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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18:55:09

1.

出事的时候,我正窝在自己的车里改稿子。

我平时的日常就是这样,白天开滴滴讨生活,晚上熬夜码字写网文,日更十万,全年无休,坚持写了三年,仍依旧是一个扑街作者。

那天下午生意清淡,城里车流不挤,我接完最后一单,把白色帝豪停在路边辅道。

手机评论区里,正吵的热火朝天。

起因是我新书的读者吵架,一帮人骂我男主后宫写得太保守,不够爽。

而另一帮人吐槽我写得太乱,甚至还调侃我是不是要把男主后宫开到七大姑八大姨那里去。

我闲着没事,逐条回怼。

反正这书也火不了,也就仅剩这帮闲得慌的读者,愿意陪我耗时间。

喷完最后一条评论,我心情舒坦不少,点开文档,指尖飞快的敲写着情节。

苍天可鉴,我从来都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人。

此时我的车安安稳稳的停在路边。

是个人都想不到。

我还能被外面的大车创死吧。

嗡嗡的轰鸣声当时是最先传到耳朵里的。

低沉,厚重,带着失控的震颤,从身后主干道疯狂逼近。

我下意识抬头,透过车窗后视镜望去。

一辆重型半挂卡车,完全失控。车身摇摆,速度快到离谱,连车头的方向都彻底歪斜了。

路上私家车纷纷打方向避让,鸣笛刺耳。

这辆失控大车,精准避开了所有行驶中的车辆。

硬生生的朝我撞了过来。

那一刻,我的眼前空白了零点一秒。

我甚至来不及产生恐惧就死了。

2.

我叫林晨。

我睡醒了,但是这里明显不像是人间。

我在这片白茫茫,没有远近,没有上下的虚空里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恐慌,而是心里难受。

可恶,还没来得及点发表就嗝屁了。

我抬眼望去,除了我以外大概还有几十号人来到了这里,我们全都挤在一块灰蒙的石台上,四周没有墙壁,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惨白色。

石台前方悬浮着一道半透明的灰影,轮廓模糊,听不出声音是男是女: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本场游戏为猜杀怪谈,赢下游戏的人将获得唯一一次的重生机会。”

“下面开始阐述规则。”

“第一条:你将拥有二十秒时间,在眼前的界面书写你的专属技能,技能描述由本人定义。”

“第二条:场外存在海量观测观众,观众将对所有人的技能进行破译猜测。你的技能被观众猜中的程度越高,破译度越高,当破译度达到百分之百,你将即刻死亡。”

“第三条:本场编纂倒计时结束,所有游戏参赛者依次登台演示技能。演示环节观众将同步破译,破译度达标者当场清算。演示存活者,将投放至虚拟现世【京市】。”

“规则第四条:京市将开放声望榜单与破译榜两枚榜单。每日结算,双榜排名末尾者将会淘汰。”

“声望计分规则:获取一名NPC发自心底的敬畏或者尊崇,计10点,单人仅可获取一次;获取一名参赛者发自心底的敬畏或者尊崇,计100点,单人仅可获取一次。”

“规则第五条:游戏最终唯一幸存者,将获得一次[现实复活权]。”

“编纂倒计时,20秒,现在,开始。”

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直接凭空出现在我面前,周遭瞬间炸开剧烈的骚动。

显然就算这里的人们先前已经死过一次,也无法遏制住内心对死亡的恐惧

把一群死人拉到一起玩游戏再死一次,简直和鞭尸差不多。

不过仔细想来,这种类型的套路其实早就被现实里的文写烂了,唯一的难点在于二十秒太短,很多人可能甚至还没想清楚就结束了。

但我不一样。

我是个日更十万字的扑街网文作者,写了好几年,订阅惨淡,评论寥寥。

但单论码字速度,就算是某些金番作者也比不上我。

几乎不需要停顿,甚至不需要动脑的过程,文字自己就飞快的敲击出来。

[我对我的呼吸达到掌控级,能够控制吸入和呼出的气体分子数量。]

