空把天蓬和小黑猪叫到跟前。
天蓬精神不太好。石缝里挤了一夜，小黑猪打呼噜，蹄子还老往他脸上招呼。天蓬数桃核数到后半夜才睡着，醒来发现脑袋边上多了颗石子，是小黑猪夜里翻身踹过来的。
孙悟空倒是精神很好，枕着块石头，手里攥着颗新桃，边吃边开口：“入职谈话，现在开始。第一个问题——”
天蓬赶紧挺直腰板。
“——你当年在天河，办公室多大？”
天蓬愣了一下：“大圣，您第一个问题不该问本帅怎么被贬的吗？”
孙悟空：“那个我通报里都写了，不用问。我就想知道，你办公室多大。”
天蓬想了想：“三层楼，带露台，能看见天河全景。”
孙悟空嚼着桃：“露台朝哪边？”
天蓬：“朝东。早上能看见日出。”
孙悟空点了点头，扭头看小黑猪：“你呢？仪仗队办公室多大？”
小黑猪：“我没办公室。我站外头，风吹日晒。”
孙悟空：“那你俩差距挺大。一个带露台，一个站外头。现在都睡石缝。”
天蓬：“……”
小黑猪：“大圣，您能不能别总结？”
孙悟空：“行。不总结。说正事。从今天起，三条规矩。”
天蓬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准备记。
孙悟空瞥了一眼：“用脑子记。”
天蓬把纸塞回去。
“第一条，别在我面前提当年。”孙悟空说。
天蓬：“不提。”
“第二条，唐僧来了听唐僧的。”
天蓬：“听。”
“第三条，每天十个桃。少一个记旷工。”
天蓬：“大圣，这第三条，本帅记得昨天说的是份例十个，押金另算？”
孙悟空：“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起，份例取消，十个全算当天的活儿。摘不够，从押金里扣。”
天蓬：“那本帅的份例呢？”
孙悟空：“你吃桃核。”
天蓬：“本帅昨天剩的九个份例呢？”
孙悟空：“本大圣昨晚饿了。吃了八个。剩一个给小黑猪了。”
小黑猪在旁边打了个嗝：“兄弟，最后那颗我替你尝了。甜的。”
天蓬：“……本帅的份例，你尝了？”
小黑猪：“我替你尝的。不用谢。”
天蓬张嘴想说“本帅——”，想起昨天的教训，咽回去，改成：“弟子吃桃核。”
孙悟空满意地点了点头：“行，记性不错。”
小黑猪在旁边小声嘀咕：“那我呢？我也吃桃核？”
孙悟空：“你吃草。山下多的是。昨天你兄弟尝过了，说比泔水差一点。”
小黑猪：“兄弟，你真尝了？”
天蓬：“本帅那是战术性品尝。”
小黑猪：“味道怎么样？”
天蓬：“比泔水差一点。”
小黑猪：“那我不吃了。我吃桃核吧。”
孙悟空：“桃核就一个。你俩分。”
天蓬和小黑猪对视一眼。
天蓬：“本帅提议，桃核归小黑猪。本帅吃草。”
小黑猪：“兄弟，你够意思。”
天蓬：“本帅尝过了，草比桃核好嚼。”
小黑猪：“……”
孙悟空看他们争完了，继续开口：“规矩说完了。下面说分工。天蓬，你负责搭窝棚。唐僧快来了，得有地方住。”
天蓬：“本帅管过十万水军，搭窝棚不在话下。”
孙悟空：“上一个说不在话下的，窝棚搭成危房，唐僧来了直接圆寂。”
天蓬：“……上一个是谁？”
孙悟空：“别提当年。”
天蓬扭头看小黑猪。
小黑猪摇头，表示不知道。
天蓬：“大圣，本帅总得知道前任栽在哪，才好避坑。”
孙悟空想了想：“行，告诉你。上一个也是天河水军出来的，后勤主管，管仓库的。搭窝棚之前也说不成问题，结果搭了三回塌了三回。第一回塌了，他说是风向问题。第二回塌了，他说是木头问题。第三回塌了，唐僧正好路过，差点被埋。”
天蓬：“后来呢？”
孙悟空：“观音把他调去守南天门了。临走前他说，搭窝棚比管仓库难。”
天蓬沉默了。
小黑猪在旁边补刀：“兄弟，你前任都守南天门去了，你还在搭窝棚。”
天蓬：“本帅还没搭呢。”
小黑猪：“你刚才说不在话下。”
天蓬：“本帅说的是‘不在话下’，又没说‘不塌’。”
孙悟空嚼着桃：“行。你俩争完了没有？争完了去搭窝棚。今天天黑之前搭好，搭不好算旷工，扣五个桃打底。”
天蓬：“打底？”
孙悟空：“对。打底五个。塌一回，往上加。”
天蓬：“加多少？”
孙悟空：“看你塌得怎么样。”
天蓬：“本帅的桃已经全算押金了，没得扣。”
孙悟空：“那就扣小黑猪的。”
小黑猪：“我连桃核都没有！”
孙悟空：“那你吃草。”
小黑猪看了看天蓬。
天蓬看了看小黑猪。
天蓬：“本帅去搭窝棚。”
孙悟空：“等等。”
天蓬站住。
孙悟空指了指天蓬的蹄子：“你搭窝棚用什么搭？”
天蓬看了看自己的蹄子：“……用蹄子。”
孙悟空：“蹄子能搬木头？”
天蓬：“本帅可以指挥小黑猪搬。”
小黑猪：“我搬？”
天蓬：“你负责搬，本帅负责指挥。本帅在指挥方面，有丰富经验。”
孙悟空：“行。你指挥，他搬。搭塌了，你俩一起算旷工。”
天蓬和小黑猪同时叹了口气。
孙悟空把桃核吐到一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你说，你上面那位是玉帝。”
天蓬后背一凉：“……对。”
孙悟空：“玉帝一年来一次，来一次说三句话？”
天蓬：“对。”
孙悟空：“哪三句？”
天蓬想了想：“第一句，‘天蓬，最近怎么样’。第二句，‘天河防务要抓紧’。第三句，‘朕先走了’。”
孙悟空嚼完最后一口桃，把桃核在手里掂了掂：“那你跟我差不多。”
天蓬：“大圣，您一年说几句？”
孙悟空：“我没法一年说几句。我五百年没说几句。五百年加起来，观音来了三回，我总共说了九个字。”
天蓬：“哪九个字？”
孙悟空：“第一回，‘放我出去’。第二回，‘还压着’。第三回，‘快了’。”
天蓬：“……”
孙悟空：“你比我强。你至少每年还能听见三句话。”
天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黑猪在旁边数了数：“大圣，五百年九个字，平均一年零点零一八个字。”
孙悟空：“你算得挺快。那十个桃扣几个？”
小黑猪：“不扣了不扣了，我这就去搬木头。”
小黑猪连滚带爬往树那边跑。
天蓬站在原地，看着孙悟空手里的桃核。
孙悟空把桃核往天蓬面前一递：“拿着。这是你今天的份例。”
天蓬接过桃核，看了看。桃核上还带着点肉。
“大圣，这上面还有肉。”
孙悟空：“所以呢？”
天蓬：“本帅能不能再啃一遍？”
孙悟空：“你前任也这么问过。”
天蓬：“然后呢？”
孙悟空：“然后他搭了三回塌了三回，守南天门去了。”
天蓬把桃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本帅去搭窝棚。”
孙悟空点了点头：“去吧。对了，搭之前先看看图纸。观音留了张标准图，在石头底下压着。”
天蓬翻出图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窝棚结构，旁边一行小字：“天河水军后勤部·窝棚标准图·第三版。”
天蓬翻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第一版塌了，第二版也塌了，第三版希望你行。”
天蓬把图纸合上，抬头看孙悟空：“大圣，这图纸谁画的？”
孙悟空：“你前任。”
天蓬：“……本帅的前任，管仓库的，还画图纸？”
孙悟空：“他画了三版。第一版拿反了，第二版拿倒了，第三版总算拿正了，但他搭的时候又拿反了。”
天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小心翼翼地翻了个面。
“本帅现在拿正了吗？”
孙悟空瞅了一眼：“正了。去吧。”
天蓬把图纸叠好，揣进怀里，朝小黑猪喊了一声：“小黑猪，搬木头！按本帅说的方位搬！”
小黑猪从树上探出头：“东边还是西边？”
天蓬：“东边！”
小黑猪：“今天还是阴天！”
天蓬：“阴天也得搬！本帅在猪圈指挥的时候，也是阴天！”
小黑猪：“你在猪圈指挥过？”
天蓬：“指挥过。指挥你跟花猪抢槽，结果你被花猪拱了。”
小黑猪：“那是你指挥的？”
天蓬：“本帅在后方统筹。”
小黑猪：“你统筹了个啥？”
天蓬：“统筹了撤退路线。”
小黑猪从树上跳下来，抱着木头往天蓬这边走，边走边嘟囔：“撤退路线管什么用，咱俩都被拱了。”
天蓬：“所以本帅吸取了教训。这次搭窝棚，先搭好撤退路线。”
小黑猪：“窝棚的撤退路线是什么？”
天蓬：“搭塌了往哪跑。”
小黑猪把木头往地上一扔：“兄弟，咱能先搭再撤吗？”
天蓬捡起木头，往图纸上指了指：“按本帅的指挥，第一根木头放这里，第二根放那里，第三根横着放。”
小黑猪照着放，放到第三根的时候，木头滚了。
天蓬：“本帅让你横着放。”
小黑猪：“我横了啊。”
天蓬：“你横的是竖。”
小黑猪看了看木头，又看了看图纸：“兄弟，你这图纸是不是又拿反了？”
天蓬翻过图纸，背面那行小字又露出来：“第一版塌了，第二版也塌了，第三版希望你行。”
天蓬沉默了。
孙悟空在那边嚼着桃核，远远地喊：“塌了算旷工。打底五个，往上加。”
天蓬把图纸往地上一拍：“小黑猪，把木头按本帅说的位置重新摆！”
小黑猪：“哪个位置？”
天蓬指着图纸：“看到这条线没？沿着这条线，从西往东，一根一根排。”
小黑猪：“从西往东？你刚才说东边。”
天蓬：“东边是搬木头，西边是排木头！”
小黑猪：“那你刚才说东边。”
天蓬：“本帅说东边搬木头，西边排木头，你听全了吗？”
小黑猪：“你话太密，我听一半漏一半。”
天蓬深吸一口气：“行。本帅再说一遍。你去东边，把木头搬到西边，然后沿着图纸上这条线，从西往东排。”
小黑猪：“西边是哪边？”
天蓬：“太阳落下那边！”
小黑猪：“今天阴天！”
天蓬站在原地，把图纸慢慢卷起来，往怀里一揣。
“本帅不搭了。”
孙悟空在那边睁开一只眼：“不搭算旷工。打底十个。”
天蓬：“本帅的桃全押金了。”
孙悟空：“扣小黑猪的。”
小黑猪：“我连桃核都没有！”
孙悟空：“那你吃草。”
天蓬和小黑猪同时叹了口气。
天蓬把图纸从怀里掏出来，重新展开，指着上面：“本帅再讲最后一遍。你，小黑猪，搬木头。本帅，天蓬，指挥。东边搬，西边排。天塌下来，本帅顶着。图纸拿反了，本帅翻过来。听明白了吗？”
小黑猪：“听明白了。”
天蓬：“复述一遍。”
小黑猪：“东边搬，西边排，天塌了你顶，图纸反了你翻。”
天蓬：“行。去搬。”
小黑猪跑了两步，又回头：“兄弟，东边是哪边来着？”
天蓬把图纸往地上一摔。
孙悟空在旁边嚼着桃核，含含糊糊地说：“你俩搭吧。搭完今天算你俩表现好。表现好的，押金退一半。九个的一半是四个半，本大圣凑个整，退五个。你俩拿回五个，押金剩四个。”