[若我吸入10分子氧气并屏气一秒,我将获得一个持续五秒的隐身,期间任意再完成一次,即可刷新持续时间。]

[破除隐身后,呼出10分子二氧化碳,我实名认证的银行卡上会增加10万块钱资产,如果没有银行卡,则会有十万块钱现金出现在距离我1米之内的地方。]

[如果有其他人碰到我的现金,现金会自动销毁。]

[当我维持常规呼吸时,我的皮肤厚度将堪比钻石。]

[当我吸入100个氧分子并屏气,力量将会提升100倍并维持五分钟,同样可以靠再完成一次吸入100个氧分子并屏气重置持续时间。]

[当我呼出5个二氧化碳分子并屏气,我可以听到其他人内心的想法。]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倒计时刚好跳到0。

所有人无法再修改自己的技能。

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套技能功能极多,且它的触发条件藏在难以被发现的一次次限制呼吸之中。

观众只能看到我的动作,很难有人会拿着显微镜去对比空气中分子数量的变化。

更何况他们还会受到我的误导。

“编纂结束,接下来是登台演示环节,请按顺序依次上场。”

执行官平淡的声音响起。

排在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上石台的演示区域。

第一个人浑身绷紧走上台,一声暴喝之后,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火焰激射而出。

观众弹幕瞬间铺满观测界面。

[他的技能是释放火焰。]

[肯定是能够从掌心释放火焰之类的]

[别猜这么快,说不定有隐藏条件]

弹幕中,他的破译度达到百分之百,提示这人的技能已经被拆穿了。

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他就被自己的火焰燃烧殆尽,连灰都不剩。

死寂一瞬,然后恐慌迅速蔓延开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有人写了召唤野兽,有人写了让身体变大,有人写短暂飞行。

这些技能过于直观,一眼就能被拆穿,但对于毫无经验的普通人来说,实属正常。

一个又一个参赛者在演示完成的瞬间,直接消失,或被自己的技能吞食,或被远处的执行官抹杀。

我默默数着,从一开始站在台子上,一共五十七个人,等轮到我之前,已经十七个人没了。刚好,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脸色惨白,不少人双腿打颤。他们其中有的人赌对了,技能藏了一层小陷阱,破译度卡在百分之六十七十,勉强活了下来。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

“参与者林晨,请登台演示。”

轮到我了。

我迈步走到演示台中央。

场外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所有人都在猜我的能力。

我没有说话。

回忆着曾经为了能装波逼,曾记过的那套雾隐之术的结印手势。双手抬起,指尖交错几次,便飞快的完成整套印诀。

同时,我在心底喊道:

“吸入十个氧分子,屏气一秒。”

嗡。

我的身形,直接消失在了纯白空间之中。

观测弹幕瞬间炸开。

“隐身?他技能是隐身?”

“是不是可以消失?”

“会不会有时间的限制?”

我特意夹在中间完成了一次限制呼吸,隐身时间一共持续了8分23秒。

我不信都这样了,还有观众能头铁的把我设置的时间猜对。

[林晨,当前破译度:9.7%。]

观众只看见了[隐身]这个表层的结果。他们不知道,隐身需要固定数量的氧气加屏气作为开关。

不知道隐身结束再呼气可以拿钱。

不知道正常呼吸自带钻石皮肤。

不知道还有百倍力量,读心这两层完全不同的分支效果。

我没有演示我的其余能力,比如百倍力量,比如读心。演示环节没有要求我把全部功能放出来,我只需要展示一部分就行。

多余的底牌,藏起来就好,技多不压身。

我正好是最后一位展示的人,在我演示结束后,空间逐渐变得扭曲。

【演示完毕,玩家存活。投放准备,目标:京市。】

下一秒,喧嚣,车流,空气里尘土和尾气混合的味道,全部砸入我的感官之中。

我站在一条宽阔的城市街道上,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里和我曾经生活的现实城市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是京市么,一点虚假的模样都看不出来。