天蓬和小黑猪同时扭头。
天蓬：“押金从九个变四个？”
孙悟空：“对。退你五个，剩四个。”
天蓬：“那从明天起，每天十个全算押金，这押金还退不退？”
孙悟空：“退。跟今天一样，表现好退一半。”
天蓬：“那本帅现在到底欠多少？”
孙悟空：“押金还剩四个。每天十个是活儿，不是债。你俩摘够十个，当天不记旷工。摘不够，从押金里扣。”
天蓬把图纸捡起来，拍了拍土，递给小黑猪：“拿着。本帅说，你搭。”
小黑猪：“你不搭？”
天蓬：“本帅指挥。”
小黑猪：“那你干嘛？”
天蓬：“本帅负责在塌的时候跑。”
小黑猪：“那我呢？”
天蓬：“你负责在塌的时候喊。”
小黑猪：“喊什么？”
天蓬：“喊‘本帅说得对’。”
小黑猪：“……”
孙悟空在那边笑了一声，把桃核吐到一边：“你俩赶紧搭。天黑之前搭不好，押金不退，份例取消，明天继续吃草。”
天蓬和小黑猪对视一眼。
天蓬：“小黑猪，搬木头。”
小黑猪：“东边？”
天蓬：“东边。”
小黑猪跑了两步，回头：“兄弟，阴天。”
天蓬：“本帅知道。”
小黑猪：“那东边是哪边？”
天蓬抬头看天，阴云密布，确实分不清东南西北。他想了三秒，指着孙悟空：“大圣，哪边是东？”
孙悟空用下巴指了指左边。
天蓬：“左边。”
小黑猪往左边跑。
孙悟空补了一句：“那是西边。”
天蓬：“……本帅让你指东。”
孙悟空：“你问的是哪边是东。我指的是西边。你自己不看清楚。”
天蓬深吸一口气：“大圣，您能不能直接告诉本帅，木头往哪搬？”
孙悟空：“往窝棚那边搬。”
天蓬：“窝棚在哪？”
孙悟空：“你搭好就知道了。”
天蓬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小黑猪跑回来：“兄弟，还搬不搬？”
天蓬把图纸往怀里一揣，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搬。本帅自己搬。”
孙悟空：“你不指挥了？”
天蓬：“本帅指挥自己。”
小黑猪：“那我呢？”
天蓬：“你负责在塌的时候喊。”
小黑猪：“喊什么？”
天蓬：“喊‘本帅说得对’。”
小黑猪：“这句我记住了。”
本帅的天河编制，换来了一个石缝、四个押金，和一个明天要搭的窝棚。
第3章 搭窝棚
天蓬搬了第一根木头。
第二根是滚过去的。
第三根滚到一半，撞上孙悟空的手，停住了。
孙悟空正闭着眼晒太阳，手边搁着半颗桃。
“大圣，本帅没想往您这边滚。”
孙悟空眼睛没睁：“那它怎么滚过来了？”
天蓬：“地形问题。”
孙悟空：“地形？”
天蓬：“本帅观察过了，五行山这一带，东边高，西边低，所以木头往西滚。”
孙悟空睁开一只眼：“你搭窝棚，选了个东高西低的地方？”
天蓬：“本帅选的时候没发现。”
孙悟空：“那你发现什么了？”
天蓬想了想：“本帅发现，小黑猪搬木头比我快。”
孙悟空把半颗桃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继续搬。塌了算旷工。”
天蓬朝小黑猪喊：“再搬五根过来，本帅要搭框架！”
小黑猪从树后面探出头，怀里抱着一堆木头，嘴里还叼着一根，摇摇晃晃走过来，放到地上，喘气：“兄弟，我数了，这堆一共七根。”
天蓬蹲下来数了数：“七根。本帅要的是五根。”
小黑猪：“你刚才说‘搬几根过来’，没说几根。”
天蓬：“本帅说的是‘再搬五根’。”
小黑猪：“五根和七根差不多。”
天蓬：“差两根。”
小黑猪：“那你要几根？”
天蓬看了看图纸：“框架要四根立柱，两根横梁，一共六根。七根够用，多一根备用。”
小黑猪：“那我没搬错？”
天蓬：“搬对了。但你这七根里，有三根是歪的。”
小黑猪低头看木头：“哪三根？”
天蓬指了一根：“这根，弯的。”
又指了一根：“这根，也是弯的。”
最后指了一根：“这根，不是木头，是石头。”
小黑猪把那块石头捡起来看了看：“难怪这么沉。”
天蓬深吸一口气，把石头放到一边：“行。六根木头，搭框架。本帅指挥，你搭。”
小黑猪：“怎么搭？”
天蓬把图纸铺在地上，用蹄子点了点：“四根立柱，按正方形四个角竖起来。两根横梁，搭在立柱上头。”
小黑猪：“正方形多大？”
天蓬：“够睡两头猪就行。”
小黑猪看了看自己的体型，又看了看天蓬的体型：“兄弟，咱俩加起来，得这么大吧？”
天蓬：“你画个圈。”
小黑猪用蹄子在地上划拉了一个椭圆，歪歪扭扭，一头宽一头窄。
天蓬低头看了看：“这是什么？”
小黑猪：“猪圈。”
天蓬：“本帅让你画正方形。”
小黑猪：“我画不直。”
天蓬把图纸翻过来，用蹄子沿着边比了比：“按图纸来。图纸上画了尺寸，每个格子是这么多。”
小黑猪凑近看了看：“兄弟，这图纸上的字，不是字啊。”
天蓬低头一看，图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圈圈，旁边标注着“三尺”“两丈”之类的字样，但字体潦草，跟蚯蚓爬似的。
天蓬：“本帅的前任，写字也这么丑？”
孙悟空在旁边搭了一句：“你前任管仓库的，写字能好看到哪去？”
天蓬把图纸卷起来：“行了。不看图纸了。本帅指挥，你搭，凭感觉来。”
小黑猪：“凭感觉？”
天蓬：“你以前搭过窝棚吗？”
小黑猪：“没有。”
天蓬：“本帅也没有。”
小黑猪：“那凭谁的感觉？”
天蓬想了想：“凭大圣的。”
孙悟空睁开一只眼：“凭我的？”
天蓬：“您被压了五百年，风吹雨打都扛过来了，应该知道什么窝棚扛得住风。”
孙悟空沉默了三秒：“你让我一头被压着的猴，教你们搭窝棚？”
天蓬：“您经验丰富。”
孙悟空：“我经验丰富是因为我被压着，不是因为我会搭。”
天蓬：“那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孙悟空想了想：“有。搭之前先看看风向。”
天蓬扭头看小黑猪：“风向。”
小黑猪：“今天阴天，没风。”
孙悟空：“没风才要搭稳。有风的时候塌了，还能赖风。没风塌了，就是你搭得烂。”
天蓬觉得有道理，把六根木头摆好，开始指挥。
“第一根，立在这里。第二根，立在那里。第三根——”
小黑猪抱着第一根木头，往地上一插，没插稳，木头往旁边歪了。
天蓬：“扶正。”
小黑猪扶了一下，松手，又歪了。
天蓬：“再扶。”
小黑猪扶着不松手：“兄弟，这木头自己站不住。”
天蓬：“所以本帅让你搭框架。框架搭起来，它就站住了。”
小黑猪：“那框架怎么搭？”
天蓬蹲下来，用蹄子比划：“你先把这根扶着，本帅去拿第二根。”
天蓬跑到旁边，叼起第二根木头，拖过来，往第一根旁边一插，松嘴。第二根也歪了。
天蓬用肩膀顶住第一根，用屁股顶住第二根，扭头对小黑猪说：“去拿第三根。”
小黑猪跑过去叼第三根，拖回来，一看天蓬，乐了：“兄弟，你现在像个‘人’字。”
天蓬：“别管本帅像什么，快把第三根插上。”
小黑猪把第三根插上去，三根木头互相靠着，勉强没倒。
天蓬用蹄子戳了戳：“稳了。去拿第四根。”
小黑猪跑了两步，回头：“兄弟，你现在顶得住吗？”
天蓬：“顶得住。快去。”
小黑猪跑了。
天蓬用身子靠着三根木头，一动不动。
孙悟空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干嘛呢？”
天蓬：“保持平衡。”
孙悟空：“你一动它就倒？”
天蓬：“本帅试过了。倒了两回。”
孙悟空：“所以你打算一直这么靠着？”
天蓬：“等小黑猪把第四根拿回来，框架就稳了。”
孙悟空：“他跑得慢，你顶得住吗？”
天蓬：“顶得住。本帅在猪圈练过站桩。”
孙悟空：“猪圈还有站桩？”
天蓬：“有的。抢槽之前要站着等，不能趴，趴了就抢不到。”
孙悟空嚼着桃：“那你站桩的时候，花猪拱你怎么办？”
天蓬沉默了一下：“本帅顶着。”
孙悟空：“顶着不倒？”
天蓬：“倒了再站。”
孙悟空点了点头：“行。那你就顶着吧。”
小黑猪抱着第四根木头跑回来，一看天蓬的姿势，愣了一下：“兄弟，你这姿势，跟猪圈里抢槽的时候一模一样。”
天蓬：“快插上！本帅顶不住了！”
小黑猪把第四根插上，四根木头互相靠着，搭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框架。
天蓬松开身子，退后两步，看了看。
歪的。
框架整体往右偏，目测偏了至少十五度。
小黑猪也看了看：“兄弟，这是斜的。”
天蓬：“本帅看见了。”
小黑猪：“你怎么搭的？”
天蓬：“本帅顶着的时候，是直的。”
小黑猪：“你一松手，它就斜了？”
天蓬：“它有自己的想法。”
孙悟空在那边笑了一声，把桃核扔到一边：“行了。你俩别搭了。过来。”
天蓬和小黑猪走过去。
孙悟空用那只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头：“搬过来。”
天蓬和小黑猪把石头搬到孙悟空手边。孙悟空单手把石头挪了挪，又让他们搬木头。搬了六根，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然后孙悟空一只手搭窝棚。
半炷香不到，窝棚搭好了。四平八稳，不歪不斜。
天蓬蹲在旁边看：“大圣，您一只手就搭完了？”
孙悟空：“一只手够了。”
天蓬：“本帅和小黑猪忙了一上午，塌了三回。”
孙悟空：“所以我是领导，你是下属。领导一只手，顶下属两只手加一头猪。”
天蓬凑近看了看窝棚，越看越眼熟。他掏出图纸，对着比了比。
一模一样。
只不过图纸上画的是朝左，孙悟空搭的是朝右。
天蓬把图纸翻过来，翻过去，比了半天。
孙悟空：“看什么呢？”
天蓬：“大圣，您搭的怎么跟本帅图纸上一模一样？”
孙悟空：“你图纸拿反了。”
天蓬愣住了。
小黑猪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兄弟，你图纸从昨天开始就是反的。”
天蓬把图纸正过来，对着窝棚比了比，确实一模一样。
背面那行小字露出来：“第一版塌了，第二版也塌了，第三版希望你行。”
天蓬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孙悟空：“你看，你前任第三版画对了。你拿的时候又拿反了。”
天蓬把图纸叠好，揣进怀里。
“本帅明白了。本帅的毛病，不在图纸，在拿图纸的手。”
孙悟空：“对。你前任的毛病，不在画图，在搭窝棚的手。你俩毛病不一样，结果一样。”