半透明的公共面板悬浮在城市上空,所有人都能看见。

左边一列,[技能破译榜]我的名字牢牢钉在第一,破译度10.4%,断层领先第二名的37%。

右边一列,[声望榜],明明一众人的数字都是零,第一苏演的分数却异常离谱。

4000分,排名第一。

刚好相当于40个参赛者的总量,由此我大概猜出,他的能力应当是能够潜移默化的改变他人对自己的看法。

不过这并不算什么,毕竟我的技能简直是为这个游戏量身定做的。

我看着脚边刚刚生成的现金。

钱如何不是万能的呢?

3.

我找了个没人的公共厕所,锁上隔间门。

外面人来人往,隔着门板谁都看不见里面。我抬手,再次结印,隐身。

在观众的视角里,我躲在厕所里面结印,出来后就会多出十万块钱现金。

在这里虽然先前的银行卡不能用了,但好在居民身份还在。

找地方办一张银行卡,就不用再随机刷新出现金惹人注目。

“会不会是和排泄物有关?”

“难道是蹲厕所才能发动能力?”

“说不定他只需要排出什么东西就可以发动。”

破译度缓慢往上跳了零点几个百分点,但仍旧无伤大雅。

他们从一开始猜的方向就错了,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障眼法罢了。

隐身结束,呼气,又一笔十万到账。

一遍,又一遍。

银行卡里的数字疯涨。

我开始收购公司。

从一家快要倒闭的商贸公司入手,资金砸进去,盘活业务。

接着是连锁商超、餐饮集团、建筑企业。

我的手下有京市的NPC商人,管理层,以及他们手下的员工。

看见我源源不断的投钱,给他们发福利,涨工资,给困难的家庭直接送补助。

这世界无数的NPC对我的行为深表感激,声望值几百几千的往上涨。

城市里到处都流传着我的名字。

甚至后来,不少走投无路的参赛者主动找上门,想要投靠我。

我收下他们。

因为我有读心,所以不怕他们其中有人要害我。

启用的时候,只需要悄悄呼出五个二氧化碳分子,再短暂屏气。

周遭所有人心里的想法,就会清清楚楚钻进我的耳朵里。

有人是真心想跟着我活下去,愿意守规矩。

也有人,心里藏着算计,盘算着等摸清我的技能,背后捅一刀,踩着我往上爬。

我不会当场戳破。

因为我不怕。

谁会惧怕一群蝼蚁呢,对吧。

暗藏歹意的那人,表面上假意投靠我,暗地里却实则在打探我的能力,琢磨着如何搞偷袭。

我不动声色,先给他一笔不菲的资金,许诺他可以自主发展刷声望。

同时,我保持正常呼吸,维持着钻石级皮肤的被动防御。

那天夜里,这个人摸进我的别墅,因为我是趴着睡觉,他的匕首朝着我后心刺过来。

刀刃撞上我的后背,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交击脆响,直接崩出一块缺口。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满眼惊骇。

他的能力和我一样是隐身,但是他想不到我一个技能里夹杂了多少技能。

我转头看他,他心底的恐慌、算计落空的绝望,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直接动手杀他,只是当着赶来的所有人的面,轻飘飘地陈述他深夜持刃私闯别墅的事实。