天蓬：“什么结果？”
孙悟空用下巴指了指山下：“守南天门。”
天蓬忽然想起什么：“大圣，您昨天说搭不好扣五个打底。今天本帅塌了三回，怎么算？”
孙悟空：“昨天是打底。今天按回数。第一回算风向，扣两个。第二回算木头，扣两个半。第三回算图纸，扣三个。一共七个半。”
天蓬：“打底五个呢？”
孙悟空：“打底五个是起步价。你塌了三回，按回数算，七个半。哪个多按哪个。”
天蓬：“那本帅押金还剩四个。”
孙悟空：“四个先扣光。剩下三个半，记着。”
天蓬：“那就是欠三个半？”
孙悟空：“对。欠三个半。”
小黑猪在旁边小声说：“兄弟，我脑袋上那个包，现在还没消呢。算工伤吗？”
天蓬：“本帅给你记着。”
小黑猪：“记了也没用。咱连桃核都快吃不上了。”
孙悟空把窝棚搭好，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有地方住了。账也算了。你俩先别住。”
天蓬：“为什么？”
孙悟空：“唐僧来了，先给他住。”
天蓬：“本帅住哪？”
孙悟空：“石缝。”
天蓬：“唐僧不住石缝？”
孙悟空：“唐僧是人，住窝棚。你是猪，住石缝。”
天蓬：“本帅是元帅。”
孙悟空：“你是猪。”
天蓬张嘴想说“本帅——”，咽回去：“弟子是猪。”
孙悟空点了点头：“行。去吧。摘桃。”
天蓬和小黑猪往树那边走。
走了两步，天蓬回头：“大圣，本帅还有一个问题。”
孙悟空：“问。”
天蓬：“窝棚搭好了，唐僧什么时候到？”
孙悟空：“快了。”
天蓬：“按谁的算法？”
孙悟空想了想：“按我的。我说快了，就是快了。”
天蓬：“那到底几天？”
孙悟空指了指山下那条土路：“看见那条路没？”
天蓬：“看见了。本帅昨天看过了。”
孙悟空：“昨天看到头，是五百年。今天你再看到头，是四百九十九年零三百六十四天。”
天蓬算了算：“大圣，您这意思，就是还得等。”
孙悟空：“对。还得等。但有窝棚等，比没窝棚等强。”
天蓬看了小黑猪一眼。小黑猪也看了天蓬一眼。
本帅的天河编制，换来了一个窝棚、三个半桃的欠账，和一个替唐僧搭窝棚的活。
第4章 观音巡场
观音来的时候，天蓬正在摘桃。
小黑猪在树上，天蓬在树下捡。摘到第九个的时候，天蓬听见身后有人说话：“这就是取经项目办？”
天蓬扭头。
一个白衣菩萨站在土路上，手持净瓶，面带微笑，身后还跟着两个童子。
天蓬赶紧放下桃，挺直腰板：“菩萨！本帅——弟子——猪八戒，恭迎菩萨。”
观音点了点头：“你就是天蓬？”
天蓬：“弟子现在叫猪八戒。唐僧起的，白龙马通知的。”
观音看了一眼孙悟空：“你起的？”
孙悟空：“我起的。观音批的。”
观音：“我批的？”
孙悟空：“批文上三个字：同意。连标点都没有。不是你是谁？”
观音：“我没批过。”
孙悟空：“白龙马说的。白龙马说观音批的。”
观音想了想：“白龙马的话，你们也信？”
天蓬站在旁边，听着这话，感觉不太对劲。
观音没再纠结，抬脚往项目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天蓬和小黑猪搭的窝棚。
窝棚歪着，但没塌。框架是直的，屋顶是斜的。
观音：“这窝棚谁搭的？”
天蓬：“孙悟空搭的。弟子和小黑猪搭塌了三回，孙悟空一只手搭好的。”
观音看了一眼孙悟空：“你被压着还能搭窝棚？”
孙悟空：“一只手够用。”
观音：“那唐僧来了，住哪？”
孙悟空：“住窝棚。”
观音：“你呢？”
孙悟空：“我压着，住山下。”
观音：“他俩呢？”
孙悟空：“石缝。”
观音看了一眼天蓬和小黑猪，天蓬和小黑猪同时挺直腰板。
观音：“石缝够大吗？”
天蓬：“回菩萨，够大。刚够塞进两头猪。”
观音：“那就行。”
天蓬趁机开口：“菩萨，弟子有一事想问。”
观音：“问。”
天蓬：“弟子的申诉期还没过，投胎系统的七天无理由——”
观音：“你投诉了？”
天蓬：“投诉了。排队号八万四千零一。”
观音：“我帮你加急。”
天蓬眼睛一亮：“真的？”
孙悟空在旁边插嘴：“她上次也说帮我加急，加急到今天，我还在山下压着。”
观音：“那是流程问题。”
孙悟空：“流程问题五百年？”
观音：“别提当年。”
天蓬看看观音，又看看孙悟空，感觉这场对话似曾相识。
观音绕到窝棚后面，看了看框架，又绕回来，对天蓬说：“你搭的？”
天蓬：“弟子指挥的。孙悟空动手的。”
观音：“你指挥了几回？”
天蓬：“三回。”
观音：“塌了几回？”
天蓬：“三回。”
观音：“那你指挥有什么用？”
天蓬：“弟子提供了战略方向。”
观音：“什么战略方向？”
天蓬：“弟子说往东搭，孙悟空往西搭。最后搭出来朝西，但结构跟弟子图纸上一模一样。”
观音扭头看孙悟空：“你按他图纸搭的？”
孙悟空：“对。他图纸拿反了，我顺手正过来搭的。”
观音：“你被压着，还能正图纸？”
孙悟空：“一只手够用。”
观音点了点头，对天蓬说：“你前任也搭塌过三回。”
天蓬：“弟子知道。守南天门去了。”
观音：“你知道他怎么去的？”
天蓬：“孙悟空说，搭塌三回，唐僧路过差点被埋。”
观音：“那是后来的事。他第一次搭塌，是我来巡场的时候。”
天蓬愣住了。
观音：“我第一次来巡场，他搭塌了。我说，再塌一次，调走。第二次，又塌了。我说，再塌一次，守南天门。第三次，又塌了。然后他就守南天门去了。”
天蓬：“菩萨，您这算法，跟孙悟空扣桃的算法一样。”
观音：“什么扣桃？”
天蓬：“孙悟空说，弟子搭塌三回，扣七个半桃。”
观音扭头看孙悟空。
孙悟空：“对。三回，七个半。打底五个，按回数算，哪个多扣哪个。”
观音：“你哪来的桃？”
孙悟空：“让他们摘的。摘了当押金。押金不够扣，就欠着。欠着还不上，就吃草。”
观音：“草谁吃？”
孙悟空：“他俩吃。我吃桃。”
观音：“你被压着，怎么吃桃？”
孙悟空：“他们喂。”
观音看了看天蓬，天蓬低下了头。
观音：“行。窝棚搭好了，唐僧来了有地方住。你俩呢？”
天蓬：“石缝。”
观音：“石缝够住吗？”
天蓬：“够住。就是下雨的时候，水往石缝里灌。”
观音：“那怎么办？”
天蓬：“弟子准备搭个棚。在石缝上面。”
观音：“你会搭棚？”
天蓬：“弟子有图纸。前任的第三版，弟子已经知道正反了。”
观音看了一眼孙悟空。
孙悟空：“他拿反了三回，总算知道正反了。”
观音：“行。你搭吧。搭好了，免两个桃。搭塌了，扣四个。”
天蓬：“菩萨，弟子现在欠三个半。”
观音：“我知道。免两个，剩一个半。搭塌了，一个半加四个，欠五个半。”
天蓬算了算，感觉这账越算越亏。
观音：“对了，你投诉加急的事。”
天蓬：“加到哪了？”
观音：“八万四千。”
天蓬：“前面还有多少？”
观音：“你前面是孙悟空。”
天蓬看了看孙悟空。
孙悟空：“看我干嘛？我五百年前就排上了。”
天蓬：“大圣排了五百年，就排在本帅前面一个？”
观音：“对。加急加得慢。”
孙悟空：“那你别当着新人的面加我的急。”
观音：“行。不说了。我走了。”
天蓬：“菩萨，弟子还有一个问题。”
观音站住：“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天蓬：“弟子想问问，唐僧来了，弟子需要准备什么？”
观音想了想：“准备挨骂。”
天蓬：“挨骂？”
观音：“唐僧话多，你顶一句，他念十句。你忍着。”
天蓬：“弟子不顶嘴。”
观音：“你刚才顶了几回？”
天蓬：“弟子那是在确认流程。”
观音：“跟孙悟空确认完了，再跟唐僧确认。唐僧不确认，你顶一句，他念十句。”
天蓬：“弟子记住了。”
观音点了点头，带着童子走了。
走了三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石缝的棚搭好之前，别让唐僧住石缝。”
天蓬：“为什么？”
观音：“唐僧是人，住石缝，风湿。”
天蓬看了看石缝，又看了看窝棚。
“那弟子住石缝。弟子是猪，不怕风湿。”
观音：“对。你是猪。记住这一点。”
观音走了。
天蓬蹲在窝棚门口，沉默了很久。
小黑猪从树上滑下来，抱着桃跑过来：“兄弟，菩萨走了？”
天蓬：“走了。”
小黑猪：“押金免了吗？”
天蓬：“免了两个。从三个半变一个半。”
小黑猪：“那还行。少了两个。”
天蓬：“搭石缝棚搭好了再免两个。”
小黑猪算了算：“搭好了免两个，搭塌了扣四个。这不等于，搭好了是少欠两个，搭塌了是多欠四个？”
天蓬：“对。”
小黑猪：“那还是别搭了。”
天蓬：“不搭的话，唐僧来了，窝棚是给唐僧的，咱俩还是住石缝。石缝漏雨。”
小黑猪：“那还是搭吧。”
天蓬：“搭。”
小黑猪：“怎么搭？”
天蓬把图纸从怀里掏出来，正过来，对着石缝比了比。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行小字：“第一版塌了，第二版也塌了，第三版希望你行。”
天蓬深吸一口气：“本帅这次，先看正面，再看背面。看完背面，再翻回正面。”
小黑猪：“然后呢？”
天蓬：“然后搭。”
小黑猪：“搭塌了呢？”
天蓬：“喊‘本帅说得对’。”
小黑猪：“这句我练熟了。”
天蓬把图纸往地上一铺：“行。开始。”
石缝的棚搭了三天。
第一天，天蓬看了三遍图纸，确认正面和背面都看过了，才让小黑猪搬木头。
搬了五根，塌了一根。孙悟空在旁边扣了一个桃。
第二天，天蓬按图纸搭框架，小黑猪扶着，天蓬插木头。搭到第四根的时候，小黑猪手一松，框架歪了。天蓬拿蹄子顶，顶住了。孙悟空说“算半塌”，扣了半个桃。
第三天，天蓬学聪明了，让小黑猪先站着别动，自己把四根木头摆好，再用石头压住底座，最后让小黑猪把横梁搭上去。
搭完了。
不歪，不斜，不塌。
天蓬退后两步，看着石缝上面那个小棚子。棚子不大，刚好遮住石缝的洞口。
孙悟空远远看了一眼：“行。算你搭好了。”
天蓬：“那账怎么算？”
孙悟空：“过程里扣的一个半，本大圣给你抹了。观音说搭好免两个，从你三个半里免。免完，你欠一个半。”
天蓬：“一个半？”
孙悟空：“对。三个半，减两个，一个半。”
天蓬松了一口气：“那还行。少欠了。”
小黑猪从石缝里探出头：“兄弟，棚子漏不漏？”
天蓬：“本帅检查过了。北边漏一点。”
小黑猪：“北边是哪边？”
天蓬指了指左边。
小黑猪看了看：“那不是西边吗？”
天蓬：“本帅说的是北边。”
小黑猪：“你今天又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天蓬：“本帅分得清。刚才那是北边。”