一众投靠我的参赛者,亲眼看见偷袭的人失败,恐惧生根。

他们心底对我的畏惧又重一分,又一批参赛者的一百点声望,正式落袋。

原来恐惧也能产生声望。

这个偷袭者,被我直接赶出别墅,不再提供任何资源。

一个失去靠山、心怀歹念的人,很快就消失在了榜单里面。

京市里面其他参赛者早就听说了我的势力,他们知道我对真心留下的人待遇极好。

大把资金分发下去,任由他们自己去和NPC,以及别的参赛者打交道,积攒属于他们自己的声望。

我和一众其它参与者,没事就呆在近郊的别墅里,那段日子,是整个怪谈游戏里难得松弛的时光。

每天晚上,大厅里摆上长桌,酒水、熟食摆满。

一群活在死亡倒计时里的人围坐在一起,碰杯,喝酒,聊天。

大家聊那个复活权。

执行官说过,最后的胜利者会获得复活的机会,回到原来的现实世界。

但它并没有承诺复活之后会是什么局面。

有人喝着酒,苦笑,说自己本来就是跳楼自杀进来的,如果复活,又要回到那个烂透的世界。

有人债务压身,日子没有盼头,好不容易遇上一次意外事故死了,不如就输掉游戏死在这里,至少现实里的意外险,受益人是家里的孩子。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眼眶红红的,说她不想复活,她在现实里癌症晚期,躺在病床上疼得生不如死,进来这个怪谈反而不用受苦,复活回去反而受罪。

还有一个老头,六十五岁的上限年纪,慢悠悠的抿酒,说自己老伴走得早,儿女又各自成家,就算他复活回去,孤零零一个人,没意思。

我坐在不远处的主位,安静听着。

这么看来,我又真的想复活吗?

我现实里就是一个扑街小说的作者,每天闷头独自日更十万字,收入寥寥,读者微薄。

日子如此枯燥辛苦就罢了,还要面对一些读者的恶意攻击。

真的能复活回去又怎么样?难道继续对着空白文档,熬到凌晨,写没人看,惹人唾弃的故事。

好像是没什么吸引力。

我看了一下排行榜,声望榜的榜一还是苏演。

他的能力估计是能够潜移默化的控制他人,不过仅仅如此的话,我能除掉他。

我有百倍力量,有隐身,有钱,有一群手下。只要我想,找到机会,悄无声息就能解决苏衍。

可我迟迟没有动手。

好像,我并不那么想要那个唯一的复活名额。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零点榜单刷新,持续淘汰末尾的人。活下来的参赛者越来越少,外面零散的人几乎清完了。剩下的,大多就是我别墅这一批,还有苏衍手下零星几个人。

等游戏彻底走到了饱和阶段,接下来的淘汰,就只会发生在我们自己人之间。

一天晚饭过后,我召集所有人。

只有我知道,这里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游戏的规则还在继续,每天都有人淘汰,若是继续抱团,不出一周,昔日的队友必定互相猜忌、背刺、厮杀。

这份温情在怪谈淘汰机制面前一文不值。

我抬眼扫过众人,开口语气平静但是决绝:

“从今日起,团队解散。所有人即刻独立,我会给每个人发放一百万的启动资金,自此各位分道扬镳,诸位的生死各凭本事。”

客厅瞬间死寂。

哗然、错愕、不解此起彼伏。

我没多余废话,直接点开所有人的付饱饱账户,批量转账。

一连串到账提示响起的瞬间,人群里走出两个人。

第一个人,叫赵凯。

他是我们团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人,年龄二十四,技能偏门且极其鸡肋,这段时间全靠我庇护,给资源,帮他规避展露技能,才硬生生苟活到现在。

但只有我通过读心知道——他的技能破译度,已经卡在89%整整三天了。

观众只差最后一层逻辑闭环,随时都能将其抹杀。

他自己也心知肚明。

赵凯一步步走出人群,脸色很白,却异常平静,没有恐慌,只有释然。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低头,声音沙哑沉稳:

“林哥,我知道我快死了。”

“我的技能漏洞太大,这几天观众已经扒到底了,就差最后一下。我恐怕撑不过今晚零点榜单刷新。”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没有不甘,只有纯粹的感激:

“从开局到现在,所有人都在藏拙,互相提防,只有你全程护着我们这些弱者。来京市这么久,你没坑过任何人,没利用过任何人,你给我们钱,给我们活路,给我们安稳。”

“我这条命,多活的几十天,全是你给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心底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赵凯抬起手,缓缓蓄力,激活了他那几乎快要被彻底破译的技能。

他的技能极其简单:可以凭空凝聚出永不枯萎的白色花朵。

赵凯轻轻抬手,将这朵永不枯萎的白花,递到我的掌心。

就在花朵触碰到我指尖的那一刹那。

赵凯的技能破译度来到了百分之百。

【玩家赵凯,技能破译度100%】

【处决,即刻执行。】

冰冷的提示音响彻天际。

没有任何缓冲,他的身躯化作细碎的白色花瓣,随风消散在原地。

一秒前还在道谢的活人。

一秒后,彻底荡然无存。

整座别墅鸦雀无声,所有人僵在了原地。

我握着掌心那朵微凉,永远不会枯萎的白花,心底一片平静。

这就是这场游戏的残酷,它只能活一人,而且在这里的参与者大都不想回去。

赵凯消散的死寂过后,人群中,又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那人是陆峥。

他现实里是退役运动员兼刑警,心理素质,格斗能力都是顶尖的水准。

进入游戏后,他收拢了几个小弟,自成一个小队,一直安分守己从不越界。

此刻他带着身后的小弟眼神坚定的站到我面前。

“林哥,我懂你。”

“你因为不想看我们自相残杀,主动拆散团队,甚至发钱给我们,实属仁至义尽。”

“从现在起,我们名义上和你彻底分道扬镳,独立求生,不拖累你,不联系你。”

“但我陆峥做人,最讲良心二字。”

他抬眼,目光笃定。

“就算走了,我们哥几个也都是林哥的人,绝对不会对林哥做不义的事。”

我看着陆峥一行人,握着掌心那朵永不枯萎的白花,轻轻点头。

陆峥不再多言,带着手下转身离去,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

转眼大厅里的人都已散去,只剩下林晨一人。

些许思绪在我的内心翻涌,我尝试去猜想未来的种种可能。

或许我真的会回到出租屋,继续码字,毕竟我只会这一件事。

或许,我会在我的葬礼上复活,借此一举成为名人,拥有数不尽的流量和财富。

或许,要是能就这么留在这里也不错,当一方天地的霸主。

那位执行官从来没有跟我们保证过复活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为未来会发生什么。

4.