小黑猪：“你昨天说左边是东边。”
天蓬：“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小黑猪：“那今天哪边是北？”
天蓬指了指右边。
小黑猪看了看：“那是南边。”
天蓬深吸一口气：“行。北边漏。你晚上睡北边。”
小黑猪：“为什么是我睡北边？”
天蓬：“因为本帅睡南边。”
小黑猪：“这不公平。”
天蓬：“本帅搭的棚，本帅睡不漏的那边。”
小黑猪：“我扶的木头。”
天蓬：“你扶的木头塌了一根。扣了一个桃。本帅记得清清楚楚。”
小黑猪不说话了。
本帅的天河编制，换来了一个窝棚、一个半桃的欠账，和一个搭塌就扣四个的石缝棚。
第5章 唐僧来了
石缝棚搭好的第二天早上，天蓬蹲在窝棚门口吃桃核，小黑猪蹲在石缝口嚼草。
天蓬嚼着嚼着，忽然听见山下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抬头，往那条土路看。
一匹白马，从土路上跑过来。跑到窝棚前，停下，开口说话：“我是白龙马。唐僧让我先来通知你们一声。”
天蓬愣了一下：“唐僧呢？”
白龙马：“在后面骑牛，快了。”
天蓬：“你是马，唐僧骑牛？”
白龙马：“对。我跑得快，先来通知。他骑牛，走得慢。”
天蓬：“通知什么？”
白龙马：“唐僧说，项目办条件太差，他先不来了。”
天蓬：“……什么？”
白龙马：“他说窝棚太小，他住不下。”
天蓬扭头看了看窝棚。窝棚是孙悟空搭的，四平八稳，不小。
“这窝棚小吗？”
白龙马：“唐僧说小。他带了三个徒弟，加上他自己，四个。再加上我，五个。窝棚睡不下五个。”
天蓬：“唐僧不是一个人来？”
白龙马：“他说路上收了三个徒弟。加上我，四张嘴。”
天蓬：“那本帅和小黑猪呢？”
白龙马：“唐僧说，你俩是项目办的人，不是取经团队的。不算嘴。”
天蓬：“本帅不算嘴？”
白龙马：“唐僧的原话是：‘那两头猪，不算嘴。他们是项目办的人，不跟着取经。’”
天蓬沉默了很久。
小黑猪在旁边小声说：“兄弟，他不让咱吃？”
天蓬：“他说咱不算嘴。”
小黑猪：“不算嘴，就是不用吃？”
天蓬：“大概是这个意思。”
小黑猪：“那我这几天嚼的草，算什么？”
天蓬：“算你自己嚼的。跟项目无关。”
小黑猪把草吐到地上。
孙悟空在那边开口了：“白龙马，唐僧什么时候到？”
白龙马：“快了。”
孙悟空：“快了是几天？”
白龙马：“他说他化了个缘。化到就走。”
孙悟空：“化到什么了？”
白龙马：“化到一口锅。他说路上要煮饭。”
孙悟空：“锅能煮什么？”
白龙马：“煮桃核。”
孙悟空看了一眼天蓬。
天蓬看了一眼孙悟空。
天蓬：“大圣，您看弟子干嘛？”
孙悟空：“你欠我桃。现在唐僧要煮桃核，你那个桃核，可能保不住了。”
天蓬：“那是弟子今天的份例。”
孙悟空：“你今天的份例，已经归唐僧的锅了。”
天蓬沉默了很久，把嘴里的桃核吐出来，看了半天，递给白龙马：“给唐僧。告诉他，这是弟子今天的份例，煮了别放盐。”
白龙马低头看了看桃核：“这上面还有肉。”
天蓬：“所以别放盐。放盐咸。”
白龙马把桃核叼起来，嚼了两下，咽了。
天蓬：“……白龙马，那桃核是给唐僧的。”
白龙马：“我先尝尝有没有毒。”
天蓬：“有毒吗？”
白龙马：“没有。味道还行。”
天蓬扭头看孙悟空。
孙悟空：“看我干嘛？他是白龙马，不是我管的。”
天蓬：“那谁管他？”
孙悟空：“唐僧管。唐僧还没来。”
天蓬把最后一口桃核咽下去，蹲在窝棚门口。
白龙马嚼完桃核，抬头：“对了，唐僧让我带句话。他说，猪八戒这名字，是他起的，观音批的。从今天起，你就叫猪八戒。”
天蓬：“弟子已经知道了。你上次说的。不过大圣说名字是他起的。”
白龙马：“唐僧说是他起的。”
天蓬扭头看孙悟空：“大圣，到底谁起的？”
孙悟空：“他起他的，我起我的。观音批的时候没细看，批文上就俩字：同意。”
天蓬：“那到底算谁的？”
孙悟空：“算观音的。她批的。”
天蓬：“……”
白龙马：“那我回去跟唐僧说，名字算观音的。”
孙悟空：“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观音批了。”
白龙马：“行。那我走了。唐僧说，猪八戒这名字比天蓬元帅好记。天蓬元帅四个字，猪八戒三个字，少一个字，省笔墨。”
天蓬：“……省笔墨？”
白龙马：“对。唐僧算过了。整本取经笔记，要写很多名字。天蓬元帅四个字，猪八戒三个字。每个名字少一个字，整本省很多。”
天蓬蹲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黑猪小声说：“兄弟，你那天河编制，现在变成省笔墨了。”
天蓬：“本帅听见了。”
小黑猪：“你不说点什么？”
天蓬：“本帅在算。四个字变三个字，省一个字。本帅的天河编制，就值一个字。”
小黑猪：“往好处想，兄弟。猪八戒比卷帘大将好记。卷帘大将四个字，猪八戒三个字，也省一个字。”
天蓬看了看小黑猪。
小黑猪：“但卷帘大将比猪八戒好听。”
天蓬：“你闭嘴。”
两天半后。
天蓬蹲在窝棚门口，数着山下那条路。