团队散了之后,榜单上的淘汰依旧没有停下。

我一直把那朵赵凯留下的白花藏在上衣打内口袋里,这朵花要是能带回现实,一定会成为一个奇迹。

我照常运营着公司,对整个城市里的厮杀冷眼旁观。

存活的人数一点点往下掉,从三十多掉到二十多,最后只剩下十几个人。

某天零点刷新,声望榜榜首那一榄的名字毫无预兆地直接消失了。

京市里流言四起,我没有主动去打听。

直到过了好几天一封书信的到来我才确认,

是陆峥动手了。

他带着当初跟着他的那批人,布下圈套,成功除掉了苏衍。

我赠与他的恩情,他悄悄的就替我结清了。

空洞的日子继续往前滑,淘汰的铡刀一轮轮落下。

陆峥身边的小弟陆续从榜单上熄灭,一个接一个,到最后,偌大的京市,只剩下两个名字挂在双榜之上。

我,还有陆峥。

两条榜单我都压在他的前面,照这样下去,被淘汰的是他而不是我。

也就是说,今晚的结局只有两种可能。我赢,拿到复活的资格;或是陆峥被机制淘汰。

我坐在空荡荡的别墅客厅,指尖隔着布料,触碰着胸口那朵永不枯萎的白花。

我开始想。

陆峥在现实里是退役运动员,是刑警,他的死亡还是为了救别人而死的。

也许相比于让我复活,这个机会还是留给他更有意义。

说到底我就只是一个臭写书的,平日里绞尽脑汁琢磨情节,挖掘冲突,制造悬念。

为了抓住读者眼球,写一堆轻飘飘,没有分量的故事。

肤浅。

我笔下的故事都是编出来的,正如我的存在,好像本来就没什么非继续不可的理由。

我这平淡的一生,日复一日窝在出租屋敲键盘,只有踏入这个怪谈游戏之后,才算得上经历了人生中唯一一次高潮。

门外传来吱呀的一声。

木门轴转动的低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我没有开灯,让黑暗尽情裹住整个客厅。

我本来就不需要视觉,心音已经把来人的思绪与想法清楚楚地送到我心里。

是陆峥来了。

他缓步跨过门槛,就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没有急着靠近。

“我快要死了。”他开口,声音很稳,听不出惶恐,“我这一生,过得够精彩,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他说的话全部发自肺腑。

“之前带着那帮小弟跟着你的时候,我像个大哥一样护着他们,那段日子,很充实。”

他顿了顿,低声笑了一下:“如果有来生,回到现实里再碰上,咱们做兄弟。”

听到这我也笑了。

心里默默想着,真要论年纪,那时他喊我一声爸,还差不多。

黑暗里我们没有再多说别的,也没有相劝,也没有争抢,我们都清楚规则的重量,有些东西争不来,也不必争。

时间一点点熬到临界点。

我没有听见京市惯例的午夜钟声,可心脏猛地重颤了一下。

陆峥醉倒在桌边,安安静静地走了。没有挣扎,没有肉身溃散时刺眼的光点,没有痛苦扭曲的神色。

他走了,走得很安详。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好,他走的时候,心里没有痛楚。

偌大的京市,现在,只剩下我一个参赛者,

胸口的白花依旧微凉,洁白如昼。

5.

“恭喜你,林晨,你获得了本场游戏的胜利。”

我认得这声音,这不男不女的声音太具有辨识度。

执行官不愧是这个世界的掌控者。

从它说话的那一刻起,周围的一切事物瞬间定格,然后下一秒,所有景物如同破碎的镜画般尽数破碎,飘散无踪。

执行官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身侧,它没有形体,没有面容,不分男女,周身笼罩着规则的雾霭,轻轻抬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触感冰凉、虚无,不带半点人气。

周遭一切虚妄彻底褪去。

前一秒的别墅、城市、烟火、过往,仿佛从未存在过。

视野重置。

我再次踏回了游戏最初的地方——那片无边无际、纯白死寂的初始虚空之中。

唯一不同的是,虚空的中央,凭空多出了一扇古朴,沉黑的立式木门。

门板纹理厚重,静静悬立在纯白之中,通往未知。

执行官的声音平铺直叙,无波无澜:

“你从那里出去,就能回到现实。”

我没有立刻迈步。

经历了数十天的生死炼狱,见过人性至善、人心至恶,送走了所有陪我走过一程的人,我心底积压了无数疑问。

我抬头,望向那道虚无的灰影,轻声开口,第一次主动质问这场游戏的所有真相。

“这场技能破译怪谈,到底是谁创造的?”

执行官静默,无应答。沉默,即是无解。

“被淘汰的人,是彻底消亡,还是只是回归现实死去?”

依旧沉默。

“所谓复活权限,是真的重活一次,还是重置我的记忆,让我继续原本平庸的人生?”

无声无息。

“场外的观众,是人?是数据?还是更高维度的观测者?”

没有任何回应。

“赵凯、陆峥、所有死在游戏里的人,他们的结局,注定无法更改吗?”

整片纯白虚空,死寂一片。

它不否认,不承认,不解释,不反驳。

所有问题,全部石沉大海。

我懂了。

能告诉我生路,已是它唯一的仁慈。

我低头,摸了摸胸口的衣袋。

那朵赵凯凝结、永不枯萎的纯白小花,依旧冰凉、干净、完好无损。

这是这场冰冷残酷的死亡游戏里,唯一真实留存的物证。

我最后看了一眼空旷的初始石台,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数十人生死的纯白炼狱。

所有执念、疑问、不甘、唏嘘,尽数压落心底。

没必要再问了。

活着,就是唯一的答案。

我抬步,一步步走向那扇黑色木门。

指尖触碰到门板的瞬间,温润的微光席卷全身。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跨步迈入。

6.

我躺在一张恒温病床之上,四肢绵软。

身上贴着细密的监测电极,指尖连着输液管,四面都是白墙。

视线的前方,站着一名身穿白大褂、戴着蓝色口罩的男人。

他身姿端正,眼神里带着职业化的善意与欣慰。

看见我睁眼,他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温和且平稳:

“你醒了。”

“恭喜你,虽然车祸重伤,脑颅受损,全身多处脏器粉碎性破裂,经过一周的抢救,总算把你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他在笑,虽然我看不到,但他对我的态度完美无缺。

我没有应声,手下意识的抚过胸口的衣袋。

一片微凉、细腻、温润的触感刺激着指尖。

是赵凯的那朵白山茶。

他明明应该是虚拟世界的产物,绝无可能出现在现实。

可它,偏偏安安稳稳留在了我的身上。

疑云骤起,我抱着试探的态度尝试发动自己的能力。

心音瞬动。

[五十七号实验体,林晨]

[目前状况良好]

......

7.

这里是京城市地下生物研究所。

一处早该被查封、却依旧在暗处违规运转的非法机构。

多年前它本应被彻底关停,唯一的封禁原因,便是这里研发出了触碰生死禁忌的东西。

R-079逆生药剂。

初期实验用于濒死的小白鼠,极少数个体能实现死而复生,但成功率甚至不足百分之一。

而且复活后的小鼠,无一例外都表现出各种异象,相关人员怀疑,这些老鼠可能是获得了超能力。

而我,是他们选中的第五十七号人类实验体。

实验开启的第一天,就死了十七个人。

所有人的死状惨烈离奇、毫无规律,有人葬身火海,有人躯体膨胀炸裂,有人莫名被利刃穿膛,有人遭未知野兽撕咬……

总之死的没有一点逻辑。

其中第二十六号实验体苏衍,是所有人里适配度最高、生命体征最稳定的一个。

我们所有人都曾以为,他会是这场实验最后的成功者。

可就在实验收尾的倒数第三天,他毫无任何征兆,身体各项体征瞬间归零,悄无声息的死在了睡梦之中。

人数一路锐减,五十七人,死得只剩最后两个。

研究所本以为实验彻底失败,准备清空数据、招募新的实验体。

可在第三十二号实验体死亡的当天,编号末尾的我,突然出现了明显的苏醒征象,生命体征稳步趋于平稳。

濒临夭折的实验,马上就要迎来成功。

7.

“真是够了。”

他们打算用武力胁迫,让我继续沦为任人摆布的实验工具。

任谁都不可能屈服。

更何况五十六条鲜活的人命,因这场肮脏的实验再死了一次,我更不可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我心念微动,周遭流动的空气骤然彻底停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这是陆峥的技能。

注视目标三秒,便可强行将人拉入独立封闭的决斗场,开启唯有至死方能终止的一对一生死搏斗。

陆峥设计的技能若是只有这么多内容,必然早已被“观众”给猜出。

可没有人知道,他其实设计了一条隐藏的被动。

拥有者身死之后,此技能全权传承,交付于自己最信任之人。

也正因如此,他的技能破译度始终没到100%。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身前的白大褂研究员脸色骤变,瞳孔剧烈收缩,嘴里本能溢出绝望的呢喃。

他根本无法接受我这个超出常理的能力。

这下没有人会打扰我了。

我站在空旷的灰色斗场中央,身姿挺拔。

一手揣着永不枯萎的白山茶,一身承载着五十六条枉死的人命。

从今日起。

我将替所有死不瞑目的人,清算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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