路上出现了一个小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头白牛，背上坐着个和尚，后面跟着三个徒弟。
唐僧骑着牛走到窝棚前面，低头看了看天蓬。
“你就是猪八戒？”
天蓬张嘴想说“本帅乃天河十万水军统帅”，话到嘴边，看了一眼孙悟空，又看了一眼唐僧手里的通关文牒，最后咽回去。
“……是，师父。”
唐僧点了点头：“好。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取经而去。路上化了个缘，所以来晚了。”
天蓬：“师父，您化缘化了多久？”
唐僧：“看缘分。”
天蓬扭头看孙悟空。
孙悟空：“看我干嘛？我吃桃，你吃桃核。他吃，你住。这项目一直这样。”
唐僧补了一句：“对了，八戒，去摘桃。为师饿了。”
天蓬：“师父，弟子刚来——”
唐僧：“所以呢？你师父我来了，不该先吃个桃？”
天蓬张嘴想说“本帅——”，看了一眼孙悟空，看了一眼白龙马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蹄子上的泥。
“……弟子去摘。”
唐僧点了点头，从牛背上下来，往窝棚里走。走了两步，回头：“八戒，摘完桃，再把石缝的棚修一下。为师今晚住窝棚，你俩住石缝。石缝漏雨，把棚修好。”
天蓬：“师父，弟子刚搭好的。”
唐僧：“搭好了还漏？”
天蓬：“北边漏一点。”
唐僧：“北边？哪边是北？”
天蓬指了指左边。
唐僧看了看：“那是西边。”
天蓬：“……弟子说的北边，就是那边。”
唐僧：“你说西边是北边？”
天蓬：“弟子分不清。”
唐僧：“分不清就学。取经路上，方向很重要。为师化缘的时候，从来不分不清东南西北。”
天蓬：“师父，您分得清？”
唐僧：“分得清。”
天蓬：“那您分得清，为什么化缘化了三天？”
唐僧想了想：“缘分没到。”
天蓬：“缘分到了呢？”
唐僧：“到了就走。”
天蓬：“那缘分到了吗？”
唐僧：“到了。所以为师来了。”
天蓬站在原地，算了算这个逻辑，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孙悟空在那边远远地喊：“八戒！摘桃！”
天蓬：“大圣，弟子叫猪八戒。”
孙悟空：“我知道。叫八戒顺口。”
天蓬：“那弟子叫您什么？”
孙悟空：“大圣。”
天蓬：“大圣，弟子去摘桃。”
唐僧从窝棚里探出头：“多摘点。为师吃十个。”
天蓬：“师父，十个？”
唐僧：“十个。为师饿了。”
天蓬看了看孙悟空。
孙悟空：“看我干嘛？我吃桃，你吃桃核。他吃十个，你吃十个桃核。”
天蓬：“弟子牙口没那么好。”
孙悟空：“那就嚼碎了再咽。”
天蓬：“弟子能吃十个桃核吗？”
孙悟空：“吃不完留着。明天接着吃。”
天蓬蹲在树下，开始摘桃。
摘到第五个的时候，唐僧又探出头：“八戒，摘完桃，把石缝的棚修了。北边漏。”
天蓬：“师父，您说的北边，是弟子的西边。”
唐僧：“那你就修西边。”
天蓬：“弟子修的是北边。您说的西边，是弟子的北边。”
唐僧想了想：“那你修两个边。北边修，西边也修。”
天蓬：“师父，棚只有一个。修了北边，西边还是漏。”
唐僧：“那就搭两个棚。一个北边，一个西边。”
天蓬：“石缝只有一个。”
唐僧：“那就搭一个棚，盖住石缝。你搭大一点。”
天蓬：“弟子搭大了，石缝就塌了。”
唐僧：“塌了再搭。”
天蓬站在原地，把桃放进筐里，抬头看孙悟空。
孙悟空：“看我干嘛？他是师父，你听他的。”
天蓬低头看了看筐里的桃，又看了看唐僧，又看了看石缝。
唐僧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八戒，为师方才听你自称‘本帅’。”
天蓬后背一凉：“师父，弟子那是口误。”
唐僧：“口误一次，扣两个桃。你之前欠一个半，扣完欠三个半。”
天蓬：“师父，弟子刚清零——”
唐僧：“清零是昨天的事。今天口误一次，扣两个。一个半加两个，三个半。为师算过了。”
天蓬：“……弟子记住了。”
孙悟空在那边远远地喊：“他算对了。三个半。”
天蓬低头：“弟子欠三个半。”
唐僧满意地点了点头：“行。摘桃去吧。”
天蓬蹲在树下继续摘桃。
小黑猪从石缝里探出头：“兄弟，你现在欠多少了？”
天蓬：“三个半。”
小黑猪：“刚才不是一个半吗？”
天蓬：“师父扣了两个，一个半加两个，凑成三个半。”
小黑猪：“那为什么不算回来？”
天蓬：“孙悟空说，他是师父，听他的。”
小黑猪：“那孙悟空呢？”
天蓬：“孙悟空吃桃，我吃桃核。这项目一直这样。”
小黑猪：“往好处想，兄弟。至少师父没让你吃草。”
天蓬看了看手里的桃核，又看了看小黑猪嘴里的草。
“你说得对。桃核比草强。”
小黑猪：“那我呢？”
天蓬：“你负责在塌的时候喊。”
小黑猪：“喊什么？”
天蓬：“喊‘师父说得对’。”
小黑猪：“这句我还没练。”
天蓬：“现在练。”
八戒的天河编制，换来了一个窝棚、三个半桃的欠账，和一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师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